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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米亞之章(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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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個景象。
這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幽暗空間。沒有邊界,沒有風,沒有聲音,就連光線都沒有,一片空空蕩蕩。
感受得到自己正在半空中的漂浮著。明明是緊閉著雙眼,卻依舊十分奇妙地能將周圍的一切透視得清清楚楚。
然而,突然間像是被什麽東西激起似的,一圈圈的漣漪從下方蕩漾開來。那並不是水,僅能說是一圈圈淡藍色的極細光圈;隨著漣漪的擴散,四周逐漸飄起了暗紅色及灰白色的點點螢光來。
然後,便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讓我們一起成為全世界最厲害的魔法師吧!」
仍略顯稚嫩的少年嗓音活力十足的發下豪語。彷彿可以看見那充滿著自信笑容的臉龐清晰的出現在眼前,插著腰對自己伸出手的灰髮少年以愉悅的聲音對自己發出呼喚。
「哥哥!」
「……索亞爾。」
感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周圍的景色突然轉換成自己所熟悉的鄉下村莊,艷陽高照、微風清拂的午後;散落在地上,已經被翻閱得破破爛爛的魔法書,還有兩人一起用籬笆圍起來,命名曰「魔法練習場」的小空地……
就在自己正伸手想握住眼前少年停格在半空中的手之際,眼前少年的輪廓突然像是被火燃著的紙一般的開始焦黑模糊;而整個周圍的景色也跟的像張薄紙片般迅速燃燒,透露出背後幽暗深遂的空間……就在自己震驚的想要往前衝去,捉住那個即將消失幻影的同時――
……。
突然的坐起身,索羅爾夫首先發現自己爬滿了一身冷汗,然後不自覺的感到一陣寒意並且打了個噴嚏。
……好冷……?
眼前的狀況讓索羅爾夫難得的完全清醒。雙手支撐著半坐起身環顧四週,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磚瓦造的平台建築上;而四週放眼望去則是一片月光照耀的寂靜街景。
這裡……是屋頂上?
「嚇了我一跳。你做惡夢了啊?」身旁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響起。「睡覺就睡覺,幹啥突然像個殭屍一樣直坐起身來嚇死人……」
索羅爾夫轉過頭,發現不遠處坐了個年齡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女孩的雙眸在夜幕之下呈現深遂而幽暗的墨綠,而那金色的長髮則在月光底下散發出奇異的淡銀色光芒。
雖然口裡說被驚嚇到,但是那雙帶有某種莫名氣勢的綠色眼睛卻透露著一股無畏的神采。女孩拉了拉了被在身上禦寒的布料,而此時索羅爾夫也注意到她身上所包裹的那塊淺咖啡色麻布有種異常眼熟的感覺……
「沙漠地區日夜溫差是很大的。」女孩打了個呵欠說道。「所以夜晚時注重保暖是十分重要的。」
……而那不是正自己的法師長袍嗎?
「妳是……」
這女孩到底是誰?是要先禮貌性的請問她的名子還是要先提醒她身上裹著的是自己的長袍?不過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也很重要……
「你身上有種很強的詛咒。」女孩突然正色望著索羅爾夫說道。「而且是很麻煩的那種結訂契約……」
你怎麼知道……!索羅爾夫驚訝的望著女孩。
「這種小事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彷彿可以看穿索羅爾夫的心理,女孩又打了個呵欠以閒話家常的語調說道:「而且為了控制你身上纏繞的黑魔法,似乎有某個好心的雞婆祭司在你身上下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白魔法……。」
指的是卡蘭米嘉嗎……雖那個傢伙總是一付輕浮的樣子,但是的確對自己做了許多。雖然不認為「詛咒」這種東西可以直接用眼睛觀看出來,索羅爾夫望著眼前神秘的女孩,決定還是暫且保持沉默聽聽她想說些什麼。
「喂,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還沒有爛好人到自討苦吃,去幫你解開那種麻煩的詛咒!」女孩白了索羅爾夫一眼,撇著嘴巴繼續說道:「我只是看在那個熱心笨蛋祭司的份上,才大發慈悲的將你撿出來……要不然公務所那些傢伙似乎想要暫時讓你睡在牢房裡哪。」
……就算是睡在牢房,好歹那也算是室內……不過自己又為什麼會睡在公務所裡?記得之前卡爾德是有說過要去雅拉城公務所探聽事情,記得當時在書街走到一半的時候……
「不過放心吧。雅拉城本來就是個到處充滿光屬性魔石以及古老神聖結界的地方,像你這種被詛咒的傢伙在這裡就算不持續施展白魔法,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女孩伸手抓了抓金髮,又打了個呵欠說道:「至於你的那些夥伴麼……我已經送出訊息叫他們明天再來這裡找你,所以沒什麼問題的話就早點睡吧,雖然你已經睡了很久了,但是本姑娘可還睏得很呢。」
「那麼就……晚安囉。」女孩將長袍裹緊身子,就地倒了下去。
「啊……」
「警告你,膽敢再將本姑娘吵醒,我就直接把你丟下去!」
索羅爾夫望著女孩身影呆愣了幾秒鐘,然後在女孩立刻發出微微鼾聲之時嘆了口氣,倚靠在平磚屋頂的矮圍牆上望著月亮開始發呆。
詛咒……是嗎?
那是一場意外。
可是,那卻是一場可以阻止的意外。如果自己在發現不對勁之時立刻阻止……不,在更早之前,當他開始有這麼一點點興趣及念頭就立刻阻止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將頭低了下來,深深的埋入雙掌之中,覆蓋在刻意留長灰髮下的右眼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吾將契約簽在汝右瞳孔之中。』
帶有笑意的低沉嗓音如同惡魔的呢喃般回盪在耳邊。
不准你用那個聲音跟我說話!不准你用那張臉、那個形體出現在我面前!不准你使用那個名子!不准!我絕對不准!
『……哥哥。』熟悉的嗓音中帶著勝利的笑意。
「……索亞爾……。」
抬頭望著皎潔的月光,索羅爾夫感到有某種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流下。
……好久沒有流淚了。記得自從那件事之後,自己的心裡只剩下墮落的毀恨,而活下去的唯一目標也只剩『復仇』兩個字。其他的感覺早就不在了,不論是哭或是笑,自己的心裡只剩下沒有起伏的黑暗、一片深沉的黑暗。然而在行屍走肉了好一陣子之後,將自己從絕望深淵中拉起來的,就是……
……我是不是依賴他們太久了?索羅爾夫苦笑了起來。那個人帶著陽光闖入了我最低潮的時刻,然後,又遇到了更多值得互相信任的夥伴……我是個被詛咒的人,我能夠被容許得到這麼多的幸福嗎?
將雙手攤開,月光毫不吝嗇的盈滿了整個手掌。然而這樣的幸福,我還可以握有多久?
「難得清醒,我是不是該自己走回去找他們?」
索羅爾夫帶著自嘲的笑意喃喃自語,緩緩的站起了身隨即又注意到一旁熟睡的神秘金髮女孩。
「不過,似乎也得等到她將我的長袍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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