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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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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一個體的力量很薄弱。以人類來說,並沒有天生強大的體力或魔力,怎麼比較在這世界上都該只能做為他人餌食,位於食物鏈下層的種族。但是,事實上卻相反──」
擁有著一雙美麗紅瞳的女孩這麼說。
「人類不但支撐起這世界上主要的歷史,擁有雄偉的建築、宮殿,還有龐大的社會體制。雖然其他種族亦擁有『智慧』,但『文明』這個詞卻只適用於人類身上。」
對於妖族來說,「人類」這個種族是眾生之中的一個特例。
「以單一種族而論,妖族數量稀少且分布零碎,沒有任何種族有像人類一般龐大的數量。但是造成妖族們只能隱藏在世界歷史之後,反而成為被討伐對象的原因,是因為所有妖族都認為自己天生孤傲,老愛各自為政。」
這句話很有意思。強大且有智慧的妖魔總是隱居在一般人類到達不了的地方這似乎是一般常識,所以賞金獵人公會裡相關獵捕或採集的招標價格才會如此驚人──而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其實是由於妖族們自己自命清高?
「對了,就是那個詞,『自命清高』。」莉妮雅認真的點著頭說道:「瞧不起比自己弱小的種族,又高攀不上比自己強大、修練多年的大妖。眼光侷限得十分狹小,空有智慧卻過著跟一般野獸沒兩樣的生活。因此我才開始有這個想法──」
既然在實際數量上沒辦法跟人類一樣,單一種族的團結合作,何不嘗試看看直接打破種族界線,妖族們自己團結起來?
「很理想,但是未免太過理想。」卡爾德回答道:「人類雖然有完整的社會體制,但自己尚各國林立,國與國之間甚至還有敵對關係,妖族既然呈現如此散沙狀態,想要統合談何容易?」
「從零開始當然不容易,不過總該有人開始帶頭去做。」莉妮雅回答道:「不過你倒說到了一個重點。人類國與國之間對立的情況,或許就是讓社會體制完善的最大助力。」
「妳的意思是……」卡爾德略為思索了一會兒,便瞬間領悟:「競爭關係?」
「沒錯。」莉妮雅點了點頭:「種族會團結的原因,多半是因為有外來威脅,或是想要藉由互助謀獲最大利益,舉凡狼群成群狩獵,或是蟻群集體生活都是。因此我自然不是空談理想抱負,而是用利益分析去邀請其他妖族們願意團結。」
「所以你的主要『敵人』就是──」卡爾德雖然口頭上詢問,但也差不多猜了個十之八九。
「理所當然,是你們人類。」莉妮雅點了點頭。「妖族之間雖然一樣有食物鏈關係,一樣有天敵鬥爭,但是卻比不上針對人類來得完全……或許該反過來說,人類自私的行為早已跟全世界其他種族宣戰。」
「此話怎講?」卡爾德皺起了眉頭:「就算是皇家騎士團,大型的討伐任務也都是因為有魔獸侵犯我國領土,威脅人民生命安全才會出兵討伐,我們未曾沒有任何理由的向他人宣戰,自然,也包括你們『妖族』。」
「呵呵,就說你們自私,還不承認。」莉妮雅彎起了嘴角:「出兵討伐魔獸?上山打獵?馴養畜牧?你們理所當然的將自己最方便舒適的生活方式建立在其他種族之上。明明是眾生的世界,你們卻硬是劃上國界、圍上城牆,將裡頭所有的生物資源一併宣告占為己有,原本居住於這塊土地上的妖族反而硬被冠上入侵者的名義反遭驅逐……你說,這到底是誰侵略誰呢?」
「這……」卡爾德頓時語塞,不過隨即不甘示弱的反擊:「但所有生活在這世界上的種族,不都是以讓自己生存為最基本的出發點,進而要求生活?我不相信你們妖族就沒有搶奪他人地盤,獵捕採集食物的行為。」
「是啊,所以關於這點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啊。」莉妮雅笑著聳了聳肩,仍舊是完全無所謂,不過是在談論天氣般輕鬆的態度:「大家都是為了生存,所以將自己所做的事情合理化。因此你們人類稱呼我們為『盜賊團』,我是覺得無所謂,畢竟對你們人類來說,我們這個團體確實是有如強盜般的威脅。」
「物競天擇,輸了就是輸了,不管是地盤被搶奪還是被殺被吃掉也都只能怪自己不夠強大。你們人類不過只是將這種行為合理化,講得比較冠冕堂皇一些而已,這些大家都尚能接受。」莉妮雅微微低下了頭,不過這次上揚的嘴角卻沒有輕鬆愉悅的意思:「我所謂你們人類與眾生為敵,指得是因為你們人類數量實在太多──而且還越來越多,使得其他眾生的生存空間相對的越來越少,並且,除了自己生活必需,毫無節制的殺戮、壓榨行為。」
「……願聞其詳。」凝視著眼前女孩黯淡的雙眼,卡爾德以誠懇的語氣問道。
「直接坦承告訴你,我的種族是血妖狐,以你人類的角度,對我這種族有什麼認知?」抬起了頭,莉妮雅的笑容有些苦澀。
「……我明白了。」卡爾德低下了頭。
就算不是賞金獵人公會的成員,卡爾德也知道不少巨額賞金的著名招標。舉凡必須挖出月夜貓的眼睛取得的月之輝,或是必須讓血妖狐處於不死亡狀態持續放血,才能取得的血玉結晶。
雖然手段十分不人道,但是人們的心態總是將這些任務當作與殺雞宰豬同等,反正不過是群妖怪,並不曾感覺有任何不妥……但是事實上呢?望著眼前會說話、有著理想抱負、會對自己展露笑容的妖族女子,光是想像若將那種凌遲的殘忍手段加諸在對方身上,只不過是貪圖人家的血玉寶石……
絲毫沒有考慮過,人家也是有血有淚,有思想有感情的生物。
「真的,非常抱歉……」卡爾德的頭低得不能再低。
「你是在跟我道歉,還是代表全人類跟我們妖族道歉?」莉妮雅眨了眨眼,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原來你能懂,看來人類並不是那麼無可救藥嘛!」
「……在與你認識之前,我真的沒有想過,原來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做如此殘忍的事情。」卡爾德坦承道:「雖然很失禮,但我一直以為你們跟那些恐怖的巨大魔獸還有山林間的動物沒什麼差別。」
「噢,那麼我捫彼此彼此。」莉妮雅笑了起來:「老實跟你說,在我們妖族眼中啊,你們人類其實跟沙漠巨箝蟻沒什麼兩樣。」
「沙漠巨箝蟻?」
「就是生長在沙漠,頭上有著兩隻大箝,比一般普通螞蟻還要大的那種……」莉妮雅用大拇指跟食指比出了約略大小。
「那種螞蟻我知道,不過你們這種比喻是什麼意思?」
「那種螞蟻有個特色,什麼都吃什麼都咬哪裡都鑽,當他們成群結隊通過某個區域時,不管什麼動物只要沒有馬上逃都會被蟻群啃得只剩骨頭。」
莉妮雅比手畫腳的說道。
「所以就算是大象看到那些黑壓壓的蟻群過境,都得拔腿就跑呢。」
「啊哈哈哈哈這個形容真是超級貼切──」
八巧毫不掩飾的笑倒在地上,就連抱著小波奇的白璐也忍不住上揚著嘴角,微微顫抖著身體。
「雖然是一捏就死的小螞蟻,不過若是一大群一起湧上真的不管是什麼動物都只有拔腿撤退的份兒啊!根本就是在說你們嘛,你這個帶兵的螞蟻頭頭!」
「巧兒,禮貌──」水舞提醒著,然後轉頭望向卡爾德:「真是抱歉,不過莉妮雅小姐並沒有說錯,這的確是一般沒有跟人類接觸過妖族們的最初想法。」
不只人類視妖族為野獸,妖族同樣的也對人類持有深刻的偏見。
「是啊……我後來才明白為什麼除了莉妮雅之外,其他占據在雅西米亞廢墟的妖族們看到我,總是滿臉像看到什麼蟲子似的神情。」卡爾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透過莉妮雅我才知道妖族與時常被我們討伐的魔獸並不相同,也開始相互了解不論是人類或是妖族,同樣都是有理智、有感情、有家族倫理的種族。而我也因此增長了不少關於妖族的常識。」
「本來就是──人類老是把我們當成毒蛇猛獸,明明你們才是群沒知識的沙漠螞蟻呢!」 偷偷瞧了一眼水舞大姐警告的眼神,八巧吐了吐舌頭:「不過你們確實算是人類中的特例了啦,看你們跟九燿他們相處得挺不錯的。那麼後來呢?」
「後來啊……」卡爾德微微牽起了嘴角:「那段時間我開始抽空往來於貝爾米亞城及雅西米亞廢墟。莉妮雅向她們團裡的妖族們宣稱,我是人類城鎮派來溝通的使者,再加上確實因為我們私底下的討論與溝通,使得好幾次北方地區人類與妖族們的衝突得以和平化解,對於這樣的成果我與她都十分滿意。」
原本以為只要不斷的進行溝通,人類與妖族之間的隔閡就能夠逐漸打破,或許賞金獵人公會裡不會再出現獵捕妖族的招標,或許所有種族之間真的有能夠敞開心胸,和平共處的一天……
「不過當時沒有預料到的是,我的好友多倫──同樣也接收到了另一項任務。」
卡爾德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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