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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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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胡說八道!卡爾德那傢伙才不可能『背叛』!」
砰然一聲巨響,大理石桌上彈跳起的茶具顯示著方才重擊桌面的力道。而面對眼前壯漢激動的情緒,藍翠•維瑟斐斯則仍舊以優雅的姿態端著茶杯,並且保持著高雅的微笑,欣賞似的望著眼前昔日同窗憤怒的神情。
「嗯?你是哪隻耳朵聽到我說他『背叛』了呢?」
端起了白瓷杯子啜飲紅茶,藍翠笑瞇著眼睛。
「這是從米傑拉爾那裡來的茶具吧?這種晶瑩如新米般的透白還有溫潤的手感,不愧是工匠之城出產的上級品……嗯,經過剛才的衝擊還能完好無缺,果然是質地兼具的上等貨色。」
「少給我轉移話題!你分明就是在懷疑卡爾德背叛!」多倫仍舊怒氣沖沖的為朋友打抱不平:「憑我們那麼多年的交情我很了解他!他才不可能會做出那種通敵的舉動!」
「哦?」藍翠仍舊是一派優雅輕鬆的笑容:「呵呵,我好歹也是你們昔日同窗,要說了解程度我應該也不差……換句話說,以你對我的了解──我所提供的資訊,會是個謊言嗎?」
「誰會相信你這傢伙的鬼話……」多倫嘟噥了一聲,但音量卻明顯的弱了下來。
所有皇室貴族都知道,「維瑟斐斯」不但歷代為輔佐安里西亞國王的丞相家族,同時也是王國內最大的情報機構「情報屋」的經營者。雖然「情報屋」實為開放情報交流買賣的公家機構,但是大家都明白,「商品」的流通控管最終究竟掌握在誰手中。
「那個占據於雅西米亞城的『紅影盜賊團』根據情報顯示確實是個由妖怪們組成的特殊團體,而卡爾德不但能從該地區全身而退,就你所言他還多次往返於該廢墟及貝爾米亞。」藍翠完全就事論事的語氣:「而他也確實取消或阻礙了不少次原本預定、對周遭為亂妖怪們的討伐行程,甚至擅自動用了關係,取消了不少賞金獵人公會那裡的招標單……你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多倫望向藍翠那湖水般深沉的眸,並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那還能是怎麼一回事呢」的訊息。
是啊,還能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大半年來,卡爾德未曾提及他究竟在雅西米亞廢墟探查的情況,卻一直私底下往返該處……另外,在作戰會議中屢屢提出反對意見、盡力避開討伐妖族的任務,還有開始勤於前往酒吧及賞金獵人公會,這些全部都是事實……
那麼還能是怎麼一回事呢?再愚昧的人,應該都能查覺到不對勁之處了吧……但是自己卻從來沒有懷疑過,因為再怎麼說,他都是曾經一起相互扶持、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夥伴,再怎麼說,他都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明明、不該對自己最好的朋友產生動搖及懷疑,但多倫此時卻完全無法解釋自己的心情。
「卡爾德一定有他的理由。」多倫捏緊了拳頭。
「喔?」藍翠揚了揚嘴角,欣賞似的把玩著手中的白瓷杯。
「這件事情,不用你插手。」撞擊的力道再次重擊了大理石桌,多倫怒瞪著藍翠,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自然會親自去調查清楚。」
喧囂、熱鬧、吵雜。在酒杯與酒杯的撞擊聲,人們酒酣耳熱的高談論括聲中,細碎的情報如同耳語般悄然流傳。
似乎每座擁有賞金獵人公會駐點的城鎮,都會有這種特殊現象……在城裡的某一間酒吧,多半是離公會駐點最近的那個,都會被當作公會獵人們私下交流情報的最佳地點。雖然不會被正式命名,不過大家都習慣稱這種地點叫做「冒險者酒吧」。
因此如果有旅行的冒險者詢問貴地「冒險者酒吧」在哪裡,內行人都知道要怎麼回答。
若是沒有經費購買情報屋的高級情報,或是只想探聽一些八卦流言,這種獵人們聚集的酒吧似乎是最恰當的選擇──畢竟幾杯黃湯下肚後,人們總容易管不住自己的嘴,不論是被隱藏的秘密或是家常便飯的話題。
批著旅行者斗篷的卡爾德走進了冒險者酒吧。酒吧裡頭的氣氛如同往常一樣喧鬧,且各式各樣奇裝異服的人都有──這似乎是個不成文的奇妙定律,冒險者們通常都挺習慣「打扮出屬於自己的風格」,或許是覺得越引人注目,便越能夠接到高額委託……因此只不過是走入室內沒有脫下斗篷的卡爾德,完全沒有引起特別的注意。
卡爾德拉低了斗篷帽沿,走到了吧檯的空位坐下。而酒吧老闆早對這些部分喜愛隱藏身分的冒險者們見怪不怪,自顧自的繼續調酒,並不刻意去理會──直到卡爾德朝著老闆的方向,單手滾出了一枚金幣。
酒吧老闆不愧是對付冒險者們的老手。只見他自然而然的放下調酒瓶,位置準確的壓住了那枚金幣,在完全沒有其它冒險者們注意到的情況下,以變魔術般的手法將那枚金幣從瓶底下摸了去,然後在若無其事的調好前一位客人的點酒,拿著店裡的點單走到卡爾德面前。
「要點些什麼?」
慵懶的語氣配上瀟灑的姿勢,這對於一個賞金獵人酒吧的老闆實在再適合不過。
「麥田的陽光。」卡爾德微笑說著招牌調酒名,但手指卻移向了點單上的另一項飲品──「紅色情報網」。
「沒問題,馬上來。」老闆點了點頭,熟練的拿起調酒瓶,然後半靠在卡爾德前方的吧檯上用搭訕的語氣道:「好久不見了森納先生。最近賞金獵人公會那兒工作的狀況如何啊?」
「普普通通。」卡爾德配合的回覆道:「不過就是挑幾個能做得來的好混口飯吃……不過有趣的是,最近某些標單似乎突然多了起來啊?」
「噢,您是說那個關於討伐各種妖怪的招標嗎?」老闆準確的切入重點:「這幾天的確聽到不少客人在談論這件事情呢。」
「喔?」卡爾德表現出一副興趣盎然的模樣:「老闆啊,你知道為什麼這些標單突然冒出這麼多來嗎?我今天早上才跑了趟賞金獵人公會想說去找委託人議個價,看看能不能多賺點賞金,結果一連好幾的標案都給額外登記了委託人保密條例……只不過是討伐魔物而已又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工作,究竟是搞什麼這麼神秘?」
「唔?這聽起來的確是挺稀奇的事情?這種去除公害類型的招標一般來說確實無須刻意隱瞞……」老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略為思考了一會兒,又突然想起什麼事情的對卡爾德說道:「對了,有一項傳聞雖然不一定當真有關係,不過我想可以提供給您參考看看?」
「願聞其詳?」
老闆用力搖動著手中的調酒瓶,讓裡頭的冰塊發出猛烈的撞擊聲,然後湊到卡爾德耳邊小聲說道:「據說啊,有人目睹到這禮拜陸續有不少身穿滾著銀邊藍袍的官員大人,拜訪賞金獵人公會進行登記呢。」
藍底鑲銀長袍?卡爾德微微皺起了眉頭,那不是皇家文政機構的專屬制服?基本上同為隸屬於皇室的平行機構,如果真的有這類需動用兵力的問題,應當會直接求助於皇家騎士團,才不會刻意繞圈子跑去民間機構花錢招標。
「您是說……那些很有可能都是官員大人們所提標的案子?」卡爾德忍不住再次確認。
「這個我就不敢打包票了。」酒吧老闆繼續搖動著手中的調酒瓶:「不過一般來說皇家機構自己就擁有一整個騎士團可以出任務,怎麼會沒事去賞金獵人公會投標?如果是些皇家騎士團不能解決、見不得人的事情,刻意隱瞞委託人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呵呵。」
雖然老闆的分析不無道理,但是暴增的全部都是一些十分零碎、就算交辦給皇家騎士團也頂多拿來當新兵練習用的小案子,先撇除那些老學究們是否當真那麼好心,打算舒緩騎士團的任務壓力好了,他們究竟有沒有這個閒功夫跟無比憂國憂民的愛心,去注意地方妖族們活動的情況,就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況且,賞金獵人公會雖然是民間自行運作的單位,但是運做起來卻絲毫不馬虎……委託人所投標的案子雖然可以包羅萬象天馬行空,但是公會仍舊會依照委託者的信用程度、標案的難易度、真實性來收取一定額度的押金,以確保任務完成後委託人是否能依約付出款項。
冒險者公會裡那些近日內突然暴增、關於妖族的招標案,自己確實花時間一個一個檢查過了……卡爾德眼睛直盯著老闆遞上來、加了冰塊的金黃色液體沉思著,以自己對這塊土地的了解──那些招標的確都不是空穴來風。
能夠確實掌握情報、做出這種事情的皇家文政機構人員……
「維瑟斐斯」。卡爾德心裡浮現出了一個讓自己感到一陣惡寒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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