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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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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妮雅上哪兒去了?」
身材壯碩的狼妖一面大聲問著,一面焦躁的走來走去,深具力道的步伐甚至踢起了一陣黃沙。
「秉告狼索大人,莉妮雅大人已經出城去了。」一隻雀妖從半空中降落了下來,瞇著眼睛忍耐著身邊的黃土飛揚,一面低頭秉告。
「出城?」狼索深深的皺起眉頭:「她自己一個人?上哪去?去做什麼?」
負責偵哨的雀妖尷尬的眨吧著眼睛,實在不好意思據實以告──莉妮雅大人在離開的時候,曾經跟他打招呼說過:「別跟阿索說我上哪兒去了,阿索那大驚小怪的傢伙倘若跟上來啊,鐵定會把事情搞砸。」
「不知道她上哪去了?」望著腳邊側著腦袋、滿臉不知所措的雀妖,狼索感到脾氣一陣湧現:「你這個負責偵查的傢伙到底在混什麼吃的!」
其實我有看到莉妮雅大人往墜星平原邊界地帶、人類聚集的村落方向走去……但是一聽到狼索的埋怨,雀妖也忍不住鼓起了腮幫子:「秉告狼索大人,小的當真沒有見到。」
「算了算了──」狼索揮了揮手,趕走了雀妖,繼續煩躁的踱著步:「那臭小子好不容易滾了回去,才過了一天就換莉妮雅往外頭亂跑……真是的,自從跟那個人類搭上關係之後,真的越來越搞不懂她究竟在幹些什麼──」
「溝通」與「協調」?這是莉妮雅告訴自己的答案。但是究竟溝通了些什麼、協調了些什麼?那個人類……哼,不過就是個人類,為什麼值得花這大半年的工夫,沒事兩人關在房裡嘀咕個沒完?
「阿索你啊……」莉妮雅雙手抱胸,語氣略帶無奈:「不是不歡迎你一同來討論,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你或更多其他妖族可以共同參予,只不過你總是擺出滿臉想咬死人家的神情……不先把自己的想法做調整,可沒辦法好好跟人家溝通啊。」
但究竟為什麼要跟人類溝通?統整妖族團結,這很好,族裡那些嗤之以鼻的老胡塗腦袋根本都渾了──要跟人類開戰,自然儲備越多戰力越為妥當,但是現在這種情況……直接宣布禁止大家去補獵人類的家畜,要尊重人類,不發生衝突,忍讓、和平共處……雖然這裡絕大部分的妖族都乖乖聽從莉妮雅的指示,但這分明本末倒置!
那個人類,究竟是用了什麼花言巧語拐騙莉妮雅上當?當初拉攏妖族團結的意義,不就是共同抵抗人類這個外侮?但是現在事情卻越走越偏……
焦躁、煩悶。
莉妮雅,妳啊……自從取了人類的名字,還硬是不准大家稱呼妳原本妖族的名字,就注定走上偏路了嗎?為了一個人類,背叛妖族,背叛信任於妳的同伴,背叛一直一直相信妳的、我……
狼索重重一踱步,黃沙瞬間瀰漫了整個視線。
莉妮雅其實挺喜歡人類的村鎮。因為她覺得人類是種很聰明的種族,雖然沒有妖族們天賦的力量與壽命,但是他們卻是最懂得如何「生活」的種族。
瞧,光看那個磨坊水車多麼精緻就明白了。妖族麼,想要打碎個石頭是多容易的事情,人類雖然普遍來說沒人能徒手碎石,但是他們卻聰明的、極有耐心的願意發明些有趣的東西來幫忙磨麥子,然後再更聰明的、有耐心的將那些細粉末製成香噴噴的麵包……
妖族就沒這個耐性,補到的獵物甚至連用火烤一下都發懶就直接生吞。人類的話可就講究得多,他們會細心的剝皮、放血、去骨,然後使用多種植物香料調味,將獵物花時間烹調成香噴噴的佳餚……雖然妖族們總覺得這些是多餘、沒有必要且浪費時間的行為,但卻沒有妖族不承認,人類所製作出的成品確實令人敬佩讚賞。
……就像卡爾德每次來訪都會帶的蘋果糖,妖族們有沒有這個耐心自己種出蘋果都不得而知,更甭談有妖能耐心學會製糖的技術了。
噢,不對,妖族才沒有這個耐心去栽種果樹,大家都寧可採摘野生現成的……莉妮雅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蹲靠在大樹上,隱藏住氣息天馬行空的想著。其實仔細想想也莫怪人類老對妖族抱有成見敵意,畢竟野生的果子自然不如人類花時間培養栽種的碩大甜美,比起採摘那些又青又澀的野果當然不如偷偷光顧一下人類的果園……
仔細想想確實是偷竊,不過大家總是用些自我安慰的理由去原諒那些小過失。於是漸漸的從偷幾顆果子一直進展到抱走幾隻雞,拉走一頭牛……
怪不得人類總把妖族放在與害獸同一水平,一發生點什麼事情就嚷著是妖怪幹的……莉妮雅一面思考著一面默默的點著頭。
這裡是墜星平原周邊、離大城貝爾米亞尚有一段距離的小型村落,也就是卡爾德所說,疑似遭受妖族襲擊的村落。
莉妮雅的想法其實十分簡單。人類發現不了妖族的蹤跡,那應該單純只是人類太笨。不管兇手是妖魔猛獸還是什麼東西,只要自己埋伏在這裡觀看,那早晚能夠遇上。
這次的簡單行動她並沒有帶上任何夥伴,阿索那個沉不住氣的傢伙不用提,大概也只有離開據點時、遇上的那隻雀妖知道自己的去向。不過就只是調查而已麼?她慵懶得靠在樹幹上,看著底下人類辛勤的工作,難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閒,也是挺讓人開心的事情呢。
莉妮雅悠閒的伸手接住一片落葉,然後瞇起眼睛,欣賞似的望著從茂密枝葉間灑落的金色陽光。
話說回來,也半年多了啊……在這半年之前的行動,確實是跟阿索一起合力,說服有意願的妖族們加入己方,然後從一開始的兩人行,逐漸擴展到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妖族夥伴……而在認識卡爾德之後,似乎又開始有了新的進展跟目標──既然是能夠溝通的種族,那麼相互協調化解誤會、找到能夠和平共處的平衡點,應該也不是難事。
努力了大半年,似乎有些成就,而咱們兩個也確信這樣的確是往好處發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一絲不安的隱憂,彷彿某種看不透的黑暗深淵,在心裡逐漸擴大。
我們這麼做,應該是對的吧?將目光移回染上彩霞的天空,莉妮雅思索著。一開始跟阿索搭檔實現理想時,不也是兩個人白手起家?而現在跟卡爾德一起努力去做的事情,則是和平的搭起一道讓妖族與人類能溝通的橋梁,既然兩邊都是有理性的生物,那麼只要有人願意去做,那麼有朝一日,應該就能做到真正的和平共處……
但是那種不安的直覺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莉妮雅皺起了眉,忍不住遷怒。女人的直覺真是討厭的東西,總是準得可怕,卻又沒辦法確定的預知些什麼……
她低下了頭,望著大樹底下往來的人群。她幾乎已經在這裡坐足了一整天,從天才微亮、人們幾乎都還沒起床之時,一直耐心等待到夕陽偏西。這一整天以來,她看著身著粗布衫的人類村民們有的忙著在田裡務農,有的忙著牽著牲畜放牧,而在這段時間裡也有不少打扮得奇特的冒險者們跑來與村民搭話,檢查著遇襲的痕跡,然後十分認真嚴肅的往附近的山裡跑……
我想往山裡跑應該不會有所獲。莉妮雅椅靠在樹幹上,遠望著植被稀疏的山林。那些痕跡我已經趁人們沒注意的時候檢察過一輪了,並沒有魔力或氣味殘存的感覺,現場除了村民們雜亂的足跡之外,也沒有任何離去的腳印或痕跡,簡直像是個幽靈似的突然冒出搗蛋,又突然消失。
如果是高明到不會留下任何氣息的妖族,那麼又為什麼會想來從事這種不慎高明的惡作劇?況且,根據村人們的言論,雖然有損失些許家畜,但並沒有任何人類受傷……這點也是挺奇怪的事情,如果當真想鬧出些事情,比起偷偷竊取人類的家畜,光明正大的殺幾個人類其實更容易把事情鬧大。
話說回來,這個村莊的人類工作得可真是勤奮……莉妮雅盯著明明已經即將入了夜,卻仍舊拿著工具在外頭挖掘的村民。一般來說這種時間人類應該都該休息了吧?辛苦工作了一整個白日,現在還要刻意點著燈半夜挖籬笆……
莉妮雅疑惑的看著村人將自家圈養家畜的籬笆破壞出一個洞,將拆解下來的木頭打爛、將木屑灑散在四周,然後在泥土地上東挖西挖,把地上破壞了個亂七八糟,再從屋裡拿出撕碎的獸皮及家畜的鮮血,灑潑在地上。
這是在進行什麼儀式嗎?耳聞過人類驅逐鬼怪的確是會拿動物的血來做法,但是也不至於自己將自己家裡弄得一蹋糊塗?這情況看起來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
不會吧?莉妮雅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將自家庭農舍佈置成「妖族破壞現場」的村民。究竟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完全沒個道理?弄出了個疑似被妖族破壞的現場,再集資去賞金獵人公會張貼公告……還真不知道原來人類世界也流行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這個事情真相也未免太有趣……莉妮雅偏著頭思索著,怪不得現場半點兒妖族氣息都沒有……看來回去後該好好問問卡爾德了,這種事情還是人類比較容易能理解人類的想法。
莉妮雅十分有耐心的等候到所有村民們都收拾完工具,拖著疲憊的身體反屋,並且熄滅了屋內的照明之後,才無聲無息的悄悄溜下了樹,準備動身返回據點。而就在這時候,她意外的撇見了距離自己不到二公尺的地方人形黑影一晃,接著毫無預警的、幾近貼身銀白光芒一閃──
接著只見數顆迅速凝結成寶石的鮮紅血液飛散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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