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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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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是一段不怎麼舒適的旅程。
雖然不是第一次搭乘火車,不過我還是第一次搭到如此……累人的火車。
車廂顛簸程度遠超過運客用車不說,車內大量的煤渣、鐵屑與嗆鼻的汽油味道更刺激著咱們妖族過人的嗅覺,就連戴上口罩都僅能稍微阻絕煤灰,阻擋不了令人暈眩的燃劑味道。
卡爾德真的是為了我們的旅費無所不用其極……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這裡的站務人員,讓我們全體上了這貨運專用火車不說,還得到了在上頭清潔車廂工作的機會──竟然連跟賞金獵人公會無關的工作都能這樣順利硬凹到手,真讓我不得不再次佩服卡爾德的協調能力。
據說這是中央為了協助尤基鎮的重建,特地開通的物資運送專車,每三天一次直達往返該鎮與中、西都兩大城市。而經過這半年多來的努力,雖然沒有親眼見識,但聽車上站務人員的描述,尤基鎮已經迅速且順利的重建了大半。
「怪不得這個王國能夠長治久安。」九玥如此評論道。
當初尤基鎮動亂後的殘破景象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人類的城市要重新建設,大概要比重新修復山林要困難的多吧……我不禁回想起當初請九瑤大哥幫忙修復銀玥森林的情形,人類沒有強大的妖術,所有的建設都是一磚一瓦、用最簡單的方式,運用最原始的動力慢慢搭建而成。怎麼想像都是十分困難費工的過程,但是人類所造出的城市卻是沒有妖族可以比擬的。
毀壞一個城鎮十分容易,高等妖族、大型魔獸多半都有能力可以讓小村落瞬間自地圖上消失。但是有沒有妖族真正見識、參與過人類重建家園的過程呢?雖然在幫忙清掃車廂內大量煤灰時不免冒出「為啥我要做這種事情」的想法,但一回想起尤基鎮殘破的情景,卻又有另一種自己對那幾乎毀滅的城鎮盡了一份心力的充實感覺。
有點矛盾,但這樣的體驗似乎也不壞?就連當初總愛強調自己是高等妖族的九玥,也乖乖的閉著嘴巴拿起拖把,雖然也很有可能是因為戴著口罩所以不方便在這滿是煤灰的車廂內抱怨就是。
『笨蛋。』
很好,是好久沒用的心靈傳訊……我抬頭迎上了九玥的白眼,忍不住拿起水桶往他的腳邊潑去──這傢伙是有沒有這麼無聊!偷聽別人的想法就算了,竟然還硬要吐槽回來!
而下一秒鐘,沾滿髒水的拖把便劃過我的身旁,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一排整齊的烏漬。
我索性舉起水桶直接往他身上潑去。
「唉呀唉呀,你們那裡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怎麼弄得全身溼答答髒兮兮的呢?」水舞大姊連忙拿出了兩條毛巾,分別遞給我跟九玥。
「是自己耍笨吧?」一旁端著盤子的八巧毫不猶豫的吐槽著:「別告訴我堂堂的上古妖族會在打掃火車車廂時滑倒……嗯,不對,基本上九尾妖狐竟然淪落到乖乖的幫人類打掃火車車廂,已經是十分稀有的事情了。」
「五十步笑百步。」九玥接過水舞大姊遞來的毛巾,然後脫下了滴著髒水的斗篷及帽子。
清掃車廂的工作分配給男生們負責,而女孩子則是幫忙準備車上所有工作人員的餐食,以及休息倉的清潔打掃。
看著正認真幫忙擺盤的小天使白璐,我忍不住捧著毛巾笑了起來。真要算起來的話這裡還有幫忙人類切麵包的人魚,幫忙擦洗盤子的送子鳥,還有盡責擔任寵物的尼米亞獅。然後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同樣拿著拖把的高階法師,拿著抹布的高階祭司,以及拿著掃把的下任國王候選人。
沒錯,當真是作夢也沒想到,卡爾德竟然是這個國家王位候選人之一。
在歌里鎮回報完收集料理食材任務後、暫居在鎮上旅館的當晚,卡爾德跟我們說了個挺長的故事。說實在的我對那種沉悶的故事一向沒轍,所以我只好把大家的評語當作故事結論。
「天啊,多麼偉大的愛情──人類與妖族禁忌的相戀──」卡蘭米嘉單手高舉著不知道從哪兒弄出來的紅玫瑰,用朗誦的語調配合著誇張的姿勢說道:「噢,悲劇總是如此令人痛徹心扉,在熊熊烈焰中犧牲自己的美麗少女啊,讓我為妳那清澈的雙眸獻上弔念的輓歌──」
「拜託不要真的唱出來。」索羅爾夫睜開了眼睛,非常即時的阻止了一場可能會讓我們半夜被趕出旅館露宿的浩劫。
「所以說,其實你在人類世界有著非常崇高的地位,並且擁有擔任下任國王的資格?」九玥完全不受一旁吵鬧祭司的影響,直接切入重點問道。
「是的,不過就我剛才所說的,我應該已經被皇室除名了。」卡爾德微笑的解釋道:「況且這個國家的選王制度,是掌握在維瑟斐斯家族手中。」
「這倒不一定。」開口說話的是一位外表看起來相當高齡,但仍不失威嚴的女士:「原來當時發生過那種事情……唉,真是可惜了多倫,那孩子雖然屌兒郎當了些,但確實是個有才幹、令人欣賞的好孩子。」
「羅特烈老師……」卡爾德微微低下了頭,語氣中充滿了歉意以及連面對教皇都沒有過的尊敬。
這兩位跟著卡蘭米嘉他們一起來到歌里鎮、看起來像是祖孫組合的銀髮女士及綠法女孩,似乎是在皇室中相當出名的人物,具卡爾德所言那位老奶奶曾經位居皇家騎士團最高的總指揮──騎士長之職,善長槍術與風系魔法,擁有「魔法槍手」的稱號,現在因年邁而退休,成為皇家騎士團專屬顧問,而當年也曾擔任卡爾德他們學院的指導老師。
不知道這是不是跟那個教皇一樣了不起的意思?但是卡爾德的確對她表現得十分敬重。人類複雜的社會體制我是不甚了解,但那位風靈女孩卻是我與九玥都十分熟悉的──
風靈奈奈,九流大人手下七位守護風靈之一,記得在我們跟隨著九離尊下修練的時候就曾經見過她──那總是喜歡用小孩子語氣說話的習慣,還有欺騙人的年幼外表跟當年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
百年前在我們還只有三條尾巴時,奈奈就曾跟著我們滿山遍野的到處亂跑玩捉迷藏。不過再怎麼努力狐狸奔跑的速度永遠比不上風靈,因此我與九玥總是輸的那一方,然後被遊戲的賭約整得挺慘……
……往事不堪回首。算起來她可真是現場所有人最老資格的一位,但她卻露出了可愛無辜的天真笑容,對著我們眨眨眼,還伸出食指放在唇邊,要我們別把她的事情說出去。
已經簽了契約的元素精靈只會聽從主人命令,九流大人仍然健在,因此那位擁有崇高身分的人類就不可能是奈奈的主人。雖然我們的確好一陣子沒有見到九流大人了,如果真有任何意外,或是頂級元素精靈易主的大消息,我們也不可能沒有聽到半點風聲。
我與九玥瞧了瞧羅特烈女士,又看了看纏在人家身邊對我們做鬼臉的風靈奈奈……或許,這又是九流大人所指示的特殊任務之一吧?畢竟九流大人的行動與手段一向讓人難以猜透。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讓我回去跟主上稟明也是沒有問題的,畢竟在安里西亞皇室中我還有一定的地位。」羅特烈女士注視著卡爾德,緩緩的說道:「但不可避免的,你應該還是會收到軍法審判,畢竟你的確放棄自己的任務與職位,詐死離營,臨陣脫逃。」
「非常謝謝您願意聽我說明這件事情,羅特烈老師。」而卡爾德則是恭恭敬敬的對羅特烈女士行了個禮:「但我並沒有歸隊的打算,如果可以,還懇請老師別將這件事情向他人訴說。」
「為什麼?」羅特烈女士皺起了眉頭:「小子,難不成你想這樣逃避一輩子?」
「不,我明白這份責任的重量,在必要時刻,我也做好了面對到底的覺悟。」卡爾德繼續恭敬的說道:「我還有尚未完成的事情想要去做,而這件事情並不是皇家騎士團的任何頭銜可以協助我去達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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