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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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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傷藥做啥!」莉妮雅用力給了卡爾德一拐子,然後又立刻疼得自己摀住手臂。「出事啦!我聽見阿索的狼嚎了!」
「我知道出事了。」單手拉住韁繩控馬,卡爾德耐著性子將傷藥再次塞回莉妮雅手中:「這是戰場上專給傷兵用的外傷藥物,比一般尋常傷藥要來得有效。」
「這點小傷不礙事,咱們這一族的特色就是受了傷、止血特別快速。」莉妮雅甩了甩手說道。話雖如此,但渾身傷口密集的程度,卻讓她只要一有動作,便會掉下不少紅色的結晶狀粉末。
「但還是拜託妳用。」卡爾德低下了聲音說道。觸目驚心的結晶狀傷疤,看得人心疼。
「……。」莉妮雅瞬間沉默了下來,然後下意識的往卡爾德的背上輕靠了靠:「你啊……跟阿索真的挺像。」
「說實在我還真一點都不想跟他像。」卡爾德皺著眉頭說道,氣氛似乎瞬間緩和了不少。
「呵……」莉妮雅輕笑了起來。確實很像,你們都一樣,有著太多掩飾用的彆扭,還有藏得很深很深的溫柔。
「喂,卡爾德,那個破壞邊境村莊不是妖族,而是人類。」靜默了數秒鐘後,莉妮雅直接提出重點說道:「然後那裡還埋伏著我第一次遇上,比妖怪還要厲害的人類。」
「嗯。」卡爾德毫不意外的回應道。既然已經知道這件事情八成是「維瑟斐斯」主導策畫,會大手筆派出暗部密探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
「就這麼一聲『嗯』?」莉妮雅不滿的再次對卡爾德背部落下一肘擊:「你好歹也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那邊應該也查到了些什麼吧?」
雖然受了傷,但是妖族打起人來的力道果然還真是……卡爾德疼得咬了咬牙:「這次應該是被捲入人類皇室之間的鬥爭了,對不起。」
「聽不懂。」莉妮雅摀著傷口疑惑的說道:「咱們跟人類一直儘量井水不犯河水的,人類國王跟咱們又有啥恩怨?」
沒有恩怨。不過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殊」之下的悲劇而已。
「總之,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卡爾德第一次知道,原來開口說明這種事情是需要這麼大的勇氣:「我的好友似乎率領了一整個中隊的兵力,對雅西米亞廢墟進行討伐。」
莉妮雅瞪大了眼睛。
當承載著兩人的馬匹趕到雅西米亞廢墟附近時,已抬頭便能瞧見不斷湧出的黑煙,伴隨著戰況激烈的殺喊聲不絕於耳。
「阿索!還有大家……」莉妮雅倒抽了一口氣,慌忙跳下馬正打算奔向前去,隨即不受控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妳沒事吧!」卡爾德立刻跟著下馬,伸手扶起莉妮雅。
「……沒事。」糟糕、結晶化的狀況似乎比想像中來得嚴重……莉妮雅略微遲疑了一會兒,露出勉強的笑容回答道:「可惡、我們來遲了……」
原本沉澱在雅西米亞廢墟的闇元素分子徹底沸騰了起來,宛若擁有生命的黑蛇,帶著狡獪的笑容四處遊走,挑逗著所有生物內心深處的黑暗面,激起足以蒙蔽理性的憤怒與殘虐,愉悅的舔噬四處飛濺的血液,最後再取走靈魂。
被大量「黑暗」直接吞噬的靈魂與被死亡死者帶走的狀況不同,那是徹底的毀滅與消失,無法投入轉生與輪迴。這真的是最糟糕的狀況……莉妮雅咬牙,耳畔不斷傳來已分不清楚是自己同袍還是人類的慘呼聲。雖然元素分子聚集之地確實有助於妖族的修練與實力發揮,再加上這塊土地又是人類避之唯恐不及的遺棄之地,因此自己與阿索當初才會選定在這塊地方落腳,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與人類開戰──
這裡已經不只是個戰場,而是祭場,獻給黑暗的殘暴祭典。
「不管怎麼樣我得去找到多倫,要他下令停戰。」
就連訓練有素的軍馬也本能的查覺到危險,不願意往燃燒著火焰的戰場跨進一步。卡爾德輕輕的將莉妮雅抱回馬背上說道:「妳身上有傷,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不行!我也得去!」莉妮雅掙扎著想翻身下馬:「阿索還有其他妖族們是不會聽你的!人類那邊由你勸說,妖族這邊必須由我來!」
「但是妳的傷──」
「對、很糟,可能會死,但那又怎麼樣!」莉妮雅怒瞪著卡爾德:「不趕快想辦法讓他們冷靜下來,那麼大家都會完蛋!如果只有你或我去阻止,另外一邊想也知道不可能會住手!」
「但是我不想看見妳死!」卡爾德抓住莉妮雅的肩膀,跟著怒吼了起來。
「你是傻了嗎?給我清醒一點!」
「啪」的一聲,卡爾德的時間似乎停格了那麼一瞬間──然後臉上立刻傳來砂礫磨擦的刺痛及火辣辣的疼痛感。
「你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族好友就這樣葬身戰場,然後自己什麼都不去努力?」只見莉妮雅摀著沾滿結晶狀粉末手掌,艷紅的眼睛反射著戰場的火光,昂著脖子倔強的瞪著卡爾德:「告訴你,要是現在換作是你身上有傷,我也會強迫你去阻止你的朋友!」
莉妮雅的話如同當頭棒喝,讓卡爾德瞬間只能注視著眼前妖族女子閃耀著金光的雙眸,無法行動。沒錯,如果今天是自己受了傷,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還有力氣行動,就算爬也要把自己的好友從地獄邊緣拖出來──
「……我明白了。」卡爾德深呼吸了一口氣。「但是,拜託妳答應我,千萬不要太勉強──」
「……怎麼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懂啊?」莉妮雅怒視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下來:「每個人的行動都是經過思考或本能判斷所產生的結果,總之,不論如何決定都是自己的選擇──」
莉妮雅的手掌輕撫上卡爾德的臉頰,卡爾德感到除了砂礫般的磨擦感之外,似乎還有什麼溫潤的液體參雜其中。
「我從來不跟任何人擔保不確定的事情。」她牽起了嘴角,露出了個卡爾德從未見過、後來也未曾忘記過的笑容:「但是我保證,總有一日我們努力的目標會有所實現。」
「……我們一起共同實現?」卡爾德握住了停留在自己臉頰上的手,他在此時才突然發現這隻手是如此的纖細、柔軟。
「……最後請你幫我個忙。」莉妮雅沒有回答,而是抽回了手,用力咬開了凝結在指尖上的結晶,然後擠出了大顆的血滴。血滴一接觸到空氣便開始迅速的結晶硬化,而莉妮雅則持續擠壓著指尖的傷口,讓血液凝結到珍珠般大小後才停止。
「……如果你先遇上了阿索,而他又殺紅了眼,開始自焚──那麼就拿這些結晶丟向他。」
莉妮雅遞上了數顆如同紅寶石般晶亮渾圓的血液結晶。血妖狐的血液結晶可以撲滅焚狼的火,我很貪心的不希望他死,也不希望你被他所傷。
「那麼,咱們等會兒見!」莉妮雅甩了甩立刻又結晶起的傷口,站起了身,仍舊是卡爾德所熟悉的,稍稍慵懶,又十足自信的微笑。
「──等會兒見!」
卡爾德握緊了手中的紅色結晶,我們約好了,會再相見。
卡爾德握緊了手中的紅色結晶,我們那時明明約好了,等會兒見。
故事突然中斷,說故事的人沉默,聽故事的人也跟著面面相覷。
「後來……怎麼了呢?」有人開口這麼詢問著。雖然看著至今仍握在騎士手中的鮮紅結晶,似乎也不難判斷後來究竟怎麼了。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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