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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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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窩在水裡吐泡泡,你真當自己是條泥鰍麼?」
冷冽的湖底雖然因為清澈的水質可以見到從水面上透入的光源,但或許是因為周圍溫度所致,整座湖底呈現一片沉澱的暗藍。
尤其是在那條蛟龍的周身。
不愧是天生的神獸……就算不刻意使用術法,也能如此與周身的水元素引起共鳴。在這世上天生的純元素種族似乎就只有龍族了,而且所有能夠與世界共生共鳴的純種龍族,也全部都在龍城之中被嚴格相互掌控著。若是讓龍城裡的人知道在這邊境地帶,竟然會冒出一條天地生成的純元素龍,不知道那些龍王會有多麼震驚?
話說回來,也還不知道這條龍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地生成」的呢。
銀藍色的蛟龍怒瞪著深藍色倒豎著黑色瞳孔的雙眼,尾巴一掃便產生一道強而有力的水流,直接衝擊向九離所在的方位。
「慢著,我不是來同你打架的。」雖然有著避水咒文護身,但是身在水裡火系的妖族確實很是吃虧。「有事情找你商量,方便的話先回水面上?」
蛟龍明顯的白了九離一眼,扭過頭去以肢體動作表示自己的不願意。
「要在這裡談麼?也不是不行……好吧,至少這樣你也較能相信我是來找你談話,而不是吵架。」九離在蛟龍面前盤腿坐了下來,雪白的衣角未沾著水,但仍隨著水波輕輕飄盪。「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蛟龍歪了歪腦袋,很明顯的表現出了個「思考這個做啥」的樣子。
「喂,瞧瞧你這態度,我看你八九成把自己跟那些小雜魚們混為一談了吧?」九離伸手指了指周遭被蛟龍方才的水波震得退避三舍的魚群說道:「你都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天生可以懂得萬物的話語,天生擁有可以控水的力量,而那些雜魚們就不行?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森林裡同種的動物們這麼多,而你卻從來沒有見過跟你長得一樣的生物?」
蛟龍深藍色的眼睛則直視著九離,偏著頭擺出了思索的姿態。
「你啊,再這樣下去,大概哪天也只會被當成什麼稀有靈獸,被封印收服吧……」九離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只能說還好你的所在位置夠偏僻,且沒有任何高等的妖族或是人類的獵人路過,不然很可能早被拔了龍皮挖出內丹了。」
蛟龍搖擺著尾巴,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沒跟你開玩笑。你擁有的靈智與素質,其實遠超過那些普通的動物們,如果加以修練,你可以站在這世界的頂端。」九離單手撐著頭,看著雖然表示抗議,但是已經完全沒有攻擊意思的蛟龍說道:「從你會看上琉璃這一點就能明白,你擁有的感受度與靈力其實十分的高,但就是沒人教導你所以腦袋稍微笨了些。」
蛟龍揮了揮爪,幾道水流往九離的方向急衝而去,而九離則是順著水流輕輕往旁邊閃避。
「因為你不清楚琉璃是什麼,所以我想你只是本能的被『碎片』所吸引……這種情況對於靈力與能力越高的生靈來說會特別明顯,當然我一開始也是如此。」九離換了個位置,又坐了下來繼續說道:「不過至少你的反應並不是想要吃了琉璃將碎片占為己有,因此我想你在這世上的分類,應該比較偏向於人類口中的『神靈』吧。」
似乎聽得出九離口中帶有著誇獎的意味,蛟龍昂起了腦袋擺出了得意的姿態。
「那麼,我想先請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凝視著眼前的蛟龍,九離以認真的語氣問道:「你,就是『山神』嗎?」
綿綿細雨突然轉大,使得琉璃不得不暫停下手邊的動作,快步走向足以遮蔽的大樹躲雨。
算一算時間,從村裡檢送神妻上山一直到現在,確實也過了大把個月了……正常來說已經正式進入「雨季」了沒有錯。接下來的日子,這陣雨將會持續足月以上,滋潤著靈山周圍的土地,一直到所有的水井池塘都充滿豐沛的水量,不論日夜都充滿著愉悅的蛙鳴為止。
眺望著遠方群山,因為降雨而湧起的霧狀山嵐瀰漫,彷彿給山脈套上薄紗似的,原本蒼翠的山林被染成了一整片靛藍的色彩。記得自己還在村子裡的時候,一直都很喜歡這樣的眺望群山,喜歡看著飄渺的雲霧自由的飄盪在山林間,襯托著群山的姣好身段。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所希望見到的、所盼望見到的,或許其實是那山另一側的景色?羨慕著飄緲的雲霧,可以帶著自己的視野慢慢的飄向從未見過的世界……
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對於外面鮮明世界的嚮往,早已大過那寧靜小村莊的安逸了吧。
而這樣的願望,似乎已經一點一滴開始實現了……
真的沒想到、沒有想到,被檢送上山來,原本認為已走上絕路的「神妻」身份,竟然會如此峰迴路轉……沒遇上山神、倒遇上了妖魔,如此一個雖然見聞廣闊卻又有些不懂人情世故,但卻又如此溫柔,讓人動心,願意給自己許下承諾的妖魔……
唉啊,這樣真的是可以的嗎?奶奶……聆聽著雨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琉璃的思緒也開始如同雨景般開始混雜。妖魔其實並不是沒有心,只會與人類為敵的生物啊……琉璃注視著自己依舊白皙的手腕,愣愣的發起了呆。
「同心同命咒」,雖然自己當時確實對九離施展了那原本誤以為索命用的咒文,但是如果依照奶奶所教導的,相對的自己身上應該也會出現相同的「契約」才是,不過,自己身上卻完全沒有痕跡……
能夠合理解釋的,就是那契約並沒有成立,或許誠如九離所說的,自己所會的一點小術法,根本抵不上九離強大的魔力……但是九離又刻意留下了自己下在他身上的刻印,這又是為什麼呢?
這個咒啊,束縛住的到底是什麼呢?
但是不論如何,天涯海角、天涯海角……說起來頗為遙遠的距離,但是只要一想到有九離伴在身邊,就有種一切都會美好的感覺湧現出來。
「吾妻琉璃」……回想起來仍舊令人臉紅心跳的嗓音。雖然那艷麗雙眸中含有著讓人窒息的炙熱,但是九離待自己一直都十分的溫柔,不論是親吻,擁抱,還是……
琉璃突然拋下了手中半滿的籃子,用力抹了抹臉,試圖抹去那雖然沒有人觀看,但是已經整兒個連耳根都紅透的害羞感。是了,其實不論任何意義上來說,自己已經正式成為他的妻子了不是?
帶你去天涯海角,伴你去天涯海角。
光用想的,就能讓自己心裡感到滿滿的幸福與充實。
抬起了頭,再次注視著未停止的陣雨,還有烏雲密布的天空。這樣的幸福,該感謝的是誰呢?就算這裡真正的「山神」當真是食人妖魔,自己也會由衷的感謝他……因為,你選了我上了山,所以才會讓我在這裡遇到九離。
望著不斷湧出烏雲的山頂,琉璃喃喃的在心理表示感謝之意。
蛟龍整個身子彎成了「?」的形狀,就算不用言語也能徹底明白他所表現的疑惑。
「……想也知道應該不是你。如果當真是你,我可能要開始猜測你不是記憶被封印就是被洗過腦,要不然就只能佩服你的心機已經深沉得完全見不著底了。」 九離撐著頭,望著眼前的蛟龍思索道:「這下子真是越來越讓人困惑了……這座山林裡並沒有魔族的邪氣,所以應當不會是有魔族隱匿在這兒。但是不論是什麼情況,每年叫人類的村落送一個女孩兒上山保村落平安,究竟是哪個妖魔會做這種麻煩事兒?這種事情怎麼想都不划算啊……」
蛟龍望著獨自撐著腦袋,皺著眉頭陷入沉思的九離,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伸出了爪子朝水面的方向指了指。
「嗯?莫非你知道些什麼嗎?」九離抬起頭望著蛟龍問道:「唉呀,有機會還真是該讓你去好好學學共通語言還有化人的能力,省得在這兒比手畫腳猜測個沒完……」
而蛟龍則是望了九離一眼,便扭身往水面上游去。
「說得也是,就算你不是山神,既然長居在此地,說不認識那位山神,還是那位山神沒來找過你,倒也說不過去了……。」
九離明白似的點了點頭,驅動著避水咒文跟隨著蛟龍朝湖面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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