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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之章(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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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黑暗」竄進自己的身體,纏繞住四肢,蒙蔽住五感。
但是那種感覺卻不壞。妖族的身體本來就遠比人類更能與元素分子契合,進而控制元素分子的力量,亦或……被控制。
但是無所謂,真的,無所謂了……莉妮雅不在這裡,自己真能全心全意信任的對象並不在這裡,現在在這裡的,只有討厭的人類,穿著盔甲拿武器無禮朝自己招呼的、該死的人類,無法信任的人類……
相信人類是錯誤的,絕對是錯誤的……呵呵,莉妮雅,妳看到了沒有?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跟人類溝通的結果就是如此!妳信任著那個盔甲部隊派來的間諜,結果人家熟悉敵情之後,便率領整個軍隊來攻打你──
這就是人類。
絕對不能信任的人類。
所以我要剷除那些人類。
放眼所見是一片炙熱的紅,高熱的火焰侵蝕己身毛皮與血肉。但或許是因已搶先一步被毀去神經、因此並不怎麼覺得疼──焚狼致命的烈焰已點燃,沒有莉妮雅在身旁,他知道自己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既然如此,在自我毀滅之前,也要多拖幾個人類一起下地獄!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有個模糊的影子拿著武器,帶著劈開烈燄的風壓,吆喝著朝自己猛砍過來。他想都不想的隨手一抓,將那原本是柄利劍的玩意兒揉成一團廢鐵。
哼,愚蠢的人類,僅管攻擊過來──就在此時,他已模糊不清的視線撇見了一抹突兀的銀白。
就算被黑暗矇蔽了理智,也能清楚分辨出的顏色──銀白色盔甲,人類盔甲部隊的頭頭兒!帶領部隊屠殺夥伴的罪人,當年奪取自己一隻眼睛的罪魁禍首……
他發出一聲狼嚎,勢如瘋虎的朝著那抹銀白狂撲而去。
「卡爾德──!」
多倫只來得及朝夥伴潛伏的方向發聲喊,便狼狽的撿拾起地上散落的武器兵刃,盡全力躲開焚狼發了瘋似的猛攻。
這種狀況下不論是準備陷阱或請求援兵都是無稽之談,唯一能拯救焚狼性命的作戰方針,只有趁狼索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接近他,並且將血妖狐的結晶投向他以便滅火。
於是引誘狼索注意力的任務便落到了裝備較齊全的多倫身上──只不過沒想到狼索一見著多倫,便像有深仇大恨似的擺出非置人於死的狠勁。
普通人類絕對不是燃了火焚狼的對手,要不是多倫仍保有理智、憑著豐富的格鬥經驗拼命閃躲,此時早就葬身狼爪之下。
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其實就是冷靜──卡爾德克制著想立刻衝上前去幫忙的衝動,緊捏著手中的結晶,自後方緩緩接近……機會只有一次,他必須找到最適合的時機,然後一舉成功。
此時狼索幾乎攻擊得狂了,每一爪都是致命殺著,宛若削木屑般的所到之處石屑紛飛,多倫不過是稍稍打了個踉蹌,半邊身子的鎧甲便直接被抓個粉碎,鮮血淋漓的左臂還被焦燙得冒出黑煙。
「多倫!」
「沒事!這火燙得妙,正好止血!雖然差不多也七八分熟了……」多倫竟然還有力氣開玩笑:「卡爾德要救要快啊,這頭大狼已經燒得連骨頭都跑出來啦,就快要不行啦!」
「我知道──」
此時卡爾德已經移動到投擲的範圍之內。正當他對準眼前熊熊燃燒的火團,握緊拳頭正預備將手中的結晶擲出之際──
他突然愣住了,多倫也愣住了。
莉妮雅。
他看到了,在火焰襯托中美得像是烈焰女神的莉妮雅,批散著赤紅的長髮,朝狼索的方向狂奔而來。身上那艷紅的結晶宛若神秘的古老圖騰,狐族柔軟的長尾像流動的焰,不時散落的結晶在她周身引起霧陣似的金光,美艷不可方物。
而下一秒鐘,火焰精靈般的她已經投身向發狂的焚狼。
同時狼索的火爪朝著多倫的腹部狠狠抓落。
時間瞬間停止了。
然後?沒有然後。故事自此硬生生的畫上了句點。
注視一切的卡爾德成了那場戰爭最後的見證者,與倖存者。
焚狼的火雖熄了,但周遭已引燃的野火卻仍嘲弄似的試圖清除著一切……包括焦黑的狼屍,包括緊黏在狼屍上的大片艷紅結晶,包括摯友不再移動的身軀。
他宛若失了靈魂似的跪坐在原地,一直到大火終於滿足的將可以吞噬的一切帶走、熄滅,一直到吹起的黃沙開始覆蓋住焦黑的痕跡。
「當時我以為我已經死了,或許是被發狂的妖族或人類士兵砍殺,或許是被周遭無情大火吞噬。」
騎士掌心中的結晶仍如當年一般光滑圓潤,美麗且艷紅。
「但是並沒有。彷彿連死亡之神都在嘲笑我、刻意遺棄我似的,我在那廢墟宛若石雕般的不知道跪坐了多久……最後終於開始有知覺的時候,身上已經沾滿了黃沙,幾乎要成了那遺跡的一部份。」
當時的他自嘲的笑了起來,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要讓我還活著?
然而他手一鬆,清脆的敲擊聲響傳入耳中──美麗如珍珠般的焰紅結晶彈落並滾散一地,在月光下褶褶生暉。
彷彿回憶起什麼似的,他注視著那些血之寶石思考了很久,很久。
然後在晨光乍現之際,他俯身撿起了那些寶石結晶,離開了雅西米亞廢墟,離開了貝爾米亞領地。
頭也不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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