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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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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藍色的蛟龍伴隨著流動的雲霧,在雨景中劃出了一道優雅的藍色細線,而跟在蛟龍身旁的,則是踩踏著滾動的艷紅火焰,同樣以優雅姿態劃過天際的人型妖狐。
森林裡的動物們沒有注意,在山上採拾著藥草的少女也沒有注意,速度極快的紅藍兩道身影劃過了天際,朝著不斷湧出雲霧的山頂直奔而去。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伴著琉璃在山間行走,現下飛上空中才赫然發現,琉璃口中所謂的「雨季」……靈山附近人類村落裡所謂的「雨季」,那降雨的烏雲竟然不是天空中的水氣凝結而成,反而像冒煙似的從山頂直直湧出。
不尋常,這絕對不尋常……望著底下煙霧瀰漫的灰白色雲霧,九離心裡默默的想著。這些日子大概心思整兒個都放到琉璃身上去了吧?連這麼不尋常的現象都沒有注意到,還要那條連話都不會說的蛟龍帶頭飛上了天才發現……身為活了千年的妖狐,這可真是丟人。
不過只要能跟琉璃在一起,這種程度的小事情就算忽略掉也根本沒有關係吧?就在九離不自覺牽起嘴角之際,腳下踩踏的紅焰因暫時的失神而導致不小心一個踉蹌,此時身旁同樣駕馭著雲霧的蛟龍則立刻投來鄙視的眼神。
九離毫不客氣的瞪了回去,集中精神穩住了身子。是了,仔細回想起來,雖然僅實際尋得了兩處封印,但是推論起來,這座靈山應該埋藏著以五行為基準,擁有五種屬性的聚靈岩。東面為火、南面為木,缺少的「水」之聚靈岩推論應當就設置在這山頂。但是就算將水靈岩埋在山頂好了,跟這不斷湧出的雲霧實在也搭不上任何關係……畢竟人為的封印再怎麼樣也應與製造雲霧毫無關係吧。
就在九離認真思索的同時,一龍一狐已闖入了山頂上雲霧繚繞最為濃厚的地帶。白茫茫的霧氣蒸繞,九離所能看見的僅有那煙霧中微微發亮的銀藍色身影。
而就在此時,九離突然聽見了某種低沉的聲音,然後便突然像撞上什麼東西似的,硬生生的給固定在半空中。
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隨著一年一度檢送神妻的儀式被送上了山。
被安置在巨大且刻著封印的奇異岩石上,女孩在外頭的人聲遠離之後,怯怯的掀開了花轎的布簾,抬頭望向眼前山頂的方向。
雖然早就知道一旦被選上,就必須將生命奉獻給群山,再也不能回到原本的村落;但就在這個時候,女孩怯步了,因為女孩心裡一直惦記著一個人。
女孩將頭探出了轎子,望向了通往山下的小徑;接著她便小心翼翼的直接從花轎一躍而出,直接落在泥土地上,然後便頭也不回的往山下奔去。
批著黑色連帽斗篷的老婆婆,仰抬頭注視著一紅一藍的兩道光影飛往山頂的方向,不自覺得加快了腳步。
那道銀藍色的應該就是那誕生於靈湖的神獸了,也就是「接替者」。但是旁邊那道豔紅的火光又是什麼呢?事情果然有了意料之外的變化了嗎?照理說,那神獸一定會被身為「碎片」的璃兒吸引才是……至少村裡的長老們都是這麼認為的。
然後「碎片」就會被靈獸給吞噬,吞噬了碎片的靈獸將會遭受神罰,成為正式的「接替者」,同樣被封印於山頂之上,繼續為這邊境地區帶來百年甚至千年的恩澤。
但是,但是啊……慧長老一面加快著腳步,一面在深深的吸了口氣。但是啊,沒有人知道的,我已經秘密給了璃兒「選擇」的本事。不論是嚴格的訓練或是保密的約定,還有一開始刻意引起她興趣的精彩故事……不過,都是希望能夠給予這孩子最後的「選擇」而已,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
靈山四方所設置的四處聚靈岩,是先人以五行所立下的強力結界。密傳的記載中,水靈岩位居於靈山山頂,強制封印著『山神』,以山神的力量為靈山周圍製造出豐沛的水氣,滋潤著這原本應該是乾涸荒蕪的大地。
只要進入封印著靈山的巨靈岩結界範圍之內,就沒有任何生物可以離開此地……靈山相傳的神靈禁區、阻止任何人進入的傳說,其實原是為此。而每年檢送上山的「神妻」,也僅僅是貢獻給山神的祭品罷了。
沒有人是心甘情願成為祭品的。慧長老咬緊著牙繼續趕路,而眼前已可以望見那蒼翠中的一抹漾藍水波。所謂光宗耀祖根本只是不知情人們的一廂情願罷了,沒有任何人知道,幾乎跟牲畜沒有兩樣,被送上山後孤獨等死的恐懼。毫無意外的,曾經被送上山的女孩兒,那些嬌弱的、備受呵護的,沒有任何求生技能的女孩兒;在踏入靈石的結界之內後,便只能像個幽靈似的在山上無助的遊走,然後邁向死亡──不論是飢餓、被野獸咬噬,還是孤獨的發狂致死。
然後,那些純真女孩們悲傷哀怨的血與淚,便成了固定靈山封印的最佳素材。
這,才是選送神妻的真相,只有歷屆長老們知曉內情的,殘酷真相。
「璃兒啊……」回憶起那雙深邃幽遠、如同隱藏了星光般閃耀的黑色雙眸,慧長老的心就忍不住再次揪緊了起來。
雨露村裡女孩兒們從小便學習禮儀,學習端莊,學習如何成為溫順的妻子,而這番規定現下回想起來,不就正是刻意剝奪所有女孩們一切能夠自力更生的教育麼?沒有女孩懂得拿起武器,沒有女孩懂得保護自己,甚至沒有女孩擁有堅強的求生意志……因為,妳們都是候選的供品。妳們都只是培育出來封印『山神』的供品而已。
璃兒啊,我擅自違反長老們的信約,私自給予了妳「選擇」的機會。妳有著足夠的堅強與韌性,也擁有足以求生的常識以及反抗的技術。結果,妳到底選擇了什麼呢……?
已經聽得到活泉潺潺的水流聲了。目前自己所在地已經踏入聚靈岩的結界之內,慧長老明白自己已經不能回頭了。
就算不能回頭又怎的?這樣的日子、這樣看著無知的少女們一個一個犧牲,這樣看著他……年復一年的重複著雖美名為神的代理者,但實際上根本是劊子手的工作,自己根本──
這一次,是最後了吧。
璃兒啊,你的選擇,究竟會為這塊土地的未來帶來什麼樣的變化呢?
就請讓我,親自為你做最後的見證吧。
「春慧……婆婆?」
慧長老疾行的步伐硬生生的停住。
披著簡單麻布衣衫的少女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竹籃不自覺的落下,將裡頭的藥草灑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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