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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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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越發繚繞。原本淡薄的山嵐,逐漸凝結成厚重的濃霧,翻滾出陰影,進而凝聚成深灰的、似乎即將降雷的積雲。
山林不安的騷動了起來,雨開始降。
細雨不斷的拍打在九離的烈焰上,惹得一陣蒸氣瀰漫;遠本便不良於行的視線,顯得更加的看不清楚前方。縱使如此,九離卻更加執意的催起了腳下的火焰,自山頂往下直衝。
極度不安的情緒。
好像即將會發生什麼糟糕至極事情似的,不好的預感。而且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妖族的直覺通常都神準的可怕。
不管怎麼樣,趕快帶著琉璃逃走,離開這靈山範圍,走得越遠越好……至於蛟龍看來也並非那麼不懂事,控制速度讓他自行跟上便是。
希望,自己的不安的預感不要成真,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就在這個時候,山林間響起了歌。
身旁的銀藍色蛟龍昂首,著迷似的朝著歌聲的方向望去。而九離也停下了動作──腳下的火焰不知何由突然變得幾乎萬斤沉重,蒸繚的霧氣突然宛若枷鎖般的束縛住了自己,霎時間寸步難行。
這是──吃力的抬頭一望,翻滾的雲霧聚集成長河,雖然週遭的霧氣過於濃厚擋人視線,但九離還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群聚的、往山頂方向急速移動的,是山林間各種的飛禽及山精水怪,而歌的源頭,便來自於那宛若百鬼夜行的浩蕩隊伍。
「……琉璃?」
九離著急著重新催動著火焰。那是琉璃的歌,不會錯的,只有真正的『巫者』,真正「大地之母」的靈魂碎片,才能擁有這樣大範圍的影響力,引發如此共鳴。然而,現下絕對不是上山尋找山神的時刻──龍王壽命將盡,山頂的封印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或許,這封印根本不會管所吞噬的究竟是仙靈還是神怪?只要有所能力,便可能成為這靈山的下一任「祭品」──
然而就在此刻,雨勢霍然轉大──越加繚繞的煙霧之中,九離瞧見了眼前銀藍色的蛟龍,突然像是著了魔似的,朝著自己張牙舞爪的直撲而來!
「這種時候了還搗什麼亂!」九離皺眉大喝,怎耐現下整座靈山的地氣水霧繚繞,剎時間也僅能操控火焰護住自己週身,勉強避開蛟龍所引發的激流。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對於蛟龍失控的行為,唯一的解釋,應當只有方才劃過天際、琉璃的歌聲。
其實不只蛟龍。自己身體上那異樣的沉,明顯的就是被下了「別往前行」的制約,只不過差在於自己有所思考,比起山林間的山精水怪們,較為不容易受到指令的操縱罷了。但是──這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刻……
不安的情緒在九離心中不斷擴大、擴大。
「讓開!」九離大聲怒喝,氣勢連同火燄向外一震,週身淅瀝的雨珠彷彿漣漪般的朝外擴散開來,帶動得蛟龍的身軀跟著被震到了數尺之外。
「通通都不准──擋著我!」
映著橘紅火光的銀髮飛散,豔紅的雙眸成現獸瞳般倒豎的模樣──金紅的光芒自九離前額的印記泛出,接著在幾乎焦融山林的層層烈焰包裹之下,一隻擁有白金色毛皮、週身燃燒著火燄,擁有九條長尾的巨大妖狐自火焰中竄出,頭也不回的朝著山頂的方向急奔而去。
其實她並不喜歡這首歌。
十分簡單的曲調,不斷重複的低沉旋律。很慢、很慢的緩拍,彷彿極慢、極慢至漸漸停息的心跳聲,訴說著即將面臨的終焉。
這是首輓歌,哀悼之歌,在村子裡,只有喪禮時會用上。
那是同檢送神妻一般攏長的隊伍。從喪者家中將棺木抬出,村人們便會自道路的兩側整齊站妥,齊聲彷彿念誦般的重複著這個音調,並且一直延續到村莊入口處。
一路上,凡棺木抬過的地方,後方原本排列的群眾便會尾隨著跟上。一直一直跟到村莊之外,通往靈山的方向。然後,被允許跟隨的人,會先依照身分地位開始慢慢減少,再少,更少。而尾行的歌聲,也會因此逐漸減少、變弱、消逝……
她從來不知道這送葬隊伍的終點為何,畢竟女孩子所能跟隨的距離有限。她總是目送著那漸行漸遠的隊伍,一步一步的走進靈山的迷霧之中,那彷彿被靈山吞噬而消失的輓曲。
想當年,當村人們為婆婆唱這首歌時,她當天晚上狠狠痛哭了一整夜,然後從此之後再也不肯參加送葬行列。每當村人們唱起這首歌時,她都悶頭將自己關在屋裡,隔絕外面的一切聲音,努力將這令人心碎的曲調抽出自己的生命。
但是她現在卻唱起了這首歌。沒來由的,她覺得現在應該唱。
身旁的雲霧迅速往身後掠過。偶爾能瞧見雲縫之中夾雜的蒼翠森林,但是很快的又給埋沒在翻湧的雲霧之間,再也看不清晰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騰雲駕霧」?應該是令人興奮的新奇時刻,但自己的心情卻異樣的寧靜……
輕輕撫摸著承載著自己的巨大鵬鳥,翻滾的雲霧之中更是跟隨著各式的飛禽,還有許多自己所沒有看過的……九離所說的,山精水怪?原來自己的歌可以引發這麼多山林間眾生的共鳴,只不過全心全意的希望著,竟然就能「心想事成」……突然有些明白,那時九離阻止自己唱歌的原因了。
山神啊,請再稍等一會兒,靈山啊,請攔住蛟龍,攔住九離……「神妻」的傳說不該延續下去,我仍舊堅持自己將會是最後一任的「神妻」。
所以,山神,請您回應於我。
於是,整座靈山響起了低沉的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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