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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之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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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人類的想法。雖然知道人類這個種族,但我從不明白,也沒有過想去探討的想法。」
溫和磁性的嗓音若鼓,一字一句如同強心劑,促使著彷彿凍結已久的血液終於開始緩慢流動。
「但我現在才發現人的魂,其實可以很美。不亞於妖,不下於龍;雖然無法擁有強大的力,但是卻可以擁有比任何種族更堅強的意志。」
女孩漂浮在黑暗中的意識,終於從沉眠中掙扎起來。順著一字一句,在黑暗的濁流中泅泳,朝著光源之處,前進。
「如果當真每個人類都擁有這樣質樸純淨的魂魄,那麼這片大地應該如同擁有無數星辰的夜空,燦爛安和且寧靜。」
雖然意識甦醒得很慢、文字裡解得很慢,但是那低沉溫柔的嗓音,以及言語的力量,卻讓女孩感到心中湧起一陣未曾感受過的,源源不絕的暖流。
「但或許這只是個異數,不能以偏概全……畢竟整個界目前看來仍如滾滾濁流,混沌而泥濘。真可惜了擁有這樣美麗魂魄的人類女子,卻只是個逼婚的瘋子。」
「──你說誰是逼婚的瘋子!」
意識瞬間清醒。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力氣讓女孩突然半坐起身,然後又因一陣腦充血般的暈眩,而往後仰躺了下去。
「你終於醒了,人類。」
妖族青年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但還是動作輕柔的將女孩的身軀輕輕放回由各種綢緞衣裳疊起的臨時褥墊上,
「我……沒死……?」
女孩睫毛輕輕顫抖著,喃喃的說道。
「怎麼?你想死?」
妖族青年語氣中除了無奈,此時更加入了某種不以為然的情緒。
「……你救了我?」
掙扎的撐起身體,身上披著的大紅色金繡線華服順著女孩的動作滑落。女孩的視線筆直的注視向坐在旁邊的妖族青年,訝異的眼神隱去,換上染滿怒意的瞪視。
「哼……假慈悲麼?我知道了,你被下了咒,不願就這樣死去,才會救我的是吧?」
「別老用那種眼神瞪我。我無法理解你的眼神及行動,人類。」妖族青年加深了無奈的語調,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如果我沒有記憶錯誤,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
「是啊。沒想到這次竟會栽在初次見面的新娘手裡,是吧?」女孩揚起了勝利的笑,視線向下移動,望向了妖族青年的手腕。
妖族青年的右手腕上紮著一塊看似從那些「嫁妝」中所翻找出來的白手帕,不難理解的,底下應該就是被魔石及咒術所傷的疤痕。能傷及力量強大妖族的只有強力的術以及魔石……我想我這樣使用您所遺留下的珍貴魔石,應該是沒有錯的吧?婆婆……
「你口口聲聲自稱吾妻,但我未曾、也沒有理由,去取納一位人類女子。」
妖族青年順著女孩的視線,往自己的手腕看去。以真名為誓,所結下的血咒……雖然借用了魔石的力量,但是不過是區區人類渺小的術力,憑自己的能力要破解並不困難。但不知道為什麼的,就是對眼前的人類女子感到好奇且疑惑……擁有純潔正直靈魂的人類,究竟是被什麼樣的執著與信念所影響,而會對素不相識的妖族做出如此舉動?
「這要問問你自己,『山神』。每年要求村莊贈送少女上山作妻,實際上是打算吃了她們,是吧?」
女孩的口氣帶著豁出去了的咄咄逼人。
「哼,如果真的想吃人,為什麼用這種溫溫吞吞的無聊方式?怎麼不直接殺下山來吃個痛快?人類對你們來說只是渺小如螻蟻般的玩意兒對吧?還是你根本只是把我們當作牲畜圈養?送出這樣的要求慢慢吃食,可以讓你看笑話似的吃上好幾百年?」
……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啊……妖族青年眨了眨眼睛,微微偏頭望向女孩。
「我不清楚你在述說哪一件事情,我並不是山神。」
「是了,因為你本就只是吃人的妖怪,是吧?」
「並不是所有妖族都拿人類當做主食。」
「喔?所以你才會用這種方式將人類當作點心慢慢吃食?」
「你所說的事情我並沒有做過。我甚至才路過此地沒有多久時間。」
「哼,別小看了人類,我們絕對不是任憑食人妖魔宰割的糧食……等等,你剛才說了什麼?」
「你所說的事情我並沒有做過。」
「……下一句?」
「我甚至才路過此地沒有多久時間。」
「……。」
女孩瞪大了眼睛,思緒空白的陷入了訝異的沉默。
果然很美……透過女孩漆黑的雙眸可以清楚看見透明澄澈的『魂魄』。完全沒有在意女孩瞬間呆傻掉的表現,妖族青年抓住時間直視著女孩的雙眼。
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靈魂了?不論是閒散而居的妖族還是擁有完整帝國體系的龍族,往往都因為力量過強,容易沾閃上各種讓靈魂本質髒污的情緒。但是沒想到在這種偏遠的地方、或許是世上最後一支純由人類所組成的聚落裡,可以再次見到這樣晶瑩透徹的魂……
「……你、你說你才剛來這個地方、沒有多久……?」
終於回過神來的女孩語音帶著明顯的結巴。
「是。以通用曆法計算,我大概停留此地約二個月圓的時間。」妖族青年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
「……所以說,你只是剛好路過這裡的、『過客』?不是『山神』?」
「此地本來就不是我欲長駐的居所,況且我並沒有被任何人類所信仰。」
「……所以說,我認錯人了?」
女孩的臉瞬間染上了緋紅,瞪大著眼睛望著眼前的妖族青年。
「原來如此,你認錯人了。」
而妖族青年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的平穩語調,則讓女孩脹紅的臉更加如同熟透的石榴,無地縱容到幾乎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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