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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之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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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母親過世之後,這個家就開始變了樣。
氣氛消沉,眾人沉靜無語。前來哀弔的親友絡繹不絕,各種陌生的臉孔在他眼中宛若過時的黑白電影,明明十分想將這些影像通通從自己的生活中抽離,但卻又無能為力。
雖然當時他尚未成年,但是他懂得這是個「過渡期」,時間會沖淡一切,大家不會永遠沉溺於哀傷之中,只要忍耐過去即可──需要的只是時間,時間,還有更多的時間。
但是在這段眾人相繼沉默的日子裡,情況卻突然一整個變質到再也無法回頭──印象中,事情的關鍵點是某次父親被丞相大人徵招之後,從宮裡回來的父親,身旁自此跟了一個戒指般大小、妖精似的黑影子。
一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黑妖精印普貝拉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我有事情想要跟妳打聽。」
多倫的大手壓制月官纖細的手腕,眼神認真的望著黑蒂拉說道。
「呼呼,原來是想要購買情報來著的?」黑蒂拉彷彿完全不在意月官的動靜,仍舊笑咪咪的望著多倫說道:「好呀,先說說看你想打聽些什麼來著?然後,自然也要告訴我你可以提供給我些什麼報酬。」
月官琥珀色的眼睛緊盯著多倫的臉龐。是了,當初說要尋找印普貝拉的目的,的確聽從多倫的建議,跟她打聽魔族的消息,好尋找到自己的妹妹月鈴……
「我想知道迪里特•維瑟斐斯的動向,還有目的。」
然而多倫開口詢問的問題,卻完全出乎月官意料之外。
「哦?」黑蒂拉應了一聲,雖然嘴角仍噙著笑,卻意外的沉默了下來。
接下來是一段中途停格了數秒鐘的對視。異樣詭譎的氣氛,讓月官瞬間把想抗議追問的話語完全硬吞入腹中,只是緊盯著多倫與黑蒂拉的交涉。
「小猴兒,我說你啊,怎麼一開口就直接問這種問題?」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黑蒂拉。「這麼久沒回來,怎麼不先問問你兄長過得如何?妹妹嫁到哪兒去?父親身體是否安恙?」
「能自行打聽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問妳,妳的價碼如此昂貴,當然得詢問重點。」多倫禮貌微笑著,異常認真的回覆道。
「……好吧,算你懂得市場行情。」黑蒂拉坐直了身子,終於稍稍收斂了她那懶洋洋的姿態:「既然會問這種問題,代表你也稍微打聽到些什麼了……好,那麼就讓我看看你手上的籌碼,是不是足以交換這則情報?」
黑蒂拉笑容滿面的望向了月官,而月官則突然從脊背竄起了一股深刻的涼意……是了,在一開始進城的時候那傢伙就說了,自己與魅拉玫就是「最高級的商品」,該不會就是指──
此時月官感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稍微緊了一緊,她猛一抬頭,對上多倫堅定的金褐色眼眸──彷彿在告訴自己,「請相信我」。
「我所交換的條件,就是告訴你現在的『我』是什麼。」多倫說道。
黑蒂拉與月官的目光同時集中到了多倫身上。黑蒂拉輕眨著暗紫色的雙眸,嘴角上揚的弧度配合著睫毛眨動的頻率越來越大──最後,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唉呀,啊哈哈,啊哈哈哈──」
印普貝拉誇張的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見她笑彎著腰,愉快的趴在桌上顫抖著肩膀:「唉呀,算我服了你了,小猴子──嗯,我的確,挺想知道現在的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的。」
黑蒂拉終於止住了笑,只見她抬起了頭,笑容滿面的望著多倫:「而且如果真如同我所猜想,你啊……很可能會成為我爾後的專屬客戶,或是委託人喔?這樣也沒關係嗎?嘻嘻。」
這兩個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月官皺著眉頭,目光來回的在眼前兩人臉上打量。
「好,成交。」黑蒂拉再次交疊起雙手,愉快的看著多倫問道:「那麼……你打算在這兒談?還是想要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讓咱們倆好好獨處,好好敘敘舊?」
月官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多倫身上,而就當多倫正準備開口回答的時候,只聽見三人身旁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管怎麼樣都好,老娘我肚子餓了。」
三人同時望向聲音出處,只見原本應該在台上演唱的歌姬,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三人會談的圓桌旁,單手撐著臉頰,百般無聊的望著眾人。
「剛剛瞧了一圈,嘖嘖,這裡的男人不是肥滋油膩脂肪太多,就是衰老蠟化到讓人感覺吃了八九成會鬧肚疼。」魅拉玫舔了舔鮮紅的嘴唇,瞇著眼睛掃視眾人:「我說多倫你在耍我是吧?這種地方哪裡像是充滿美食的樣子?這種等級的男人你到底要我怎麼下得了口?」
「魅拉小姐……」多倫正打算說些什麼,然後立刻又被魅拉玫打斷。
「不過比起人類……妖族看起來可是美味得太多了呢,青春充滿活力的男孩子是大姊姊最喜歡的了──」
哈維比拉艷紅色的雙眼突然瞇起,就在那一瞬間,歌姬白皙的手臂一抬,三道黑羽便直直的往眾人頭頂上直射而去。
就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際,只聽見「匡啷」聲響,刻意削尖的羽毛打碎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飾,而就在透明碎片掉落的同時,一道暗紅色的人影自晃動不已的水晶燈上落了下來。
「唉喔、好痛──」
屬於年輕男性的聲音響起,擁有著紅色蓬鬆獸尾的身影靈巧的在半空中穩定住姿勢,伴隨著四散的水晶碎片穩穩的掉落在桌面上,但從高處掉落的力道仍震得桌面瞬間杯盤狼藉。
以外顯特徵來看明顯是隻紅狐妖族,赤紅色的長髮簡單紮成束,略顯白皙的皮膚上浮現著些許淡紅色的斑紋,在少年的左臉頰上形成了類似獸爪的圖騰。雖然降落姿態滿分,但身上沾染的湯湯水水卻又扣分了不少。
「呵呵,你們幾個粗神經的,這隻小狐狸從中場開始就躲在上頭偷聽了大半場音樂會了,人家在台上都瞧得清清楚楚,而你們竟然都沒發現?」
魅拉玫欣賞似的看著自己塗上丹寇的銳利指甲,瞇著眼睛望向意外的不速之客:「小夥子,偷聽人家說話可不是什麼優良嗜好呵?」
「……我才沒有在偷聽他們說話!他們所說的那些才不是我想要打聽得事情!」紅狐少年爬下了桌子抗議著:「只是這幾個人剛好就在我所待的燈架底下而已……」
「唉呀,還說沒有偷聽?這下可不是承認了麼?」黑蒂拉此時也恢復了慵懶的笑容,望著狐族少年說道:「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個意外訪客,躲藏得太過粗糙反而讓人沒發現還真是失策……但是小狐狸,你可知道聽姊姊說話可是得付出代價的?」
「──就說了你們在談的事情才不是我要打聽的事情!」紅狐少年豎澎著尾巴抗議著:「我只是看到外頭本來追我的警衛全都突然發起呆來,才進來看看有沒有我想找的人而已!沒想到這裡頭也全部都像被石化了一般癡呆成一片……」
「你說你想找人?」奪人心智的狀態那應該是指魅拉玫小姐媚惑之音的威力。多倫眨著眼睛,望著的妖狐少年問道:「這裡可是人類王國的首都,瓦魯修恩公爵的官邸喔?妖族單獨闖到這裡來可危險了,你確定沒有找錯地方?」
「我才沒有找錯地方!還有,你們自己不也都是混進來的妖族麼?不過就是人類的房子,進來這種地方又有什麼大不了?」妖狐少年認真的將眼前四人全數打量了一遍說道:「我明明在這大宅裡聽到過我要找的人的名字!所以絕對沒有找錯!」
「其實我不是妖族啦……」多倫小聲嘟噥著,抓了抓腦袋頗為無奈的看著妖狐少年:「好吧,你就說說你到底想找誰吧,看來不先解決你的事情,我很難繼續跟黑蒂拉好好談呢。」
「哼,有啥大事就快說,先說人家的媚惑之術大概只能再維持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囉?」魅拉玫瞇著眼睛盯著妖狐少年,輕舔著嘴唇笑著說道:「倘若當真只是個愛說謊的孩子,那麼不如直接成為姊姊的食物,你說可好?」
「你也別開口閉口就吵著要吃人!這樣嚇唬小孩你叫誰敢跟妳說實話?」月官皺著眉頭提高音量大聲說道,而紅狐少年則是非常識時務的往月官的身後站去:「我才沒有說謊!我要找的人叫做『卡爾德•米蘭斯特』,我是真的有在這裡聽到有人在提這個名字! 」
多倫、月官與黑蒂拉同時沉默了下來,滿臉不可思議的望向妖狐少年。
「你說你要找卡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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