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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與戰車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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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維斯派來接我們的馬車相當寬敞,車廂內部的橫向距離幾乎有我在米亞買的那輛的兩倍大。馬車的外觀並不細致,車體表面的木質有些粗,但用手摸上去比那種光滑的要舒適許多,感覺很有親和力。車廂也沒有刻意加工成特別的造型,只是大方塊而已,卻反而顯得簡潔大方,很有蒙得拉城堡遠遠看去時的那種大氣的感覺。那種馬車放在哪里都不會沒有面子。看來前代蒙得拉伯爵倒是個很有品位的貴族。
我們很自然的就按照麥斯、我、雷姆依,伊梅爾達、索婭、卡卡這種方式落座,喬桑斯因為遲疑了一下,上車的時候已沒有他選擇的余地,于是坐到了索婭身邊。索婭把卡卡抱了起來。馬車開動。我饒有興味的看著對面的三個。索婭低垂著頭,喬桑斯卻正好相反,一直看著棚頂。伊梅爾達用手支著下巴,側著頭望著後面窗外的夜景。達卡主大街的燈火在黑色背景中一盞盞的走過。伊梅爾達似乎有點心事。她的表情雖然平靜,卻讓人感到落寞。
不知她在想什麼呢。
不到半小時的旅程,車子到達了蒙得拉城堡。殷勤的卡西爾少爺和老管家接到了城堡的正門,引導著我們走進了那要塞般的大廈。途中經過了城堡的主大廳。大廳非常寬敞,布置稱不上豪華,但和整座城堡的氣質相當吻合。對于這個大廳,我和麥斯相視一笑,因為如果拿去跟權杖山的鐘乳石大廳相比,蒙得拉家的就明顯遜色許多了。
用餐的客廳大小相當實際。長條桌擺在中央,正座的位置上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看到我們進來也沒有起身,反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那一定就是蒙得拉的安瑞德少爺。我覺得這人真有點粗魯。四下看看,並沒有其他客人。希維斯所說的萊那醫生不見蹤影。長條桌旁邊,一共有九把椅子。正座的兩側各有一把,而在餐桌遠遠的這一邊——它有十幾米長,一把椅子與安瑞德正對,其余的五把都集中在一邊。這種奇怪的排列方式使整個餐桌的重心向一個方向傾斜,令人很不解。但明顯是有意安排成這樣。
佣人引導著大家落座。正面的座位給了伊梅爾達。我注意到雷姆依似乎有點局促不安,就有意坐在他身邊。索婭卻抱著卡卡不肯坐。卡西爾笑了,低聲吩咐一個佣人幾句。那人小跑著出了房間。不一會,他拿著一把椅子回來。是給卡卡準備的。索婭感激的看了卡西爾一眼,把卡卡放在椅子上面。
卡卡絕對是上得了台面的狗。它左右看看,開始輕輕拍打桌面要餐具。大廳里的人一下都笑了。沉悶的氣氛終于有所緩和。這時,佣人們端著十個銀制的水盆走進來,分別在每個人的面前擺上一個。我偷偷的伏在雷姆依耳邊說︰“洗手。”
終于開飯了。但不象話的是,居然沒有人致辭。我一邊把一條牛肉放在嘴里,一邊觀察各人的情態。卡西爾和希維斯面無表情,中間的安瑞德卻吃得大大咧咧的,一派家長的樣子,此時的卡西爾則像是不受寵的孩子。安瑞德的身體微微的側向我所在的位置,與我們五個以及卡卡形成了一個三角形。那個不講究的主人又喝了一口紅酒,就開始了和我們的交談。這時他的臉完全朝向我的這個邊,伊梅爾達、卡西爾少爺和希維斯則顯然被撂在一邊,受到冷落。我不知道安瑞德的目的,但他一定是有意的。從一開始,這次晚餐就太不尋常了。
“我听希維斯說了,你們是魔法師?”安瑞德問道。同時拿著一條雞腿指指點點。活脫脫一個丘八。他和卡西爾真的是完全不一樣。
“是的。我們是艾卡尼斯學院的學生。”我回答道。
“你們要去織焰者?”還沒等我回答,他又接著問道︰“去干什麼?”
簡直讓人火大!這家伙絕對是一個粗人!
“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
“哈。沒關系。我只是隨便問問。”安瑞德把雞腿放下,又喝了一口酒。這使他的臉迅速紅了起來。“說起來,當年我也差點進了那所學校呢。哈哈哈!”
“真的?”喬桑斯問道。安瑞德那種人倒頗對喬桑斯的脾氣。
“是真的。我和卡西爾的父親,老蒙得拉伯爵要我在艾卡尼斯入學。你們知道,魔法師對家族而言,總是比騎士更為確實的保證。因為騎士能否晉升,能升得多高,誰也不敢打保票。魔法師就不一樣了……”安瑞德放下酒杯,擦了擦手,舒服的向椅背上一靠。他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這好像是他的一個習慣。從進大廳我已經多次看到他這個姿勢。
“為什麼沒去成呢?”麥斯不懷好意的問他。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沒考上吧?”
“我拒絕了。”安瑞德皺了皺眉,似乎正在回想不開心的往事。“魔法那種東西完全沒興趣。進去也是浪費時間。”
這句話可一下子在我們中間贏得了不少共鳴。喬桑斯,索婭,麥斯都不同程度的贊同安瑞德的作法。那人雖然粗魯,敢作敢為這點倒不錯。
“哈。但是也因此得罪了父親。仔細想想,他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討厭我的吧?之後我就游手好閑的在達卡混到三十歲!如果不是靠著關系進了火焰騎士團,現在也一定是一事無成吧?”安瑞德又喝了一口紅酒。酒杯已經見底,一旁的佣人又替他倒滿。希維斯和卡西爾如同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後來父親就沒有逼卡西爾學習魔法。他因此能夠學自己喜歡的劍術,拜宛茲最好的劍客為師。那老頭叫什麼來著?……算了,不管他。反正也死了。說起來,這是我為弟弟做的第一件好事。是不是啊,親愛的卡西爾弟弟?”
酒鬼湊過去看了看卡西爾。後者面色嚴峻,一言不發,拿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
“哈哈。其實現在想想,當初不應該那麼堅持的。進艾卡尼斯和進騎士團都是一碼事。對了,你們的入學考還是采取兩人組隊的形式吧?”
“不。已經改成三人組隊了。”我簡單的答道。
“是嗎?校長變聰明了啊。”安瑞德喝得臉通紅,又開始粗魯的大笑。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都很奇怪。
“過去是一個帶一個,讓真正有能力的魔法師帶一個貴族子弟。現在變成一個帶兩個。艾卡尼斯魔法學院果然在進步!哈哈……”
我被他笑得臉上發燒。他說得沒錯。我越想越有道理。伊梅爾達帶我和麥斯,雷姆依帶露露兒和法比奧,即使打輸了,也可以靠著“表現好”而取得入學資格。
那麼,當時我們那麼努力的想要打贏強大的雷姆依,沒有任何價值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心中悵然若失。忍不住也拿起面前的紅酒喝了一口。
甜的!挺好喝!意外之喜啊。我又喝了一口,開始感到臉上發燒,也漸漸興奮起來。
“現在那個學院里是什麼樣子?給我講講吧,魔法師們。我很有興趣!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拒絕了怎樣的東西。誰來講講?”
“我。我來吧。”喬桑斯似乎也喝酒了。
“喂,你這家伙是魔法師嗎?怎麼看怎麼是個戰士吧?”
“哈。被您看出來啦。我父親是水之國的聖騎!我進魔法學園也是被他逼著去的呢。我沒您那麼大勇氣!”
“哈哈!先干一杯!為了二十年前的我!你叫什麼名字?”
“喬桑斯!”
“好名字!一听就是老實人,不像那些家伙……”
……
宴會一直持續到很晚才結束。安瑞德喝得酩酊大醉。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酒品很好,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喬桑斯也醉的厲害。我們所有人都喝了一點酒,包括兩個女孩子。我自己也喝了不少,在宴會後半段處于半清醒的狀態。我似乎記得雷姆依因為大家都醉了,也不再拘謹,愉快的吃了不少東西。那時他好像笑了。很少見呢。
結果是相當令人高興的晚宴!我已經完全不像一開始那樣討厭安瑞德了!他是個粗人,卻很實在,比虛偽的好得多。我對安瑞德的看法大有改觀。他是個有魅力的人,一種不同尋常的魅力,好像很容易就能和別人打成一片。他拒絕學習魔法這件事,雖然並不一定正確,卻真的很有決斷。而決斷力正是我最羨慕的。
我堅持著帶大家回尤迪安休息。老管家希維斯百般挽留,但終于還是我贏了。上馬車的時候,我听到卡西爾和伊梅爾達的幾句對話。這兩個都比較清醒,但卡西爾的心情不太好。安瑞德使他難堪。
“伊梅爾達小姐,今晚真是對不住。我的哥哥讓你見笑了。他在軍營里待得太久了,有些東西……”
“見笑?不會!我覺得安瑞德少爺人很好啊。我一點也不討厭他。”
“那就好。……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
“不用了。你回去照顧你哥哥吧。我很清醒,可以照顧大家。”
“那麼,再會了,伊梅爾達小姐。”
“再會。”
“……伊梅爾達。”
“啊?”
“明天。明天可以邀請你再到城堡來玩嗎?”
“好的。沒問題!叫車子到尤迪安來接我就可以了。”
“是嗎?那真的……真太好了。謝謝你,伊梅爾達!”
“謝我做什麼?”
……
老管家默默的站在卡西爾身後。他對卡西爾的表現非常滿意!老管家在心里說,干得好,卡西爾!早該如此。我也就不必多費神了。但大少爺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真的對繼承權毫無興趣嗎?
此時的安瑞德,已經被佣人們伺候著躺進了溫暖的被窩里。他額頭的一縷頭發被汗水打濕了,雖然他的臉用濕毛巾擦洗過,那頭發還是蜷曲著垂下來,顯得有點淘氣。那在軍人堅毅的面孔上實在是個異數。蒙得拉的不受寵的大少爺嘴角向上傾斜,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意。他知道,現在自己在那些少年心中,是遠比卡西爾和希維斯值得信任的人,是這座城市里最誠實的人。
無論何時,信任總是最寶貴的財富,比其它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達卡在夜色中入睡。
***
喝酒絕對是一件壞事!
喝的時候很令人興奮,但第二天的頭疼太令人難以容忍。因為受不了誘惑放松對自己的要求,事後吃苦頭,這不正是壞事的定義嗎?
當我沉迷在這無聊透頂的反悔中時,听到伊梅爾達和索婭的交談。伊梅爾達一大早就又跑去蒙得拉。據說是要去把狗取回來,昨天忘在城堡里了。
說到卡卡,那狗也真能喝。不知道它現在有沒有因為頭疼暴露原形?算了,沒空閑想它。反正什麼事情它也能應付。
比較麻煩的是,今天的權杖山之行再次泡湯!而賈克那家伙又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樣,整個上午都沒有出現。這讓我不禁懷疑盜賊是不是有能力在我們身邊安插“法師之眼”。不然我們昨天去蒙得拉喝酒的事他又如何知道呢?
我在亂七八糟的酒精思維里過了一天。我的狀況是六個人里最差的一個。喬桑斯雖然喝得多,但他的體質也最好,早早的就恢復了正常。
晚上伊梅爾達回來了。她好像很高興,而且據說狗又被忘在了蒙得拉。卡卡太喜歡酒了,伊梅爾達聳聳肩說。不過半夜的時候我卻在自己房間里看到了卡卡。它睡得正香。身上並沒有酒氣。卡卡是個老科研,很能夠把握住自己,我相信它這輩子都不會再酗酒。
我又睡了過去。這一天里我什麼都沒做!
清晨在鳥兒的啼叫聲中醒來。終于到了約定的一日。一大早,伊梅爾達又以把狗忘在蒙得拉為借口上了人家的馬車。我也沒說什麼,反正叫她去權杖山也沒用。她連魔法飛彈都放不出來。麥斯對她可笑的借口撇了撇嘴,說大姐已經被貴族的腐朽生活腐化,一心想要嫁入豪門雲雲。我則把卡卡塞到裝著棉花的靴子里,——現在我稱之為貓步之靴的魔法鞋,今天要用——好不使它被發現,令伊梅爾達沒面子。
賈克果然又是未卜先知,知道我們今天去權杖山,早早來到尤迪安大門口等著。于是賈克,麥斯,索婭,雷姆依和車夫一起出發。我抱著卡卡向他們揮手道別。
我和卡卡必須分頭行動。我做小分隊的後援,而卡卡做我們所有人的後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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