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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十四章 總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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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的記者雲集首都鄭和市總督府中,海濱省政要們,包括政府首腦,海濱布政使馬逢原,帶領各級官員靜候新任海濱總督到來。
總督府前園已經清空,保護人員四周戒備,自從上一任海濱總督孔逸之逝世後,太平洋彼岸的政府到現在除了提供總督到任日期,依然保持沉默。連貴為海濱布政使也探聽不出新任總督的來頭。
報紙社論近幾日不停猜測新任總督的身份,儘管總督之位並無實權,卻是海濱承宣布政使司之元首,代表彼岸政府之宗主權,及代表海濱省一千多萬人口。
海濱全名海濱承宣布政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是明朝遺留下來的省級名稱,「海濱省」不過是民間慣稱而已。如同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等等,前身是殖民地,獨立後並沒有斷絕宗主國的關係,所以缺乏地理常識的人們,誤以為海濱省真的是一個「省」,而非國家。
海濱省的歷史特殊(請參見:故事歷史),其官職名號依然帶有明朝遺風,如政府首腦稱布政使便是一例。
自從中國兩岸分治(1949年)後,兩岸政府分別宣稱各自的政府為海濱省之宗主政府,引起當時的海濱國會的爭論,左派政黨要求承認新建立的政府為宗主,但右派政黨則反對,指新政府是「動亂份子」。至此,每當左派得勢,便承認左岸政府派來的總督;每當右派得勢,便承認右岸政府派來的總督,結果在短短十年內更換了十五位總督,引起重大混亂。
當海濱布政使香令義(在位期間:1960年-1968年)即位後,向兩岸政府表示:「海濱承宣布政使司一向採取中立政策,若果國會依然未對宗主權下定論,海濱政府將不會再要求貴政府提名新任海濱總督。」暗示亂局不平,就斷絕宗主關係。
接著,國會兩派受壓,1978年,海濱布政使宣怡(在位期間:1972年-1980年)宣佈兩岸同時任命無任何政治背景的鄭和大學校長左崔和博士(在位期間:1978年-1990年)為總督,左崔和即位,就任總督至逝世,接下來由前禮部尚書孔逸之(在位期間:1990年-今年5月)繼任海濱總督。
雖然兩岸分治已久,但共同任命總督已成慣例,但從未發生過到總督就職日都遲遲未公布新任總督人選。
布政使表面維持肅然表情,但心中叫苦不送,禮部尚書向他表示可能兩岸政府對新任總督人選意見分歧所至。布政使千祈求,萬祈求,別再出現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混亂,兩岸各自任命總督,海濱省再也吃不消這樣的動盪時期。
觀禮嘉賓緩緩進入,連海濱企業的涂東翰和長子灣岸知府涂牧道也前來,布政使立即上前迎接寒暄,閃光燈「拍列拍列」地閃爍,其他官員則動作不一,有歡迎、有獻媚、有的靜立一旁,對涂東翰和涂牧道愛理不理,如兵部尚書鮑正雄。
涂東翰嘴角一笑,白多黑少的眼睛向鮑正雄瞄去,鮑正雄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縮,回報充滿厭惡的眼神。
在場官員沒有留意這小插曲,兵部尚書身為涂東翰的外甥,怎會對舅父如此恨之入骨﹖
海濱企業幾乎攏斷整個海濱省的財經,市民皆知道,海濱企業的主人一言一語足以令當朝政府下台。人們相信,所謂布政使,不過是海濱企業的傀儡,他們諷刺道:「你想找海濱省的主人嗎,就到海濱企業總行最高一層敲門便是。」民間情緒越來越不滿海濱企業的專橫,甚至有政治家組成反海濱企業政黨「海濱省自主黨」,誓言將海濱企業的勢力掃出海濱省。
有多名自主黨國會議會在場,他們立即當住涂東翰的面抗議:「我們不歡迎海濱企業的人員,這裡是海濱總督之所,決不允許非政府人員出入。」
布政使大感不妙,上前道:「諸位請勿誤會,涂老是海濱總督就職典禮的嘉賓......」
布政使還末語完,保護人員登時團團圍住國會議會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及愕然的布政使面前,硬生生把他們拖出總督府。
國會議會們大叫:「我們是國會議會!放手......哎呀!布政使閣下!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布政使!布政使!」他們的聲音消失在遠處。
現場靜寂一片,無人敢說話,不知就裡的外國記者想舉手拍照,但被本地記者阻止:「你想活著離開就別亂動。」
「跳樑小丑,不屑一顧。」灣岸知府涂牧道緩緩道。
涂東翰逕自步入總督府,布政使結結巴巴的道:「涂老......這......」
「剛才有發生事麼﹖」涂東翰臉無表情,布政使無說可說。
布政使猛然轉身瞪向刑部尚書,刑部尚書來不及收起得意神情,尷尬不已。
眾人眼光抬望向遠方,一駕軍用直昇機隨住強風除除降落在前園草坪,直昇機機身印上總督之徽:一艘揚帆的明朝寶船乘風破浪。
「海濱承宣布政使司總督駕到!」儀仗軍樂隊奏出國歌,總督守衛舉起總督之旗,官員們在紅地毯兩旁佇立。
直昇機機門打開。
老人小心奕奕步行,直昇機隨行人員連忙攙扶,老人一身禮服,手持文明杖,正在四周察看。
「總督閣下。」布政使向老人行禮,閃光燈又再閃爍,老人微笑:「馬布政使,本人老清泉,有幸奉宗主政府之命出任海濱承宣布政使司總督。」他展示兩岸政府的任命狀,閃光燈閃得布政使張不開眼睛。
「老清泉......!」布政使抬頭,新總督毫不理會官員們的錯愕,道:「自從擔任海濱企業行政總裁一職多年後退休,本以為從此在香港過寧靜的退休生活。但兩岸政府盛邀本人出山任海濱總督,啊啊,盛情難卻......」
新總督直接走入總督府,涂東翰瞥見老清泉,震慄得臉色鐵青。
老清泉停步,問:「顓孫海近年來好嗎﹖」
「他未死。」
「好,告訴他老清泉回來了。」他轉身就走。
依照幾百多年傳統,新任官員就職時或重大盛典時必須穿著明代朝服,儘管明朝已經滅亡,但此傳統至今未變。1949年,當時新上任的總督伍弗如(在位期間:1949年10月-1949年12月)拒絕穿上朝服,說這些是:「封建帝制的玩意。」結果引起公憤,認為他漠視海濱省的傳統,迫使國會轉而承認右岸政府派任的總督吉詢山(在位期間:1950年1月-1950年7月)。自此之後,兩岸政府再沒有對此傳統多作評論。
老清泉更換朝服,手奉朝笏,進入就職典禮會場,隨隊人員大喊:「海濱承宣布政使司總督駕到!」
所有人站立行禮,老清泉越過歷任總督和布政使畫像,站在高階台上的講台面向群眾。
所有的鏡頭對準了他,電視台現場直播就職典禮,老清泉微笑,他知道顓孫海一定透過電視看住自己。
「剛剛在總督府前園,雖然在下位處半空,但我看到大家對不公義事情發生而不發一言,感到無限憤慨。眾所周知,本人曾是海濱企業管理層之一。當海濱企業的兩位創辦者,顓孫海(他特地加重語氣)和涂東翰剛剛創辦海濱企業的前身海港市船務公司,屈膝在狹小的辦公室時,我是他們聘請的第一個員工。
自此之後,本人以後就和海濱企業脫不了關係,甚至有人形容我是『第三位老人』,事實上我年紀比起他們兩人年輕二十年有多,多是我的姓氏使人對本人有垂老的感覺了。
與兩位創辦者合作,很益良多。可是海濱企業日漸控制海濱省,官商勾結,橫行霸道,竟然安插心腹入政府之內,眼見海濱省墜落為海濱企業之附庸,實感痛心。本人苦苦勸阻他們,但力量薄弱,徒勞無功,最終以退休為名離職抗議,以明心志。
退休後,本人移居千里之遙的香港。就在前總督孔逸之逝世後,宗主政府任命我為海濱總督,實感意外,由於我從前的職位特殊,再三考慮之下,利益衝突之嫌難免,為避免爭論,於是婉拒這項任命。
但是直到三日前,我改變了主意。本人多年好友,海濱省自主黨主席敖垂在街上遇襲身亡,為了我喜愛的國家不至淪落為海濱企業之附庸,不得不站起來擔此重任。
儘管海濱總督只是名義上的元首,但我會盡我所能維持公義,而海濱總督可利用的職權之一,我現在頒布總督一號勒令:立即解散國會及政府內閣,十四日內進行大選。並且授權新國會調查海濱企業歷年來之不法勾當。」
台下哇然起哄,官員們震驚得目瞪口呆,涂東翰猛地站起,大罵:「老清泉你這叛徒!」
但是連串響徹雲霄的歡呼拍手聲響卻蓋過他的叫罵,全體嘉賓先後站立,向新總督致敬。
老清泉點點頭,向台下揮手。布政使走上台,奪走擴音器:「老總督此項命令,實屬非法!除非布政使提議,否則總督不能解散政府內閣!」
「啊啊,那就要詢問法律意見了。」老清泉視線往台下掃瞄:「最權威的法律意見莫過於出自都察院(最高法院)的提刑按察使(最高法院法官)之口,那請他上台解說好了。」
提刑按察使戰戰兢兢上台,他顯示沒有心理準備會度過這場面,幾百雙眼睛望住他,他說:「慣例的確是先由布政使提議而總督下令解散政府內閣,但憲法上解散權歸屬總督。」
「放屁!」布政使顧不得電視台現場直播:「這分別是奪權,犯叛國罪!來人!立即拘捕老清泉。」
但來者不是警察,而是軍人,他們捉住布政使,布政使震驚,兵部尚書鮑正雄合上眼睛,別頭手一揮,軍人將他拉下台。
「你......你......」
「我沒有忘記三軍總司令是海濱總督,而非承宣布政使。」鮑正雄冷淡道。
布政使的聲音自遠離消失,有如剛才的國會議員一樣。
涂東翰向兒子使眼色,離開會場,他向兒子耳語:「召開董事會議,緊急向顓孫海報告。」
「顓孫海﹖爹,我們絕不能向那老不死低頭!」
「我說!就做!」涂東翰急速登上座駕,顯然非常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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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清泉參觀自己的宅第,他暗裡自付,像故宮博物院,渾身不舒服。
兵部尚書尾隨在後,說:「總督閣下,涂東翰一行人已經乘坐專機準備逃回灣岸府,需要派戰機阻攔他們嗎﹖」
「不必。」老清泉頭也不回:「還沒時候,放走小狼,正好引老狼出洞。」
「顓孫海。」
「嗯。」老清泉沉吟:「我問你,捉拿顓孫一族事件是否你下的命令。」
「絕非本人下令。」
「兵部尚書,告訴我,軍方中哪些高級將領有意退休後加入海濱企業旗下的保安公司和軍工企業﹖告訴我,你身為涂東翰之侄,為什麼倒戈相向助我﹖」老清泉道。
「我愛我的同袍,」兵部尚書道:「我的一生幾乎在軍隊中度過,眼看他們放棄保家衛國的宗旨,變成涂東翰的走狗,實在羞愧,唯有除去海濱企業這個毒瘤,軍隊才重回純潔。」
老清泉揮動文明杖,道:「好漂亮的解釋,可是我不信。」
兵部尚書沒回話。
「正如說敖垂是我好友的屁話一樣。」老清泉道。
老清泉走入放映室,那裡掛滿影片,似乎是某前一任愛好電影的總督特地開出來的,他自衣衫抽出一盒影片,放入放影機。
放映室中央畫面現出一名老婦人的身影,她如雞爪的手指猛地撕開胸前的衣衫,現出下垂的胸脯,她的胸前竟有海鷗飛翔之刺青。
「看看我!看看我!我現在不是自己了,我親手吃掉了兒子!冤孽啊!海鷗受到燕子的詛咒,我們盜走了靈魂!父子相殘!兄弟相煎!燕子詛咒我們自己吞噬自己,直至最後一人!全因為我們盜走了燕子的靈魂!看看我!看看我!我變成了什麼!我變成了什麼!」隨住老婦人悽厲尖叫,她拿起一把利刀,插落心口海鷗刺青,老婦人跌下,畫面化成雪花。
「這是什麼......」兵部尚書問。
「那婦人,是顓孫海的親戚。影片於七十年前,顓孫海還未移民海濱省時拍攝。」老清泉道:「拍攝地點在山西省平遙,顓孫海之家鄉。」
「但是,這又能有什麼啟示﹖一名老婦人自盡前的瘋言瘋語。」
「她沒有死去。」
「嗯﹖」
「她儘管將自己心臟破壞,依然死不去,直至她將自己跳落滾油中。」
兵部尚書皺眉頭,只聽老清泉喃喃道:「也許憑這片斷能找出顓孫海的弱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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