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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十七章 借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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鯽魚湖新村燈火燦爛。
無論顓孫儒如何擔心以後的事情,最重要是先祭五臟廟。經歷了痛苦又漫長的一天,一粒米都沒進肚子,假若自己是不死身,為什麼還要為飲食擔憂﹖顓孫儒餓得肚子咕咕叫,四周張望有什麼食肆。
韓以凱也一樣,加上拖拉那重得要命的郊遊背囊,壯碩的他亦熬不住。
顓孫儒頭上的綁帶已在湖灘殯儀館中拆除,手術帶來的疤痕竟消失不見,不禁使得他嘖嘖稱奇,就在那時,騙子從後套上一頂金色假髮,待顓孫儒反應過來時,只聽騙子笑道:「你真像日本六本木町的男妓啊,呵呵呵呵!」便即逃之夭夭。最該死的是假髮一戴,便死死黏住頭皮,除不下來。
不久,他在背囊中抽出金錢、新衣裳,和一支新式泰姆電槍暗藏衣杉內------一種外形完全像真槍的電槍,能發射綱絲電擊敵人。
「我們就在街上逛來逛去不成﹖」韓以凱埋怨道:「你背囊中的東西包羅萬有,像個四度空間百寶袋。」
「你可以這樣形容。」顓孫儒道:「我一向為自己的倒楣運氣深以為懼,為防連有家都歸不得之遭遇出現,一早準備了一大袋應急用品以備不時之需。」
「電槍也算必需品﹖」韓以凱大惑不解。
顓孫儒反問:「你認為經過今天一連串的事件後,不該準備武器防身﹖」
韓以凱表示:「我覺得你誇張了點。」
顓孫儒聳聳肩。
海港市的市民們得述政變發生,大多都不敢出外,逗留家中等待官方公佈最新情況。鯽魚湖新村也變得冷冷清清,海邊的海鮮食肆、露天茶座空無一人,老闆伙計們百無聊賴,呆滯地望住電視機。
「這一間正好。」顓孫儒聞著食肆香氣,唾液源源湧出,他發出舒服的呻吟,遛過去海鮮食肆準備大吃一頓。
「才不好!」韓以凱阻止顓孫儒前進。
「搞什麼鬼呀你!」顓孫儒疾聲道。
韓以凱泛起古怪的神情:「這一間不好,味道差,價錢貴,專騙遊客錢。」
顓孫儒大不滿,交叉雙手:「那你有什麼好提議﹖」
「去我家開的烤肉店,色香味俱全,多款食品,任君選擇。而且我包保你一個錢都不用給。」韓以凱手腳俱用,大買廣告。
「哦﹖」顓孫儒道:「你家開的烤肉店﹖」
韓以凱高興點頭:「對對!我先前駕駛摩托車送外賣......」他的神情凝住,看來記起摩托車被吉普車撞落山壁爆炸之事:「鳴......我爸媽一定殺了我!」
顓孫儒冷冷嘲諷:「太好了,他們代我完成我一直想做的事。」
「我爸媽見到你一定高興到不得了。」韓以凱繼續說。
顓孫儒皺著眉,知道韓以凱的用意,想找他來平息父母的怒氣。顓孫儒一向極討厭被人利用,視為對個人的侮蔑。
他道:「我偏要這一間海鮮食肆,你管得我!」
韓以凱瞪了顓孫儒一眼:「你喜歡怎樣做就隨你,我不過想爸媽開心,加上我的家就在舖子上層,你無家可回,可以借居那裡啊,我們一家非常歡迎你。」
我疑心太大﹖太偏激嗎﹖顓孫儒想。
顓孫儒沉吟片刻:「忽然想吃香烤肉,你間舖子在哪﹖」
「在海滂的鯽魚湖新村前路,我帶你去!」韓以凱興奮道。
顓孫儒滿臉懷疑:「你不會在食物中下毒吧。」
轉個路口,烤肉香氣撲面而至,烤肉店那裡開設幾個燒烤爐,食物在烤焦,肉汁彈跳。顓孫儒怎樣也再裝不出冷峻的樣子,直挺挺望住食物,欲起勢撲過去。
「肚子餓呢。」韓以凱摸摸下巴。
韓以凱的父母見到兒子回來,怒氣沖沖,上前迎向兩人:「你他媽的躲在哪兒開小差!客人打電話投訴食物沒有送上門,而且......車呢﹖車呢﹖摩托車去了哪裡﹖」
韓以凱一臉難堪,不知如何解釋。
「給我弄掉了。」顓孫儒插嘴道。
韓以凱父母的目光這時才落到顓孫儒身上。
顓孫儒道:「我胡亂過馬路,他為躲避我,連累自己翻車,幸好他受傷不深,摩托車殘破得不能使用了。」他向韓以凱父母鞠躬:「非常抱歉,我會賠償你們的損失。」
「啊你......啊你......」韓以凱父母表情不是怪責,也不是憤怒,而是驚恐不已。
顓孫儒望住韓以凱,韓以凱輕輕耳語:「正常反應。」
韓父結結巴巴問:「請問你是否顓孫儒的哥哥還是他的弟弟﹖」
顓孫儒吸一口氣:「我正是顓孫儒本人。」
韓以凱父母面面相覷,道:「啊......你不是六年前已經身故嗎﹖」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一時之間難以回答。顓孫儒暗罵自己蠢,韓以凱以為自己死去,難道他父母也不是這樣認為﹖
「我﹖身故﹖聽誰胡說八道﹖」顓孫儒笑得非常難看。
「你父親啊。我們一家親自到過你的葬禮。」韓父道。
顓孫儒揚揚眉,隨口胡編:「我父親......唉......他實在太過份了。」
「嗄﹖」
顓孫儒硬著頭皮繼續說:「他要我移居歐洲讀書,我實在不願意,猜想他在我離開後謊稱我已死去,還辦了個葬禮騙了大家,以絕我偷偷回來的想法。哼!家父就是這樣,佔有慾太強,搞得大家誤會,不知如何是好。」
韓父臉露歡顏,拳頭拍落餐桌,「彭」的一聲,食物震動:「奇人!奇人!顓孫兄當真是奇人,只有他才費盡心機育子成才,教得兒子善良聰敏。要不是當年你在大貨車前推開小兒,反令自己身受重傷,犬子安有命在,我們來不及報答你,就聽見你出併發症死亡的消息,還道天意弄人。」韓父拍拍顓孫儒肩頭:「原來顓孫兄用心如此,佩服佩服。」
顓孫儒扁扁嘴,皮笑肉不笑。
韓父眼睛瞄向韓以凱:「至於我的兒子,哼!讀書又不好好的讀!工作又懶散!整天跟豬朋狗友不知逛到哪兒去,徹夜不回家!上星期就被人打劫,光溜溜地滾回來,還傷了腿子!」
韓以凱動作不自然,顓孫儒則不發一言。
「好了好了,兒子醜事還說得不夠嗎﹖快邀救命恩人入來,我們要好好招待他。」韓母道。
入到鋪內,四周空蕩蕩,只有數個員工抹桌子,掃掃地,拍烏蠅。
「生意慘淡,只怪政府不好,禍及老百姓。」韓父轉身向顓孫儒道:「來來來!隨便找位子坐,喜歡吃什麼隨便叫,全計在我帳上!」韓父熱情地用力抓住顓孫儒的肩頭,將他壓落椅子上:「凱仔過來跟儒仔聊聊天......你背上背了什麼﹖重得連腰都壓彎了。」
「這是我的東西。」顓孫儒道:「我腰子痛,他代我背。」
「唔唔,凱仔,快點放好背囊,別弄髒背囊。」韓父隨後吩咐廚子燒烤食物,接著向他道:「六年沒見,長大了很多。你在歐洲學什麼來著﹖」
顓孫儒淡淡回答:「殯儀學。」
「嗄!﹖」韓父反應奇大:「殯儀﹖」
「對,殯儀。家父愛好奇特。」顓孫儒輕啜綠茶。
韓父看來不甚了了,道:「顓孫兄所想的東西,我們粗人永遠不明白。」他接道:「顓孫兄迎來怎樣﹖」
顓孫儒冷然道:「家父四年前於火災中罹難。」
「啊!」韓父神色哀然:「韓家與顓孫家一向是世交,甚至多翻照顧我們,自從你死後......呸呸呸!你去歐洲讀書後,顓孫兄一直窩在岸城縣的家不出,更斷了聯絡。想不到再次聽到消息竟是他的死訊。」
「嗯。」
「顓孫兄葬在那兒﹖我想拜祭一下。」韓父道。
顓孫儒緩緩道:「我已將家父遺體燒成骨灰,撒落大海。」
韓父默然點頭。
一直到聚餐完結,韓父神態落漠。
之後,韓以凱向父親道:「阿儒的家正在裝修,他可不可以暫時借住。」
韓父答允:「當然可以啦,就借你的房來用。」
韓以凱臉有難色:「幹嗎一定用我的房,別的房不行﹖」
韓父厲聲道:「難道給雜物房儒仔住!你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
韓以凱不敢反抗。
韓家就在矮樓的最頂,韓以凱的房間面對海岸,海風撲面吹來,心擴神怡。房間亂七八糟,多日沒有打理,牆上掛上籃球隊、美女海佈,典型青少年房間。
顓孫儒立即翻箱倒櫃,韓以凱叫道:「你幹什麼﹖」
「我不容許自己住在有毒品的地方。」他道,他自床下底抽出藥丸,丟向廁所馬桶用水沖走。
「喂喂喂!」
「你敢阻止我,我就立即走。」
顓孫儒躺在床上,合上眼睛。
韓以凱無奈接受現實,跪坐地上,他問:「那明天我們去哪﹖」
「掃墓。」
「你父親不是沒有墳墓嗎﹖」
「我說掃我的墓。」顓孫儒說完便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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