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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十八章 荒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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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早,顓孫儒向韓父韓母辭別,兩人希望顓孫儒再逗留一會,談談往事。但他婉拒了兩人,顓孫儒不想再說謊話欺騙韓父韓母,使得謊話說得太多,露出馬腳。
韓以凱不情不願背上背囊,背囊內裡發出硬物撞擊聲響,顓孫儒白了他一眼,叫他小心不要弄壞背囊中的東西。
他們出了街外,這時韓以凱才問:「你父親真的已死﹖」
「死掉了!」顓孫儒語氣中殊無敬意。
「騙子說他不過失蹤,也許還活著說不定。」韓以凱推想。
顓孫儒心中一怒,捽住他的衣角,道:「騙子在我離開之時跟你說過什麼!﹖」
韓以凱將顓孫儒推開,顓孫儒跌跌踫踫退後,他道:「閒談而已!她是提過你的父親,但不久就轉移話題!」
「閒談﹖」顓孫儒捺不住火氣:「你們有這資格來議論我﹖為什麼不談你自己,偏要說到我身上來!」
路上的人聽見兩人嘈吵,探頭張望。
「這有什麼打緊!又不是我故意打開話題!」
顓孫儒忿然:「這樣說,我也該在你父母前談談他們可愛的兒子背住自己做了什麼風流勾當吧。」
韓以凱怔住,一會,特地壓低聲氣說:「事情性質根本不同。」
顓孫儒搖頭冷笑:「每一個人,總是有些永遠不能觸及的話題。對我而言,我父親是其中一個,別再給我聽到你提起我該死的父親,否則以後的日子你一定不好過。」
韓以凱氣憤,卻找不到說話反駁他。
顓孫儒道:「警告你!小心騙子的一言一語,她每一句說話皆有目的,輕易相信她,連命丟了也不知是什麼一回事。」
「她﹖騙子根本不是你所說這樣可怕......」
顓孫儒打斷他的話語:「她漂亮,可人,渾身散發神仙般的光輝。可是,誰知道天仙化人外表下,真正的內心是什麼﹖你了解她多少﹖憑在殯儀館中相聚的短短時光就為她說項,你未免太武斷。」
韓以凱依然不相信他的話。
顓孫儒擦著手:「人心難測。」他道:「我見盡人性中最醜陋可怕的一面,就算騙子如何厲害,休想要我上當。騙子利用不了我,就轉移視線利用其他人,務求令我一步一步踏入她設下的局中。」
「她想你怎樣﹖」
顓孫儒直視著韓以凱:「要我成為顓孫海的承繼人吧,或許是其他東西,我沒興趣知。」他笑了一笑:「我絕不會讓她稱心如意,她要我去面見顓孫海,我偏不去,看她奈我如何。」
韓以凱記得顓孫儒口中的顓孫海,正是海濱總督就職典禮中,新總督所提到海濱企業創辦人之一。他想不到顓孫儒與顓孫海有親屬關係,不禁駭異。
顓孫儒面上泛起近乎病態的憎恨神情,可怕之極:「我現在最想看看我父為我築建的墳墓,我要親眼看一看,我要親眼看一看......」
依照韓以凱所言,顓孫儒之墓位於鯽魚湖畔。
鯽魚湖面積極大,北接星塵灣縣,南抵鯽魚湖縣,湖之東方水域甚至越過灣岸府府界,連接灣岸山脈下的長青府長青市。這表示,如非韓以凱帶路,否則難以找到墳墓。
顓孫儒沒有空閒時間浪費,拉扯住韓以凱,韓以凱召了計程車,示意去鯽魚湖村。
「鯽魚湖村﹖這兒不是鯽魚湖村嗎﹖」司機不滿道:「你在耍我﹖」
「鯽魚湖舊村!」韓以凱急道:「在郊區內,市界附近。」
司機瞪眼道:「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誰人會去,現在是什麼世頭!操!不加些額外收費老子不去!」
顓孫儒想不到還要受氣,無名火起三千丈:「收你個頭!你不想做生意了!出面有一大群人等住賺我的錢!韓以凱!走!」
兩人踏出車廂,司機大叫:「別說是我!你怎樣找個個司機都是這樣收費!還走!還走!」司機口中爆出髒話。
顓孫儒轉頭冷冷道:「要賺都給其他司機賺,誰怪你面目可憎。」
司機聞言脹紅了臉,自車尾箱揪出鐵鎚襲向他。顓孫儒疾步退後,二話不說,拿出泰姆電槍,「霍」的一聲,鋼針連鋼絲附上司機的皮肉。強力電流流過身體,司機慘叫抽搐,向前仆倒,暈厥不醒。
「自作孽,不可活。」顓孫儒踢開暈厥中的司機,命令韓以凱:「由你駕車去,省錢省麻煩。」
韓以凱驚愕,他道:「你這樣跟偷車沒兩樣!」
「呵哈!算他倒楣。你現在是共犯了,還磨蹭什麼,開車啦!」顓孫儒返回後座。
韓以凱不知所措:「哪司機怎麼樣﹖」
「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韓以凱不安的駕駛著計程車,跟隨住顓孫儒兩日,已經多災多難,而且幾乎被追殺顓孫儒的軍人一同殺死,現在又被迫成為他的偷車共犯。韓以凱打個哆嗦,不寒而慄。
不久,他們離開鯽魚湖新村,駛入灣岸高速公路。前往灣岸府界,進入長青府和黃昏府的路段車駕擠密,車龍連綿到地平線盡頭;相反地,在車龍一旁,行走相反方向的路段卻只有顓孫儒的車子行走,空蕩蕩的,顯得非常不搭調。
海濱總督老清泉下定決心肅清海濱企業,以至在幾個以經濟為主的城市中引發恐慌,股票急瀉。海濱企業總部位於海港市岸城縣,市區居民大都是海濱企業或其屬下機構的僱員,灣岸知府更是海濱企業創辦者涂東翰之子涂牧道。海港市民猜想新總督首先對付就是海濱企業的領導人,人們手機連連收到軍隊向海港市推進的短訊,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市民驚恐得收拾家中細軟,以免禍及自身。
顓孫儒打開車窗,想吸一口新鮮空氣,卻聽到另一方的人們指指點點:「傻子!危急關頭,還前往城市邊界,不怕給前來的軍隊輾平﹖」
韓以凱也同意他們的想法,道:「不如我們轉頭吧。」
顓孫儒的頭靠在車窗,凝望窗外車龍,道:「他們生於海港市,長於海港市,享受大都會的一切。一聽到都市滅亡的消息,卻將海港市棄之如敝屣,作鳥獸散。他們連團結力量維護家園的意欲都欠奉,他們說我傻,我說他們可悲。」
韓以凱道:「但......」
顓孫儒淡淡道:「要是我的話,我要拼命維護所擁有的一切,甚至不惜與全世界對抗。」
高速公路一路暢通無阻,使得用不到二十分鐘車程便到達鯽魚湖舊村。那裡非常荒蕪,四周盡是野地、廢置的農田和破爛得不能住人的村屋,蒼涼死寂。
兩人經過已廢棄的魚塘,腐爛發臭的死魚漂浮水面,引來四方鳥類爭食。
「我父親將我的墳墓置在此地﹖」顓孫儒極力維持平淡的表情,但語氣悲憤莫名。
韓以凱點頭:「在我記憶中,墳墓該葬在附近一個小山谷中的荒廢墳場,如果記憶沒有錯的話。」
顓孫儒掃視周遭環境,一路搖頭,他踏入進入山谷墳場的小徑,已經看到路上皆是東歪西倒的墓碑,偶爾見到被挖開的墓穴,內裡屍骨不知去向。
走入山谷,山坡上盡是密密麻麻,胡亂排列的墳墓,覆蓋住整個谷地,像是覆上灰白色的布。這裡沒有任何植物點綴,也沒有記念先人的石像。
只有最貧苦的人家死後才葬在此地,他們生前為爭取居住空間而勞碌,死後亦要爭奪僅得小部身位的安息地。
顓孫儒問:「我的墓在哪﹖」
韓以凱搔著頭,拼命記起墳墓的位置:「好像在山谷底。」
「好像在﹖」顓孫儒冷笑:「你自命為我的朋友,六年來卻未曾拜祭過我。有你這種好朋友,我該叫三聲『好到極』才對得住你。」
韓以凱想說話,但顓孫儒揮揮手,拒絕他的解釋。
顓孫儒往下尋求自己的墳墓。儘管他的姓氏非常冷僻,只要瞄過墓碑的姓氏便知主人,但筆跡顏料色彩經多年風化以至脫落,增加找到自己的墳墓難度。
正當他為此煩惱時,忽然聽到一名女子的聲音,呢喃著自己不懂的外國語言:
「Pater noster,quies es in caelis,
sanctificetur nomen tuum;
adveniat regnum tuum;
fiat voluntas tua,
sicut in caelo,et in terra.
Panem nostrum cotidianum da nobis hodie;
et dimitte nobis debita nostra,
sicut et nos dimittimus debitoribus nostris;
et ne nos inducas in tentationem;
sedlibera nos a malo.
Amen.」
顓孫儒往谷底一望,一名修女在其中一座墳墓前禱告,她之後再用中文重述剛才的禱文:
「在天我等父者,
我等願爾名見聖,
爾國臨格,
爾旨承行於地,如於天焉。
我等望爾,今日予我,
我日用糧,
而免我債,
如我亦免負我債者,
又不許我陷於誘改,
乃救我於兇惡,
阿門。」
剛才顓孫儒視察環境之時,這裡半身人影都不見,但一轉眼,修女迅間出現,使他大感驚愕。修女臉上蓋上了厚重的深紫色面紗,詭異無比。她的臉朝向兩人處定了下來,顓孫儒不知修女透過這樣厚重面紗是否真的看見他倆,一會後,修女的臉才朝回墳墓方向。
「嗚呀!有鬼!」韓以凱轉身就走。
「跟我站住!」顓孫儒喝道:「鬼什麼!生得這麼俊健,偏是膽小鬼。」
顓孫儒往修女方向走去,韓以凱不敢跟上,道:「你過去幹什麼﹖」
「問她我的墳墓在哪兒囉。她是神職人員,常在墳場出出入入,應該知道姓顓孫的墳碑在何方。」顓孫儒道。
「你該問墳場的管理人員才是。」韓以凱表示。
顓孫儒瞪眼道:「這墳場一看就知道荒廢多年。管理人員﹖你開玩笑﹖別跟我囉嘍囉唆,我脾氣不太好,惹火我叫你好受。」
兩人走近修女,顓孫儒向修女打招呼,修女卻渾然不覺,頭不動,眼不抬,視他們為無物。
顓孫儒也不理修女的冰冷態度,繼續問:「我們欲找一座姓顓孫的墳墓,請問位置在何方﹖」
修女聽到『顓孫』兩字,始有反應,她道:「Quidam﹖Quidam of Limbo﹖」
顓孫儒臉色一變,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甚至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修女竟然道出了自己在律師信中的個人代號,肯定與自己身上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有關。
他冷然道:「抱歉,我問錯對象了,告辭!」
修女開口說話,她的話令顓孫儒渾身一震:「我看到你。我看到你身處黑暗,渴求一絲光明。憎恨、無奈、憤慨、絕望將你重重綑綁,慢慢把你扯入黑暗之底。啊,救贖之路在何方﹖」
顓孫儒狠然道:「妳找錯傳教的對象,再見!」說完轉身就走。
修女緩緩道:「你要尋覓的地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顓孫儒急停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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