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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十九章 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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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退開,向身旁一指,顓孫儒視線落到底下,灰白色的矮墳影像進入他的眼簾。墳墓蒙塵,多年已沒有打理,墳前安放幾朵黃色小花,似為墳主人找回一點安慰。
顓孫儒憤恨欲狂,他用牙齒狠狠咬住舌頭,以劇痛穩住自己的情緒,臉上不露悲喜之色。他走到矮墳前膝跪觀察,碑前刻上:「吾兒顓孫儒葬於此」、籍貫:「山西.晉中.平遙」、生卒年月日、「父泣立」等等大字。碑後刻上簡單的墓碑誌:「願汝安息」。
他深深的吸一口氣,合上眼睛,欲哭而無淚。
顓孫儒突然在地上抄起石頭,向墓碑砸去,接著對墳墓又打又踢,口中道:「我恨你!我恨你!!!你這人渣!變態的惡魔!!!」石頭一彈,化成石碎,疾彈中他的手掌,削入皮肉,血花四濺。
「你又何苦。」修女哀慈的扶起他,顓孫儒卻甩開她。
顓孫儒道:「我的事妳少去管!」
修女向韓以凱道:「小弟兄,來,扶一扶你的朋友。」
韓以凱走前,顓孫儒將石頭丟向他處,韓以凱立時避開。
顓孫儒指向兩人:「別過來!」
顓孫儒一哮,惹得四周野鳥齊飛,吱吱哇哇怪叫。
他癱軟在地,神情黯然,連連搖頭傻笑:「真傻!就算移平了墳墓,又有什麼用處,已發生的事情依照存在,改變不了什麼。」他向修女道:「剛才失態了,抱歉。」
修女輕輕道:「顓孫儒,是你麼﹖」
顓孫儒沒有否認。修女知道很多事情,包括這墳墓本身空空如也。顓孫儒直覺她與一連串的事件有重大的關聯,他需要從她口中收集情報。
「你很像他。」修女沒指明顓孫儒像誰人。
「妳是誰﹖」
修女抬頭向天:「我與你父親同輩。」
「妳姓顓孫﹖有什麼證據﹖」顓孫儒懷疑道。
修女的笑聲自臉紗透出:「抱住疑心度日,不倦﹖」
顓孫儒厲眼一瞪:「不是我疑心大,而是計算我的人大有人在。」
修女揭開面紗,顓孫儒和韓以凱定眼一瞥,震愕無比。顓孫儒手指更指住她的臉,張口結舌。
海鷗刺青。
一圈玫瑰花籐圍繞住修女的面頰,花籐尖刺叢生,海鷗在內作展翅飛翔之姿,兩翅之位置剛好貼伏眼睛處,使得眼睛就像羽翼的修飾品,就算刺青華麗,亦完全毀了她原本清秀的臉孔。
修女目光炯炯:「你有嗎﹖」
「我......呃......」顓孫儒不想否認,也不想承認。
「在哪裡﹖」修女眼珠滾動,掃視他身體每一個角落:「在哪裡﹖」
顓孫儒感覺自己赤裸裸的被注視,不安,不自在。迅間,脾氣又發:「妳最好莊重一點,修女!」
修女放下面紗,但面額依然朝向顓孫儒的方向。
顓孫儒道:「妳自刺刺青於臉頰,這又何苦。」
修女輕聲笑道:「誰告訴你這是刺青﹖」
顓孫儒反駁:「不是刺青﹖難道是胎痣﹖」
修女的反應大出顓孫儒意料之外:「聰明。不是胎痣,但跟胎痣很接近。」
「妳說這些刺青,是與生俱來之類的物事﹖」顓孫儒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修女搖頭。
顓孫儒所知太少,再跟修女猜謎只會浪費自己時間。當初白醫生展示他頭頂上刺青之照片時,他不敢相信這東西一直深埋在頭皮底下。他完全沒有紋上刺青之記憶,自己也不會做這種愚蠢事。接著從騙子收到顓孫海的信函,得知顓孫海之徽號有類似的海鷗圖像,已大覺不尋常,現在更看到自稱顓孫家族一員的修女面上紋上海鷗之圖,這海鷗刺青一定跟顓孫氏有種聯係。
「告訴我,這是什麼﹖」顓孫儒提高聲音問。
「我不知。」她答。
顓孫儒感覺被玩弄:「不知道,又為何肯定它不是刺青﹖」
修女長嘆:「說來話長。我原本天生失明,十二歲入修道院修行,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但是......在我三十二歲的一年,我突然重見光明,隨之這印記也由淡至深顯見臉上。聖母瑪利亞之神蹟顯現,她將玫瑰印記賜予我。感謝天主。」她雙手合十,歌頌神聖。
一提宗教,顓孫儒就極度反感,看見她虔誠的姿態,又覺她可憐。顓孫儒自然不信聖母瑪利亞顯靈之類的說話。不過從修女說話推測,海鷗印記該在某一個特定時間在顓孫家成員中的某一處身體部位出現,這印記亦使得寄生印記之人的身體缺陷復原。顓孫儒不禁摸摸自己的心口。這印記,是祝福,還是詛咒﹖又為何只單單出現在顓孫家成員身上﹖為何能夠醫好根本不能治療之傷﹖
「顓孫儒。」她道:「我看見你從前步行過的道路苦難重重,令你對世間失望,轉而憤怒。請別絕望,心中懷有希望,救贖將至。」
「希望,」顓孫儒漠然道:「不過是無知的人安慰自己的詞句。」
「如此悲觀,又有何用﹖」修女道。
顓孫儒冷冷道:「我不過是將事實說出來。」他沒興趣與修女在這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妳為何到這兒﹖怎知道我是顓孫儒﹖」
「我來,是為所有顓孫家之犧牲者默禱。我會去到他們的墳前獻花,給他們知道,至少還有一人記住他們曾經存在過。」修女轉向墳墓,道:「但我來到這裡,卻見墳墓內裡沒有骸骨,接著你就出現,問口一問就問對人,冥冥之中,我們注定要相見。」
「妳看見!﹖」顓孫儒急問:「妳的眼睛......」
修女只是道:「我看見,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特別。」她繼續道:「墳墓內並非空空如也,墳墓建造者似乎將某些東西放在裡面。」
顓孫儒摸摸石碑:「我父親能把什麼東西留給我﹖屈辱﹖」他痛苦地搖頭:「他作我已死的謊言欺騙全世界,而且毀了我一生,還想怎樣﹖」
修女道:「如果你不想看,不必勉強自己。」
「我要看。」顓孫儒苦笑:「我一定要看。他遺下的東西,理應由我繼承。」他招向發呆中的韓以凱:「交背囊給我,快!」
修女看不過眼顓孫儒對韓以凱的態度:「你對朋友是這樣嗎﹖」
「我可沒有這樣的朋友,他不過是自願跟住我,想還清對我的債。」顓孫儒如是說,韓以凱面色羞憤:「可惜,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補償我的損失。」顓孫儒一面無情。
「他明知你恨他,受盡你冷嘲熱諷而無怨無悔,難道沒有悔意。」修女說:「他可以走的。」
「我就是想他走,離開我視線範圍之內。」顓孫儒粗魯地奪過背囊,在其中一個袋子拿出一袋小布包來。
顓孫儒擠壓布包,灰白的粉末倒出。他將粉末圍繞墳墓倒落,接著把粉末弄出引子,揪出火機點燃。
「走開!走開!」
粉末彈出火花,一剎那間,火舌發揚,墳墓爆開,爆炸聲響惹起山谷連連回音。灰塵揚起,眾人忍不住咳嗽。
「火藥﹖我一直背住火藥﹖阿儒你瘋了!」韓以凱又驚又怒,氣沖沖質問顓孫儒。
顓孫儒道:「背囊中還有很多東西你不知曉。」
火藥剛好炸開表面石層和棺蓋,內裡卻無損,修女不禁嘖嘖稱奇:「看來你是用火藥的大行家。」
顓孫儒警覺,眼中閃爍不安,他立時道:「只是幸運而已。」
他撥開石塊,望到棺木中的東西。
「......」
「這個......」韓以凱訝異道:「怎可能出現在棺木中﹖」
一部鮮紅色,圓盤轉鍵裝設的電話放在棺木中央。這種電話早就被按鍵式電話淘汰,送入歷史中。顓孫儒小心捧起電話觀察,不知如何是好。
「電話﹖電話﹖哈哈哈!我父親真懂開玩笑!!!」顓孫儒瘋狂大笑,誰知電話突然響起。
顓孫儒的表情凝住,抖震的手不自主的拿起電話筒,猶疑一會才放在耳邊。
「喂﹖是誰﹖」
電話筒內飄起如呢喃的聲響: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泥中!」
顓孫儒睜大雙眼,赫然癱軟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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