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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二十三章 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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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孫儒合上眼睛,靜靜地靠坐地下,雙腿高翹在自己的墓碑上,努力地回憶過去經歷,只見臉色痛苦,額角流下一兩滴汗珠。
那部鮮紅色的圓盤電話被他緊抱入懷,韓以凱上前看,不明所以:「你聽到有人說話?」
「嗯。」顓孫儒回答得沒精打采。
「電話••••••電話完全沒有光纖,也無銅電線接駁,哪麼電話的電力和通訊來源又在何處﹖電話幾時安放棺木內﹖而且安放電話之人算準你破開墳墓的時間。」韓以凱惶恐,來回踱步,眼睛不停往電話轉。
顓孫儒淡淡道:「你認為我知道?」
「是不是你父親的來電﹖」修女問。
顓孫儒聽過修女的問題,回過頭來,怨恨道:「那渾蛋四年前就死了。」
「我聽說過,他在一場火災中失蹤。」她道。
「失蹤﹖哼!」顓孫儒說得咬牙切齒:「他死了,絕對死了,沒有可能死不去。」
修女道:「誰是來電者﹖」
顓孫儒的回答令人赫然:「我父親。」
韓以凱乍聽之下,大感心寒,顓孫儒終於忍受不了壓力崩潰了﹖
「他叫我回家。」顓孫儒瞧著兩人:「他叫我回家!」他臉上肌肉震動,使得様子非常可怕。
修女對他父親的話題緊緊不放:「你為何如此肯定你父已死?」
顓孫儒站起身,直視修女,眼神何其怨毒:「妳雙眼好像什麼都看見,好,妳看看我的內心,看我知道什麼?」
「你的內心充滿闇影和悲傷。然而,那些闇影,完全由你一手造成。」修女坦然回應:「你把所有以前的不幸過去鎖在心中,絕口不提,悲傷就會消失?總有一日,它們會如妖魔鬼怪衝破而出,將你毀得體無完膚。」
顓孫儒冷笑:「我一早體無完膚,何須等那天。我受過怎樣的苦,不需別人理解,亦不需別人同情,我怎樣處理是我的事。」
「是嗎?」修女愁然:「你就是不肯放過自己。」
顓孫儒和修女互相對峙,韓以凱心神不定地掃視兩人。顓孫儒突然大叫:「妳想幹什麼!?」
實際上,兩人一根指頭都沒有動。
顓孫儒的表情像是激烈的對抗,修女的面紗泛起一陣陣漣漪。
「妳怎會••••••」顓孫儒的聲線被棉布蓋住似的,模糊不清。
修女手掌放於胸前:「天主啊,求祢賜力量給我倘開少年的心靈,釋放他的怨恨,從黑暗中救出來!」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禱求,將妳的罪惡推得一乾二淨。」顓孫儒到這時候,還不忙嘲諷一番:「我不知妳如何做得到,但妳要入侵我的思緒,這輩子也休想!我寧願死,也不准許別人分享我的回憶!」
修女步步進逼:「放棄吧,我做的都是全為你好。」
「落地獄去啦!」顓孫儒狠狠詛咒。
韓以凱渾然不覺兩人的鬥爭,感到兩人的談話不可思義,於是走在他們之間。
韓以凱一踏上,就感覺一陣暈眩,腦海中泛起一股漩渦,把所有的思緒都抽出來,連最深沉的記憶,最秘密的記憶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韓以凱抓住頭髮,發狂尖叫。
「快走開!」顓孫儒和修女同時大叫。
韓以凱滾倒在地,眼佈紅絲:「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顓孫儒扶穩韓以凱,揪出電槍指向修女:「停手!否則我立刻將妳送落地獄!」
此言一出,壓迫感消失了,修女在胸口打了個十字,道:「他緊不要緊?」
顓孫儒惱然瞪住修女,明明是她弄成這樣子,偏偏卻不知事情之嚴重性;她到底是天真無邪,還是神經有問題。
「不要看我••••••」韓以凱神智不清,喃喃自語。
「真糟糕,他入了魔。」
修女急問:「怎算?」
顓孫儒真想罵她以死謝罪好了,不過非常時期,就不能婆婆媽媽。
他一拳擊落韓以凱的太陽穴,韓以凱怪叫:「痛痛痛!好痛!」
「醒吧!看看我有幾多手指?」顓孫儒舉起兩隻手指。
「兩隻囉!」
「瘋了呀!我有十隻手指!」
聴到這話,修女也忍不住「噗哧」一笑。
就在此刻,顓孫儒沉下了臉,冷峻無情:「沒事最好,省得又再向你父母解釋,你要死也閃遠點。」
韓以凱無論怎樣忍奈,仍然難以忍受顓孫儒的惡毒言語,他不禁眼泛淚光,狼獊起身,轉身離去。顓孫儒沒有輓留,只是目送他消失在遠處,緩緩道:「我趕你走,對你對我都只有好處,我不希望別人為我白白送上性命。」
* * * * *
修女自我介紹,報上名號,自稱叫喬安修女(Sister Joan),這不過是教名。當顓孫儒問及她真正姓名,她顅左言而右他,表示自己披上修女袍,就發誓守忠貞,摒棄過去的生活和身份,名字已經不再重要。
「沒想到妳選這名字作自己的教名。」顓孫儒道。
「喬安,是照顧我的神父為我改的教名。」她回答。
顓孫儒拿起電話,仔細端詳,又道:「他似乎對妳的期望很高。」
「關乎聖女貞德(Joan of Arc)?」
顓孫儒瞄她一眼:「不,是教皇喬安(Pope Joan)。」
喬安修搖頭:「歷任教皇中,沒有一位叫喬安的。」
「身為修女,竟不知教皇喬安傳說,實在可悲,而且虧得自稱喬安。」顓孫儒嘲弄道:「歷史的東西妳不懂,至少妳懂拉丁文吧,之前看見妳唸經唸唸有詞,想必那些是拉丁文,一種世界上只有梵蒂崗城國才會使用的死語。」
「對,那是拉丁文,美麗而神聖的語言,萬語之源。」
顓孫儒吸一口氣:「我收到顓孫海的律師信,他稱呼我『Quidam of Limbo』而不名,我當時很奇怪,思考Quidam之意。更加奇怪的是,若Quidam假定是拉丁文,那麼為什麼『of Limbo』不直接用拉丁文,改用英文,這豈非非常不搭調?」顓孫儒停頓一下,接道:「不過,我其後發覺,『Quidam』和 『of Limbo』兩者筆跡不同,顯然, 『of Limbo』後來才加上的。喬安修女,『Quidam of Limbo』在拉丁文中如何表示。」
「Quidam ex Limbus。」
顓孫儒搥搥手,道:「『of Limbo』是一種提示,用淺易的英文使我明白其意,令我聯想天主教,再聯想到拉丁文。若果開頭真的用上『Quidam ex Limbus』的話,到現在只怕我想破頭也不知是什麼意思。那個安置提示的人好像想將我引導入一場游戱中。」他問:「告訴我,Quidam是什麼意思。」
喬安修女沉吟一下,思考如何解釋:「Quidam這字在拉丁文中,其意思十分抽象,希望我的解釋能夠使你明白。」
「請講。」
「唔?」
「團體中的某一個人;大都會中某一個人。街道上在你眼前匆匆經過,不值得留意,轉眼就遺忘之人。」
「Quidam ex Limbus。」顓孫儒慢慢的低語,嘴嚼其意。
喬安修女的回答,語調悲蒼:「全句指『靈薄獄的某一個人』。靈薄獄是我們教會對Limbus的譯名,那地方,所有靈魂被遺棄於此,上不了天堂,甚至沒有資格入地獄,永遠被遺忘。」
一瞬間,顓孫儒的嘴角咧開,笑了起來,憔悴的臉上綻放溫和的笑容,彷彿心中的一切屈結都打開了。
「用此句話來形容我,尤如嘲諷我的命運。」他道:「可是他們忘記了,我之命運操之我手。他們欲置我之死地,我仍然活著;喪失記憶,我仍然活著;我被剝奪了心跳,我仍然活著。」他說到最後,用意志把心底的秘密揪出來:「我被父親活埋了足足兩年,我仍然活著。」
喬安修女震驚得撫住心口。
「我命運之殘酷,也許是嚇怕了妳。妳待在修道院中,百無聊頼,認為世間如此天真美善,對妳而言是幸福的。不管是什麼原因,將妳捲入了顓孫家之風暴,我奉勸妳,返回妳歸屬之處,以免在風暴中越陷越深。」顓孫儒道。
「我認識他,你父親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他聽到妳這樣說,應該很高興了。」顓孫儒冷冷道:「就算是我,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笑話。」他接道:「反正父親根本不在乎別人給他的評價,現在我亦不在乎了,他已經得到沉重代價。」
「什麼?」
「妳很想知道為何如此肯定我父已死,我現在告訴妳。四年前,一次颱風來襲,水浪冲開泥土,露出了囚困我的棺木,我得救了。我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我以前稱作「家」的地方,找到了我父親,然後親手將他燒死!」顓孫儒快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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