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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二十五章 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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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醫生走後,餘下韓以凱孤零零一人,他握緊餅乾盒子,重回寂莫不安。他屈曲身子,盡量不看走廊盡頭,韓以凱害怕顓孫儒的父親一上來,不知怎樣才能好好解釋他兒子的事。
儘管韓父和顓孫儒的父親是親密的好友,韓以凱依然不太了解顓孫一家兩父子,正確的說,該是韓以凱從沒有嘗試過深入認識他們,他摸不清顓孫儒之父的性情如何。韓父常常在兒子面前形容自已的好友:「是位謙謙君子、學識淵博之人。行事端正,完全不像我們這種老粗。」
依父親所說,顓孫儒的父親是研究先秦古籍的學家,尤其著力修復被秦始皇銷毀的古代方士著作。
「人們常常誤會,方士就是現今道士的前身。」一次聚會中,顓孫儒的父親如是說:「先秦時期,道家和儒家一樣,不過是諸子百家思想之一種,完全和宗教沒有關係。甚至乎把方士和道家渾為一談,謊謬之極。方士是唯靈論者,崇拜天地萬物,渴求與自然合而為一,與天地同壽。雖說道家亦是崇拜自然,清靜無為,但原始道家其中完全不含修道成仙的思想,換句話說,他們之中沒有神仙的概念。」
韓父和韓以凱不怎樣明白他在說什麼,韓父更一路喝茶,一路傻笑。顓孫儒則托住頭,望住窗外風景,不知思考什麼。
「方士自成一家,人稱方家,他們修方術,頓生死,通異術,對醫學、化學、天文、軍事各有所悟,甚至影響九流十家,道家是表表者,儒家也不乏修習者。」顓孫儒的父親不理別者聽不聽他的言語,還是逕自說下去:「孔門七十二賢之一,顓孫師,正是我們的直系祖先。顓孫家的族譜記裁,顓孫師成為孔子弟子之前,曾經修習方術,不過到最後拋棄所有方家的一切,投向儒家,可惜。」他接著道:「而道家,盜取方家的概念,扭曲成自己的,使得原本道家思想都失傳了,畫虎不成反類犬,可悲。」
韓以凱仔細想想顓孫儒的父親,博學、孤高、冷靜,自透出一番神采氣派。相反,顓孫儒長相如此平凡,渾身找不出突出之處,與父親大相逕庭。就算兩人並排在一起,不仔細留心他們臉貌的相同特徽,那怕旁人也猜想不出兩人有什麼關係。
韓父韓母從走廊盡頭上來,嚇得韓以凱打斷思路,霍地站起。韓父一手拍開韓以凱的餅乾盒子,餅乾跌得粉碎。
「跪下!」韓父扯住他的衣領,將他摔倒在地。
顓孫儒的父親跟住上來,他緩緩踏步,陰沉著臉,臉上覆上一層寒霜,目光直望向手術室處,如兩把利刃,不寒而慄。
「顓孫兄!我對不住你呀!」韓父韓母屈膝跪下,韓父叩頭連連,響地有聲。
「起身。」顓孫儒的父親道:「你不該這樣做。」他扶起韓家一家人,道:「你沒對我不住,我兒所做的事是他自己選擇。這是命中注定了,與旁人無尤。」
韓父擦過眼淚:「一日都是凱仔不好,他害死你兒子!」韓以凱一聽,臉色鐵青。
「什麼?」顓孫儒的父親語氣冷峻:「我兒做錯了麼?該冷眼旁觀?」他道:「他眼睜睜望住你兒子被撞死,只怕到頭來該叩頭的是我。」
韓父答不上嘴,但依然怒氣沖沖瞪住韓以凱,活像韓以凱才是該死的一個。
手術室的燈箱熄掉,意味手術完結了。果然,不一會,手術人員魚貫而出,為首的主治醫師道:「誰是顓孫儒的父母?」
「我是。」顓孫儒的父親走近主治醫師。
主治醫師問:「母親呢?」
「他沒有母親。」顓孫儒的父親簡短回答。
主治醫師頓了一頓,只道顓孫儒的父親話裡大有文章,不問為妙。
「他母親生他時難產而死。」顓孫儒的父親更正說。
主治醫師留意他形容顓孫儒的母親時,不用「妻子」之字眼,憑多年的經驗,猜測得所然來。他假咳一聲,道:「令郎的性命至少保住了。」
韓父高呼喝采一聲,但顓孫儒的父親神情沒有大變化。
「但是?」
「令郎的腦部、脊錐、四肢勻受到嚴重殘害,他陷入了長期昏迷狀態之中••••••」
「植物人?」
主治醫師點頭:「呃呃••••••是是••••••就算他醒來,也面臨失憶,及下肢癱瘓之危。」
一剎那的高興,迅間跌到谷底,韓父倒在椅上。反而作為顓孫儒的父親,倒沒太大反應。
顓孫儒的父親問:「這樣,他身上有沒有出現類似海鷗的記號,深色的,像極刺青。」
問題太古怪,主治醫師盡力回想,最後道:「令郎身上沒有像極刺青的東西。」
「那麼醫生,明日請安排我兒接受人道毀滅。」顓孫儒的父親之話嚇呆在場的所有人。
「你說啥?」主治醫師難以置信。
「啊。抱歉,用錯字眼,請安排我兒接受安樂死。」
「你不等等你兒子甦醒與否?」主治醫師驚道。
「對我而言,他的人生已經玩完。」顓孫儒的父親道:「無謂要他受苦。」
他這樣說的時候,表情沒有一絲傷感,語氣像是談及疏鬆平常的事情。
主治醫師不解搖頭,若果他答應顓孫儒父親的要求,那才是奇事:「令郎的生存意志很頑強,我有信心奇蹟降臨在他身上。」
「我兒的求死意志也很堅決。」顓孫儒的父親高聲打斷主治醫師說話:「他的生與死,不由得他選擇。相信我,醫生,現在他不死,將來的生活必定比死更難受。」
「顓孫兄!」韓父大叫:「你失心瘋不成!」
「高治,住口。」顓孫儒的父親嚷著韓父的名字,轉頭向主治醫師道:「他必須要死,越快死越好。你不批准安樂死,就由我親自了結他。」
韓以凱待在一旁,不敢說話,直至顓孫儒的父親說出剛才的說話時,全身的毛髮皆直豎,聲音自腔內裡爆了出來:「不!可!以!」
顓孫儒的父親望住他,等待韓以凱發言。
「你怎可以這樣對他,你該保護他,而不是害傷他,你怎做人的父親!」韓以凱怒然指責。
「我在保護他。」顓孫儒的父親瞇起眼睛:「小小年紀,不知人生殘酷,只道性命保存,將來可百事無憂。他殘缺如此,不生不死,意志盪失,云何活著?不如早早了斷,免得你我痛苦。」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不會給你傷害他!」韓以凱大叫。
顓孫儒的父親微笑道:「記住你之言,如同發誓。」
說完這一番話,他轉身望向走廊盡頭,目光如劍,眼睛瞄向走廊其中一個房間:「鬼頭鬼腦的小朋友,聽夠了嗎,我不喜歡旁人行事鬼鬼祟祟。」
眾人瞪向那處,門扇打開,白醫生尷尬騷頭,緩緩步出。
「白醫生,你在幹麼?」主治醫師又驚又奇。
白醫生乾咳兩聲:「呃••••••我在拿東西。樓下腎上腺素注射劑用完,人手不足,所以差我來拿。沒有騷擾你們嗎?無事的話我返回工作崗位。」
「那扇門真夠薄。」顓孫儒的父親淡淡道:「黃金鑰的走狗,你還想知道什麼嗎?你直接問我,我會答你。」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白醫生道。
顓孫儒的父親目光移到白醫生處,直瞧得他臉色脹紅。顓孫儒的父親撓起雙手,道:「知與不知,心裡有數。代告之黃金鑰,我們父子二人皆為『無徽者』,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利用價值可言,請他另覓人選。要是他再騷擾我的家人,儘管他擁有『都會之鑰』,亦叫他領受我的厲害。」顓孫儒的父親補充道:「別懷疑我的能力,醫生。若非黃金鑰還顧忌在下三分,相信他絕不會派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監聽本人,而是直接了當來剿滅我。」
白醫生心虛地吞口水,緊張得手心滲汗,不敢與他有任何的視線接觸。
顓孫儒的父親陰森笑道:「難不成是你自己前來探聽我們,用以討好他?是的是的,他要派人來探聽,也該派些厲害點的人物。」
白醫生摵摵嘴唇,拔腳離去。
在旁的韓父完全聽不明白他們的對話:「顓孫兄,什麼一回事?」
顓孫儒的父親聳聳肩:「一個有錢的麻煩親戚,老人癡呆越發越嚴重,常常妄想有人迫害他,三番四次派人騷擾親朋戚友,我不過滿足一下他的被害者癖好,免得他又再煩我,尤其在這時候。」
* * * * *
顓孫儒仔細聆聽,忽爾叫喬安修女重覆某一節敘述,接著低頭沉思。下一刻,他拾起一塊石頭,彎腰在沙地上寫上幾個大字。
『父親』 『黃金鑰』
他頓了一頓,擦走了「黃金鑰」三字,改填上「顓孫海」三字。
『父親』 『顓孫海』
「妳可知道顓孫海的外號叫『黃金鑰』。」他記得涂偉說過。
喬安修女搖搖頭。
顓孫儒又問:「都會之鑰?」
喬安修女依然搖搖頭。
顓孫儒皺皺眉頭,他道:「就算在我殘缺不全的記憶中,我父親一句都未提過這些事情,至少我現在知道,父親一開始已經想我死。」
他擦掉所有字跡。
「可是,為什麼這樣做?」他自問:「為我好?荒天下之大謬!」
他的手指再度揮動,石頭飛快地掃過沙粒,龍飛鳳舞般寫出雜亂無章的詞句。
『神仙』 『鑰匙』 『對立』 『反抗』 『自由』 『自由』 『自由』 『自由』 『自由』
最後,顓孫儒用力過度,石頭脫手,使得把「由」字的豎筆劃得長長的。
「喬安修女,妳可知道我現在處境艱難。」他手指按住頭上的太陽穴:「之前我被人槍擊,一槍中頭,一槍中心,足足昏迷一個星期。是誰襲擊我?不知!為何襲擊我?不知!我為何還活著?不知!軍人追擊我,從前的朋友監視我,甚至不知哪個渾帳追殺我,任人擺布,處於被動狀態,我受夠了!」
只有拼命反抗,才能獲得自由。
顓孫儒抬起頭,道:「我以前一直以為逃避,事情就會不了了之,但是••••••」他苦笑:「好像事情發展得難以控制了。我要怎樣呢?逃避?還是••••••」他眼中閃過一下精光:「反擊?」
喬安修女立即道:「你答應幫助我?」
顓孫儒搖頭:「妳與我人少力微,不能改變什麼。顓孫家族自相殘殺,各有各理由。對於燒死父親之事上,我完全不後悔,他復活幾多次,我殺他幾多次。至於妳,的確異於常人,能窺人思緒,可是妳是一個好人,一名潔身自愛修女,狠毒略嫌不夠,連自已都保護不了,又如何阻止他們呢?」
「那你••••••」
「我是一個壞人,狠絕毒辣,做壞事絕不手軟。我要找尋真相,將顓孫家族的秘密公諸於世。當秘密人所共知的時候,就是事情之終結!」顓孫儒緩緩道:「這樣,我才會安全,重回我想過的平凡生活。」
「顓孫家族自相殘殺你又不理了?」喬安修女大聲反問。
顓孫儒嘆氣:「不是我不理會,而是我管不了。我說過顓孫家族自相殘殺,各有各理由,由互不相識的顓孫家人為顓孫海的遺產展開爭奪戰,到我們父子的恩恩怨怨,千般理由。我無力,而且不想解決,唯有自己管好自己。妳看,我們同為顓孫家人,妳強行入侵我的思想,如此醜惡的侵犯私隱行為,要不是韓以凱的介入,只怕我立即跟妳開戰。若想解決顓孫家的問題,我個人提議,最好自己保持克制,少去挑釁其他顓孫家人了。」顓孫儒又道:「不過,其他顓孫家人來挑釁我,卻又另作別論。」
「我怎可以對悲劇不聞不問?我必須阻止!」喬安修女面紗內透出鳴咽之聲:「天主賜我力量,難道我庸碌無為?」
「我無意侵犯妳的宗教信仰。」顓孫儒道:「但我認為,這力量不論誰給與,是好是壞、是正是邪,都是對使用者的詛咒,帶來的,只有苦澀。」
聽完這句話,喬安修女呆了一呆,似乎思考顓孫儒言中之意。
「喬安修女,不介意的話,請繼續填補我記憶中的空白。」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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