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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會狂想曲 第四章 兩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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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
天氣明朗,微風和熙,清風吹起薄薄的紗帘,陽光透過窗戶瀉落房間中的兩名老人。說話的老人白眉白髮,眉目慈祥,神清氣爽,臉上不顯一絲皺紋,眼神深邃而充滿智慧,想必老人年輕時應是虎步生風之人物,他懶洋洋躺坐在天藍色繡金線的豪華床鋪上,正在打開床几中之純金盒子。另一位老人則坐在床子旁的酸枝椅上,坐姿板直,神情嚴肅,老態龍鐘,臉上泛滿了老人斑,眉毛疏落,頭頂亦禿了一大塊,看起來像是枯朽的木頭,唯獨他的眼睛流露出堅定,甚至可以說是狡猾的眼神。
白髮老人在金盒子拿出一枝香煙,道:「我今年九十二歲,像我這樣年紀之人,半隻腳已經踏入棺材。我從不信鬼神,所以嘛,特別怕死,全因為我不知道死後會怎樣,我會以某一種形式繼續存在﹖還是就此毀滅,化作虛無,被人們所遺忘。」
禿髮老人道:「還以為你已經看化了。」
白髮老人笑道:「噢!不不!我想長生不老,一直活下去,只要不死,我付出任何代價也可以!
禿髮老人罵了句「老白痴」,又道:「慢慢發你的春秋大夢去,我沒有時間跟你耗!再見!」
白髮老人點燃香煙,輕輕啜一口:「醫生說我只剩下半年命。」
禿髮老人正想離開,聽到白髮老人說話後立即坐回酸枝椅上:「哪個庸醫說的﹖胡說八道!最近的檢查不是說你能長命百歲嗎﹖」
白髮老人自枕頭下揪出幾件文件夾,投向禿髮老人處,他接過文件夾,細看內容。
「這包括岸城醫院、鯽魚湖醫院、星塵灣醫院及多間外國醫院對我進行身體檢查的報告。他們告訴我,我的腦部小丘腦附近生了個不比針尖大的動脈瘤,隨時會爆裂,形成急性腦出血,動脈瘤位置極之深入,手術也沒法根除。換言之,我可能因為一場大笑而送了命。最要命的是,動脈瘤會不斷生長,直至壓斷其他血管為止。」白髮老人緩緩道。
「哦。那我恭喜你早死早解脫。」禿髮老人刻薄地開玩笑:「給了機會我謀你家產。」
白髮老人突然道:「你早已進行吧。」
「你當真囉﹖」
白髮老人微笑,如同閒話家常般:「我指例如重金收買我的家庭醫生,隱瞞我的痛情,待我斃命,你就為所欲為的意圖。」
禿髮老人懶得否認,他冷哼:「你倒算得準,但你連半個兒子都欠奉,百年之後,你的家財必定盡歸海濱省政府所有。我問你,你想政府受益,還是讓我繼續打理你的生意﹖」
白髮老人大笑,笑得抱起肚子,滿臉脹紅,他似乎不理會動脈瘤爆裂的危險:「兩個我都不要,貪婪的老狐狸,別忘記我富在深山有遠親,我才不要你們敗掉我的家產。」
「我﹖敗掉你的家產﹖」
白髮老人道:「你今年八十八歲,好命的還可以活多幾年,死掉又一樣將家財留給四個兒子和他們的子孫,你自問他們可以承擔我們的重擔﹖」
禿髮老人這點倒也坦白:「一班低能白痴,涼薄得讓我後悔生他們下來。」
白髮老人再啜一口煙:「你明白就最好。」
禿髮老人冷冷的瞧住他:「你一向不吸煙,幹嗎興起吞雲吐霧的興致來﹖」
「好奇。」
禿髮老人自金盒子拿了一枝香煙觀察:「海濱牌﹖」
「嗯嗯。自家出產的。」
禿髮老人將香煙丟回金盒子中,揶揄著他:「動脈瘤影響了你的腦子﹖你明知我們的科學家下了什麼落香煙中,連我這個老煙槍都不敢吃海濱煙草公司旗下任何一隻牌子的香煙。」
白髮老人微微一笑:「我十分清楚香煙的配方,謝謝你的提點。香煙中的主要效果亦是我親自要求之下增倍加強,至於副作用我就忘記得七七八八囉,我們不過是做吸食的工具而已,我們賣,他們買,接下來怎樣做是他們的事,我們根本不必負任何責任。何況我自己都剩下了不多半年命,吸一兩口試試看什麼所謂呢﹖」
禿髮老人叫道:「呸!我已經中煙癮,但不代表我想身體腐爛!」
白髮老人迅間變臉,有種深沉的怒意,他手掌狠拍床几厲聲道:「沒這回事!有些事就算是用槍指住腦門也不能承認!你應該知道!」
禿髮老人爆出無情的冷笑:「事實歸事實,我才不來這一套!」
白髮老人嘴巴摵了一摵,竟又回復原先的懶洋洋的姿態,他向禿髮老人舉起金盒子:「真的不吃﹖」
禿髮老人手一揮:「改吃雪茄了。」他冷冷的瞧著白髮老人良久,接著舉起左手,向著無名指戴住的金鑲翡翠戒指道:「入來。」
「卡嚓」一聲,護士打開了門,推著載上注射器的推車,隨後是十多名彪形大漢,他們手持機關槍,快速地包圍房間。
「軍人﹖」白髮老人問。
禿髮老人瞟了他一眼,道:「你倒眼利嗄,他們均是退伍軍人,在我手下任職,作私人護衛。兵部向我推薦他們時形容為『精英中的精英』,我希望不會言過其實吧。」
大漢們舉槍立正,標準的軍人姿勢。
「幹嗎﹖陰謀不成就耍毒計,向我注射毒液,致我於死地﹖」白髮老人泰然自若,不顯一絲緊張。
「不,顓孫海,是一劑令你半年內昏迷不醒的藥劑,免得被公司內部的人道我殺了你,使得吞併整間公司的大計會被你心腹所阻。」禿髮老人語氣中帶出一絲興奮:「雖則你發現我的部署,但我不可以白白錯過機會,唯一令你不破壞我而又使你正常死亡的方法,只有這樣。」
白髮老人顓孫海淡淡道:「涂東翰,你這人什麼都好,僅有的缺點就是行事操之過急,自以為事。我能夠擔任海濱企業的最高領導人五十多年,你以為是白過﹖我能夠活到今天,避過政敵和競爭對手的加害,是幸運嗎﹖你該學學我,萬事早有準備,先謀定而後動,或許你會有成功的一天。」
禿髮老人涂東翰道:「你口硬也沒用,最終勝利不正正是屬於我!」他打了手勢,護士拿起注射針上前,並吩咐手下:「按住他的手腳,免得他掙扎。」
「到此為止。」顓孫海臉上泛起一副莫察高深的神態:「這是你們最後機會,若果你們三分鐘內離開我的宅第,我或許考慮放過你們。」
眾人愕然,顓孫海身上透出的氣息似是有無形的壓迫力量,威勢反而大大壓住房中一眾人等。
涂東翰冷冷道:「一人行將就木,無朋無後,立敵無數;另一人如日中天,子孫眾多,手下無數。你們猜猜兩人之中誰值得投靠﹖」
大漢們舉槍瞄準顓孫海,護士也拿定主意,用沾上消毒藥水的棉花為他手臂消毒。
顓孫海對護士的動作感到好笑:「你既然要我死,用消毒藥水來捈我手臂,是不是多此一舉﹖」護士啞然。
「別理他!」涂東翰怒道。
「好的好的。」顓孫海沉吟道:「你們決定了自己的命運,好的好的。」
護士舉起注射器。
顓孫海忽然以斷斷續續語氣道:「三七二,房間中人,格殺勿論。顓孫海、涂東翰,防衛璧。」
天花板快速落下一大幅透明的玻璃牆,罩住顓孫海及涂東翰二人,護士來不及縮手,手臂被玻璃牆齊中切開去。護士撕心裂肺的慘叫,倒在地上滾動,鮮血流滿一地。大漢們立時向顓孫海掃射子彈,皆被透明,無比堅硬,用不知明物質做成的古怪牆壁阻隔,甚至子彈反彈了來,打死兩名大漢。
一個小巧,只有普通人八分之一大小,機身刻上「海濱軍工」四古篆字的印刻的機械車,無聲無息自房間暗格滑出來,它駛到大漢之後,內裡的自動感應機關槍隨即攻擊房間所有人,涂東翰帶來的手下,均被子彈射爆頭顱,只有一人因靠近房間門口,奪門而出,逃過一劫。
機械車停止攻擊,等候顓孫海指示。
「三七二,追擊入侵者,不流血方式,殺。」顓孫海感覺滿地血腥難清理,逃走的人屍體又弄髒地方,管家一定煩死他,說他虐待自己云云,所以以不流血方式弄死逃走的人算了。
機械車駛出房間。
「老顓孫!幹!這是什麼鬼東西!」涂東翰驚魂未定,先前威風走了一大半。
顓孫海道:「記得美國的科瓦迪米勒公司嗎﹖這軍械公司發明了小型戰車,一種不會餓,不會疲倦,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小型戰車最大不足是須要人手操作,但我欣賞它,所以我將包括科瓦迪米勒公司在內的幾間軍工企業收購,再合併,易名海濱軍工,改良並將人工智能加入戰車內,使之成為完美的殺人機器。」
「我從來都不知道。」涂東翰臉色陰沉,整個人回復原先狀態。
「涂老啊!時機未到,時機未到。」顓孫海道。
「我認為,」涂東翰道:「身為海濱企業董事會最大股東之一,我有權知道公司動向。」
「『精英中的精英』,嘻。你也從沒有告訴我收納了兵部的人之事情。」顓孫海笑呵呵道。
涂東翰冷哼。
「也許這就是你我不同之處,收納了兵部的人這點子來擴張自己勢力固然好,但我不太認同。一個孔武有力,受過軍訓之人,光溜溜地對手無縛雞之力但握有重型武器的小孩,誰會贏﹖就算精英中的精英又如何,沒了勝利之源武器的幫助,於我而言,跟垃圾差不多。提供武器,等如提供勝利,且能控制軍隊於掌心之中,至少比起討好兵部,他們才交幾個『精英中的精英』給你好得太多。」顓孫海將吸完的煙蒂丟在護士的斷臂上。
涂東翰咬咬牙:「雖說你有美國戶籍,但美國總統絕不會同意將該國最重要的軍工企業置放你控制之下,你太危險了。我好想知道,你使用什麼方法,令到他批准你收購那幾間軍工企業。」
顓孫海故作訝異道:「批准......我何須他批准﹖他之去留操之我手,我旗下傳媒捉住了不小「大人物」的小辮子。總統呀國會議員呀,我真的受不了他們,他們的痛腳多如恆河沙數,卻滿以為自己不提就是秘密,呵呵,雖然有時陷阱是故意設下的......」顓孫海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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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孫海宅第走廊傳來喘氣聲,男子掩蓋手擘上的子彈傷口,他不敢回頭望去,害怕那要命的機械車在自己背後出現,如同剛才殺害同袍般殺害自己。
「我是軍人,軍人不該逃跑,該面向敵人,不畏死亡。」
雖如此想,但是死亡的恐懼佈滿全身之時候,就只有逃跑一途了。
「到此為止。這是你們最後機會,若果你們三分鐘內離開我的宅第,我或許考慮放過你們。」這句說話重複又重複在腦海顯現,他錯誤選擇觸怒死神,引至滅頂之災。
顓孫海宅第有如迷宮,男子也不過靠涂東翰帶路才能進入宅第深處,面見顓孫海。
「大門呢,不是一直在南方嗎﹖」男子左穿又插,早已迷失方向感。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仆倒,打翻放上走廊裝飾的哥窯天青瓷瓶。奇怪是瓷瓶怪異地掛在木櫃邊緣,沒有被翻跌在地上。
「這是一個機關﹖」
一根包住棉花的木棒自牆中彈出,揮向男子脖子位置。包住棉花的木棒沒有什麼殺傷力,男子也不覺痛,他奇怪這機關的目的。
他將木棒拉回牆面,牆壁發出微微的機關啟動聲響,一間房間憑空出現,男子二話不說就入去先避一避。
那是一間古式古香的書房,牆壁畫上唅住黃金鑰匙,飛翔於海灣的海鷗,那是顓孫家家徽。酸枝書桌上安放了一本古舊發黃的線裝書,書名是:<<大都會之鑰.顓孫家族譜>>
「正好來看看,真不知是什麼人才生得出顓孫海這老瘋癲。」
他轉個身來,卻驚見到機械車停在自己身後。
「糟糕!房門沒關好!」完了,什麼都完了!
機械車伸出機械臂,男子的悽厲慘叫被房間隔絕,機械臂往他脖子一扭,男子如木偶倒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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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老爺慢行。」張管家送走一臉陰沉的涂東翰,接著走到顓孫海面前。
「清理好﹖」顓孫海問。
張管家道:「是的,老爺。」
「為什麼先前沒通知我那班退伍軍人來我家胡作非為的事﹖」顓孫海又問。
「我們要阻止也阻止不到。況且,」張管家答:「因為老爺想這樣做。」
「何解﹖」
「老爺想在涂老爺面前施下馬威,我不過是順老爺的意而已。」張管家道。
顓孫海愕然地眨眨眼,好一會,哈哈大笑:「說得好,你退下吧。」
張管家躬身退下。
「老爺,我想問,你為什麼不就此除去涂老爺﹖」張管家轉身向顓孫海發問。
顓孫海笑道:「哎呀!張管家,時機未到,時機未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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