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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雛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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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過去半年,老天才下了一場雨。雖然降雨範圍極小且雨量稀薄,但依然有股濕漉漉的味道。秦進貪婪的張大嘴巴……
他的苦難歲月里,唯一能讓他感受快樂的莫過于一場雨,或一縷陽光的眷顧,或是尋找到一塊屬于自己的聖石。雨和陽光他幾乎每年都能偶遇一次,但聖石卻遙無影蹤。
每一次雨後,他都會前往聖湖,去尋覓生命之水。直到聖湖的水源枯竭,他便再次遷移,去尋找新的水源,尋找他的生命之石。
翻過一座山峰,氣候突變,一股暖濕氣流已經消耗殆盡,轉之是一股股干冷的狂風。狂暴的颶風從山口掠過,吹沙走石,卷起漫天的黃沙,遮天蔽日。站在山口上,風推人走,沙掃顏面。
秦進抬頭望去,連綿的群山呈褐黃色,貧脊荒涼,了無一絲綠意。空氣干燥得可以一點既著,鼻腔像是灼熱的火道。十九年來,他從沒離開過這座山脈,不是他不想離去,而是愈往下走愈是寒冷,愈是陰暗,甚至冷不防突然竄出各種陰寒滋生下的毒物來,好多同胞就是這樣死得不明不白。一旦沒有了聖石的癖護,各種傳染性極強的病毒將立即摧毀他們的身體,而那救命的【聖石】只有在遠古時代曾被稱為神山聖湖的山脈里才出現,惡劣的生存環境束縛了他們的活動範圍。
每當秦進想起祖先留下關于神山聖湖的記載時,便有種撕心裂肺的痛。據說很多年前,這里曾是大江大河的源頭,雪山映襯著村莊和田園,天色青黛,幽幽遠遠,天際深處,寒星閃爍。早晨,桔黃色的朝霞會從峰頂一層層向下撫摸著白色的雪峰。白色的雲帶纏繞著山腰,雲帶下面綿延著俯首的群山……一輪紅日從天際冉冉升騰,萬道霞光射向遼闊的山川,蒼茫大地映盡朝暉。神山深處還有美麗的聖湖,聖湖周圍有山有島,島上、湖灘上到處都生長著茂密的牧草和柏樹林……
那只是祖先的神山聖湖,不是我的。秦進喃喃道。緊接著又嘆了口氣,他想到了阿果……一定是死了!阿果昨天說他聞到了綠色植物的氣息,之後便不知所蹤。雖然他的生活里每天都在上演著生死離別的故事,幾欲使他麻木,但阿果的離去還是使他堅硬的神經遭受重創,以後,這座廣闊無垠的山脈中只剩下他孤寂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能活十九個年頭已經是個奇跡。在他的記憶里,這里的人們沒有一個能活過十七歲,要麼出生後便夭折,要什麼便在青年時代死亡。只有他孤獨的活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存在,為什麼而經過,一切都失去依托,他甚至感覺自己像是活了幾百年,已經歷過無數的輪回,卻總也沒有盡頭。
掛在脖子上的那塊小石頭一天天變深變暗,再也沒有原來的光彩。他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那塊曾被祖先鮮血染紅的石頭,陷入痛苦的沉思。為什麼這個傳承生命的重任要他來背負,太沉重了,一切生者的囑咐,死者的期盼,讓他獨撐著苦難的大地。但沒有別的選擇,他絕不會讓風沙輕易的把自己埋葬,也不會發出死亡的悲鳴。
咬了咬雙唇,秦進不讓自己再去想那些悲痛的往事和可能發生的事。他朝著狂風呼喊,對著群山發誓︰只要有一口氣,他便要堅持……堅持……
秦進的斗志沒能持續多久,便險些被眼前的景象擊跨。展現在他眼前的是延綿幾百里荒蕪而又淒涼的土地,還有那在不斷伸展的沙丘在前後翻騰著,想要穿越,談何容易。
天很熱,卻不見一絲的陽光。漫天的風沙在狂舞,幾欲令人窒息。秦進異于前人的生命機能在這惡劣的生存環境下不斷的變異,不斷的產生新的抗體。
前方出現三條巨大溝壑,溝約40多米深,從上面俯瞰溝底,令人心驚肉跳。站在溝邊向東望去,則是一望無際的塵沙。據記載說這幾條溝壑是在很久很久前被大雨沖刷而成的,還有那片塵沙之地,據說以前是一處神泉。泉水四周開滿鮮花,可惜他不明白什麼是鮮花,不過他明白一點,能讓祖先贊美的一定是好東西。
秦進迅速調整呼吸,讓全身毛孔自由封閉張合,繃直了身體沖下溝壑。速度之快駭人听聞,溝壑里狂亂的流沙絲毫不能影響到他,好似他的腳踏在堅硬的土地上,他不停的穿越縱躍,飛瀉的黃沙如針硭般刺在他身上,使得那身黃褐色肌體上布滿塵沙,除了一頭長發與兩只圓睜的眼珠外,整個就是一沙人。
他的身高將近八尺有余,一身暴鼓的肌肉,有稜有角中還透著一種柔潤,雖嘴上無毛,臉上卻絲毫不見稚氣,神情顯得半怒半煩躁,顯然風向已經影響到他。很糟糕,流沙一直是北蠕動著,突然間一陣亂風刮來,半靜止的流沙猛然上揚,幾乎高出他三倍有余。
心中大急,秦進猛地上串而起,以避開流沙的下落,抓住這流沙短暫的上下交合之際,他又急如流星墮地,腳一沾地,身形再起。他的奔跑速度雖然比不了沙速,但秦進有顆堅韌的心,從小就和逆境搏斗至今,使他懂得了什麼叫堅強,什麼叫毅力,只要堅持,流沙也會妥協。
終于,風速再變。溝壑里瞬間恢復了平靜,流沙飄灑著回歸沙丘,繼續著它們的蠕動之旅。
穿越了第一個溝壑,秦進不做停歇,毅然奔向第二個溝壑。他一定要趕在這片灰蒙蒙的光線沒有消失前,穿越這道塵沙地帶。
轉眼天已漆黑,溫度驟降,寒冷的風伴著絲絲冷空氣在大地游蕩。秦進毫不猶豫的閃身鑽入沙丘。這也是保持體溫的不二法門,沙丘深處依然殘存著絲絲余溫,他把自己的心神徹底的放開,打開生命之鎖,通過身上聖石和細沙的接觸,接收那無處不在的宇宙能量。貪婪的吞並、吸收、排斥、再經「生命場」的哺育後,使他的生命能量更為圓滿,從而提升生命的力度。
時間過得飛快,經歷十幾個晝夜的磨難後,秦進終于看到【聖湖】的影子。
遠遠地兩塊高高聳立的合掌石,如兩只巨大的手掌,高舉向天空。這就是【聖湖】的標志。島上怪石林立,奇洞密布。半島上石灰岩構成的山不高,山體紅褐,經風吹雨蝕,滿目蒼夷。山腳有無數的洞窟。
族人說洞中仍然飄忽著修行的靈魂。秦進不相信這些傳說,他來這里五次有余,對這里的大小岩洞幾乎了如指掌,除了第一次看到過生命的痕跡外,以後便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那是一只鷹,與傳說中所描述神鷹一模一樣,只是那鷹一閃既逝,再也不曾出現。如若他不曾近距離的接近過它,恐怕還會懷疑自己的眼楮出了問題。
岩洞深處還堆積著一些泥塑的佛像,他以前還能從佛像的背面找出幾粒遠古時被嵌入的【青稞】,但現在翻過來卻只剩下幾粒小洞。洞口的中部有一條橫行裂縫,每逢雨後,在冷暖氣流的影響下,總有霧氣形成水滴從沿著岩縫往下流。
秦進不知道這水源何時便枯竭不再,遂從岩洞中找來一盆狀泥塑,小心翼翼的放在裂縫最底端,蓄水度命。僅指望一個岩洞的水源顯然不足以維持未知的日子,他不停的在各個山洞里重復著同樣的工作,直到他爬上山頂處的那個洞窟。
在他的記憶里,這座洞窟不高,但深,且縱橫交錯如蜘蛛網般。洞口石壁上還有一幅幅模糊的彩繪壁畫,遺憾的是洞壁被燻得漆黑,看不清楚壁畫的圖案。
洞口亂石壘如懸卵,令人有搖搖欲墜之感。站在洞口極目遠望,可以看見幾個天然大坑,呈外翻狀。他知道,那便是傳說中的聖湖。聖湖的底部,偶爾會產生呈噴射狀的水源,一般只在雨後出現,但也需要運氣,這種水源往往一縱既逝。
第五次走進這座山洞,除了死寂,便是寒冷。
他用快速的跳躍穿梭來抵抗寒流,使得生命因子產生熱量,從內到外擴展到全身,只有這樣才不至于被凍僵。但越往前越陡,路愈是狹窄,呼吸困難,肺如風箱般抽動。他手足並用,憑著被前人踩過的痕跡和敏銳的感覺,為生存而努力前行。
終于,他到達另一端的出口。這個出口也是他遇見那只鷹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和這個會飛翔的生命有著共同的命運,甚至有種玄機在指引他︰去找到它,找到聖石。
洞的出口四周山峰壁立,十分險峻。左右並排著一道道陡峭的朝天岩柱,獨立地固守在天空中,相互守望而又保持距離。最高的一道岩柱頂形狀與顏色絕然有異于其它的岩柱,漆黑而內凹,奇異的形狀使得這個內凹里風雨不透,四周的岩柱都被風化得露出灰白色,惟獨這里,依然保持固有的原始本質。
是鷹巢。秦進幾次欲爬上巢內一看究竟,總以失敗告終。
但這次不一樣,經過一年的磨難,他體內的能量在不斷強大,體質也產生變異,可以完全不被岩壁的陡峭束縛,甚至具備抗拒地心吸力的能力,在陡峭的岩壁上作吸盤似攀爬。
當他靈巧如猿猴的攀上這座寂寞而又倔強的岩頂時,不由得驚呆了……
岩頂凹凸處布滿大小不一的鷹窩石。鷹窩石也就是他要尋找的聖石,石子通體黝黑,在任何光線下都呈現出烏金色的光亮。這麼多的聖石一下子出現在他面前,怎不令他欣喜若狂,驚喜之余他還是注意到那個幼小生命的存在。
一只雛鷹撲閃著翅膀,從鷹巢站立起來,亦如他般,對于新出現的生命體極為好奇,兩只金黃帶黑的眼珠中閃出異樣的光芒。
這只雛鷹上體呈淺灰色,頭頂、枕和頭側黑褐色;眼上方有白色眉紋;背呈棕黑色,肩羽和尾上覆羽有污白色橫斑。黑色的鷹鉤嘴發出刺耳的短吟,似在歡迎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又似在述說著 的不幸。
繃直了身子在岩崖邊蹣跚,似乎即將傾跌進深崖,卻又像是要展翅飛翔……
秦進笑了。伸出一雙被岩石染灰的手,撫向鳴叫的雛鷹。
你也和我一樣孤單嗎?小家伙!他的輕聲細語仿佛感染了警惕的雛鷹, 停止了鳴叫,一雙金黃色眼珠中閃動著親昵的光芒,短小而狹長的翅膀也不再抖動,溫順的任由那雙手在它背脊上來回撫摸。
很好,再也沒有比與你為伴更有趣的事啦!秦進有些戀戀不舍的收回雙手,堅毅的雙眼投向天空,像是對雛鷹又像是自言自語道︰「看來不會再下雨,我得去找水源。」
「唧——唧」
「難道你……對了,你是個會飛的家伙,一定知道蓄水處。」
「唧唧!」雛鷹作勢欲飛,一只黑中帶白的右爪卻彈簧似的軟了下來。
秦進好奇的注視著鷹窩石上那雙蹣跚的鷹爪,「讓我看看!」
他說著伸手翻開雛鷹淺白色的覆羽,雛鷹嘴里發出一聲刺耳的短吟,撲閃著翅膀朝後猛然一退,但在秦進有若新生嬰兒天真無邪的專注目光下, 自動的收縮張開的羽翼,露出兩只不停顫抖的爪子。
啊!可憐的小家伙!秦進的視線集中到兩只鷹爪的傷痕上,你一定和我的族人一樣,想離開這個地方,哎!山下那些可怕的怪物,你這個小家伙怎麼能不吃虧呢?
秦進說著抓起兩塊細小的鷹窩石,雙手交替摩擦,不一會從兩塊石頭上掉了一些粉末狀石硝,「好在有【聖石】在,否則你的雙爪算是毀了,就是有些太奢侈。」
雛鷹一動不動,乖巧的配合著秦進的動作。
秦進拍了拍手,「好了,允許你休息幾天再帶我去找水源。」說完微笑著從鷹窩中撿起一顆顆【聖石】,緊接著長嘆一聲,「我想這些足夠了,可惜我的族人,阿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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