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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01:平靜水面的一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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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了別叫我先生了嘛。」
雖然很突然,請容我做個介紹。
我所居住的國家——塞特羅維亞王國——是位於「歐提里斯克大陸」中部東岸的一個歷史小國。人口不多,大約六百萬人上下,而其中大多數人口則聚居於「王都卡特里斯城」。由於城市中心正好位於太陽光直射所能到達的北方邊界上,再加上距海也不遠,因此這兒的氣候調和,四季均衡,加以大地豐碩、地形多變及生態系的繁複充足,直可說是生命的寶庫。雖然國土不大,但現時下國內人人安居樂業,沒有異族侵襲的顧忌,誰還管他國土大不大呢。OK,多說無益,來說說重點吧。在王國內最多人居住——也是我所生活——的王都內,一共有三所為世界所知名的學校:
——柯爾瑟特鬥技士學院
——卡特理敘魔導士學院
——賽絲提雅鍊金術士學院
以上,就是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塞特羅維亞所引以為豪的教育金三角。
而在這其中,我最了解的一所學校,莫過於城北的卡特理敘魔導士學院了。再怎麼說,我都是這所學校的現役學生嘛。雖然說我似乎算是個問題學生。
卡特理敘魔導士學院(以下簡稱卡特理敘)是由前世紀的首席魔導士「哈斯威爾•卡特理敘」所創辦,為三校當中歷史最為悠久的一所。從古至今的優良教學傳統以及全世界頂級精良的教學設備不僅廣獲世界各國好評,更不負虛名地培育出了許多優秀的魔導術士。不論是魔導士的哪個領域,其頂尖人物群中多少都有卡特理敘所培育出的學生存在,老實說,能夠就讀這所學校還真是件風光的事。值得一提的是,卡特理敘的進級制度並不像其他一般學校一樣採取年齡制,而是完全以實質能力上的高低來作為分級的依據(事實上,另外兩所和卡特理敘齊名的學校也是如此)。以致於我——伊魯索•克特維亞——能夠以僅僅十六歲的年紀擠身學院內最高級別「特等部」的行列。順帶一提,學力分級從下到上依序是「初等部」、「中等部」、「高等部」以及特等部四級。和我同年齡的學生,大多數都隸屬於高等部或中等部。要想進級,就得通過每年固定舉行一次的「進級測驗」。當然,只要你有這個實力,想跳級考也不是問題。事實上,我本人當初就是直接跳考高等部入校的。至於已經升上特等部的學生,則還有一個名為「認同測驗」的考試。完成之後,校方就會承認其已經具有足夠實力,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魔導術士。之後不管是要繼續留在學校從事研究、擔任教師,還是要出去外面的世界闖蕩一番,人生從此開始發光發熱是舉目可見的。總之,這可以算是學生們在學期間最重要的目標。一但通過測驗,拿到證明,整個世界對你的價值評斷就會和過去完全不同。而這份榮耀,可說是為大多數年輕人所羨幕的,是世界級的評價。當然,要想通過測驗絕對沒有這麼簡單,榮譽與實力是相等的。事實上就我所知,在這所學校念了數十年還無法通過中高等部的測驗因而中途退出的也大有人在。在卡特理敘,半途而廢,絕對不是什麼希奇的事。附帶一提,卡特理敘的學費正常上是比照一般學校的平均值,不過由於校方開放學生進行自主研究,只要有所成果者都可以自校方處取得一筆可觀的報酬。以此抵交學費甚至趁機賺外快的學生不在少數。而我本身也算深受其惠就是了。除此之外,接下學校或是國家所公開發布的委託任務,將其完成,也是一個補充資金的好方法。
總而言之,我所就讀的,就是這麼一所學校。
「不。不只替我療傷、提供住處,還熱心地帶我認識環境。你幫了我這麼多,這點禮貌是應該的。再說,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還得麻煩你照顧,那就更不能省了。」
好了,讓我們將話題轉回現在的情況上。
現在笑著走在我身旁的,是前一天才自魔界來到人界尋親的小惡魔——梅雅。如她所說,我替她治療了因開啟連接人界與魔界的「門」時不小心被空間亂流衝擊到所受的傷,還讓暫時無處可去的她住進自己家(我可不是動了什麼邪念喔),現在更像這樣帶著她在街上熟悉這兒的環境,對看上去十分樂天派的她確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不過,她那種雖身為上位魔族卻實在天真到不行的性格真的很令人擔憂。妳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可能是個偽善的壞人嗎?再說妳都坦承自己的力量被封印,跟一個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在我看來比普通人類還要脆弱)了,要是我突然出賣妳那該怎麼辦啊。好吧,我承認被一個初相識還不超過一天的人如此信賴的感覺的確不錯,不過我可話先說在前頭:我這麼熱心幫忙絕對不是因為我真的心地善良,只是正巧當作打發時間罷了。……可別期待我對妳盡善盡美喔。
「就算真是這樣也無所謂。」
「我相信你的那份笑容。」她這麼說道,臉上依舊開心地笑著。……算了,我認了,看樣子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回題。我們兩個現在正坐著馬車在通往城市中心——王宮所在地——的道路上。由於剛好穿過市集區,一旁充滿活力的叫賣聲此起彼落地傳進我們的耳中。真不愧是以食材及日用品為中心的傳統市場,學校上課時間還沒到,這兒就如此熱鬧,還真讓人充分感受到生命的動力。附帶提一下,由於目前還不太方便讓梅雅的特殊身分曝光,因此她身上一些會顯露出身分的部位都被寬大的衣物給遮蓋住(……雖然這樣看來反而奇怪)。卡特理敘指定款式的斗篷(尺寸相當不搭!)用來蓋住翅膀與尾巴,斗篷上的帽子部分遮住角和耳朵,只露出那張小小的臉蛋。因為我跟梅雅的體格實在有段差距,過長的斗篷下擺整個拖在地上不說,帽子部分也大到蓋去了她的半張臉,要是不用手撐起或是想辦法調整過後找個東西固定,她根本連前面都看不到。不過,就算全身被包得密密麻麻,她的笑容還是很亮眼(尤其是那撩起斗篷帽子悄悄從下露出眼睛的樣子還真是可愛)。……我說妳真的很能夠安於現狀欸。我就這樣邊想著,邊帶著她往我們的目的地——王宮門口的佈告欄——走去。為的只有一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關梅雅妹妹的消息。沒錯,梅雅特地瞞著魔界那邊的同伴來到人界,就是為了找這個妹妹。嗚……姊妹情深還真令人感動。我擦個眼淚。
「……算了。不提這個,妳的手覺得如何了?」
臨時想起早上起床幫她換過藥之後就沒再確認過傷口的狀況——那時是清晨五點多,現在離學校第一堂開始上課的八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過了近兩個小時,是時候問一下傷的狀況。畢竟她傷得可不輕,不時時注意的話,難保臨時發生什麼變故。
「沒事。現在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謝謝你的關心。」
聽她若無其事地說著,我也輕輕噓了口氣。因為人跟魔族畢竟是不同的生物,不確定人類用的藥對她是否有效,因此我調的份量並不多,算是先觀察情況,如果確定沒有副作用或其他問題的話再作深入治療。這段跟實驗沒什麼兩樣的期間也只好請她忍耐了。順帶一提,礙於身分不得走光的前提,當然也無法請其他人來幫忙,只好什麼事都我自己來了。治療也是,生活起居的照料也是,當然,最重要的任務——尋人——等相關事宜也是通通由我一手包辦。這麼一來我的生活自然將比之前要來得忙碌,或許也會覺得累也說不定。不過,這種為了一件特別的事而忙碌的感覺倒還不壞……不如說是還真不錯。尤其是對我這種日常瑣事已經感覺平靜到不行的人,正是個充實人生(?)的好機會。反正就是因為以上種種理由,讓我義無反顧地接下了這個擔子。不管什麼事都要有所經歷嘛。
「是嗎,那就好。如果有什麼狀況的話要儘早講。話說回來,昨天還真是不得了呢。」
「啊,是啊。真不得了。」
這是昨天下山路上所發生的事了。
在我聽完她講述事情的原委,決定幫她以後,當下立了計畫,於是打算早早下山準備。沒想到,好巧不巧在下山路上碰見熟人。只是碰見熟人那倒也沒怎樣,不妙的是那時手頭上沒什麼可以隱藏梅雅身分的東西,只有件薄外衣給她蓋住翅膀和尾巴,頭上的角和耳朵卻藏也沒辦法藏。當然,著急之下就做出了糟糕的舉動。
我想也不想地將梅雅的頭抱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遮住她頭上的東西。
「喲……克里德。」
我露出明顯僵硬的笑容,冒著冷汗向他打了招呼。
「……你在搞什麼啊,伊魯?」
我在學校裡比較要好的數名朋友之一——克里德•柯曼西——以一種異樣的眼光望著我。我看他八成……不,絕對是誤會了。不對,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說什麼誤會不誤會,在旁人眼中看來就是如此,絕對不會去多想這其中有什麼深刻的理由。話說回來,要是他追究其中緣由我反而傷腦筋。
看到自己的好友熱情地抱著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直覺反射下所認為的性別),還能有什麼解釋。
「不……這個……」
我背向他,努力思考辯解的言論。
「對不起,請給我三分鐘時間考慮考慮。」
「哼——」
他哼著,將眼睛瞇得更細了些,銀灰色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陽光傾斜地在他的制服上反射出亮眼的光芒。嘖,這很明顯是在懷疑嘛。我說,有時候你那在奇怪地方上不轉彎的個性還真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在這時,懷裡的梅雅好像想到什麼似地開始動了起來。我慌忙壓住她的動作,小聲說道:
「等等,別亂動啦。」
「不,可是,那個……」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現在這個不太妙的情況,她的聲音顯得十分慌張。不過,現在可不是慌張的時候啊。沒錯,冷靜,要冷靜。這種時候應該冷靜下來仔細思考解決的辦法,慌張可是會壞了大事的啊。我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絞盡腦汁想辦法對克里德蒙混過去。意外的是,克里德竟然也沒追究什麼。
他輕輕點了個頭。
「嗯,也罷。看樣子其中似乎有些什麼原委,我看我就先離場好了。兩位,不打擾了。」
就這樣拋下一個爽朗的笑容走掉了。
雖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我還是噓了一口氣。不過頂在胸前的那堅硬觸感還真刺得我的胸口有點痛。
克里德和我同年(還是稍微大我一點?),目前隸屬於高等部。面容俊俏,成績中上,在學校裡頗受女孩子歡迎。在這個國家算是十分稀有的灰色頭髮也很引人注目。個性雖然有點輕浮,底子裡卻是個不錯的傢伙。很機伶,怪點子也不少,我會被視做問題學生還有一小部分是拜跟他在一起所賜。即使這樣還能保有良好的人際關係,大概都得歸功於他的人品與交友態度。不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我們兩個真的很合得來。不論是興趣還是品味,在大部分條件都很相像的情況下,我們的相處算是非常融洽。雖然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他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在心中小聲道了個謝。謝啦,夥伴。
雖然我當時還不知道這正是一切災難的開始。
「那個……請問,可以放開我了嗎?那個人好像已經走掉了。」
發呆了一會兒,才注意到我仍舊抱著梅雅的頭不放。要不是她出聲提醒,我恐怕還得再沉思個好一陣子。將她放開後,我趕緊道了個歉:
「抱歉抱歉,一不注意就……妳沒怎樣吧?」
「是。我沒事。」
她語氣平緩地說著。
「剛才的人是?」
「啊啊,那是我同學。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他好像不打算追究的樣子。看那樣子應該也還沒注意到妳的身分……真是好險。」
我故做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讓緊張的心情沉靜下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一開始就破了功,那接下來不就沒得玩了?反正,既然什麼事都沒發生,那就當做天下太平吧。
克里德離開之後,我們一路順利地到了學校。因為已經過了最後一堂課的下課時間,大部分的學生不是已經回家就是個別去跑活動,選對路線的話,倒是不會遇上什麼人。也算我們運氣好吧,在抵達我的教室之前,還真的什麼人也沒碰到。我從自己的置物櫃裡取出備用的帽子與外套讓梅雅穿戴上,確定這樣子就不會被人看出她的身分後,便毫無顧忌地帶著她出了學校。她的裝扮看來或許有點滑稽,倒也沒什麼人會去特別注意——反正學校裡的怪人本來就不少。許多事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考慮到她在人界無處可去(而且也不能讓她四處行動),我便帶她回到家裡,簡單安排了生活起居及交代了些注意事項,算是暫時讓情況穩定了下來。之後,除了持續幫她照料手傷之外,就是多少討論一些行動的方針。其中之一的結果,就是我們現在正要前往的地方。
總之先看看國家正式發出來的公告,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麼線索,這是最初的一步。當然,對於這種東西我們實際上是沒抱什麼期望的。只是姑且看看而已。透過一些新的消息,也好決定往後的動向。
「話說回來,我還不清楚有關妳妹的事呢,想想光靠『妹妹』這兩個字實在是找不出什麼頭緒來。」
轉眼間,我們所搭乘的馬車已經來到了王宮前。我謝過順道載我們一程的肉店主人哈威士先生,帶著梅雅下了馬車。說起來還真該感謝哈威士先生大而化之的個性。見我帶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雖然不免關心個幾句,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之後倒也沒再多加追究。這種性格一定很受人歡迎的呢,嗯。別過哈威士先生之後,我跟梅雅到了佈告欄下。望著那貼滿國家公告的大板子,我才突然想起這件重要的事。喔,昨天討論了這麼久,竟然忘了這麼基本的問題,這樣是要怎麼找人啊。
「啊,是的。說得也是。」
梅雅稍微思考了一會,簡單述說起她妹妹的樣子。
「我妹妹的從屬名叫『伊瑪』,身高大約比我矮上十公分左右,淡藍色頭髮,髮長大概到小腿附近……」
平常總是一臉睡相,動作很遲鈍,睡眠時間很長,喜歡甜食,不喜歡辣的東西,雖然乖巧卻好奇心旺盛,頭髮的觸感很棒,喜歡百合花(這還真危險!),總而言之就是很可愛……因為總覺得越說越離題,因此我不好意思地打斷了她的敘述。
「服裝打扮呢?雖然不保證不會更換,好歹可以做個參考。」
「說得也是。雖然不完全一樣,不過基本構造跟我身上這件是差不多的。頭髮沒有綁……不知道她有沒有把頭髮剪掉。希望不要,我很喜歡那頭柔順的長髮呢。」
「……這些就夠了。如果有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我再問妳。」
這傢伙平時雖然文靜,但只要一談到她妹妹的事情就會變得饒舌起來……真不愧是個愛妹成痴的人。要是我不制止,恐怕三天三夜都講不完。還有妳妹那頭髮真是長得可以欸。照妳這樣講,只要稍微低個身那頭髮不就拖地了。
「是嗎?……真可惜,我還有好多關於伊瑪的事可以說呢。像是她的三圍還有喜歡的類型之類的……」
「我知道這個要幹麻啦。」
三圍?像妳這種幼兒體型有啥三圍可言?妳都這樣子了,妳的妹妹我可不敢期待喔。還有,妳們不是只喜歡女生嗎?知道她喜歡的類型對我有什麼好處?難不成等著在一旁看好戲啊?
「對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問一下那個「身分證明編號」什麼的,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派上用場。」
據梅雅所說,上位魔族為了管理人口方便,每個人都有一個不得更改的專屬編號,就像門牌號碼一樣。順帶一提,梅雅的編號是「GLX-00070456」。
「好的。伊瑪的編號是——GLX-00000000。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長一輩的人都稱呼她做「零」。不過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她明明就有伊瑪這個可愛的名子的。」
嗯……我是覺得「零」這個名字也蠻好聽的啦,不過看到她稍嫌不高興的表情,倒讓我開始認真思考起這件事可能的涵義。嘿……原來妳也會有這種表情啊,我還以為妳只是個純樂天派的傻瓜。總之,綜合以上所述,得知她妹妹的名字(從屬名)叫做伊瑪,身分證明編號是GLX-00000000,外觀是淡藍色長髮(長到幾乎要拖地)和一件和她類似的服裝,體型比她小一號,有個叫做「零」的代稱……是是是,還有不管怎麼說就是很可愛對吧,我服了妳的戀妹情結了。反正妳們小惡魔就算搞姊妹亂倫也沒關係是吧。嗯,嗯,我可是記得很牢喔。妳非常愛這個剛誕生不久還小妳一號的……給我慢著。
「我記得妳昨天說過她才剛誕生沒多久吧?」
「是。」
「正確說來,是『一百九十四天又七個小時多』。」她補充道。
「……那她是怎麼長到這麼大隻的?」
就算比妳小一號好了,以一個出生不過六個多月的個體來說,這種成長也太驚人了吧。還是說妳們小惡魔的生長速度本來就特別驚人?
「不,並不是這樣。我們小惡魔的外觀——舉凡年齡、樣貌、體型等等——都是早在誕生之初就固定好的,從此之後除了毛髮等非進化性成長之外,一切的外型都不會有所改變。當然,靠著魔力,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隨性改變自己的外型,不過基於魔力的持續性消耗以及某部分的規範上,平時是不會這麼做的。還有,雖然這不是重點,不過我以你們人類的年齡來算可是已經18歲了呢。」
嗚哇……那不就比我還大兩歲?不妙,我之前一直把她當小妹妹看待,沒想到她竟然是我的人生前輩……不對,看她的一舉一動,大舉上跟小孩子根本沒什麼兩樣,精神年齡恐怕也不高。看樣子虛長個那幾年似乎沒什麼意義。也罷,反正年齡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在我的價值判定範圍內,還是隨它去吧。倒是該注意一下時間,離上課只剩下一個小時不到,是差不多該去學校了。在確認過佈告欄上沒什麼明確的線索後,我將比較有可能用到的情報抄寫一番,便帶著梅雅離開了佈告欄前。
「看樣子果然沒有這麼好運。」我邊走邊這麼說著。「等我學校下課後再到一些人群聚集的地方去打探打探吧。我到學校的這段時間裡,請妳乖乖待在家裡,可別四處亂跑喔。要是出了什麼事就麻煩了。」說句老實話妳長得還真不賴,讓妳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跑就算妳不是小惡魔我也覺得危險啊。再加上力量被封印的妳看起來又沒什麼抵抗能力。
「是的。」她認真地點頭答道。「我一定乖乖待在家裡,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伊魯索先生」
「所以說先生就免了啦……」
再次搭著順風車,順路將她送回自己家,在家門口和她道別之後,我又搭了一段路的車,直到車子的預定行進方向與學校不同,我這才謝過車子主人下了車,舉步往學校走去。今天的天氣還真好,蔚藍的天空看不見半朵雲彩……有點好過了頭,這下子,八成又得過個燥熱的一天了。我拉開領口搧了搧風,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要是有把棉被拿出來曬就好了。
◎
隨著預備鐘的鐘聲跨進校門,迎面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由於剛好是自己認識的人,因此我自然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早啊,阿修莉。今天第一堂就是室外課啊?」
「啊,早安,伊魯大哥。」
她笑著點了個頭。「阿修莉•瑟絲提」,小我五歲的初等部學生,兩年前才從別的國家移居過來的,嬌小的留學者。當然,之所以移居的目的就是為了就讀這所學校。一目瞭然的異國名字與在此同樣稀有的烏黑秀髮讓她頗受大家的注意。不過也因為大多數的人都抱持著觀望的態度在觀察她,起初她的人際關係實在不算很好。我和幾個朋友們一開始也只是漠然地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要不是碰上某件事情,我們大概到現在都不會和她有所交集。只不過,一但相處久了,那感覺反倒自然得令人難以相信。就像她一開始就是我們的一份子一樣。總之,託了那件事的福,不只我們,現在就連其他學生也能自然地接待她、和她相處。她可以說是已經很良好地融入這個學校的圈子裡了。對於聰明有禮又個性乖巧的她來說,或許這才是必然的結果也說不定。
「伊魯大哥今天好像來得比較晚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嘛……早上一直在猶豫該不該把棉被拿出去曬。哈哈哈。」
我乾笑著,隨便找了個理由塘塞過去。總不能老實跟她講說我帶著一隻小惡魔去看王宮的佈告欄吧?在相不相信之前,說這句話的人腦子可能就有問題了。小惡魔?尋人?開什麼玩笑。
「還真像大哥會做的事呢。呵呵。」
沒什麼心機的阿修莉將右手抵在那小小的嘴唇前輕聲笑著,惹人憐愛的笑容上完全沒有質疑的意思。老實說,她這種純真的性格還真是幫了我大忙。畢竟她的心智還在成長階段,我可不想這麼早就讓她煩惱一些連大人都覺得辛苦的事情。
「哈哈……阿修莉,妳決定要參加下次的進級測驗了吧?」
「是的。雖然我進來才不過兩年的時間,不過我想差不多可以試試看了。」
阿修莉說著,開朗地握起拳頭,擺出「我會加油!」的姿勢。真不錯啊,開朗的人就是這點好。我摸了摸那顆高度大約到我胸口的小腦袋瓜子,對她投以鼓勵的話語。
「也對啦,妳的成績本來就比一般的學生來得好,或許已經有這個能力了也說不定。妳就盡力去考吧!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商量。」
「是!那我差不多該去上課的地點了,伊魯大哥,再見。」
「待會見,路上小心喔。」
我笑著向她揮了揮手,目送著那充滿精神的背影離去。看看時間,我也差不多該進教室了。要是一大早就遲到,這一整天的心情大概都得受影響了吧。確認阿修莉的身影消失到自己的視野外之後,我也趕忙轉身,往教室的方向跨出腳步。一回頭,一張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現在我面前。
「哼——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這麼好啊。哼——」
清澈凜然的聲音傳入我耳中。光聽這聲音,就算沒有直接看見她的臉,我也絕對不會認錯人。再怎麼說,她在卡特理敘的高等部中可算是屬一屬二的有名人。——卡娜莉亞•希歐瑪,和我同年,鑽研「聲紋魔法」且擁有如其名的美麗歌喉的她,被譽為「卡特理敘的歌姬」。不說校內,就算在整個王都甚或鄰近王都的幾個城市裡,她的名號都十分響亮。畢竟魔導術士中研究聲紋魔法的人本來就在少數,其中能夠做出成果的人更是寥寥可數。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將其研究成果配合本身天賦而交出一張漂亮成績單的卡娜莉亞,理所當然成為了眾所週知的名人。事實上,每年光是為了參加她的發表會而來到王都的聽眾,就不知是平時往來人潮的多少倍有。這股人潮為國家增加了不少額外的利潤,國家自然是樂得不可開交。不過,由於和她算是從很早以前就認識的關係,這些事對我來說充其量只是平凡日常中的一段小插曲罷了。
「哇。是妳啊,卡娜莉。別一聲不響地站在別人背後好不好,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
「哼——」
「等等……痛痛痛透痛!幹麻突然動手啦!」
她沒有回話,反倒伸手拉起我的臉頰來了。留至肩頭的金黃捲髮有如強調其存在般地躍動著,配上那因不快——雖然我不知道是為什麼——而倒豎著的細長眉毛與端正的五官,這張就算生氣卻依舊整齊美麗的容貌還真令人印象深刻,強而有力的雙眸彷彿能夠刺穿對手。就連學校內隨處可見的卡特理敘的女生制服穿在她身上都是如此耀眼特別。跟不拘小節的個性相反地,她的服裝儀容一向打理得非常完美。完美到身旁的人只顧讚嘆卻完全忘了要學習的地步。
「你啊,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明明是問句,卻完全沒有疑問的感覺,讓人無法否認她的話語。她清了清嗓子。「我說啊。」將我的臉拉到至近距離,用那美麗且嘹喨的聲音在我耳邊大聲說道:「你可以叫我卡娜、叫我娜莉、叫我莉亞,或是叫我娜莉亞或卡娜莉亞。就是不准叫我『卡娜莉』!」
受到她這由丹田發聲及腹式呼吸法所加持的零距離高分貝攻擊,我當場抱著開始劇烈疼痛的腦子蹲了下來。嗚……真不愧是研究聲音的人,懂得如何將聲音的破壞力提升到極限。……我的頭啊。
「知道了的話就給我大聲答『是!』」
「……是……」
「太小聲了!」
「……是——!」
「不用拉長音!」
咚地一聲,我那還正疼痛著的空殼腦子又被狠狠地敲了一下(這次是實體攻擊)。喔,真不愧是我的腦子,空蕩蕩地敲起來還真響亮。不過很痛倒是真的。好在因為上課時間快到的關係,四周沒幾個人在,否則這副樣子給人圍觀實在不好受。我看著眼前這名身高只到我鼻尖的少女,嘴裡開始發起牢騷。
「哪有人為了這種事而生氣的啊?還有,再怎麼樣也不用拿絕招出來對付我吧……」
我揉了揉被敲痛的頭,順便輕輕拍了幾下以緩和回蕩在空曠腦袋中的聲波撞擊,慢慢站了起來。喔,腦子受到聲波攻擊的關係,神經傳導失調的我腳還不停地顫抖著呢。
「絕招?」秀氣的眉毛輕輕跳了一下。「搞清楚,要是我真拿絕招出來的話,你現在還會清醒著嗎?」
「……對不起。」
我沒別的話好說。她說的一點也不誇張,只要她想,隨便幾聲都可以讓一個普通人昏倒。真不愧是「以聲音作為武器」的女人,惹她生氣等於是跟自己過意不去。想想跟她相處這麼久我竟然還能活得好好的,這還真是個奇蹟。看她那表情,很明顯就是刻意壓抑憤怒的樣子,看來那三個字還真是踢中了她的怒穴。我還是乖乖道歉的好。
「真的很對不起。」
我說著,做了個九十度的彎腰。
她一言不發地盯著低頭道歉的我好一會兒,才輕聲嘆了口氣。
「算了,這次就饒過你。可別再給我有下次了。」
「好好好。」我笑著拍了拍胸脯。「我保證。」
「你哪次不是這樣說。」
她嘴裡雖然嘟噥著,終究還是露出了笑容。
「好了,我們快點進教室吧,老師差不多要來了。伊魯,用跑的!」
不待我回應,卡娜莉亞當場抓起我的手拔腿就跑。差點害反應不及的我摔個四腳朝天。我說,妳這態度轉變未免也太快了吧!……雖然很想大聲叫出來,不過一看到她那樂在其中的表情,再多抱怨的話也不得不吞進肚子裡了。我對於女生的笑容,真的是很沒抵抗力,特別是像她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話說回來,她的腳程還真不是普通的快,記得她在學校的體育成績也是從前幾名算的。
「……跑——慢——點——啦——!」
◎
「小——伊——魯——」
第一堂課結束,損友克里德帶著噁心的表情靠了過來。環顧整間教室,大部分的學生都在收拾自己的物品,準備去上下一堂的專職科目。卡特理敘雖說是以實質能力作為分級依據,但非專職科目的一般學科——舉凡生活人文與自然社會等學科——還是依照年齡來開班授課。因此一天之內總有幾堂課是像現在這樣大家聚在一起的。說是聚……其實平時和大家分開的也只有我一個(不提阿修莉的話),誰叫只有我是特等部的嘛。阿哈哈……我也只能乾笑了吧?
克里德來到我的座位前,滿臉心懷不軌。
「早上你來得晚,所以沒先跟你追究,不過現在你可別想跑啦。吶吶,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可愛的女孩子是誰啊?」
糟……我還在想這傢伙昨天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就放過我。原來他是想在這大庭廣眾下把事情抖出去!好小子,你算得可真精啊!如預想中的,坐在我前方的卡娜莉亞立刻轉過頭來。
「女孩子?」
這傢伙不只聲音好聽,連耳朵也靈得不得了。雖然說克里德本來就刻意把音量放大,想不聽到都不行。不過那滿臉狐疑的表情還真是刺得我滿心痛楚……雖然我自覺沒什麼虧對她的。
「哼——親愛的伊魯,這是怎麼一回事,能不能麻煩你解釋一下?」
為什麼妳的口吻雖然中肯語氣聽起來卻殺氣十足啊?
「哇哈哈哈!我的好兄弟克里德啊,我實在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和女生?我?怎——麼可能,你一定是認錯人啦!」
我用著極其不自然的態度回話,起身猛力拍著克里德的肩膀,妄想這樣能夠將一切瞞混過去。不過,我顯然是太天真了。克里德訕笑著搖了搖頭,用手指比向我後方。呃……就算你不這樣子我也知道後面有什麼好不好。
「伊——魯——」
即使背對著她,還是能感受到漸趨強烈的陣陣殺氣。不對,那東西根本就混在聲音中刺入我的耳膜裡。啊啊……原來魔音穿腦是這種感覺。
「發生什麼事了嗎,姊姊?」
就在我感到芒刺在背的時候,一個稍感溫潤的聲音伴隨著輕巧的腳步靠了過來。回過頭(雖然我其實很不想回頭),一個頭髮比卡娜莉亞要長了些,長相則幾乎沒什麼兩樣的女學生站在她身旁。雖然早知道她是誰,不過看到那張臉孔的我還是差點想轉開視線。幸運的是,即使長相相似,她的表情卻比卡娜莉亞要來得溫和得多。——梅莉夏•希歐瑪,小卡娜莉亞一歲的妹妹。今年剛通過進級測驗,成為高等部的一份子。她和卡娜莉亞雖然不是雙胞胎,面容卻沒有什麼分別。要是不加上表情和髮型等差異,還真分不太出誰是誰。雖然相處久了自然就能從些微的差異上辨認出兩人的不同,不過以不是雙胞胎這點來說的話,能夠像到這種程度還真是不簡單。順帶一提,她的體型還是小她姊姊一號就是了。她側著頭,不知所以然地看著我們的舉動。
「哼——妳沒聽到克里剛剛說的話啊。伊魯這傢伙……」
卡娜莉亞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別的聲音給打斷了。咚咚咚。是敲窗戶的聲音。我們四人同時轉頭看向那扇被敲響的窗子,然後各自做出了反應。先是克里德發出「啊」的聲音,卡娜莉亞和梅莉夏則是疑惑地交互看著窗外和啊出聲來的克里德。而我呢……
我的心臟差點沒停掉啦!
下一秒鐘我展現出遠超越於體育課時的身體能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自窗邊打開窗子瞬間跳出窗外將讓窗戶發出聲音的原因毫不留情地撲倒在窗外的矮樹叢中這整段過程我想大概花不超過兩秒吧真是有勞我的腎上腺素了。
總之,我頂著背後狐疑的視線與陣陣殺氣,冷汗直流地盯著眼前這隻被我壓倒在地,似乎飽受驚嚇的小動物。
——梅雅
妳怎麼會這麼巧出現在這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Cross to NEXT Cha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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