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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natos Fantasy
PROLOGUE:漣漪的中心
EPISODE-01:平靜水面的一水滴
EPISODE-02:援軍總是來自意外
EPISODE-03:預謀中的人選
EPISODE-04:花店內的茶會
Lost World

我們的世界•祂們的世界
作 者
夏月幻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5.01.3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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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世界•祂們的世界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5.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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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4:花店內的茶會
  「雖然很突然……芙梨維亞小姐,可以問個奇怪的問題嗎?」

  就在茶會開到一個段落的時候,梅莉夏開口了。

  因為芙梨姊烤的餅乾看起來實在是太過美味,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的焦點都被吸引到那三個盤子上,一時之間都忘了問問題的事。不,問題是問了不少,但都跟我們當初討論的內容毫無關聯就是了。要說為什麼的話,當然是因為大家問的都是跟餅乾有關的問題的緣故。

  「哇──好棒的香味!」

  端著餅乾從廚房內走出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是卡娜莉亞開心的讚嘆聲。嗯,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雖然接受芙梨姊的招待並不是頭一次,不過那幾乎每次都有新變化的點心和茶總是讓我們百般期待,已經嚐過不少芙梨姊的料理的我們尚且如此,更別提初次體驗的梅雅那副欣喜的表情了。能夠看見這臉燦爛的笑容,我想芙梨姊心裡也覺得所做值得了吧。這千變萬化的風味,不管來多少次,都絕對不會膩,真不知道芙梨姊究竟從哪來的這麼多配方。當然,每次我們都會向芙梨姊請教這其中的秘方,尤其女孩子們對這方面特別感興趣……我承認我自己也是就是了啦。只是請教歸請教,就算我們學得再多,充其量只是模仿芙梨姊的做法,還是沒有辦法像她一樣做出這麼多新的食譜。我想,這或許跟芙梨姊那極其專業的植物知識有關吧。正因為清楚理解每項素材的本質、特性、以及最重要的是跟其他素材的相性,才能做出這麼完美又多樣化的組合。總之,我們心裡真的只有佩服兩個字。要想跟上她的腳步,我想我們至少得多充實一些有關這方面的知識吧。

  茶點上桌,大家當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試試味道。不只餅乾,就連茶的味道也是一絕。之前曾聽芙梨姊說過,素材之間的調配只要差個一點點,味道上就會產生非常大的差異,我想芙梨姊在每次調配新配方的時候肯定都花了不少苦心。當然,烹調時的火候與時間控制也對成品的狀況有著很大的影響。而說到現在桌上所擺的東西的話嘛,其中兩枚小盤子上所盛的是之前就見過的,劃作四個格子樣的方形餅乾跟做成貝殼狀的餅乾,大概因為頗受好評的關係,芙梨姊這次又將它端了出來。當然,所謂的評價較好其實也只有這麼一點小小的差別,事實上對我們來說這味道是很難取捨的。基本上不論芙梨姊端出什麼來我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就是。再說到應該算是今天主角的那盤用大盤子盛裝的新作吧,從中間褐色或粉紅色的圓形花蕊部分漂亮地向外做出四枚棕色的花瓣,淡薄且柔和的配色很能勾起人的胃口。芙梨姊的料理一向如此,不只在味覺上,就連視覺上的調和也很講究。說真的,每次看到這麼精美的料理,反倒會覺得捨不得吃掉它們,要不是芙梨姊的一句「反正隨時可以再做啊」,我想我一定會掙扎好久。順帶一提,料理跟盛裝器皿的搭配也很重要,一點小小的差異就能改變整個氣氛,這影響還真不能小看。好比說抹上淡彩的綠色或橙色盤子吧,給人一種鄉村田園的感覺,跟小麥或水果等樸素可愛的食材非常搭配;不論是色香味哪一方面。而今天所使用的白瓷餐具則有著一種簡素典雅的美感,更加凸顯出茶點那清新的芬芳,視覺與味覺的巧妙調和,總讓人沉浸在一股安穩的氣氛中。當芙梨姊從壺中倒出顏色淡雅的茶水時,原本含蓄的香氣瞬時間擴散開來,但那並不是過於濃郁的香,而是在內斂的清淡中所蘊含的清甜甘美,僅止於不會蓋過餅乾香氣與整個氣氛的程度。不但如此,這幾股各自不同的香氣相性還真不錯,甚至讓人有它們融合在一起產生出另一種新的味道的感覺。就因為雖隱約有這種感覺,卻又能清楚感受到其各自的存在,才會讓人如此不可思議。在我看來,這料理的奧妙之處絕不比魔法、格鬥術或鍊金術來得簡單。

  嗯嘛,如果把重點著眼於調和素材的這個動作的話,料理大概也可以說是鍊金術的一種吧。

  反正,一開始的時候光是餅乾跟茶的話題都快聊不完了,根本就沒人有這閒暇去問些其他的事。我承認,我也是那群被口腹之慾所驅使而忘了正事好一段時間的人之一。這是當然的,面對如此具有魅力的茶點,有多少人能夠不心動?應該說不心動一下的話就太失禮了!

  好了,這無關緊要的事就暫且先放到一旁,還是趕緊回到我們的正題上吧。

  芙梨姊細心地替我們每一個人斟完茶,在我們替她準備的位置上輕輕坐下之後,眾人就輕鬆地聊了起來,連在我們這群人之中算是新面孔的梅雅甚至一向少言的諾兒也都不時參與會話。輕快的談話聲,讓和平優雅的店內添上一層生氣。聊了一陣子,茶點也用得差不多了,就在我覺得是否該將談話切入正題的時候。

  「好了。那麼,可以讓我聽聽小梅雅的困擾嗎?」

  既然芙梨姊自己帶入了話題,我們當然沒有不跟的理由。當場所有人將視線移往事先決定好代表發言的梅莉夏身上,而梅莉夏則看著我的方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是看我,不過我還是反射性地點了個頭,告訴她但說無妨。

  用下定決心般的表情對我回點了個頭之後,梅莉夏開口了。

  「好的,什麼問題?」芙梨姊不改微笑地回答道。

  「那個……」梅莉夏稍微想了一下該如何起頭後。「芙梨維亞小姐。」



  ──妳對魔族有什麼感覺?



  突然被問到這樣的問題,芙梨姊理所當然地愣了一下。不過那並不會太久,頂多是一個眨眼的程度;事實上,要是不仔細觀察,或許還看不出芙梨姊有停頓的跡象。「魔族……嗎?」她將右手掌輕輕貼上臉頰,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在大多人之間不大討喜的話題。

  而在這稍稍令人緊張的數秒鐘內,我們幾個靜靜地等著芙梨姊的答案。大家想的應該都是同一件事吧:希望不要是太糟的結果。

  雖然我們的行動才剛起步,不過畢竟芙梨姊是個非常值得依靠的對象,要是在此受挫,往後的事情可就都不好辦了。說來慚愧,我認識了芙梨姊這麼久,竟然這種時候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十足親近的年長女性並不怎麼了解;也因此,她會給出個什麼樣的答案,在我心裡完全是個未知數,更別說與芙梨姊的交往時日遠不如我的其他人了。雖然光就平常跟她相處的經驗來看,芙梨姊並不是那種隨著世俗觀點評論事理的人,但就算我認識她再久,要是算入她比我們年長個幾歲這點,她的人生中還是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是沒有我們的存在的。而在這段時間之內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只要芙梨姊不提,我們就很難得知。所以就算她過去曾經碰上什麼足以讓她對魔族產生負面印象的事,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就像阿修莉或莉莉亞一樣,她們也絕不是會不明究理附和他人的人。

  在過了感覺起來比實際上要來得長上許多的數秒之後,芙梨姊總算給了答案。

  「說得也是。因為沒有實際相處過,所以我並不清楚呢。」

  這答案倒是令我們的緊張感整個垮了下來。

  「是……是這樣啊?」梅莉夏的語氣也明顯呈現出放鬆的感覺。

  哈哈,真是被將了一軍了,我們預想了許多狀況,就是忘了還有這種不置可否的回答。比起理論更重要的是證據,原來如此,的確沒錯。芙梨姊,我真的是太小看妳了。不過,雖然沒得到正面的答覆,卻也表示我們還有希望。再怎麼說,至少芙梨姊「還沒有討厭魔族」,光這一點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鼓舞。接下來,就要看我們的努力了。

  「那、那……」梅莉夏將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貼在唇上,努力思考接下來如何開口。

  姑且身為被詢問者的芙梨姊也不催她,只是帶著笑容靜靜等待。大約過了十秒左右,梅莉夏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將雙手輕輕抵在自己胸前說道。

  「如果……如果是像我一樣的魔族的話……」

「欸?」她話還沒說完,我跟克里德還有卡娜莉亞三人就立刻以非常驚訝的表情轉頭看著她。身為所謂的魔族本人的梅雅及還不知道實情的芙梨姊則是靜靜地露出訝異的神色。諾兒……就不用我說了吧。

「原來梅莉夏是魔族嗎?」克里德這大蠢蛋竟然很老實地為這件事震驚著,將臉貼近梅莉夏。「笨蛋!這哪有可能啊!」好姊姊卡娜莉亞當然是怒著罵了他一句,順帶從反方向將克里德的臉給押了回去。看見自己親愛的姊姊在自己面前對朋友動起手來的梅莉夏則趕忙解釋著。「不、不是的!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如果今天有個魔族像我一樣的話,芙梨維亞小姐會對魔族有什麼感覺?……這樣。」

  我想也是,我跟卡娜莉亞(還有諾兒)自然是一開始就了解梅莉夏的用意,我們反應的只是她的表達方式實在很容易讓人誤解;事實上,在場包括笨蛋克里德在內的另外三個人顯然就誤會了。不過除去表達方式不說,仔細想想她以自己做例子還真的是個恰當的選擇,光以大體上的性格來看,我們這群人裡面跟梅雅最像的,大概也就非梅莉夏莫屬了吧。溫和、有禮,還有那容易害臊與易於相信別人的小呆瓜個性。要說兩人最大的差異,大概就是梅莉夏沒有一個可以讓她疼到忘我的可愛妹妹了吧。當然,相對地,她有個非常引以為傲的好姊姊就是了。

  「說得也是……」芙梨姊了解了梅莉夏的意思之後想了一下,笑著說道。「如果是像小梅一樣的魔族的話,我當然會非常喜歡啊。」

  聽到這個回答,我們全部的人都露出放心的笑容。當然,諾兒臉上是看不出什麼變化的。至於在我身旁微紅著臉的梅雅則讓我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雖然我想妳應該知道,不過還是要跟妳說一下芙梨姊剛剛所說的『小梅』並不是在指妳啊。」聽了我的話,梅雅帶著有點可惜的笑容說道。「嘿嘿,說得也是。嗯。」看樣子,她還是抱著點小小的期待吧。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心裡的顧慮可以說已經完全消除了。既然芙梨姊沒有對魔族有著特別的芥蒂,看來對梅雅也有著好感,接下來的話題應該可以很順利地進行才是。

  既然這樣,就把一切開門見山地說出來吧。

  「不過小梅妳為什麼會突然想問這個問題呢?我們以往從來不曾提過這類的事。是妳遇上什麼事了嗎?」

  「是。老實說……」

  話題進展至此,說真的我實在很想自己開口把一切都招出來,不過既然梅莉夏在某人的陰謀之下自願接下這個工作,就讓她放手去做吧。我壓下內心的衝動,靜靜守候話題的發展。

  梅莉夏在開口之前,再次看了我一眼,雖然還是搞不清楚她為何只徵求我的同意,我還是順勢點了個頭。

  於是梅莉夏說了。

  「從剛剛到現在一直瞞著妳真的很抱歉,其實梅雅她……是個魔族。」

  「嘿——。是真的嗎,小梅雅?」

  芙梨姊聽了這話之後,轉頭看向我身旁的梅雅。看她表現得並不如想像中的來得驚訝,也許早從剛剛的對話中感覺到了什麼吧。

  「是的。我是屬於上位魔族的小惡魔。沒有立刻向您表明,真的很對不起。」

  「不會,不要緊的。」

  看梅雅低頭表示歉意,芙梨姊只是笑著揮了揮手。姑且不論她對魔族的感覺好了,她接受還得真快,完全沒想到要去疑惑為什麼上位魔族這種在人界非常難得一見的人物會出現在這個平凡的場合下。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或許這份包容力與不多疑的個性正是芙梨姊的魅力之一吧。

  ……怪了,我怎麼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芙梨姊的包容與率真的確是從以前就不曾變過,可是我總覺得在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我的腦袋角落,讓我不得不去在意它。這份不協調感好似來自記憶深處,在那遙遠的過去,一個我接觸不到的場所。從這件事所能聯想到的到底是……

  想到這兒,我不由得在心裡搖了搖頭打斷這片思考。我想我並不是真的淡忘了過去的事,只是我自己下意識地不願去多想。雖然在經過了一段不短的歲月之後我已經可以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但對於那片將自己拖入的深淵,我直至現在還是沒有勇氣去窺視。

  雖然知道不能夠一直這樣下去,不過至少現在……

  「這麼說來,小梅雅的困擾該不會跟魔族這個身分有關吧?」

  芙梨姊的聲音將我從思考的世界中拉回現實。

  的確,雖然不能說有直接的關係,不過考慮到事情進展的順暢性的話,這身分的確是一個很重大的問題。不愧是芙梨姊,馬上就察覺到問題的癥結所在。看來我們的決定並沒有錯,芙梨姊的確是個可以依靠的對象。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去泡一壺新的茶,然後再慢慢聽你們說吧。小伊,來幫個忙。還有天色也暗得差不多了,小娜,可以麻煩妳把燈點起來嗎?」

  「好的。」

  我和卡娜莉亞同聲應著,各自照著芙梨姊的吩咐去做。芙梨姊不愧是成熟的大人,處理事情條理分明,效率十足,最重要的是她懂得擅用人力。而且,她常常不單只是用人而已。

  在卡娜莉亞忙著為屋內燈具點上火光的同時,我跟著端起茶壺的芙梨姊身後進了廚房。



    ◎



  裝點上少數植物、配色簡單整齊大方的廚房裡響著燒開水的聲音,爐子單調的聲響為這寧靜的空間點出一股不同的氣氛,雖然稱不上是音樂,但跟完全沉默比起來,我還是覺得這樣比較好談話。

  「不好意思,小伊,還特地請你跟我過來。」邊看著爐火,芙梨姊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預料之中的事了。

  「不,沒關係啦。因為光是泡茶芙梨姊自己一個人也忙得來的,所以我大概猜得到妳找我過來是為了什麼。」

  「嗯。」

  「而且,這不是每次的事了嗎。」

  「嗯,你說得對。」

  芙梨姊沒有回頭,只是邊泡著茶邊跟我說話,而我也不上前,就這樣站在她身後和她交談。我們保持著適當距離,誰也不動一步,這也是長年相處下來的默契吧。

  畢竟,談的是「那件事」。

  「那麼,昨天如何了呢?」

  「啊哈哈,老實說……因為種種原因,芙梨姊好不容易幫我挑好的花給白白浪費掉了……真是對不起!」

  我低頭道歉,雖然芙梨姊因為背對著我的關係並不會看見……似乎也不是這樣的樣子。因為發生了和平時不同的狀況,芙梨姊停下手中泡茶的動作,稍稍回頭看向我的方向,見我低頭,她趕緊笑著說了聲「不用道歉啦」。

  「不過,還真難得會有這種狀況呢。發生什麼事了嗎?」芙梨姊回頭繼續泡著她的茶。打開蓋子取出壺中泡過的茶葉,用清水稍微沖洗過茶壺,再放入新的茶葉跟一些特別的配方,加入事先滾好放在一旁、溫度適當的水,蓋上蓋子。熟練順暢的動作讓人不得不佩服。

  「這個嘛……」我搔了搔臉頰。「我想芙梨姊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

  「?」

  聽了我這不算回答的回答,芙梨姊雖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還是嗯地點了個頭。

  「那,你昨天就沒有去了嗎?」

  「嗯,因為種種原因嘛。」

  我苦笑著,簡單帶過這個不久之後就會有所答案的問題。然後,再次向芙梨姊道了歉。真的很對不起。虧芙梨姊每次都細心幫忙挑選合適的花朵,竟然讓我給糟蹋掉了。不過,芙梨姊果然還是只笑了笑,對我說道。「別太在意。」

  「不過說得也是,既然你昨天沒去成的話,最近總得再找個時間去一趟吧。今天已經要天黑了所以沒辦法……那明天呢?」

  「啊,其實,關於這件事……」

  昨天到現在因為種種原因,讓我無暇顧及這件事,現在芙梨姊問起,我才確實地考慮過。果然還是無法可想嗎。

  「現在因為情況比較特別,最近一陣子或許都沒辦法了……也說不定。」

  「啊。」

  聽我這麼說,感覺敏銳的芙梨姊立刻就知道我的意思,也就沒有再多問些什麼。只是用看來別有深意的表情笑著說道。

  「我知道了,不用擔心,我也會盡量幫忙。所以只要你能去的時候隨時來跟我說一聲,我會馬上幫你把花準備好的。」

  「啊,嗯。謝謝妳,芙梨姊。」

  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是一看到芙梨姊那溫柔的笑容,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了。我知道,這不單只是芙梨姊的一片好意,同時也是她自己希望去做的。而我,沒有阻止她的權利。當然,在這之前,我本身也不會想要這麼做就是了。我只要在我能力可及範圍之內盡我所能做我該做的事就好。

  對。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來請芙梨姊幫我挑選一些合宜的花朵,然後拿著它們到某個地方去。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不過也正因為了解到某個程度,知道這是我個人的問題,所以也不多加過問。平時大家盡量不在談話中提起,也是因為顧慮到我的感受。沒有特別拜託就為我設想這麼多,我真的打從心底感謝他們。有這麼一群善解人意的朋友,的確讓我輕鬆愉快了不少。

  不過,即使知道他們不會多說什麼,我和芙梨姊交談時還是稍微放低了音量。再怎麼說,心裡還是會有點小小的疙瘩。

  至於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件事?很抱歉,因為我自己也不喜歡隨便向人述說有關這件事的事,所以還是別提了吧。

  「不客氣。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小伊,過來這邊。」

  芙梨姊這麼說著,對我招了招手,雖然不知道她用意為何,但我還是乖乖地靠了過去。只見芙梨姊倒了些茶在一只嬌小的茶杯內,將它遞到我的面前。

  「喝喝看吧。」

  ……我早該知道,芙梨姊做事常常不只一層用意的。



    ◎



  跟在端著經過我的嘗試、覺得再甜一點會比較好的新茶的芙梨姊身後出了廚房,店面已經因為點上燈火的關係而呈現出另一種不同的風味。經過設計調整了亮度的柔和燈光在店內染上一層淡彩。店外的天空也染上了夜晚的顏色。小圓桌旁的五人在這片溫和的氣氛中邊等我們邊聊些有的沒的,當然,主要的發話者都是卡娜莉亞跟克里德。

  這時,我注意到了梅雅身上依舊做著那套悶死人的打扮這件事。

  「梅雅,把衣服脫了吧?」

  說真的,穿著那身裝扮,妳不悶在一旁看著的我都覺得悶啊。其他人大概是因為看她做這身打扮的時間比看她平時的穿著要來得長的緣故吧,竟然沒半個人想到要讓她透透氣。照這樣子,要是我不說的話,梅雅八成會一輩子穿成這個樣子吧。

  不過,我這純粹出於好心的建言不知怎地,竟招來了好友們的幾對白眼。

  「伊魯……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卡娜莉亞明顯一副厭惡的表情。

  「……」諾兒則用比平常冰冷的眼神看著我。呃……請問這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我說伊魯啊,同樣身為男人我可以理解你那高貴的慾望,不過這種話麻煩請你在兩人獨處的時候說好吧。所以說我的意思是沒必要特地公開說出來讓我們羨幕啊!」給我慢著!克里德,你這傢伙怎麼反生起氣來啦!

  「伊魯……」連梅莉夏都用不可置信的神情望著我。

  ……好樣的,這下我總算明白了,卡娜莉亞跟克里德根本就是聯合起來整我,只是我實在沒有想到竟然連諾兒都會摻一腳(雖然說這傢伙表面上看起來跟平時實在沒什麼兩樣)。而梅莉夏?她根本就被其他三個人的反應牽著鼻子走啦!

  「欸?欸?」梅雅看了看大家的反應,不知所措了一陣子,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漲紅了臉。「雖然很難為情……可是伊魯索先生幫了我這麼多忙,如果這麼做可以讓你開心的話,那我……」

  算我拜託妳,可以不用邊煩惱邊說出這對心臟有害的話好不好!妳這十八年來到底都受著什麼樣的教育啊?

  梅雅說著,作勢就要脫起衣服來。原本擺明了在一旁看好戲的卡娜莉亞趕緊上前阻止。

  「哇、哇!傻瓜,別真的脫啊!……伊魯!都是因為你說了這種話!」

  「是我的錯嗎!」

  看樣子卡娜莉亞是演到假戲真做,虛實不分了。自己先起的頭竟然丟給我收尾,真是令人頭痛的傢伙。我嘆了口氣,冷靜地對梅雅說道。

  「梅雅,別想太多,我只有叫妳把斗篷脫下來而已。一直包得幾乎密不透風的,很不好受吧。」

  「啊,嗯。」

  梅雅點了點頭,輕輕將斗篷脫下,當然,除此之外沒有再做其他的動作。一旁的卡娜莉亞看似鬆了一口氣,不過我似乎能聽到她咋舌的輕微聲響,看樣子她還覺得玩得不夠是吧。再看了看在她旁邊的梅莉夏,知道自己會錯意之後,她轉而變成滿臉愧疚。不不不,這不是妳的錯啊,有問題的是妳那親愛的姊姊還有那邊那個超級大白痴!至於諾兒……還是算了,我實在不敢確定妳到底是無心插柳還是刻意附和他們……

  順道一提,我可是昨天就已經給梅雅換上符合這個國家風土民情的衣服囉。畢竟她本來穿的那套服裝不但有讓人質疑她的身分的疑慮,而且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視線該往哪擺。

  遮蔽物一取下,梅雅那頭亮眼的暗紅色頭髮以及引人注目的犄角跟耳朵立刻顯現出來。背後的翅膀跟尾巴也在斗蓬取下的一瞬間伸展了開,像是剛睡醒般地輕輕活動著。就算是已經看過這樣子的我們,對於這副景象還是深感興趣。芙梨姊更是不掩她驚訝的感情。

  「啊,原來小惡魔是長這樣子的啊?」

  「是的。」梅雅微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她的尾巴以稍快的頻率晃動著,表現出她略帶緊張的心情,看來她還不習慣給人注視的感覺。嗯……還是一樣一目了然的傢伙。

  「果然加上了個『小』字印象就完全不一樣了呢。好可愛。」

  「哪、哪裡……」

  而且還不習慣給人誇獎。不是我在說,妳越是謙虛越會有反效果喔。妳知道大部分可愛的角色在不承認自己可愛的時候會更可愛嗎?好比說紅著臉大喊「別說我可愛!」之類的。

  「不用害羞嘛。好了,大家邊喝茶邊說吧。」

  芙梨姊邊這麼說著,替每個人斟上茶之後,在自己的位子坐了下來,開始了第二階段的茶會。大家首先道了聲謝,然後各自品嘗了一口。

  「哇,跟剛剛的茶不一樣。芙梨姊,妳加了什麼嗎?」

  「只是一點檸檬而已。會太酸嗎?」

  「不會,這樣的味道跟這個甜度配起來剛剛好。很好喝。」

  「是嗎。果然有聽小伊的建議真是太好了呢。」

  卡娜莉亞聽著,用稍稍羨幕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轉而向芙梨姊說道。

  「芙梨姊,下次也讓我試試吧。」

  「好啊,那麼下次就麻煩小娜了。」

  「樂意之致!」

  卡娜莉亞開心地回答著,又喝了一口。「啊──真的很好喝呢。伊魯,你的舌頭還是一樣的好嘛。」

  我笑著應了聲「謝謝誇獎」,自己也喝了一口。嗯,果然適度的酸甜調和所造就的口味不是單一味道所能比的,我想其他人多半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看大家都一臉滿意的表情,負責試喝調味的我還真有那麼一點成就感。呃……某人依舊沒什麼表情就是了,不過好歹她也發表了正面的評價。

  待大家都品嘗過,放下手中的茶杯之後,芙梨姊立刻切入了話題。

  「那,小梅雅,說說妳需要幫忙的地方吧。」

  「好的。」

  梅雅應著芙梨姊的話,簡單地將她妹妹伊瑪被丟到人界來,以及她為此前來尋人的事述說了一遍。芙梨姊靜靜聽著,不時點頭給予回應。而當梅雅提到她和我相遇那時的情況時,芙梨姊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看了我一眼。「啊……原來是這樣啊。」看樣子芙梨姊剛剛的問題已經順利得到解答了。大致了解情況後,芙梨姊稍微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說道。

  「嗯,我明白了。我會盡量用我想得到的方法幫忙打探看看,雖然不知道能有多大成效,但我會盡力去試的。」

  「真的嗎?真是太謝謝妳了,芙梨維亞小姐!」

  「不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對了,為了讓情報的收集更有效率一點,可以問妳幾個問題嗎?」

  「好的。」

  芙梨姊這麼說著,問了幾個比較細部的問題。其中有一部分是梅雅跟我提過的,伊瑪的個人資料;還有一部分是我比較沒有問得這麼清楚的,有關伊瑪的個性以及喜好的部分。聽芙梨姊說,了解她的個性跟喜好對於掌握她的行蹤有很大的幫助。想想確實有道理,果然芙梨姊考慮得還是比我們深一層。

  「那如果照妳所說的,小伊瑪身上應該也可以看出跟妳一樣的特徵囉?」

  「是的,至少在剛到這裡的短期之內魔力不穩定的狀態下,我們為了自保,會自行將魔力封印起來以防止魔力失控所可能帶來的危險。像這樣魔力不足的狀態下,我們是沒有辦法隨意改變外觀的。」

  「魔力要穩定下來需要多久的時間?」

  「像我們這樣沒經過控制訓練就來到人界的話少說也要幾個月的時間吧,而且伊瑪還剛出生沒多久,我想花的時間應該會更長一點。不過這種事也要看個人體質,沒辦法準確推算就是了。」

  在一問一答間,梅雅已經顯得鎮靜不少,加上談的又是她最關心的事,回應嚴謹也是當然的。畢竟資料跟情報是越多越好,能提供的,梅雅自然是盡可能地提供出來。芙梨姊則是非常稱職地扮演著資料收集者的角色,將梅雅話中的一些重點簡明確實地紀錄在平時用來臨時記帳的記事本上,並不時針對可能有用的情報提問,以試著取得更進一步的資料。我和卡娜莉亞等人在一旁靜靜守候著,都為兩人的行動感到佩服。換做自己是這雙方的其中一人,還真難保證自己是否能做得像她們一樣好。

  「是這樣……為了以防萬一問一下,有可能因為特殊的情況而使得魔力提早穩定下來嗎?」

  「啊……嗯,只有一個。」

  對於這個略為意外的問題,梅雅稍微打亂了步調,不過她還是確實地回答道。

  「與人類定下契約,藉由契約者這個媒介將魔力穩定下來。」

  這麼做的話,至少可以比等待自然穩定要快上五至六倍的速度。當然,看契約者的資質與相性,有可能快上個一、二十倍甚至更多,如果真的找到所謂的「存在契合體」的話,就算要在一瞬間就將原本需要花上數把個月時間才能穩定的魔力穩定下來也不是不可能。不過,要找到這種對象的可能性本身就趨近於零就是了。

  聽梅雅如此解釋著,我們各各發出讚嘆的聲音。嗯嗯,原來是這樣,老實說這樣一路聽下來,還真讓我們學到了不少平時學不到的知識,激得我們的求知慾是心癢難耐。也許在跟梅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應該好好地向她請教一些有關魔族的事,畢竟這對還未見過世面的我們來說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啊。要是加以把握,肯定會對我們的將來有很大的幫助。

  不過,求知慾歸求知慾,我們的第一要務當然還是在於幫助梅雅尋找她的妹妹。

  「我了解了。那麼我確認最後一件事,小伊瑪的心智年齡多大?有可能自己跟人定下契約嗎?」

  「心智差不多在人類的四到五歲左右,至於契約的話……伊瑪並沒有正式學過訂定契約的方法,不過萬一不小心觸發了訂立契約的條件,結果就不敢保證了。」

  「條件?」

  話題發展至此,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雖然我並不知道一般的魔族是如何和人類訂定契約的……但是算我拜託妳,千萬別在這給我冒出那萬中選一的答案啊。

  「……是的。」

  但是,顯然在這種時候天總是不從人願。

  為什麼我會這麼認為?還用問嗎,光看梅雅那紅著臉、有點難以啟齒的樣子,答案大概八九不離十了。

  「訂定契約的咒文和……」

  我的天,如果可以我還真想問問,究竟是誰想出這種訂定契約的方法的。



  「體液的交換。」



  「……」

  果然如我所料,梅雅這句一出,店內霎時變得一片寧靜,陷入無聲的世界。啊,其實還是有聲音的,只是我們大家都聽不進去而已。

  入夜之前剛點上的燈火照耀著屋內,在光線的死角交織出淡淡的影子,由於過分平靜的關係,甚至讓人有種時間整個靜止住的錯覺。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總算由卡娜莉亞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我的耳朵好像有點問題,妳剛剛說了什麼?」

  「所以說……就是…….咒文跟體……」

  「啊──!哇──!哇哇──!」

  梅雅說到一半,卡娜莉亞突然叫了起來。

  「對……對了對了!妳不是說要咒文嗎?這種東西不背不行的吧?可是妳剛剛也說了伊瑪並沒有學過這方面的東西,當然也不會所謂的咒文對不對?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不是嗎?」

  該說妳心思細密呢,還是說轉移話題的功力高人一等的好。我知道妳羞於聽到那幾個會讓人有不當聯想的字,不過也不用叫得這麼大聲吧,妳要知道所有人裡面就屬妳的聲音最有威力了。還有梅雅,既然妳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開口,那妳大可以悄悄告訴芙梨姊,沒必要在大家面前說得這麼明白好吧。

  「正常情況下是這麼說沒錯啦……」梅雅語帶猶豫地這麼說著。「不過也沒辦法保證伊瑪不會自己學到咒文的組成方法,而且也不能排除她遇上其他會契約的魔族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就是了。

  不過,這句話裡倒是有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自己學會?沒有人教的話這種事有可能嗎?」

  卡娜莉亞的疑問是正確的。再怎麼說,咒文這種東西都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創造出來的,更別說是契約咒文這種功用單一、規則嚴謹的特殊咒文。這一點,就讀魔導士學院的我們是再清楚也不過的了。

  可是,事情顯然不如我們所想的一樣。

  「有可能的。」梅雅毫不考慮地說道。「上位魔族所使用的咒文原本就沒有一定的形式,每個人所使用的咒文幾乎都是自己所創造的,契約的咒文也是。有種說法是構成咒文的基本元件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我們體內,要是有需要,我們自然會知道該如何使用。我們所要做的,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將其表達出來而已。」

  「先天咒文系統說」嗎……想想以前的確曾經在圖書館裡的某本書上見過這樣的說法,不過出現在這時候也未免太不巧了吧。算我拜託你們,可不可以不要活得這麼野性啊?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訓練?」

  「訓練只是為了提高咒文組成的精密度及其連鎖的可性,實際上咒文的組成還是得靠我們自己的努力。」

  嗯……這就是所謂的「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嗎?好像有點不太對,不過也罷,反正就是說不管受訓與否,最後還是得自己來就是了吧。嗯,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很能讓人自主的一種方法。也難怪魔族會如此強大。打從根本的教育方式就要求獨立成長、自立自強。對人類來說這種組成新咒文的動作可是只有達到一定境界的魔導士才辦得到的事啊。

  總之,結論就是伊瑪還是有可能自行跟人類定下契約,穩定自身的魔力,連帶地說不定還會改變外觀……這可就麻煩了。看樣子現在我們的行動是早一步是一步,能快點就快點了。

  「好,剛開始就先這樣就可以了,如果有什麼進一步的消息的話我會立刻通知你們。」

  「謝謝妳,芙梨姊。我們自己也會想辦法去蒐集情報的。」

  「嗯。」芙梨姊露出笑容,將記事本收了起來。

  「好了,重要的事情談完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大家就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可以嗎?我是不會客氣的喔。」克里德一聽到芙梨姊要請吃晚飯,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對他而言光是請客這一點就夠吸引力了,更別提是芙梨姊親手做的料理,那更是不能錯過。

  「我們家大人這幾天不在家,就算回去了也是得自己料理,所以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對吧?」卡娜莉亞說著,轉頭徵求梅莉夏的同意。梅莉夏則老實地點了個頭。

  「我會跟家裡聯絡,沒問題的。」諾兒面不改色地說道。看樣子她也不想錯過這個跟大家一起用餐的機會。

  剩下的就是我和梅雅了。因為我現在本來就是一個人住,不用擔心家人的問題;而梅雅借住在我家,當然也不用考慮。於是我們也非常乾脆地答應了。就這樣,我們六個人應了芙梨姊的邀留下來共進晚餐。芙梨姊見大家都留下來,開心地將茶點收進廚房,開始下廚準備料理。我們幾個可也沒閒著,大家各自找了工作,幫忙打理晚餐事宜,就連剛來人界的梅雅也不例外。就這樣邊聊著無關緊要的小事,邊享受分工合作的樂趣及對芙梨姊料理的期待,一時之間,甚至連最初來此的原因都給拋在腦後。對我們來說,像這樣跟朋友在一起、為了同一件事而努力的時光,還是最快樂的了。



  外頭的夜空中,正閃爍著無數的星光。



                         Cross to NEXT Cha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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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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