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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劍客圖之嘉興繩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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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開元十四年,中國在唐玄宗李隆基十多年來的英明治理之下,四海昇平,百姓富足。
某日,杭州大鹽商洪曦帶同家眷赴西湖遊覽。西湖風景秀麗,為杭州最為著名之景區,其三面環山,層巒疊嶂,天生麗質,自古以來即為文人雅士足跡遍佈之地。北宋大詩人蘇軾便曾以古代美人西施比擬西湖: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這日午後,忽落大雨,一行人便駕著馬車往洪曦所購置的別莊而去,到得大門,見一小丐坐在門前避雨,那小丐全身污泥,披頭散髮,見到這麼一大群人走來,他不知正是這莊子主人,只是將頭埋在雙腿之間,縮著不動。一家丁嫌他擋路,上前去趕,那小丐也不說話,自行站起走到雨中道上。這時馬車中人正陸續下車,洪夫人下得車來,見那小丐形孤影單慢慢走遠,她是慈心信佛之人,瞧那小丐模樣可憐,叫來家丁指著小丐囑咐了幾句,回頭看著丈夫,洪曦一向疼愛這個妻子,見她要做好事便也由得她。
那家丁撐著傘快步走到小丐身後道:「小兄弟,小兄弟,我家夫人叫你過去。」那小丐年紀約十歲左右,回頭道:「什麼事?」那家丁聽了一楞,心想這小乞丐怎麼說話這麼不客氣,可是礙在夫人吩咐,只好和和氣氣的道:「我家夫人看你可憐,要施捨些東西給你。」心想這小丐聽了一定會欣喜若狂,豈知那小丐一聲不吭,就只是低頭站著,那家丁心道:「這小乞丐該不會是高興的說不出話來了吧?」便側頭去看他表情,只見那小丐牙齒咬著下唇,臉色似是極力在忍耐些什麼,那小丐抬頭看了看站在大門前的洪夫人,見她向著自己微微一笑,才終於說道:「好。」跟著那家丁走至莊門前。
洪夫人見那小丐身子在雨中微微發抖,心下憐憫,對那家丁道:「阿福,你給他遮遮雨。」那家丁阿福應道:「是,夫人。」但要幫個乞丐撐傘,他心中實是老大不願,雖撐著傘站到那小丐身旁,但聞到他身上污泥臭味,忍不住又站遠了些。
洪夫人問道:「小孩兒,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兒晃盪呢?你家裡人呢?」那小丐道:「我……我爹娘都去世了,所以……我就在外面了。」洪夫人心想:「原來這小孩兒父母雙亡,可憐他小小年紀就無家可歸,在外面到處流浪。」又想:「唉……就算現下施與他一些銀子,他這年紀,到頭來仍是不得不靠乞食維生。若是將他收留下來,讓他跟著阿福他們做事得個溫飽,這樣可以說是救了他一生,也才能真正算行了件善德。」
洪夫人自三十歲上那一年發願虔心向佛之後,數年來憑著丈夫富甲天下,造橋舖路、振災濟民,善事不知做了多少,今日見這小丐年紀幼小、孤苦伶仃,便準備收而為僕,以免他一世為丐。
洪夫人道:「小孩兒,你到我洪府中來,和這幾位叔叔伯伯一起做事好不好?」那小丐疑惑的道:「為什麼?」阿福道:「小傻瓜!夫人要收你到我洪府中做事,給你飯吃,這可是天大的恩惠,還不趕快磕頭謝謝夫人。」
那小丐似乎聽不大明白,只是低頭喃喃跟著道:「要收我到府中做事?」阿福道:「是啊,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
那小丐緩緩抬頭,眼中露出他這年紀不該有的悲憤與不甘,忽地跪到滿是泥水的地上,哭著道:「謝謝夫人,謝謝夫人!」在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哭聲,他的眼淚,並不是因為感激而發,並不是因為感恩而流,他是想到自己的身世,那仍歷歷在目的過往。
洪夫人聽到哭聲,不知怎的,眼眶也跟著紅了,她扶起那小丐道:「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從前住哪?」那小丐止住哭泣,道:「我叫洛絮,從前住在嘉興。」洪夫人道:「好,乖孩子。阿福,你先帶他下去梳洗乾淨,再帶上來拜見老爺。」阿福道:「是,夫人」拉著洛絮手道:「走吧。」洛絮不安的回頭看著洪夫人,洪夫人柔聲道:「去吧,孩子。」洛絮許久沒聽人這麼溫柔的對他說話,眼淚幾乎又欲奪眶而出,忙跟著阿福走了。
到得澡間,阿福道:「你快些清理,我去給你拿件乾淨衣服。」過得一會,阿福領著洛絮來到大廳。廳上除了洪曦夫婦,另外尚有個穿著華麗服飾的少女,坐在他們下首,幾名家人則恭敬的站在兩旁。
阿福指著廳上坐著的三人道:「你過去依序給老爺、夫人和小姐磕頭。」洛絮點點頭,走上前一一磕頭,,洪曦「嗯」了一聲,洪夫人微笑點頭,心想這小孩洗淨了,一張臉倒也長的漂漂亮亮,可惜身世卻是這麼可憐。洛絮磕到那少女面前時,那少女突然走下來道:「你叫洛絮是嗎?」
洛絮抬起頭,只見那少女一張瓜子臉蛋,細眉鳳眼、巧鼻朱唇、膚若凝脂,襯著一身紅杏麗衣,更顯得她容貌嬌豔無比。洛絮心中只是想:「好漂亮的姐姐!」渾忘了要回答那少女問話。
阿福見洛絮兩眼發直呆瞧著小姐,心想這小子年紀小小卻是色膽包天,竟敢這樣盯著小姐看,急忙上前伸手扯了扯他衣衫道:「小子,小姐問你話呢!」洪曦見了不禁眉頭一皺。洛絮恍然回過神來,見洪小姐仍等著他回話,趕緊答道:「是,是,小姐,我叫洛絮。」
洪小姐淺笑盈盈的道:「你好,我叫洪茵茵。」廳上眾家僕婢子早知這小姐對下人極是友善,聽她說話如此客氣,盡皆微笑。而洛絮早就羞紅了一張小臉,雖是將頭壓的低低的,卻還不停偷瞧著洪家小姐。
洪曦站起來道:「阿福,你先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啟程回杭州。」阿福道:「是,老爺。」洪曦擺手道:「好了,都下去罷。」眾僕婢齊聲道:「是,老爺,小人(奴婢)告退。」阿福拉著仍低著頭的洛絮,和眾人一起退下。
洪曦等家僕盡皆退下,才神色不?的對他女兒道:「茵兒,爹說過許多次了,女孩兒家要懂得守禮法規矩,妳對下人友善爹不反對,但尊卑之分仍是要分的清清楚楚,知道嗎?」
洪茵茵嘟起小嘴便想反駁,但見父親神色嚴厲,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只得偏頭向母親吐吐舌頭。
洪曦見不到女兒鬼臉,說道:「妳年紀也十而有六了,該是好好跟著妳娘學學將來怎麼當人家媳婦,別成天只知道和那些丫環玩耍。」
洪茵茵挨到母親身旁撒嬌道:「茵兒不要嫁人,茵兒要永遠陪著娘和爹爹。」
洪曦拿起身旁紫壇木茶几上的一疊帖子道:「妳看看,這一些都是蘇杭一帶官宦富豪人家送來求親的帖子,要不是爹推說妳年紀還小,請他們再等個兩年,妳這上不了檯面的野丫頭,豈不是要出去給爹丟臉!」
洪茵茵攬著母親脖子笑道:「那我一輩子當個野丫頭,爹爹就不敢嫁我出去啦!」
洪曦斥道:「胡鬧!」洪茵茵噤聲,扁嘴朝向母親道:「娘,妳看爹好兇,他不想要我這個女兒了!」
洪夫人道:「老爺別氣,茵兒她只是戀家,這也不能怪她,說真的,我這做母親的也很捨不得茵兒嫁人。」
洪曦道:「夫人,這……可是茵兒總不能真一輩子陪著我倆到老罷?」
洪夫人摸摸女兒的頭道露出笑容道:「女孩兒家啊,你要她嫁時,她找一堆子理由搪塞……」洪茵茵不依道:「娘……」洪夫人續道:「可是啊,你不想她嫁時,她卻偏偏找個郎君,哭死哭活的鬧私奔。」說時眼望著丈夫,臉上柔情無限。
洪茵茵知道父母憶起了他們從前的荒唐情史,心想該讓他們重溫舊夢,便帶著笑悄悄退出大廳,關好廳門轉身卻差點撞上一人,原來是洛絮提著一壺剛泡好的香片來大廳換茶。
洛絮訝道:「小姐?」洪茵茵急忙掩住他嘴,比個噤聲手勢,拉著他走離大廳才道:「是福伯叫你送茶來的嗎?」洛絮點點頭不敢開口,洪茵茵道:「你回去跟福伯說先別到大廳打擾我爹娘,就說是我吩咐的,懂嗎?」說完對洛絮眨眨眼,踩著輕快的腳步朝內院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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