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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奇俠傳(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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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邱兩人見蔡伙頭教得起勁,不自覺的也學得認真,過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已白,蔡伙頭待兩人練完收式,笑道:「想不到你們還學得挺快的,今天就先教這三招,明天再來演給我看,記得有時間就多練武聖心法,否則內力不足,有些招式學了反而有害,好了,去做事吧。」蔡伙頭從頭到尾都沒有要兩人拜師的意思,兩人也不曉得這些規矩,謝過了蔡伙頭,出房挑水去了。
到了近午時,忽聽大門方向鞭炮聲響起,此時白有全和一位二十多歲的府中婢女匆忙的往兩人走來,聽到炮竹聲響,白有全順口唸了一句「爆竹一聲除舊歲」後,便向兩人道:「老爺吩咐這位姊姊來帶你們去書房,你們可以暫時離開。」
兩人見柯長原這麼多天未有吩咐,甚至連那三胞兄弟也未再見著,早就以為他忘了這回事,沒想到今天突然找兩人前去書房,皆是心想:「原來還是要去伴讀。」心中都是頗不情願。小孩子好動貪玩乃是人之常性,兩人在台灣時玩慣了,這時既要工作,又要唸書,也難怪他們不喜,但既為人僕,身不由己,還是隨著那婢女往書房行去。
來到柯府數天,今日還是第一次走出伙房範圍之外,不免有些忐忑不安,那婢女領著兩人往府中西北方走去,首先通過大門處的練武場,這時眾弟子皆已返鄉過節,練武場顯的頗為冷清,只有幾名僕婦、長工在打掃四周,三人繞過大廳,轉右穿過一月洞門,再轉往左側長廊,但見眼前一闊,放眼望去,假山水塘、樓閣亭榭參差其間,美不勝收。
三人再轉右走進一遊廊,只見曲檻臨流,數垛花牆傍水而築,溪水悠悠穿流其中,頗有窮其無盡之覺,極富江南園林之美。
兩人被眼前景色吸引,渾然忘卻先前的不安,三人再走過幾棟秀美各不相同的亭閣,來到一名為「明翰堂」的雅樓前,此樓之前,一座假山聳然而立,瀑布、溪流、峭壁,堆砌的有如實物,山林雄偉之氣昂然而生,令人心生嚮往。
兩人首次見識中國庭園之美,雖然年紀尚小,領悟不深,卻別有一番小孩兒的興味。
那婢女走到迴廊前輕敲堂門,恭敬地道:「老爺,兩位小弟已帶到。」柯長原的聲音傳出來道:「讓他們進來。」那婢女推開堂門,旋即告退而去,黃邱兩人並肩而入,一股檀木香氣撲鼻而來,只見四周書櫃環繞,書堆如山,似是代表此間主人好學不倦,無書不讀之意。
柯長原見兩人走進,微笑道:「你們來的正好。」兩人見堂中除柯長原外,柯氏三兄弟也正立於堂中,另外還有一名約莫六十多歲,戴著一副小眼鏡的青衣老者站在柯長原身旁,一身老學究模樣。
柯長原道:「今日是要讓你們認識認識你們的教書先生,洪兄,請。」那老學究向前一步道:「老夫洪復,與你們三個的爹爹是三十幾年的舊友,今次受柯兄之邀前來教你們讀書……」回頭看了看柯長原,續道:「希望你們能好好學習。」柯長原道:「洪兄學識淵博,點穴功夫更是了得,自創一十九路『鶴寫筆法』,名傳江湖,有幾會也請指點指點小兒們認穴的功夫。」洪復笑道:「柯兄過獎了,老夫別的不行,教教認穴倒也還使得,便排在課程中一併教授好了。」柯長原笑道:「那就先謝過了。」
白陽派雖只練一套「白陽拳」,但認穴此種基礎功夫倒也不少,只是柯長原近兩年來忙於處理上海黑白兩道的衝突,一直沒有時間傳授其子認穴點穴之道,又怕派中一般師傅教不動三人,所以只好託請點穴名家洪復代為傳授。
這時堂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對白袍男女帶著一小女孩進入堂中,男的四十來歲年紀,面貌與柯長原有幾分相似,只是身材不如他魁梧;女的則是一中年美婦,秀眉如畫,臉容如玉,一頭長髮披在白衣肩上,黑白分明,煞是好看,那小女孩小手挽著美婦,身穿淡綠棉襖,小巧玲瓏,極為惹人憐愛。
小女孩見到柯長原即跑上前喊道:「大伯伯。」柯長原伸手抱起那小女孩道:「采韻乖,來找伯伯玩啊?」小女孩回頭望了望她母親,那美婦微笑地點了一下頭,那小女孩便道:「韻兒也要和哥哥們一起讀書。」柯長原笑道:「這樣很好啊,多唸點書總是好的。」放下了她,小女孩高興的跑回母親身邊說著話。
柯長原向那對男女道:「三弟,弟妹,快來見過我的老友,『鶴筆』洪復。」那男的上前拱手道:「原來是洪前輩,久仰大名,今日幸能拜見,實感光榮,晚輩柯志堯,這位是我的髮妻,沈儀。」說著向自己身後的美婦一比。
那美婦沈儀聽丈夫介紹到自己,便微微頷首為禮。雖然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令人有種儀態萬千之感,有如牆上畫中的古裝美女現身人世,輕點漣漪般,在這書房人人心中,激起陣陣回響。洪復不由得微微一楞,心道:「我活了六十多年,也沒見過如此美女,上海第一美人的稱名,果然名不虛傳。」拱手還禮道:「賢伉儷享譽上海,老夫頗有耳聞,今日受柯兄之邀來訪,能識得賢弟夫妻,也是老夫的榮幸。」
柯志堯見洪復剛識得自己夫妻,便已口稱賢弟,心下甚喜,便道:「小弟本想與大哥討論浦東幫之事,前輩若是肯提供意見,在下不勝感激。」洪復見柯志堯如此信任自己,自也是樂的說好,與柯長原三人轉進內堂共商其事。
沈儀轉過身來,柯明鴻三兄弟馬上上前請安問好,只聽沈儀溫柔的說道:「你們爹爹對你們三人期望很大,還特地請了洪前輩教導你們……」頓了一下,微微笑道:「可別讓你們爹爹失望了,三個調皮鬼。」三人對沈儀這三嬸很是尊敬,連聲說好。
這時黃邱兩人也不知是否要告退離去,站在一旁聽著他們說話,柯采韻與柯氏兄弟從小玩到大,從不覺得三胞胎的三人有何稀奇,反倒有點害羞的走到兩人面前,問道:「你們兩個人是誰?站在這裡作什麼?啊!你的眼睛是藍色的。」柯承天一聽,躍過來細察黃辰漱的眼睛後道:「真的,真的,那時我都沒注意到。」柯明鴻走過來笑道:「你那時只顧著和店家女兒說話,當然沒注意到。」柯仲恩與沈儀一起走過來時則是說道:「藍眼睛又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就是混血兒罷了。」一臉不屑樣。
兩人見柯氏兄弟三人一個接著一個說話,三人相貌一樣,聲音一樣,雖是第二次見到三人,還是完全分不出誰為兄?誰是弟?只覺三個一模一樣的人站在眼前,實是特別有趣。
沈儀見兩人身穿灰布衣,知是柯長原幾天前買回來的童僕,但仍是親切的問道:「你們倆叫什麼名字?」兩人見沈儀如此如善,登時好感更增,照實說了姓名,沈儀聽完微笑著對眾人道:「今後大家一同讀書習字,可要互相幫忙,韻兒、辰漱、平兒年紀較小,你們三兄弟也要不吝於教導才是。」說完又是微微一笑,嬌美無限,令人難以想像其發怒的模樣。
柯明鴻三兄弟自幼喪母,恰好沈儀於此時嫁入柯府,對三兄弟照顧的無微不至,三人莫不把沈儀當作是另一個母親般看待,此時沈儀這樣說,三人自是隨聲應好,但心中所想的可就大不相同,大哥柯明鴻心想:「儀嬸這麼說也是為我們大家好。」柯仲恩心想:「教韻妹自然沒問題,那兩個傢伙,哼!我才不教哩。」三弟柯承天則是認為理所當然,也沒細想。
沈儀待三人應好,突然飄身而退,一招「雲隨風動」,輕輕巧巧地躍上書櫃,躍上時輕拍書櫃幾掌,數本書冊突的跳出,往柯氏兄弟三人飛去,三人連忙接下書本,只見沈儀立於櫃上,衣袂微飄,有如白衣仙子般,足不點地的飄身下櫃,笑道:「若是你們書唸得認真,儀嬸便傳你們幾招『飄雲掌』如何?」
黃邱兩人雖看得有趣,卻不知飄雲掌的輕功身法堪稱武林一絕,因此並沒什麼反應;柯采韻則早已開始習練,聽母親說要傳給哥哥們,反而替他們高興;至於柯氏三兄弟,由於三人曾聽柯長原提過「崇明門」飄雲掌的厲害,現在得沈儀親口允諾傳授,自是喜形於色。
柯明鴻卻於此時想起一事,說道:「可是儀嬸,崇明門武功不是不能外傳嗎?」柯仲恩、柯承天登時有點失望的看著沈儀,沈儀笑著道:「我可沒說要傳你們全部的飄雲掌法,畢竟本門的規矩可不能不遵守,何況白陽拳屬陽剛路子,與飄雲掌頗不相合,我只能挑幾招互不抵觸的傳授,免得你們練到走火入魔。」這話倒是有點嚇唬他們,憑他們的年紀,離「走火入魔」四字還差得遠了。
三人這才明白過來,心想雖無法學全飄雲掌,但能習得數招,也是獲益不淺,心中仍是頗為高興。
沈儀見黃邱兩人似乎不是本地人,正想問問兩人出身時,柯長原等三人已從內堂走了出來,只見柯長原說道:「既然如此,那此事還得有勞洪兄鼎力相助。」洪復道:「此事確是浦東幫不對,於情於理,我洪復都會去為你們壯壯聲勢。」柯志堯道:「那就多謝前輩了。」洪復搖搖手道:「不用謝啦,希望到時浦東幫還能瞧得上我這老臉,聽個道理,否則鬧翻的話,上海幫可就更瞧不起咱們了。」
柯志堯見洪復確是頗為此事擔心,心下感激,便道:「前輩若不介意,便和大哥來我與儀妹所居的延明樓共用午膳如何?」洪復呵呵笑道:「許久未嚐道地上海菜,今日叨擾賢弟夫妻倆一餐便了。」說完三人笑著步出堂外,沈儀輕挽柯采韻隨後而去,柯氏三兄弟自然也是隨著走出,留下黃邱兩人立於堂中。
兩人見眾人一下子走得乾乾淨淨,呆了半晌,邱平忽道:「要是我也有一個這麼好的嬸嬸就好了。」黃辰漱頗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心想:「要是我有一個這樣好的娘該多好。」不自覺得想出了神。
兩人正胡思亂想間,一小婢穿堂而入,對兩人道:「老爺叫我來帶你們回伙房,來,快走吧。」兩人這才被從原路帶回伙房,那小婢向兩人道:「老爺要你們每日九點至午時來明翰堂伴讀,可別忘了。」和蔡伙頭打了聲招呼便匆匆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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