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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奇俠傳(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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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這一波三折的長夜終於結束。
小橋上,馬蹄踢達聲、車輪碾地聲透過青石橋清晰傳進耳來;小橋下,黃辰漱睡眼惺忪的坐起身來,伸展雙臂打了個哈欠,抬頭望見天空候鳥南飛,低頭看見小魚溯溪而上,心中突然間感到爽快無比,雖是睡在這溪岸旁石橋下,可這以大地為床、天空為被的一覺,竟比在柯府為僕時所睡過的任何一覺還要舒服百倍,心中不禁想:「就像以前邵伯伯常跟我說的:『自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記得那時邵伯伯還說:『辰漱,無論你走到何處,切記要作自己的主人,別讓人綁住了你,就像伯伯以前一樣。』」想起邵霄漢嚴厲卻又滿是慈愛的訓話,回家的心又熱切了起來。
等到近午時,黃辰漱先沿著小溪走了一段路,待見前方已是小溪連接渠道處,不能再行於岸邊,便翻上堤防避過大街轉入小巷弄裡。上海巷弄千百條,交雜著數之不盡的小河、溝渠,即使勢大如白陽派,亦無法全部搜遍,因此黃邱兩人早擬好主意,專挑小至無可再小的巷弄為路,以躲避可能來捉他們的柯府人眾。
走不一會,黃辰漱來到一條可遠望碼頭的小巷口,探頭往泊在碼頭的數百艘各式運船看去,湛藍的眼珠來回掃視了幾遍,終於在幾艘漁船中找到一艘土黃色的中型船隻,那便是可載著他們回去台灣的客船。可是開船時間將屆,卻還不見邱平的蹤影,黃辰漱禁不住為同伴擔心,在巷子角落跺來跺去,眼見烈日登頂,時刻已到,他再也等候不住,閃出小巷往那艘客船奔去,奔到一半,見遠方對面幾艘漁船邊探出一張小臉,黃辰漱一眼認出,正是邱平,雙手猛揮,要他快些過來。
邱平遠遠見到黃辰漱揮手,先就安了大半顆心,也往客船奔來,兩人見對方皆安然到達碼頭,臉上不自覺便露出了笑容,正當兩人奔近客船時,客船對面的大街突然竄出十來個白衣人,擋在了兩人中間,兩人一驚之下駭然止步,只見白陽派群弟子分成兩列各對著兩人,柯志堯則從人群中走出,臉帶怒氣的瞧著他們,兩人不禁大喊完蛋,卻不知為何柯志堯知道在此可捉到兩人?
柯志堯見兩人一臉驚慌疑惑,便提起手來,揚了揚手中的物事道:「你們兩個還挺有良心的,是不是啊?平兒。」邱平支吾道:「我……我……」
兩人見他手上拿著黃辰漱留下的信紙,頓時明白,原來柯志堯看了信中內容,推知兩人一定會搭船回台灣,一查之下,知正午有船開往台灣,便帶了十多個弟子前來捉人。
黃辰漱、邱平兩人一時之間茫然失措,隔著白陽派眾人不知如何是好,柯志堯見兩人呆站著,不禁怒喝道:「你們兩個還不過來!」黃邱兩人嚇了一跳,皆想:「快逃!」同時向對方使了個眼色,倏地轉身往後逃走,柯志堯臉上怒氣更盛,喝令身旁弟子分別往兩人追去,自己則往大街奔去,看來是要夾擊兩人其中一人。
黃辰漱奔入小巷之中,心中暗恨自己為何不乾脆丟了那信,害得現在被人追得滿街跑,逃了幾條巷子,聽腳步聲幾乎已在身後,轉頭去瞧,見一名追得最近的白陽派弟子,臉露猙獰伸出一雙大手往自己捉來,連忙往前一跳,險險避過這一抓,心想自己人小腿短,遲早會被追到,見巷口一戶人家大門未掩,硬著頭皮闖了進去,口中大喊:「救命啊!綁架呀!殺人啦!」一路往人家大廳奔去,廳中幾個吃著午飯的碼頭工聽到有人大吵大嚷,齊走出廳外,紛紛詢問:「什麼事啊?」「什麼殺人啦?」「誰在這裡亂叫?」卻見一個孩子往他們奔來,口中兀自嚷嚷:「壞人,有壞人要捉我!」
一漢子眉頭一皺,伸手想拉住黃辰漱問話,卻被他一閃而過,那漢子楞了一下時,白陽派諸弟子已闖了進來,此時這幾個工人還真以為是有惡客臨門,擋住了路喝問:「你們幹什麼的?」「闖進別人家作啥?」「真是要捉那孩子的嗎?」
眾白陽派弟子見路被阻,紛紛怒道:「讓開!」「別礙著我們!」「擋著路作什麼?」「滾開!」硬要從這些漢子身旁闖過去,眾工人自是伸手攔阻,正鬧的快動手時,一精乖漢子見到眾弟子白衣上的白陽標記,吃了一驚道:「難……難道眾位竟是白陽派的爺們嗎?」語氣立即變得恭謹許多,眾工人們也是吃了一大驚,心想白陽派何時做起捉小孩的勾當來了,帶頭的白陽派弟子不耐煩地說出因由,工人們才知被黃辰漱所騙,趕忙讓開了路,甚至隨著群弟子幫忙追了起來。
黃辰漱從那些漢子屋後奔出,還是同樣地逢屋進門,連闖了十多間屋舍,只聽怒喝驚叫聲此起彼落,鬧得附近里坊雞飛狗跳,幾個白陽派弟子心中暗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這樣鬧法,人人都知道你在哪兒,就不相信你能逃得掉。」追了幾條街,那幾個跟在群弟子後面的碼頭工忽然停下腳步,一人指著一間大門敞開的屋子道:「這……這不是我們的屋子嗎,怎麼又繞回來了?」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心中莫名所以。
原來黃辰漱故意大喊大叫的讓眾人追著他兜了幾個圈,回到這屋子前時,又默不作聲的從別處溜走。這時原以為可輕易掌握黃辰漱去向的白陽派弟子,已是不知從何找起,只好四散搜尋,可是又怎找得到這三年來走過上海無數大街小巷,對這些路已熟得不能再熟的黃辰漱。
到得傍晚,黃辰漱已遠離上海市區三四里,來到了上海郊外,迷迷糊糊間只知道要離柯府越遠越好,卻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裡,往道路兩旁看看,只覺得這景色似曾相識。
再往前走了兩里,後面足音響起,一僧人突然越過他往前行去,經過他身邊時還狐疑的看了他兩眼,黃辰漱看到這僧人才驀然想起:「這是往玉佛寺的路。」心念一動,跑上前向那僧人問道:「大師,請問你寺裡有……大師?」那僧人像是全然聽不到黃辰漱說些什麼,仍是繼續往前行走,黃辰漱又喊了兩聲「大師」,見那僧人仍是不理會他,心裡嘀咕:「他該不會是聾子吧?」加快腳步想趕到那僧人前方,沒想到那僧人像是背後有長眼睛似的,愈走愈快,黃辰漱由走變奔,兩人之間的距離反而加大。
這時黃辰漱已知那僧人是刻意不讓自己追上,好勝心一起,猛提一口氣,使出沈儀所傳授的飄雲掌第九式「雲隨風動」,瞬忽間奔到那僧人身後,那僧人「咦」的一聲,突然凝定不動。黃辰漱那知道他在快步奔行的情況下,仍能說停就停,一頭撞在那僧人背後,被彈開兩三步跌坐在地,那僧人哈哈大笑,顯然是認為非常有趣,忽又邁開腳步,轉眼間走得不見蹤影。
黃辰漱一頭霧水的看著那僧人背影遠去,呆坐在地上想著接下來該如何。
由於開往台灣的客船每月只有一艘,如果邱平能順利逃走,一個月後應該會再去碼頭,因此黃辰漱勢必要找個地方渡過這一個月,想了一想,既然離玉佛寺已近,不如到玉佛寺碰碰運氣,也許曉空大師會好心收留。
再走了兩三里,那曾來過數次的玉佛寺已在眼前不遠處,微涼的晚風輕拂著寺旁的樹林,沙沙作響,黃辰漱受風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停下腳步往整座玉佛寺看去,只見除寺門兩盞昏黃燈火外,全寺竟是漆黑一片,黃辰漱心想:「怎麼寺裡的和尚早早就睡了?」
加快腳步趕到寺門前,踮起腳捉著寺門上黃銅門環敲了幾下,喊道:「有人在嗎?」聲音在夜空中遠遠傳了出去,等了一會兒,卻是毫無回應,寺中寂靜至毫無人氣似的,這時頗膽大的黃辰漱也不禁有些害怕,腦中盡是想到一些聽來的鬼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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