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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奇俠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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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又航行了三天,過杭州灣而不入,繼續北上,直至長江河口,才轉進長江南水道繼續西進,只見長江浩蕩壯闊,望之令人胸襟一寬,但對這些即將淪為他人財貨的孩童來說,實是毫無觀賞之心。
行到了黃浦江口,船頭一轉,便往南而進。黃浦、吳淞二江向來為上海兩大要道,放眼望去,沿途船隻出入如梭,千帆往來,極為繁忙。
上海自從飛行系交通工具普及後,已幾乎完全失卻海港用途,反而劫後因交易需求,又重新恢復古時世界大港的繁榮,現其為中國第一商業重鎮,江海為通津,商賈雲集。
此時中國正分裂為兩國,以長江相隔,北為仲氏帝國,建國者為聖武門掌門仲震邦,挾武聖一族之名,劫後不久即佔有中國地區北部,甚至北至北極海的俄羅斯地區也在其掌握之中,是現在世界分裂的二十五個國家中,士地面積及實力皆最為強大的國家。
與之對立的為南方的中華聯邦,其大統領葛雲輝原為中國地區行政治事長,即是世界政府指派,實際統治中國地區的首長,劫後率眾苦苦對抗仲震邦帝權,卻不敵仲氏一族的威望,現正堅守武漢三鎮,若是終究不守,聯邦也勢必被滅。
上海正好夾處兩國之間,但為免受戰火波及,上海卻是獨樹一幟,兩邊繳稅,兩邊討好,而兩國也因上海為稅收最豐之地,互有默契不派兵駐守,實際管理者則是上海幫幫主杜暘及白陽派掌門柯長原,也就是此兩幫派提出這方法,並說服上海各幫、商會同意實行。
方任控著船,靠往煙波浩渺的吳淞口碼頭,待下錨、收帆完畢,孫道異拿出兩面一青、一白的小旗掛在船頭,回頭對方任道:「準備好了,就等客人上門。」
方任問道:「那兩面旗……?」
孫道異笑道:「方兄初到上海,難怪不知,白旗代表咱這有賣兵器,青旗則是幼童。」一指其他停泊在港口的大小船隻道:「還有黑旗代表少男,紅旗為少女。」
劫後,原已廢止千多年的人口販賣,卻藉著種種因素而死灰復燃,先是帝制的再度崛起,造成大戶人家蓄僕的風氣興起,再來則是因劫後的戰亂及饑荒,造成許多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人,也產生許多貧窮不能自給之人,這些人有的自願淪為奴僕,以求活命,有的賣妻賣子,以求溫飽。總而言之,人口買賣也就這麼形成了。
方任隨孫道異之指瞧去,見竟有四旗皆掛的大船,一張馬臉首次露出訝容,孫道異解釋道:「那是上海大老杜暘的船。」方任倒是聽過杜暘此人,見船頭另掛著一面大旗,上書「上海幫」三個金邊黑底的大字,迎風招展,甚具氣派。
方任瞧了半晌忽然說道:「那麼此處就交給孫兄,我要上岸逛逛。」也不等孫道異回話,逕自上岸走了。孫道異心下頗覺沒趣,整了整甲板,回艙候客。
孫黎理見孫道異進艙,跑過去纏住孫道異道:「爹,咱們把這藍眼兒留下來別賣好不好?」黃辰漱聽孫黎理突然這樣說,抬起頭來,疑惑的看著他們父女兩人。孫道異皺眉道:「那藍眼小鬼最是值錢,可以幫妳爹大賺一筆,留著不賣,作啥?況且妳不是瞧他不順眼嗎?」孫黎理不依道:「就是不順眼,才要把他留下來當……當出氣筒啊。」黃辰漱一聽,心中暗罵:「誰會蠢得留下來啊!我情願被賣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孫道異不悅道:「別說了,妳方叔叔也不會答應的。」孫黎理見父親生氣,再求下去也沒用,又是氣鼓鼓的跑到一旁生悶氣。
忽然船身微微一顫,孫道異轉頭往艙外瞧去,心想:「該不會是方任回來了吧?」接著又聽到嗒嗒嗒三聲,三個人躍上船頭,孫道異此時已見到來人並非方任,高興的迎上前道:「大爺是來挑童僕還是兵器的?咱這應有盡有。」說時臉上堆滿笑容,一副商家迎客嘴臉。
只見一著白袍,身形魁梧的老者閒步而入,老者身後跟著的三人一進艙,艙內眾人皆是同時一驚,只見三名十二三歲的少年,其面貌身材竟然毫無差別,同樣的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同樣的正白袍、青衣帶、袖扣護腕,三者在老者身後一字排開,猶如三尊複刻雕像,卻分不出誰為正,誰為副。
那老者見眾人瞧得呆了,撫鬚微笑道:「本人白陽派掌門柯長原,他們三個是我的兒子,一胎孿生,才會生的如此相似。」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孫黎理更是忘了生氣,跑到三位少年面前問東問西。
白陽派為上海第一大門派,與上海大老杜暘的上海幫共同掌控上海經濟命脈,雙方一白一黑,頗為不和,若非夾處仲氏帝國與中華聯邦之間,不得已互相妥協,早已爭鬥起來。
孫道異一聽是白陽派掌門,心中先是一凜,接著連忙恭敬道:「原來是柯掌門,大駕光臨,甚感榮耀,嗯,難怪三位公子俊朗非凡,將來必為人中之龍。」心中卻想:「讚老子不如讚兒子。」果然柯長原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顯然心下對這三個兒子也是頗為得意。
只聽他又道:「店家,我今日是特地為我三個兒子挑伴讀來的,孩子便都在這嗎?」說著目光緩緩掃過席地而坐的眾童,眼光炯然有神,視線所及,眾孩童紛紛低頭閃避,看到角落時,卻見兩個孩童毫不在意,自顧自的嘀嘀咕咕,較小的那孩童道:「邱平哥,你看那三個哥哥,雖然長的一模一樣,但是三個人說話的樣子卻一點也不像,真是有趣。」邱平仔細瞧了一下,也笑了一下道:「真的,人說雙胞胎會心靈相通,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兩人竟把身前的柯大掌門視若無物。
柯長原也不介意,微一凝神瞪視兩人。黃辰漱不自覺的顫動一下,抬起頭與他目光對視,只見眼前這慈祥的老者,目光銳利的瞧著自己,心想:「這老伯瞪著我幹嘛?」一旁邱平則是沒有反應,仍是喋喋不休。
柯長原心想:「這藍眼小童,感覺敏銳,眼神深湛靈動,與我對視時也毫不畏懼,尋過這麼多船,此子最佳,想來應是可造之材。」便指著黃辰漱道:「此子何價?」
孫道異笑著道:「掌門好眼光,這藍眼兒是咱這裡最特別的,不過……嘿,價格自然也不斐。」柯長原微微一笑,道:「只要店家出價合理,我柯長原絕不討價還價。」其實這話說得頗有技巧,意思也是說:「若是你價錢開得不合我意,我也絕不會當個冤大頭。」一句話便堵得孫道異無法漫天要價。當然以柯長原的身份地位,兼且家財萬貫,他也不會去計較,只是柯長原見孫道異一副奸商嘴臉,又粗淺的認為這小童純是好在混血這特點,因此上故意刁難他一下。
孫道異陪笑道:「掌門說笑了,本店信譽良好,童叟無欺,絕不會胡亂開價,這藍眼兒嘛……待我算算。」拿起空白的帳簿,尋思:「這柯長原如此講白,分明是要我珍品俗賣。」轉念又想:「不對,他是一派之主,怎會如此斤斤計較……」猶豫了半晌,才道:「這樣吧!我就賣柯掌門一個面子,八十兩黃金,這是最低價,恕不受殺。」還擺了個吃虧的表情,要讓柯長原相信他是很勉強的開此低價。
柯長原卻不立刻應允,反而問他三個兒子道:「明鴻、仲恩、承天,你們三個認為如何?」
這時他們兄弟三人和孫黎理正聊得起勁,聽到父親問話,長子柯明鴻頗為恭謹的道:「一切但憑爹爹決定。」次子柯仲恩則是傲然道:「爹,我覺得我們根本不需要什麼伴讀。」三子柯承天本來還在閒聊,聽到兩位兄長回話才趕緊道:「只要爹選的都可以。」說完又毫無顧忌的和孫黎理聊了起來。柯氏兄弟三人外表雖一模一樣,但是各說各話,個性顯然很不相同。
柯長原聽完三人回話,才緩緩道:「那就依店家所開價額。」孫道異聽了大喜,八十兩黃金可是一大筆財富,原本認為能賣到三、四十兩黃金就很夠了,想不到今日貴客臨門,大走財運,不禁笑的合不攏嘴,喜氣洋洋的道:「掌門真是爽快,那麼……明日午前送到府上……」柯長原道:「店家不用麻煩,我自會派人送銀兩來,到時再接人回去即可。」說完便轉身往艙外走去。
自柯長原瞪了黃辰漱後,黃辰漱就一直仔細聽著孫柯二人對話,最後見柯長原只買下自己,不禁心急:「那豈不是要和邱平哥分開。」見柯長原準備離去,突然站起身來叫道:「老伯伯等一下。」
柯長原轉身看著他道:「什麼事?」
黃辰漱見眾人都往他看來,心中微一尷尬,隨即不理大家目光,直接就說道:「老伯伯可不可以也買下邱平哥?」用手指了指邱平,柯長原露出慈和的神色道:「哦,為什麼呢?」黃辰漱正想開口解釋,孫道異忽道:「是這樣的,柯掌門,因為他們兩人情如兄弟,所以才會不想分開。」心中卻道:「要是讓那藍眼兒現在就供出他們是給我捉來的,那就糟了。」
要知柯長原頗不能容惡,要不是受上海各商會、幫派的請求,說不定早就和上海幫鬧翻,現在只是維持表面的和平,以免上海大亂。若是讓柯長原知道這些小孩不是一般窮苦人家為求糊口忍痛賣子下得來的,而是孫道異強擄來的,難保柯長原不會出拳鋤惡,所以孫道異才會急忙出口掩飾。
這時黃辰漱才不過七歲,尚是懞懞懂懂,而柯長原本就不明究裡,兩人皆未細想,只聽柯長原道:「原來是這樣……那好吧,我也不忍你倆好朋友就此分離,兩個都買下了。」黃辰漱與邱平聽了大喜,連聲道謝,但兩人心想終為人僕,心中仍不免鬱鬱。
柯長原轉頭看著孫道異,示意要他開價,孫道異被柯長原一瞧,畢竟仍有點心虛,隨口再要了十兩金子,才送走這危險的貴客,心想終於平安渡過,不禁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倒是孫黎理見那稀奇的三胞胎這麼快便走,頗不情願的板起了臉,聽到黃辰漱已被賣掉,更是老大不高興,翻轉了身,不和父親講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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