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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奇俠傳(32)篇外章二 「惡極三老」之張最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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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三老中的二弟「混世賭棍」張最凱亦隨著一群幫眾來到城中一家賭坊,他抬頭一看,見賭坊大門上懸著一塊扁額,上書「意氣坊」三字,心中一笑,也不知其意是要人「意氣」風發的走出來,還是「意氣」用事的賭下去?
跨入門內,只見裡頭鬧哄哄的,吆喝喊開聲此起彼落,張最凱隨意逛了逛,見這裡賭的種類也不多,只有賭骰、撲克二十一點等幾樣,遠不及幾個大城中千奇百怪的賭法,但人人喊殺的狠勁倒是各地皆同。
他見海神幫眾散入人群中賭錢,便也擠到自己最熟悉的搖骰桌邊,隨手在「大」的一方下了一兩銀子,搖盅的人是一個臉色微白的瘦高漢子,只見他左瞧瞧,右看看,見眾人下好了賭注,大聲道:「下好離手,下好離手,好!開!二、二、四!八點小,買大通殺,買小通賠!」人群中登時有人發出歡喜聲,有人發出扼腕聲,幾句咒罵聲夾雜也是免不了。
張最凱雖輸了一兩銀子,卻也並不在意,側眼往幾個聚在擲骰桌旁的海神幫眾望去,心中盤算該如何整整這些人,心不在焉的又押了幾注,眼光在賭場內繞了繞,見一人叉著雙手站在內進門邊注視著全場,心知這人是所謂的「場管」,也就是賭場請來照看場子的保鑣頭兒。
他再看了看,見四下裡站著不少粗壯漢子,想來是那場管的手下,忽然心生一計,見自己押的銀子又被人收去,那搖盅漢子笑問道:「大爺再押嗎?」張最凱搖了搖手,苦笑道:「今日手氣不好,還是留點銀兩填肚子罷。」從人叢中走出,往那場管走去。
將到那場管面前時,突然兩隻大手推了過來,兩名筋肉糾結的漢子從那場管身後閃出來,輕聲喝道:「幹什麼的?」兩隻毛茸茸的大手已各推到他雙肩,張最凱雙眉皺起,心道:「敢對老子無禮!」雙手上翻抓住兩人手腕,隨即各送一股內力襲入兩人體內,那兩名壯漢全身大震,猶如身受雷殛,登時昏了過去靠牆坐倒。
那場管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臉上卻仍甚鎮定,向張最凱拱手道:「請問閣下是誰?到我們意氣坊有何貴幹?為何一上來便弄昏我兩名手下?」他見張最凱武功厲害,而賭坊中鬧哄哄的,自己那些手下並沒注意到這裡的情況,說這些話時便又退了一步,已退到內堂中去。
張最凱跟著走了進去,見裡頭另有四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正在喝酒聊天。
那場管退到了內堂,心想自己手下就在一旁,膽子便大了些,又道:「閣下到底有什麼事?」張最凱嘻嘻一笑道:「你是這賭坊的場管吧,怎麼貴客臨門了也不知道,我這就是來點醒你的。」
那場管道:「貴客臨門?」仔細往張最凱瞧去,見他一張大餅臉,挺著一圓圓滾滾的肚子,驀地裡想起一人來,指著他道:「你……你是『混世賭棍』張最凱?」臉色驚疑不定,心想:「據說惡極三老的武功皆不在聖武門六十四師範之下,這人若是三老中的二老張最凱,那武功一定也是極高的。」當下又退了幾步,已退到那桌手下旁邊。
張最凱仰天打了個哈哈,聲震屋瓦,天花板上灰塵簌簌而落,引得那桌人全往他瞧來,張最凱眼中精芒一閃,沉聲道:「張最凱是什麼東西!你竟將我誤認為他,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兩京四大賭坊聘請的『老千捕頭』胡彌。」
那場管聽了一楞,他倒也知兩京,即「古長安」、「古洛陽」二城,兩城中各有「青龍」、「白虎」及「玄武」、「朱雀」四大賭坊,卻不知有個什麼「老千捕頭」,更不知胡彌是誰,但見眼前此人武功之高,似非自己那幾個膿包手下可比,便又拱了拱手道:「原來是胡捕頭,失敬失敬,久仰大名,果真是貴客臨門,來,請坐。」拉開靠桌一張空椅,請張最凱坐下。
張最凱大模大樣的坐了下來,心中卻暗暗好笑:「『胡彌』即是『唬你』,既是唬你,你還失什麼敬,久什麼仰啊?」嘴上卻道:「場管客氣了,只不過我說的貴客……卻非區區本人我,而是外頭那些『千術門』的門徒,他們來到意氣坊隨便贏個幾千兩銀子而回,從此江湖上人人皆知意氣坊是個賺錢的好去處,這樣讓你們意氣坊名揚四海的人,才是真正的貴客呀。」
那場管心知他說的是反話,賭坊怎麼可能會把老千當成貴客,但自己從未聽過江湖上有個名叫「千術門」的門派,不禁懷疑的道:「『千術門』?這是什麼古怪門派,怎麼我從未聽說過。」
張最凱斜眼睨著那場管道:「請問場管你貴姓?」那場管道:「我姓程。」張最凱道:「程場管,你有見過老千在自己身上寫著『我是老千』的麼?」程場管道:「那怎麼可能。」
張最凱又道:「那你想想,一個專教千術的門派,有可能打著旗幟在江湖上招搖過市麼?」程場管道:「想來是不會。」張最凱道:「這不就對了,程場管沒聽過『千術門』這門派,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如你從未見過有老千會說自己就是老千一樣。」
程場管仍是半信半疑,又問道:「那麼胡捕頭又是從何得知這門派?」張最凱道:「我追捕老千追了幾十年,從其中幾名千術門門徒口中套問得知,這批烏龜王八蛋,誰人不好惹,偏偏跑到四大賭坊耍那不入流的千術,贏走了幾百兩銀子,本來嘛,幾百兩銀子四大賭坊也不瞧在眼裡,但被人出千術贏走的話,可就不能默不作聲,因此四大賭坊的大老闆王稜北,嘿!我都稱他王兄,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王兄知道這件事後,便說這定是千術門門人幹的,普通人可沒這膽子敢到四大賭坊胡搞。他知道千術門門人一向行蹤詭密,因此派人請我追尋,老子找著找著,上個月終於在湖北躡上一個小混蛋,想不到一路追到岳陽後,又見到一大群千術門人窩在這兒,商量要如何去意氣坊討點零頭花花,今日他們走出狗窩,老子就知絕沒好事,便跟著一起來瞧瞧,看到底又有哪個冤大頭準備要破財……嘿,消災。」
程場管聽完臉色忽陰忽晴,他聽張最凱說的煞有其事,心下已信了九成,心想:「外頭確實是有十來個生面孔,聽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看來這胡彌說的並非虛言,但那十多人個個筋肉糾結、高頭大馬的,看來絕非易與之輩,單憑我這幾個手下,實在是沒有和他們動手的把握,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吃虧的還是我們。」他向張最凱瞧去,見他氣定神閒,一派高手風範,心中又想:「看這胡彌的樣子,顯然是對這些人還不瞧在眼裡,倒不如請他出面解決,他既然是受雇於人的老千捕頭,做事該也是為了求財,只要說好事後送他一份謝禮,想來他也不會拒絕。」
籌思已定,招手叫來一名手下,在他耳邊低聲囑咐幾句,那手下點了點頭,退了開去,程場管向張最凱說道:「胡捕頭,我們意氣坊只是鄉下的一間小賭坊,經受不起幾千兩銀子的損失,看在同是為賭場辦事的份上,胡捕頭也不會希望小弟丟了飯碗吧,雖然那夥千術門門人尚未在我這裡鬧事,但可否請胡捕頭幫個忙,只要將他們趕出本坊,小弟就已感激不盡。」說時那名手下已回轉並將一盒銀兩擺在桌上,程場管說道:「一點薄禮,還請笑納。」
張最凱瞄了銀兩一眼,心想:「區區三百兩銀子便想打發你老子。」圓臉上卻堆著笑容道:「程場管客氣了,我胡彌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本來就該將這批兔崽子捉回去治罪,就算不是如此,看在程場管面子上,我也會幫意氣坊趕走他們,這三百兩銀子……倒也不必。」
程場管細細瞧著張最凱神色,想看他此言是真心還是假意,但卻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正想再開口探探口風,張最凱又再說道:「只是既然做了事,若不要點什麼,要是風聲傳了出去,以後各大賭坊都要我做白工,我可要喝西北風。」程場管心想:「好啊,原來另有要求。」便問道:「那……不知胡捕頭……需要些什麼?」
張最凱從懷裡摸出三顆骰子,將骰子往桌上一擲,只見三顆骰子滴溜溜的在桌上打轉,轉著轉著,全都走到程場管面前,三顆打橫排齊,仍是轉個不停,張最凱指著骰子笑道:「兄弟平生最是好賭,尤其是賭骰,更是一天不賭就吃不下飯,剛才還在場中輸了好幾兩銀子。這麼著,我替你們趕走千術門人,代價就以賭一局來抵數,賭注不限,如何啊?程場管。」
程場管聽他說只要求賭一局,心中反而起了戒備,但見他灰布長衣,穿著殊不豪華,身上看來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想來也拿不出什麼銀兩來賭,待會兒輸他一局卻又何妨?想到此處,疑慮既消,便說道:「那就有勞胡捕頭了。」
張最凱點點頭道:「嗯,叫你手下護好其他賭客。」起身大踏步走出內堂,程場管隨著走出。這時桌上三顆骰子正好同時停了轉動,堂內眾人一見,皆輕呼一聲:「豹子!」只見三顆骰子皆是六點朝上,正是三個六,豹子!
張最凱走出內進,向程場管道:「看好。」雙手交叉袖中,突然之間,只聽他袖子「波波」之聲連響,跟著賭場中「哎唷!哎唷!」叫聲大作,十數個海神幫眾個個從人群中跌了出來,其餘賭客還弄不清發生何事時,已被程場管手下拉開。
眾人一看,只見場中十多個大漢跌了滿地,頭臉上盡是青一塊紫一塊的骰印,原來張最凱隔著袖子,暗中用指彈出骰子,骰子挾附內勁破袖而出,因而會發出「波波」之聲,每粒骰子皆打在海神幫眾頭臉,人身頭臉要穴極多,這麼一來,海神幫眾皆傷的不輕,或躺或伏,呻吟不已。
程場管走了出來,正要開口說話,卻見幾個傷勢較輕的幫眾站了起來,大聲叫道:「是誰?敢對我們海……」話未說完,只聽又是波波波數聲,站起身之海神幫眾全又躺了回去,張最凱說道:「全都攆出去!」賭場人眾見張最凱露了這手「袖中骰」絕技,早已佩服的五體投地,不待程場管下命,已把海神幫眾人丟到街上。
海神幫幫眾在街上躺了一會兒,慢慢爬起身來,互相攙扶著漸漸走遠,想到今日莫名其妙被人打倒,盡皆恨恨的看了意氣坊一眼,唉聲嘆氣的走了。
程場管向賭場賭客道:「各位,各位,沒事了,只是教訓幾個鬧場之徒,各位請繼續。」眾賭客聽說是教訓鬧場的,又見人已全被趕走,不旋踵即又賭了開來,場中猶如未曾發生任何事一般,仍是熱鬧非凡。
程場管等人迎著張最凱走回內堂,眾人不住大讚他武功高強,這事處理的乾淨俐落。張最凱呵呵大笑道:「小事一椿。」走到牆邊,從架上一排骰盅中拿下一個放在桌上道:「程場管,咱們這就來賭一把如何?」
程場管陪笑道:「胡捕頭哪的話,您幫了我們意氣坊這樣一個大忙,我們怎麼好意思再跟您賭輸贏,這一注就算敝店輸了三百兩銀子,還請胡捕頭笑納了吧。」說著又將那三百兩銀子推到張最凱面前。
張最凱搖頭道:「那不成,兄弟既已說要賭一局,那就定要真刀真槍的賭過才作數。」
程場管見他態度堅決,無奈下只好拿過骰盅,心想這老兒當真好賭,一瞥眼間見他兩袖破爛不堪,叫人拿了件長袍來給他換過,張最凱急著要和程場管賭一局,將長袍放在桌旁道:「賭完了再換。」心中暗道:「我這『袖中骰』暗器功夫好用是好用,只可惜一經施展,衣袖必定千瘡百孔,看來甚是不雅,因此平時我也輕易不用,江湖中沒幾人知道我有這門絕技,今日拿來騙騙這些鄉下人倒挺合式。」
程場管說道:「好,那便請胡捕頭拿出賭注。」張最凱伸手懷中一陣掏摸,眾人見他摸了半晌,始終拿不出什麼東西來,還道他阮囊羞澀掏不出銀兩。程場管心內暗笑:「窮老兒果然沒什麼料,還要逞強爛賭,真的是賭鬼一個。」
眾人見他又掏摸了一陣,忽然聽他喜道:「有了!」只見他從懷中拿出個小布袋,解開袋索,往桌上一倒,唰啦啦聲音響過,眾人一看,不覺驚呼出聲。只見桌面上散開了數十顆小指頭大小的鑽石,顆顆晶瑩剔透,陽光透過窗縫照射在其上,流光閃礫,好不耀眼。
程場管瞪大了眼,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只是道:「這……這……」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張最凱笑著接口道:「這,就是我下的賭注,我看……就賭你意氣坊好了。」
這時外場許多賭客聽到堂內眾人驚呼聲,紛紛走進內堂觀看,將這小小內堂擠的水洩不通,眾賭客見這許多鑽石也是驚訝不已,待聽張最凱說要拿來賭這間賭坊,眾人更是嘩然,皆是心想:「這些鑽石十家意氣坊也買了下來,卻有人拿來賭這間破賭坊,不知道程場管敢不敢收這一注?」
眾人不知他們已於先前約好賭局,張最凱還曾強調賭注不限,程場管現在實是不得不收這場豪賭,只見他額頭汗水涔涔而下,一抬頭見張最凱露出奸詭的笑容,心中一驚,這才知道自己受騙,但這時已是騎虎難下,只好向張最凱道:「胡……胡捕頭,這麼大的賭注,小店可受不起,可否請你押小一點?」
張最凱臉一沉,說道:「不行,咱們說好的,賭注不限。何況拿這麼多鑽石和你賭,你贏的話,一輩子享用不盡,我贏的話,最多你丟了飯碗。」
程場管雖知他說的有理,但心想自己只是人家請來照看場子的,要是把整個賭坊都輸掉,自己這條小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今晚?一咬牙,豁的站起,手掌重重在桌上一拍,只見賭坊人眾一呆,接著唰唰、嗆啷啷響過,程場管手下俱已拿出兵刃,圍在張最凱身旁。
眾賭客一見之下,紛紛奪門而出,霎時之間,內堂只剩張最凱與程場管一夥人,眾賭場保鑣均知張最凱厲害,誰也不敢率先動手,卻聽張最凱說道:「唉,鄉下人就是鄉下人,連間賭坊都賠不起。」說到這「起」字時,突然矮身一竄,一指往最近的漢子身上點去,那人刀子還沒來的及舉起,已被點中身後命門穴,登時全身一麻,動彈不得。
其餘保鑣大聲呼喝,齊往張最凱攻來,張最凱東奔西走,手指落處,必有一人命門穴中指,不一會兒,十多條漢子全被點的僵立不動,有的舉刀欲砍,有的著地欲滾,姿勢不一而足,只餘程場管一人呆立當場。
張最凱哈哈大笑,回入座位道:「如何?程場管,還是不肯賭嗎?」說著一掌往身旁另一張椅子一拍,垮喇喇的將那椅子擊成一堆碎木。
程場管嚇的兩腿發軟,癱坐在椅上起不得身,只好說道:「賭,賭。」拿起骰盅將桌上三顆骰子放入,說道:「是賭大小,還是賭紅黑?」他這話一問出口登時發覺問錯。
當代搖骰的賭法除了賭大小、押點數等自古皆有者以外,還多了個「賭紅黑」,賭骰人皆知,骰子一到六點,就只一、四點為紅,其餘二、三、五、六點為黑,搖骰時使用三顆骰子,賭法是二顆以上開紅者賠三倍,二顆以上開黑者賠三成,此賭法在當代頗為流行。
但張最凱押的賭注極大,只要他押黑賭中,就算只賠三成,賭場仍是得賠出去,而搖骰開黑的機率極高,此種賭法之下,蠢材也會賭黑。
張最凱聽了雙眼一瞪,厲聲道:「你當我是什麼人?」
程場管全身一顫,抖著聲音道:「我……我當您老是胡大捕頭呀。」弄不清胡彌為何發怒,雙手捧著骰盅徬徨無已。
張最凱哼了一聲道:「賭搖骰,當然是押骰點才夠味,其餘的小賭,老子才不放在眼裡。」
程場管吃了一驚道:「胡……胡捕頭,您當真……當真要押骰點?」張最凱不耐煩地道:「當然!快搖,快搖!賭骰點有什麼稀奇了?」
當代押骰點指的是須三顆骰子點數皆押中才算贏這一注,賠率雖高,但勝率極低,平時幾乎沒人會押骰點。
這時眾賭客見已無打鬥,又皆湧進觀賭,聽張最凱指定要押骰點,心中皆想:「這不是擺明了送錢來著?」
程場管心道:「這老兒竟如此托大,輸了可怨不得旁人。」看著桌上璀璨無比的鑽石,不禁吞了口饞涎,心想此時可不能讓這老兒反悔,手上骰盅一甩拋上半空,落下時雙手倏的前伸,右手在前,左手在後捧住骰盅,雙手一扭,骰盅便如陀螺般在桌上轉個不停,程場管心中暗暗得意:「別以為你內功高強能夠聽骰,這骰盅不但隔音,我老程更是岳陽城中數一數二的搖骰好手,要是這樣你還能押的中,我便跪下來拜你為師!」偷眼往張最凱瞧去,只見他全神貫注凝視骰盅,口中唸唸有詞。
程場管伸手止住骰盅轉勢,看了看在場人眾,目光再轉回張最凱道:「胡捕頭,請押注。」
張最凱抬起頭,右手伸入懷中,伸出時在桌上一拍,笑道:「我就押這三個點數。」手掌移開,眾人往桌上看去,只見三粒骰子平平嵌入桌面,露出三、四、六三個點數。旁觀群眾雖無什麼武功高強之輩,但也大多識武,知道這手「拍骰入桌」的功夫極是不易,眾人不禁向這怪異的賭客多瞧了幾眼。
程場管伸袖抹了抹額頭汗水,左手慢慢揭起盅蓋,揭到一半時,突然手一抖,盅蓋竟然脫手落下,眾人見了,齊齊「啊」的叫出聲來,這下若撞到盅盤,骰子勢必被打亂,這可會被視做莊家必賠的局面。
張最凱見狀,右手姆、中二指?的扣住,伸手在嵌入桌面三顆骰子中的「四」上一彈,那骰子波的一聲飛起,正撞在盅蓋上,盅蓋被撞的跌在程場管身上,那骰子則倒彈而回,滾了兩滾,又再落回原來的洞中,依舊是四點朝上,一若最初。
眾賭客見了這麼一記妙招,便有多人當場叫好,待眾賭客見了盅盤上的點數,又是一陣嘩然,盅盤上三顆骰子,赫然便是三點、四點、六點!
程場管臉如死灰,抱著盅蓋盯著那三顆骰子,口中唸道:「果真便是三四六,果真便是三四六!」忽然離座跪倒在地道:「胡……胡捕頭!請收我為徒,傳我賭術!」說著便要磕頭。
張最凱眉頭一皺,右手袍袖一拂,欲待將程場管托起,不讓他這一頭磕成,但張最凱忘了自己袖子早已千瘡百孔,這一拂力氣登時不足,只將程場管上身微微推起,卻沒讓他站立起來,而程場管磕頭受阻,上身自然加力磕下,此時張最凱這一拂力道消卻,程場管這一頭便磕的太猛,碰的一聲頭撞地下,額頭鮮血立迸,旁人見他伏在地下起不得身,便有二人將他扶了起來。
張最凱看看自己袖子,啞然一笑,說道:「程場管,你要拜我為師是不成的,首先,我根本不是什麼胡捕頭……」這話一出,程場管吃了一驚,雙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了下去。
張最凱又道:「第二,我從來不收弟子。」說到這兒,忽然心想:「我曾教過辰漱那小子一些賭術和鉤法,那他算不算我弟子?嗯……應該不算吧,他又沒拜我為師。啊!不對,這樣我豈不是讓他占盡了便宜。」想到這兒,忽地站起道:「這賭局你既已輸給了我,那意氣坊從今起便是我的,看在你磕了一個頭的份上,這場管嘛,還是由你來當,每年端午,我來吃粽子兼收帳,剩下的你看著辦罷。」說完轉身便走。
程場管急道:「等……等一下!胡……你,您老到底是誰?」
張最凱笑道:「要是場子主人找你麻煩,那就叫他小心惡極三老的張最凱吧!哈哈哈!」
程場管驚叫:「什麼?」但見張最凱腳下滑溜,挺著一個圓圓的身軀迅速異常的越過人群,倏忽間閃出意氣坊,不見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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