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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奇俠傳(130)~聞人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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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離樓道:「還是請他們出來聚聚的好。」左手輕指,一群家丁直往洞口走去。
聞人牧手掌一起,將一個家丁打的跌飛出去,丘頂眾人見動了手,紛紛拿出兵器,他們心知聞人牧武功高強,惟有眾人齊上,來個亂刀分屍才有贏面。
徐離樓喝道:「誰敢動手!」鼓噪的眾人剎時靜了下來,徐離樓揮手要家丁退回,目光直盯著聞人牧道:「你為何要保護那兩個小鬼?莫非……你收了他們兩個為徒?」他知聞人牧多年來遍尋不著中意弟子,中了金波碧焰花毒後,大有可能將一身武功傳給身邊之人,且菲莉絲曾描述前次來捉聞人牧的情景,故徐離樓一猜即八九不離十。
眾人聽了又鼓噪了起來,龍形門雖然血脈單薄,但該門的武功在江湖上一向赫赫有名,龍牙雙劍更是許多武林人士夢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因此聽到龍形門有了新的傳人,貪婪、羨慕、忌妒的神情一一浮現在眾人臉上。
實際上,龍虎門歷來之所以多次遭受以三武門為首的武林門派圍攻,除了上代的恩怨,一大部份的原因也是由於龍虎門武學過強,惹起眾多武林人士的妒怨,所謂樹大招風,即是如此。
當時甚至不少三武門耆老誣陷「龍虎大仙」別杼,說他私藏武聖仲乘宇所遺武學,才會身擁這麼多項絕世武功。因此三武門在進攻龍虎門時,也有不少人是打著「奪回祖師爺武學」的名號而去,可見得那時龍虎門所受的外來敵對壓力有多重。
聞人牧道:「哼!老夫收徒的規矩你知之甚詳,他們是否有資格,你再清楚不過,何必多此一問?」
徐離樓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讓他們出來相見?這裡在場的都是武林中大有名聲之人,難道本人還會在眾位面前欺負小輩麼?哈哈!」在場的不是聞人牧仇人,就是徐離樓邀來助陣的親友,他這一笑,眾人也都很配合的跟著訕笑。
聞人牧豈會在意,仰頭道:「你是什麼東西!他們為何定要見你不可?依老夫之見,像你這種暗使毒計的卑鄙小人,能不見還是別見的好,沒的污了他們純真的眼。」
一聽他這麼說,人群中登時有人說道:「徐離家主是舉世公認的英雄豪傑,對武林貢獻良多,你一個破敗門派的殘餘門人,竟敢在那污衊徐離家主,我劍武門約克第一個不容!」話聲一落,一個背上斜插長劍的中年男子走出,文士模樣,神態溫文儒雅,不少人說道:「是亞利桑那州劍武門館主『斯文劍』約克,此人劍術高超,厲害的緊。」
徐離樓微笑道:「約克兄謬讚了,小弟於武林,不過是稍稍貢獻一己之力罷了。江湖中一些小人出於私心構陷,本人問心無愧,又何必在乎。」
約克道:「那是徐離兄心胸寬大,但請恕小弟無此心胸,容不下江湖中有如此惡徒。」說著擎出長劍,指著聞人牧道:「就讓我約克來會會你龍形門的武功有多高。」
聞人牧道:「老夫沒空跟你玩遊戲。徐離樓,你到底想怎樣,劃下個道兒來吧!」
約克見聞人牧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又見伊克塞爾在旁狀似嘲笑,饒是他涵養甚好,也不禁臉色一變,怒道:「小老兒別太目中無人了!」長劍輕轉,削向聞人牧右肩。
只見聞人牧身形倏移,離開原位掠過約克身旁,他長劍頓失目標削了個空,身後破綻全曝露在敵手中,心中大駭,也不管前面就是山壁,急忙向前縱躍,到了山壁前,運起輕身縱的功夫,延著山壁直踏而上,半空中,身子扭轉,長劍橫過身前,所有動作行雲流水,既可自守,亦可傷敵,端的是攻守兼備。
約克心想這招定會引起眾人喝采,心中正自鳴得意,豈知不只一聲喝采都沒聽到,連敵人聞人牧也不在眼前,而是站在徐離樓身前,目光對視,針鋒相對。他落下地來,上前再攻也不是,不上前再攻也不是,身子僵在原地,顯得萬分狼狽。
白茲站在一旁,看約克進退不得,雖明知他武功確實很高,但卻被聞人牧當個小孩般耍弄,忍不住轉頭對著美扇姬竊笑,師姊弟倆笑鬧的聲音,聽的約克更是如欲吐血。
約克看向聞人牧與徐離樓,見他們持續對峙不發一語,整個丘頂的氣氛,隨著時間的拉長,似乎愈見劍拔弩張,這時山洞內有人道:「你覺得前輩會動手麼?」另有一人回道:「當然,左右都是死,要是我,拼死也要揍他兩拳。」
約克喝道:「什麼人!」探頭進山洞去看,徐離樓目光隨著他這聲大喝向右偏了偏,聞人牧一見他分心,右手疾插他左腦,徐離樓上格稍慢,頭側皮肉被刺傷,滲出了血水。
徐離樓大怒,左手反扣,右拳擊出;聞人牧頭一低,左掌按向徐離樓腹部;徐離樓右手搭在聞人牧肩上一推,將他這一按推的偏了開去,隨即雙手回捲推出;聞人牧雖姿態未復,但也跟著兩手側推,「砰」的一聲四掌相交,雙方各自震開了數步。
山洞那邊,約克探頭入內,便覺臉前觸碰到什麼東西,只覺一股鹹臭味沖入鼻中,後退看個仔細,山洞口轉角掛著一雙髒污的破鞋襪,陣陣臭味訴說著數月未洗的歷史。
約克喉中發出酸意,揮手拍下破鞋襪,罵道:「這是誰掛的?我要把你的頭剁下來,塞到糞坑裡吃屎!」滿嘴穢語的往洞內行去。白茲、美扇姬知道那雙鞋襪定是黃辰漱故意掛在洞口,好讓想闖入洞中的人一個味道嚐嚐,所以笑到幾乎要在地下打滾。
約克剛踏進洞內一步,身子忽然不由自主的向後直飛,在眾人驚呼聲中,聞人牧將他拉了出來,丟向徐離樓。只見約克手腳在空中亂搖,徐離樓啐了一聲道:「混帳。」單手在空中接住約克,平托扶正輕放而下。
約克一落地轉身便想衝向聞人牧拼命,但他腳步尚未跨出,身上內力忽爾不受控的左衝右突,使他全身癱瘓,直挺挺的趴倒在地,掙扎不起。
人群中剛才誇讚約克的幾人連說奇怪,不解的道:「這是怎麼搞的?『斯文劍』今天髒話連連,一點也不斯文;和人交手,一招敗北,武功也不成樣子,和以前完全判若兩人?」
徐離樓扶起約克,朗聲道:「聞人兄的纏勁還是如此防不勝防,偷襲約克兄就罷了,故意使纏勁讓他出醜,實非我正道人士所為。」他掌心貼在約克背後,助他化解掉聞人牧所渡纏勁。
眾人聽他說明,才知約克何以表現的如此差勁,對聞人牧自然又是一番貶駁,約克則是心中感激;要知武林人士最重面子,栽在比自己武功高的人手上不算什麼,可是當眾出醜實比被殺還難過,徐離樓如此幫他說話,約克此後自是對他萬死不辭。
聞人牧冷笑道:「那麼,你們一群人約好,同來對付我這糟老頭,就是正道人士之所為麼?」他目光緩緩掠過在場眾人,有些人不禁低下頭去,心想咱們這麼聲勢浩大的找一個老者麻煩,確實是有些說不過去。
這時有個瘦小漢子跳出來道:「聞人牧,你暗使奸計,殺了我師父,多年來,我只求能殺了你,以慰吾師在天之靈,難得今日有這個機會,就算會因此被冠上以多欺少的污名,只要能幫師父報仇,那就值得!」他一說完,身後一群人也都站了出來,紛紛叫道:「大師兄說的對,只要能殺了你,被人說一句以多欺少又何妨!」
這批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帶兵器也不盡相同,聞人牧仔細看了看那大師兄,才說道:「原來你們是聖武門『猶他之錘』的徒子徒孫,老夫敬重他是條好漢,答應他的生死決鬥,使出全力後殺了他,那是他的榮幸,有什麼好報仇的。」
那大師兄怒道:「你胡說!我師父武功這麼高,哪是你一個人單打獨鬥所能勝過,你定是使了什麼卑鄙的技倆,暗中害了我師父,現在死無對證,才說的那麼好聽,誰會蠢的相信你!大夥,咱們上,殺了他為師父報仇!」說著帶頭向聞人牧衝去。
徐離樓見了眉頭一皺,身形移入兩方之間,橫加攔住道:「慢著!」
那大師兄停下步,道:「徐離家主,你不要攔阻我們,這個人,我們是非殺不可!」
徐離樓見聞人牧沒有動作,才轉頭說道:「文司,我知道你們急於報薩克兄被殺之仇,但若因你一時之氣,而壞了大夥來此的目的,請問你於心何安?」
那大師兄姓文名司,是猶他州聖武門館主薩克的首徒;薩克天生力大無窮,一手「裂地錘法」享譽江湖,人稱「猶他之錘」,因其師弟在一次追殺龍形門門人的打鬥中被聞人牧所殺,故他千方百計尋到聞人牧後,訂下至死方休的比武,於交手百招後被殺。
文司聽了徐離樓的話,甚為慚愧的道:「是……是我太衝動,還請在場諸位同道包涵。」向在場眾人團團作揖,不過想到師門之仇,雙手拳頭還是不禁緊握,強忍著怒氣,與眾同門退回人群。
徐離樓道:「聞人兄,我們大夥來此的目的很簡單,江湖上一向傳言,你們龍虎門的武功之所以能與三武門比肩,是因為『龍虎大仙』別杼將武聖遺留的武學佔為己有,此事早已獲得許多江湖耆老的證實。但數百年來,龍虎門武功亡伕過半,對武林實是一大損失。時至今日,龍形門也只剩聞人兄一位傳人,若是你有了什麼意外,從此數大絕學隨之消失,豈不是可惜之至,因此小弟邀集眾位英雄好漢來此,便是想要求聞人兄一件事……」
聞人牧聽到此,只覺得極其厭煩,打斷徐離樓道:「你別再說廢話了!」伸手懷中,拿出龍訣、遊龍劍譜道:「你們的目的老夫豈會不知,還不是為了這些勞什子功夫。」
眾人見他拿出那兩本秘笈皆是目中發光,像是恨不得能立刻奪過來,放在掌心中撫摸愛憐,即使是為了替猶他之錘報仇的聖武門門人,亦是死死盯著秘笈不放,聞人牧見到眾人渴望的模樣,心中又是冷哼了一聲。
伊克塞爾走出來道:「臭老頭既然知道我們的目的,那就快把東西交出來吧,免得大夥還得費力氣收拾你。」
聞人牧忽然感嘆道:「唉!老夫年事已高,江湖上這些打打殺殺早已厭倦,武功秘笈不過是身外之物,若是給了你們可以脫卻這些煩惱……」他說著伸手向前,像是要將兩本秘笈交出去的說道:「那誰先拿到就算誰的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同時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然後不知誰發了一聲喊,眾人不約而同衝上前去。
伊克塞爾第一個衝到聞人牧跟前,伸手想拿秘笈,卻見徐離樓揮手格開他道:「伊克塞爾!你忘了秘笈要先由我保管麼?」
伊克塞爾急道:「你沒聽臭老頭說誰先拿到就是誰的麼?當然是先搶了再說。喂!臭婊子,妳搶屁啊!」他見一名女子伸手欲拿秘笈,狼牙棒橫掃過去,那女子料想不到他忽下殺手,右手持著的長劍急忙向側一擋,「鏗」的一聲長劍斷成數截,那女子被打的拋飛出去。
後頭數人怒道:「你竟敢傷我們師姊!」數柄長劍向著伊克塞爾刺來,他狼牙棒旋砸一圈,那數人怕長劍被他砸斷,一齊向後退開。
這時又有人衝上前來要拿秘笈,卻被約克揮劍逼開,他向徐離樓道:「徐離兄,你先拿吧,我會幫你守住的。」長劍疾刺而出,與那人鬥在一起,不數招,傷了那人胳臂,但那人的同門亦來了數人幫忙,兩方鬥的激烈異常。
丘頂上空間不大,眾人這一同時擁上,推擠碰撞在所難免,爭先恐後之下,脾氣大的人沒吵個兩句便先動了手,而前頭又早已乒乒乓乓打的熱鬧非凡,連本來不想動手的人也只好拿出兵器自保。混戰一起,丘頂登時大亂,不多時,已有數人血濺當場。
徐離樓見狀況不對,大聲喝止道:「眾位朋友快請住手,切勿自相殘殺!」雖有少部份的人依言住手,但大多數人對秘笈是勢在必得,互相殺紅了眼,對他的話毫不理會,逼得停手的人不得不再加入戰局。
徐離樓連聲大喝無效,轉頭看向聞人牧,見他倚靠山壁而坐,拿著兩本秘笈搧風去暑,一派輕鬆自得。有人靠前想拿秘笈,他反而主動遞出,但眾人互相牽制,始終沒人拿得走,他笑吟吟的點點頭,神情甚是滿意。
徐離樓心道:「好啊!這老瘸子是故意引得眾人搶奪,偏生這群蠢材上了大當還懵懂不知,哼!想壞我計劃,沒那麼容易!」他鼓氣胸中,以三成獅子吼氣功揚聲道:「全都住手!」眾人只覺耳鼓疼痛,俱都抱頭停手,功力稍差者,更是直接一頭栽倒。
徐離樓等眾人稍微平復後道:「本人曾說過,武功到手後見者有份,難道……我的話你們信不過麼!明明東西已是唾手可得,卻如此被聞人牧愚弄,豈不笑掉天下人大牙!」
其實眾人之中不乏才智高卓者,他們自是能識破聞人牧此舉的用意,但人心自古皆然,一見他人擁上搶奪,便怕自己落於人後,錯失得到絕世武功的機會,才會跟著拼命爭先;貪心總是會矇蔽智慧之眼,這道理懂得的人多,能脫卻貪欲的人卻少。
約克附和道:「徐離家主說的對,聞人牧就是要我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其用心之險惡,實是令人髮指。為了不再受他毒計之所惑,在下懇請徐離家主替大家拿回武聖被竊的武功。」
眾人本來就是徐離樓邀請而來,又自問得罪不起這個人,所以約克話說完後,便獲得一致的支持,徐離樓臉露喜色道:「那好,請諸位有帶傷藥的,救治在場受傷的朋友,今日誤會一場,還望事後勿以之為藉口尋仇。」
剛才一團混戰,刀槍無眼,幾乎人人身上帶傷,重傷殘廢者不少於十人,丟了性命的也有七人,雖然眾人表面上對徐離樓所說沒有意見,互相施以救助,但此等仇恨,豈是一句話、一瓶藥便能帶過,私底下尋仇者,自是又帶起武林一陣腥風血雨。
聞人牧見紛擾已平,站起身笑著道:「正道人士的好戲演的差不多了,該是時候來個大結局。」
徐離樓聞言,走近他道:「聞人兄,你最終還是需將秘笈給我,何必挑撥眾人相鬥,此舉多所造孽,你於心何安?」
聞人牧罵道:「你們『正道』人士愛狗咬狗就罷了,咬完後還想怪罪賞骨頭的人,這是什麼道理?狗屁不通!老夫對說話狗屁不通的人,有什麼好於心不安的?心安理得的很!」他說到「正道」二字時,語音拉的極長,譏諷意味濃厚。
徐離樓聽他左一句狗,右一句狗的罵人,額上青筋冒起,右手伏魔刀勁蓄積,正想一刀劈出時,忽爾自個兒說道:「等等,現在不是時候,你看他……哈哈!看來你中毒後必有飲酒或是強行運功,才會提早毒發……聞人兄,你這又是何苦呢?」
徐離樓這段話語氣飄忽,眾人都是聽的一頭霧水,但聞人牧神情痛苦,臉上金綠之色猶如要發出光芒一般,卻是人人清楚得見。這麼一來,誰都知道聞人牧中了劇毒,雖不知徐離樓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下毒,但使毒第一世家的家主,使毒手法果然名非虛傳,眾人對徐離樓難免又多了三分懼怕。
聞人牧自知再難支撐,深吸一口氣,平靜的說道:
「面黑頭雪白,自嫌還自憐。毛龜蓍下老,蝙蝠鼠中仙。
名籍同逋客,衣裝類古賢。裘輕披白毳,靴暖蹋烏氈。
周易休開卦,陶琴不上弦。任從人棄擲,自與我周旋。
鐵馬因疲退,鉛刀以鈍全。行開第八秩,可謂盡天年。」他吟完此詩,「哈、哈哈」的大笑三聲道:「嘿,白居易,老夫可還多活了你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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