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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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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幾乎打了一通宵的牌,將近凌晨四點才回來睡覺。如果
不是口袋中的人民幣全都奉獻給牌友的話,我恐怕還在奮勇作戰。
回想起來真是有些不甘心,本來很少輸錢的我那夜卻輸得幾乎
連吃早飯的錢都沒有了。之所以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結果全都應該怪
坐在我對家的阿艷,這騷婆娘一個晚上都在桌底下用她那只肥嘟嘟
的小腳丫噌我的大腿,累得我口干舌燥精神恍惚,根本無法集中注
意力去經營牌桌上的牌,一些決不應該打的牌也被我輕易地打出去
,以致連連“放炮”,都快成為專業“炮手”了。可氣的是,阿艷
這騷婆娘在桌底下不停地暗算於我,臉上卻一臉的正經,連半絲笑
容也不見有,盡管她是大贏家。
阿艷是我樓上秦東臨的老婆。夫妻倆在街口經營一家飯館,生
意倒是頗為紅火,一箱一箱地往家里搬錢。可結婚都快七年了,小
兩口還沒有孩子,急得秦東臨這小子直跳腳,到處打听有沒有什麼
偏方。據說,有一次他居然跑到那種專在電線竿、牆角跟等地方張
貼“舉而不堅、堅而不挺”之類廣告的江湖游醫那里花了八百塊錢
買了一包黑乎乎的藥回來吃,豈料不吃還好,一吃卻連“舉”都難
得“舉”上幾回了。當然,這只是坊間流言,其真實性還有許多值
得商榷的地方。不過,近年來,阿艷幾乎每夜都是在牌桌上渡過的
不良習慣又似乎證明了以上流言並非是空穴來風。對於這一點,我
的體會尤其之深。我住在他們的樓下,由於這棟樓房是老式建築,
隔音效果奇差,前幾年,身為成年單身男子的我每每到了夜晚都因
為無法忍受樓上那種頗有節奏的曖昧聲響而要起床沖涼洗澡,而近
年來,秦東臨家卻已經變成了方圓半里地所有牌友的天堂聖地了,
我也因為洗澡次數的下降,明顯地變得沒有前幾年那麼干淨清爽豐
神如玉了。阿艷的牌品有口皆碑,輸了從不賴帳,百元的大鈔隨手
便拿了出來,這一點固然是眾賭徒趨之若騖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卻
是這家的男主人晚上大都在飯館里看店,不回家睡,想打到什麼時
候便什麼時候,不會影響到他人休息。如這種全天候的聚賭之處正
是賭徒們夢寐以求的。
樹大便容易招風。大夥兒呼啦啦地整日整夜地在阿艷家打牌,
時間一久自然容易引人注目,特別是警察。“黃、賭、毒”人間三
害,賭字排名老二,歷來是人民警察治理的重中之重。雖然,我們
的賭注一直很小,只能屬於小賭貽情的性質,但我們卻是這片小區
活動最頻繁、最猖獗的“地下組織”。所以,每每到了全國上下動
員起來“嚴厲打擊犯罪份子”的時候,小區派出所的人民警察們左
顧右看,見天下太平無人可抓,便自然而然地惦記起我們來。這樣
一來二去的,我們經常會被他們請去教育一番,然後處罰一點錢。
幾次下來,也算是和區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們混了個臉熟,有時偶然
在路上遇見,還會熱情地問候幾聲“你吃了嗎?”
派出所這種地方去個一兩次,倒也無妨,只要不是犯下嚴重的
錯誤,人民警察們還是會本著教育的精神和和氣氣地跟你說話,不
會故意刁難你。但是,老是去那種地方,別說警察們看著你頭痛,
便是自己也會覺著不好意思的。於是,大家一致決定,要想安安靜
靜地打牌不受他人干擾,最好的辦法是和警察一起打牌。這樣,只
要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的,我們也就能第一個收到風聲。這件事說起
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卻有一定的難度。你想,誰敢去腐蝕警察呀?
這事弄好了也就罷了,要弄不好,那罪名就大了。經過一番精密地
偵察,終於被我們發現了一個有縫的雞蛋──小胖。原因很簡單,
小胖的姐姐曾經是我的初中同學,而當時正處於青春期萌動的我曾
經很沒有出息地偷偷給這位長得很清秀的女同學遞過小字條。說起
來,那張小字條的命運是很悲慘的,它第二天便出現在黑板的正中
央,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而它的主人我不但因此淪為眾人的笑柄
,還被班主任叫去訓斥了一番“錯別字這麼多居然還學人家寫情書
,你還是先學好怎樣寫字吧”之類的話。真是黑暗的學生時代呀!
自此以後,我奮發圖強苦讀詩書苦練書法,正是受了那次奇恥大辱
的影響。
由於有著這層關系,負責腐蝕小胖,誘其加入我等“麻友聯盟
”的任務自然落在了我的肩上。我負著神聖的使命,先用“聯絡老
同學,好有空時聚聚”這個理由來接近小胖;相熟之後,便常在一
起喝酒聊天,互相感慨單身男人的空虛和寂寞,這是動之以情;最
後,向他灌輸“麻將,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是國粹,更是一項
古老的競技運動”的思想,這是曉之以理。我當時是作好了打持久
戰的準備的,誰知幾個回合下來,小胖便繳械投降和我們同流合污
了。我想,就這種素質的人怎麼可以當警察呢?國家和人民把保衛
安全和財產的重任交托在這個人身上是不是讓人不太放心?後來,
我才發現,小胖對於麻將這項古老的競技運動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
許多倍,一看他閉著眼楮摸牌扣牌的動作就知道是個中好手。有一
次我忍不住問他為什麼麻將的技巧掌握地如此爐火純青,他的回答
幾乎把我給氣死“我八歲的時候便整夜整夜地跟著我隔壁大伯學習
麻將這門國粹了,十四歲的時候我就靠這門技術來騙同學的早飯錢
,高中畢業在家待業的那一段時間,我平時的花銷全指望它了……
”。這是哪跟哪呀?人民警察部隊將這種人也收進去,那不是引狼
入室嗎?
小胖並不胖,長得頗為魁偉,短得跟板刷似的平頭漆黑發亮,
要不是眼楮有些小,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個標準帥哥了。那天晚上,
小胖就坐在我的下家。但是奇怪的很,那夜我這麼連連“放炮”,
平時牌藝頗精的他居然也輸得比我好不了多少。直到有一次我不小
心將牌掉在桌下俯身去揀時才發現個中因由──原來,阿艷的手正
搭在他的大腿上,難怪他的牌打得神魂顛倒不知所謂。
阿艷這招美人計一箭射中了我和小胖兩只傻鳥,她不贏才怪!
倒是老趙趁機揀了個小便宜。
坐在我上家的老趙是個謹小慎微地干癟小老頭。他一年前剛從
局級干部的位子上退下來,無聊之下,所有的“余熱”全發揮在麻
將桌上了,在繳了為數不少的學費之後,他終於可以和我們在一起
競技牌藝,雖然還是輸的日子多些。那夜笑得最開心的便是他了,
盡管他贏的錢和不動聲色大撈錢財的阿艷比起來差了許多,但也完
全夠他吃上好幾個月的肥肉。當我口袋空空,提出休息的時候,第
一個跳起來反對的就是他,並爽快地主動提議可以借錢給我翻本。
我當然一笑置之,因為我知道只要阿艷的胖腳丫不停止騷擾我,我
是絕對不可能翻本的。
小胖也是一樣,他身為人民警察袋里的人民幣卻不多。那夜一
戰輸下來,恐怕要吃上幾個星期的方便面了,為了不至於連吃方便
面的錢都沒有,他也堅決地同意我休戰的建議。
於是,我們三人一起離開阿艷的家。由于打了這麼久的麻將,
肚子實在有些餓,我便提議一起去吃消夜。老趙婉言謝絕,我肚子
里便惡毒地猜想,大概是怕我和小胖要他請客的緣故。老人家有吝
嗇的毛病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也不好堅持。最終,還是我和小胖兩
人去了。
每個城市都會有通宵營業的小吃攤,我們這個城市也不例外。
它就坐落在三條街以外的路旁,我騎著自己的那輛破摩托車載者小
胖沒十分鍾便到了目的地。簡易的灶台、幾張桌椅再加上一些備用
的蔬菜鹵味便是全部家當。業主大半是本地下崗的工人、頭腦活絡
進城謀生的郊區農民等等。內容不外乎是家常的小菜、簡單的面點
,雖然賣像一般,可味道實在不錯,而且價錢也公道,平時在大飯
館叫一只鴨煲的錢在這里吃的話,幾乎可以將你的肚子給撐破。
三個小菜,一人一瓶啤酒。我和小胖兩人窩在小吃攤上邊吃邊
聊直到近四點才各奔東西。他回他的宿舍,我回我的家。本來我想
送他一程,可他卻說要走走,好消化消化肚里的食物,否則睡不著
覺。我見他這麼堅持,我也就不勉強了,兩人就在小吃攤分道揚鑣
。如果,我能預知未來的話,我當時一定會堅持將他送回去的,可
惜,我沒有這項特異功能。為此,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頗為後
悔和內疚。因為,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小胖。
小胖死了,就在和我分手後的不久。他倒在離他宿舍約五百米
的水泥地上,後腰上插著一把水果刀,血流了一地。他手腳大張著
趴在地上,右頰貼著冰冷的地面,臉上的表情極其痛苦,平時小小
的眼楮卻大睜著看著前方。據說,小胖的後背被人瘋狂地插了七刀
,最後一刀選中了後腰,也許是插得太深的緣故罷,那柄水果刀便
沒有拔出來,永遠地留在了那里。
那一夜,我孤身一人騎著摩托車在回家的路上還在開心地想,
好在小胖不在我身邊,否則哪能如此肆無忌憚地一路闖紅燈?當我
風弛電掣地往回走的時候,呼呼地風聲塞了我滿耳,前後遠近皆無
人跡,仿佛天地間只有我一個人存在。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夜,夜涼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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