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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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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安然入睡且睡得跟豬似的,天塌下來也不知道,這絕對是
一種幸福。我非常羨慕這種人,即使在白天時雞鳴狗盜抗蒙拐騙無
所不來,但到了晚上卻依然能倒頭便睡,酣暢淋灕的鼻鼾聲簡直能
把你給羨慕死。
我不行。我這人天生善良,哪怕白天時僅僅不小心在路邊撞了
個小姑娘的肩膀一下,我也要內疚地肝腸寸斷,一晚上輾轉反側難
以入眠。二十歲以前,我沒有這毛病,和大多數風華正茂的少年一
樣,尋釁滋事街頭打架這種肢體語言運用過多,大腦基本處于半休
息狀態,這樣是不會得這種毛病的。可二十歲之後,性格漸漸從張
揚趨向內斂,想得很多,真正去做卻少了。大腦這玩意兒你要嘛別
去使它,你一使它,一時半會兒就別想它能停下來。
為這毛病,我還專門去了趟醫院。白衣天使問︰你是不是經常
忘事呀?我說是。白衣天使問︰晚上很難睡著,就算睡著了也是半
睡半醒的,睡不熟?我說是。白衣天使問︰注意力有時不太集中,
容易走神?我說是。白衣天使說︰嗯,大致沒什麼問題,情況不嚴
重,你這叫神經衰弱癥,輕微的。我說︰有的治嗎?白衣天使說︰
說不上治不治的,這毛病主要是生活習慣不良引起的,只要以後多
運動,少想事便行。我說︰我常運動呀,整天整天的打麻將,這還
不運動呀?白衣天使說︰打麻將算運動嗎?打打籃球跑跑步,這才
是運動,對了,你手淫嗎?我吃了一驚說︰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你一個女的怎麼能問我這種問題?白衣天使笑了,說︰我是醫生我
怎麼不能問這個問題?算了,你就是不回答,我也知道,我告訴你
,手淫這種事不是不好,但需要節制,多了就有害了,手淫次數太
多也是容易得神經衰弱癥的。我也笑了,說︰得,你一女的都這麼
坦然,我再扭扭捏捏的倒讓你小瞧了,你幾點下班?我來接你,晚
上一起看電影去。白衣天使說︰行!五點你來接我吧,先一起吃個
飯,再去看電影。我說︰那好,我先走了啊?白衣天使說︰別走呀
,你還沒配藥呢。我說︰你不是說這是生活習慣不良造成的嗎?還
配什麼藥呀?白衣天使說︰我這個月的任務還沒完成呢,你就隨便
配一點吧,否則我這月獎金就泡湯了。
就這樣,我捧著一大堆感冒藥、痔瘡膏出來。剛一出醫院門口
,我就把藥全丟垃圾筒里了。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那白衣天使我
早就認識了,閨名叫做唐恬恬,以前沒人的時候我管她叫小恬恬,
我們曾經一起看過月亮。現在,陪她看月亮的卻是別人了。小恬恬
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分手之後還常常跟我約會。
小胖死的那晚,我回家之後照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滿腦子都
是一副副麻將牌的牌型組合和阿艷豐腴的大腿。就這麼折騰了半天
,才迷迷糊糊睡去。
突然,我覺得小胖來了。他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衣裳,笑嘻嘻
地對著我笑。我說︰你小子笑什麼?他說︰我來告你件事,我宿舍
里鎖著的抽屜里有件東西你幫我保管一下,鑰匙在桌上花盆底下。
我說︰干嘛呀,自己的東西自己守著就行了,何必麻煩我呢?他說
︰我要出趟遠門。我說︰行,你就放心去吧,東西我替你看著。他
說︰好,那我走了,你可別忘了啊!我看著小胖輕飄飄地向外走,
突然想起忘了問他要去哪,便大聲叫起來︰小胖,你這是去哪呀?
他回過頭來,臉雪白雪白的,笑容也說不出的詭異︰去哪?人人都
要去的地方……地方……方……
“ ! ! !”劇烈的敲門聲。
我翻身起來,一抹臉,滿頭的汗。轉頭看看床頭的鐘,上午十
點。我穿著褲衩就跑去開門,口中罵著︰“來了!來了!這麼早的
天就來敲門,是哪個小子這麼缺德呀?”
門一打開,門口站著兩男一女三個警察。那女的見我只穿著一
條褲衩,忙紅著臉背過身去。我想,這小妞一定是個剛加入人民警
察部隊的雛兒,經不住大陣仗。其中一個男的我認識,正是小胖的
直接領導,區派出所的所長錢根福。
我笑嘻嘻地撐著門框說︰“老錢,什麼風把你吹我家來了?是
不是所里剛調來兩個新人,把他們領我這里見識見識,認個門?你
這麼干就不夠意思了,弄得我好像是我們小區頭號壞蛋似的。”
老錢虎著一張臉,嚴肅地說︰“嚴肅點,這兩位是市局刑警隊
的同志,想找你了解點情況。”
我心里咯 一下。老實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干過販賣黃色影碟
這種事了,難道真的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人啊,就是不能犯錯誤
,只要你犯錯誤,總有遭到報應的一天。
我臉色一變,忙將他們讓進屋里。自己卻飛快地跑進臥室穿衣
服。穿衣服時也不敢關了房門,生怕引起什麼誤會。
我走近客廳,怯生生地問喝茶嗎?他們說不用。我說︰哪能呢
?過門就是客,主人奉客沏茶是老祖宗千百年來傳下來的優良傳統
,一定要喝的。他們說,那就來點吧。我趕緊取來茶杯,放上茶葉
,拿水瓶時才發現是空的。我很是尷尬,從冰箱里翻出幾罐汽水放
到他們身前說︰忘燒開水了,你們將就著喝吧。
那男警官看著我一鼻子的汗笑了起來,說︰別緊張,我們只是
來了解一點情況,沒打算把你帶到局子里去。我也笑了,抹去鼻子
上的汗珠,說︰哪能呢,我老老實實本分為人,連小偷小摸的事都
沒干過,你們怎麼會把我帶到局子里去呢?我相信我們的黨和人民
警察是不會冤枉好人的。男警官說︰這就對了,我們不會冤枉好人
,卻決不會放過每一個壞人。啊,你這房子不錯呀,挺大的,是兩
居室吧?我說︰是兩居室,七十五平米,我爹媽留給我的。男警官
說︰你爹媽去哪里了?我說︰還能去哪?上天堂和馬克思喝茶去了
。男警官說︰對不起啊。我說︰沒關系,死了有好兩年了,現在提
起來也不會傷心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鼻子突然一酸,為了不讓他們看出來,我稍
稍轉過半張臉去。周圍的老鄰居們都說我爹媽是被我活活氣死的,
我一直不肯承認。怎麼能說是被我給氣死的呢?我從小便不愛讀書
,一看到課本就打瞌睡就犯困,還是我爹媽用棍子在後面伺候著我
,我才勉強讀完了高中。高中畢業以後,賦閑在家,整天整天地沒
事干,多無聊呀!我本著了解社會接觸社會,增加社會經驗的目的
一腳踏出了家門。我爹媽罵我,說我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專干壞事
。好,我不玩了行不行?我去賺錢行不行?我伙同一幫朋友開始做
起了販賣黃色影碟的生意。這工作好呀,不但輕松,來錢也快。當
時正值改革開放事業進行地如火如荼的時候,大家伙袋里都有幾個
閑錢了,溫飽的問題也都解決了,接下來就是追求精神方面的享受
了。精神這東西有高層次低層次,高層次的人喜歡听听音樂會看看
芭蕾舞,但低層次的人卻喜歡偷偷搞點黃色的東西,享受享受外國
資本主義文化帶來的感官刺激。所以,在不經意間,我的腰包就鼓
了起來。到後來,我們索性擴大經營,搞起了批發。那種上門來買
三張五張的人,我們連看都不看一眼。錢就跟印鈔機印出來似的,
一天賺一兩千的,那是常事。那時,我甚至買了一輛二手奧迪,整
天威風凜凜地在小區內轉悠騷包,沒辦法呀,年輕人沉不住氣,有
兩個小錢就愛顯擺充闊。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擁有了這片小區第
一輛私家車,招得我們小區內所有花枝招展的姑娘也不管認不認識
,都往我家跑。但我爹媽還是不高興,說我賺的是昧心錢,將來要
遭報應的,哭著喊著不讓我繼續干下去。我火了,我說︰你們老兩
口怎麼不懂事呢?有的吃就吃,有的穿便穿,怎麼那麼多廢話!只
要能來錢,誰還管這錢是怎麼賺來的?我老爹登時氣得拿起凳子就
砸我,我一把將他推到地上,自己卷了五萬塊錢出門旅游散心去了
。
那一次旅游我去了許多地方,幾乎跑了有半個中國。三峽、西
雙版納、敦煌,連拉薩的布達拉宮我都去了。我拍了很多照片,各
地的風土人情都拍進去,準備回去給我爹媽看。可憐我爹媽辛苦一
輩子,連省城都沒有去過,更別說出來旅游了。照片上每一個我都
是笑嘻嘻的,陽光燦爛。
兩個月後回來,卻是在醫院病床上見到的父母。他們拉著我的
手流著眼淚說︰才說了你幾句,你就離家出走,你的心里究竟有沒
有爹媽?算了,你愛干啥就干啥吧,我們就算管得了現在,等將來
我們兩腿一伸,也管不了你以後,你自己的路還是要你自己走。我
哭了,象個孩子一樣,不停地哭。我說︰我不干了,我以後再也不
干了,我去讀夜校吧,然後去謀一個正當地職業。但是,我夜校第
一個學期還沒有讀完,我爹媽便先後去了。
怎麼能說我爹媽是被我給氣死的呢?我爹媽在臨走之前還一直
拉著我的手說︰好孩子,你別哭,你別哭……。我爹媽到死還是認
為我是個好孩子,怎麼能說我爹媽是被我給氣死的呢?
後來,我夜校也不去上了。我爹媽都死了,我去遭那份罪干什
麼?能賺錢養活自己的門路多了,就是不賣黃色影碟,我一樣餓不
死。此後,我干過許多工作,出租車司機、酒店保安、小酒吧的老
板等等,但是有一點必須承認,什麼工作都不如賣黃色影碟賺錢容
易。我的奧迪車也早賣了,供不起。有幾次,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
,還去了火車站扛過大包。那時,我還真有重新干回老本行的沖動
,可一想到爹媽臨死前慈愛憐惜的目光,我硬是撐了下來。我現在
的職業是無業游民,吃著前些日子攢下的錢度日。不過,我已經和
幾個朋友一起籌備一家公司,主要經營一些古玩、字畫等物品的買
賣。古玩字畫這種東西極具價值,真品自然不用說了,就是贗品,
只要有冤大頭肯上當,獲利也是很可觀的。
那男警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楮卻如鷹隼一般仔細地探察
我屋里的環境。他還算是好的,那女警官就比較放肆了,完全不把
自己當外人,當著我的面就敢翻箱倒櫃地亂翻。突然,我見她的手
往茶幾下一疊雜志伸去,我忙說︰“別動,那就是幾本雜志,沒什
麼東西,你就別看了。”
她轉頭狠狠地盯我一眼,說︰“有什麼不能給人看的?是不是
藏著什麼東西?”說著,她已經把那堆雜志拿了出來。她順手一本
本快速地翻去,一邊口中喃喃說︰“《大家》、《文學》、《讀者
》,不錯呀,你還是個文學愛好者?……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猛地將手上的雜志扔在地上,臉上紅得象塊大紅布,連耳根都紅
了。
一本畫面極其香艷刺激的雜志躺在地上,封面上的赤裸女郎挺
胸翹臀作妖媚狀向我們大拋媚眼,並寫有“一個男人和三十個女人
的故事”、“出牆的紅杏”、“賣淫女的自白”“鴨子的血淚控訴
”等等驚世駭俗的小標題。
我恬不知恥地把雜志揀起來放回原處,好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一樣。這可不能怪我,我早就警告在先,誰讓那丫頭一意孤行不听
勸告呢?
還是那男警官見多識廣,他微微一笑說︰“這樣吧,我到別屋
轉轉,小喬,你來給方舟同志作一份筆錄。”說著,他站起身來就
去推我臥室的門,手剛搭上門框,又回頭問了一句︰“方舟同志,
你不介意吧?”我說︰“不介意”。我話音未落,他人已經毫不客
氣地跨進去了。
小喬,也就是那女警官氣呼呼地往沙發上一坐,掏出一本本子
,沒好氣地問︰“姓名?年齡?”
我知道這是必須的程序,我就是她親哥哥,她也要這麼問,盡
管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我笑笑說︰“方舟。28歲。”
“職業?”
“在家沒事干,無業游民。噢,是待業。”
“這人認識嗎?”小喬拿出一張照片。我湊過去一看,小胖正
襟危坐似笑非笑地瞪著我,身上的警服將其襯托地很是英偉,如即
將開赴戰場的將軍一般。沒想到,小胖這小子還挺上照。
“認識。他不就是小胖嗎?噢,邢志偉。”
“你最後一次見到邢志偉是什麼時候?”
“昨晚……今天凌晨四點左右,就我們小區過去建國路的小吃
攤上。”我將昨夜的事細細地向她述說了一遍。心里卻在犯嘀咕,
難道是小胖犯什麼錯誤了?象小胖這種混進警察部隊的人會犯錯誤
我絲毫不會感到奇怪,要是他不犯錯誤倒讓我出乎意料了。出于對
狐朋狗友的關心,我還是幸災樂禍地問了一句︰“警察同志,是不
是邢志偉出事了?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他打出租車從不付
錢,平時巡邏也不認真,巡著巡著就巡到前面美術學院的女生宿舍
去了……這次他又犯了什麼嚴重錯誤了?盜竊還是強奸?哎,身為
他的朋友,我沒有負起教育他的責任,我感到慚愧呀!”我一邊歷
數小胖平日的斑斑劣跡,一邊偷偷打量著小喬。純以審美的觀點來
看她,她的眉毛略顯挺直少了些女性的嬌媚,她的鼻子不夠小巧精
致,她的嘴唇也略微厚了些,一雙大而亮的眼楮倒是清澈無比,眼
楮的深處也有時下一般女性沒有的那種深邃、純淨的感覺。她的身
材嘛,由于她身穿警服,除了高挑的體型和白皙修長的手指令人浮
想翩翩之外,其他包裹在警服內的曲線不得而知。總體來說,象小
喬這種女人不去做影星而來做什麼狗屁警察真是太浪費她自身的大
好資源了。
小喬皺起眉頭,忍不住呵斥我︰“你胡說些什麼呢?邢志偉他
死了。就在今天凌晨,他在離他宿舍五百米遠的大馬路上被人從後
面捅了七刀……”
“他死了?!”
我驚駭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想起之前的夢境,我的心髒猛地
一陣收縮,幾乎停止了跳動。我想,當時我臉上的神情一定極度可
怕,因為小喬看我的神情就象是見到了鬼一樣。
在那一瞬間,我好象又看到了小胖正輕飄飄地浮在空中沖著我
在笑。我一陣戰栗,皮膚上爆起一層雞皮疙瘩,只覺得屋子里陰風
陣陣,恍若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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