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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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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走了之後,我突然感到很是疲倦,像是打了一場異常艱苦
地戰役一般,渾身酸痛。這不能怪我,沒有多少人可以保持著高度
緊張的神經挨上連續三四個小時如審問一般的問話,除非是經過特
別訓練的專業間諜。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怔怔地站在客廳里不知道想干什麼。腦袋
里空空的,什麼東西也沒有,耳邊偶爾傳來門外樓梯上人們上上下
下行走的腳步聲,但我總是覺得那響聲頗為怪異,就如一個人在一
條空曠的隧道中孤獨行走的腳步聲一樣,又悶又沉重。
我搖了搖腦袋,最終決定繼續睡覺。本來,都已經過了吃午飯
的時間了,肚子應該很餓才是,但是我說什麼也沒有食欲。我回到
臥室,脫了衣服躺在床上,折騰了許久,卻無法合上雙眼,我只要
一合上眼楮,小胖的身影就會在黑暗中浮現出來,臉慘白慘白地,
身子輕飄飄地笑眯眯叮囑我——別忘了……別忘了……
空氣中突然飄蕩著一股類似于茉莉花的香味。我感到很奇怪,
我沒有種過茉莉花,實際上我什麼花也沒有種過,我家的陽台上從
不象有些人家一樣種滿了各種各樣奼紫嫣紅的花花草草,盡管我也
時常認為在陽台上養一些生機勃勃的植物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但
以我懶惰的性格絕對不適宜做這種需要充滿愛心和耐心的事。所以
,我從不種植包括茉莉花在內的任何植物,從不。我家的陽台除了
用作晾衣服之外,還堆有一些不常使用到的雜物,我爹媽在世的時
候,我有時也將一些色情雜志藏在陽台的某個角落里。
可為什麼會有茉莉花的香味呢?我疑惑著,再仔細一聞,那股
香味卻又不見了。我皺了皺眉,用被子把頭蒙起來時猛然記起小胖
很喜歡茉莉花,他的桌前便種有一盆茉莉花。有一次,我去他的宿
舍,見到他桌上的茉莉便笑他,什麼花不好偏喜歡茉莉。他說︰茉
莉花喜歡在夜間開放,當你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的時候,它卻靜靜地
綻放了,滿屋子都是芬芳的氣息……那絕對是一種幸福,比將心愛
的女人抱在懷里時更幸福,因為有哪個女人可以香得過茉莉花?我
笑了起來︰既然你覺得茉莉花比女人好,你就每個晚上對著它手淫
吧,還找什麼女人看什麼色情雜志?小胖也笑了,卻不是沖著我笑
,而是很溫柔地沖著桌上的茉莉花笑。現在回想起來,那一笑頗有
詭異之處讓人毛骨悚然。
想到這些,我更加無法入睡了。我打開電視機,就這麼擁著被
子坐在床上看。為了轉移自己的思想,我強迫自己進入熒屏中的世
界去。這是一個困難的舉動,我雖然盯著畫面飛速閃動著的電視,
但眼前卻是模糊一片,就象焦距沒有對好的相機鏡頭,直到一個身
材窈窕面目清秀的女孩跳入我的視線中時,我才算真正平靜下來。
這個漂亮地幾乎有點出格的女孩在屏幕中伸展著讓人目瞪口呆的細
長腰肢深情款款地向我傾訴︰“某某牌衛生巾讓我在那些日子里感
到舒心、放心……”
我大笑起來,笑得幾乎讓我透不過氣來。事實上,這並不好笑
,也沒什麼值得我笑的。但在那時,我就是想笑,笑起來之後便停
不下來了。我立刻轉換頻道,否則我一定會就這麼一直笑下去的。
另一個頻道播的是一套愛情長劇。講述的是一個非常庸俗老套的故
事︰青梅竹馬的一對戀人很幸福地生活著,某一天,女孩快樂的來
到情人的家中,卻發現本應該是自己睡覺的枕頭上躺著另一個漂亮
的女孩,而自己的情人卻連半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沒有,于是他們
分手了。不久之後,女孩投身到另一場戀愛中去,依舊過著如公主
般的生活,卻在某日偶然邂逅了自己初戀的情人,而這個情人卻已
是身患絕癥病入膏肓了。這時,女孩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情人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不讓自己目睹他的死亡而去承受著普通人無法
背負的巨大痛苦。于是,女孩毅然放棄自己幸福的生活,陪伴著情
人一起度過他最後的歲月。
我很少看電視,即使看也只看看新聞、體育節目、動物世界什
麼的,對電視劇這類節目我一向嗤之以鼻,認為它純粹是為了將家
庭婦女捆綁在家中好方便她們的丈夫出去鬼混而產生的一種電視節
目。但是,那一次我卻看得極為投入,就如一個十六歲的初通男女
情事的小男孩一般,心神蕩漾地為劇中人悲傷的命運扼腕嘆息不已
。特別是當劇情進行到男主人公在彌留之際時和女主人公情意綿綿
地追述往昔快樂的時光那一幕時,我的鼻子竟然也酸酸的,等到察
覺過來時已是滿臉的鼻涕眼淚。
“方舟……方舟……”門外有人在叫我,是阿艷的聲音。
我本不想理會,因為我還沉浸在電視劇中纏綿悱惻的愛情之中
不能自拔,但是我突然注意到男主人公的一個細節使得我猛然清醒
過來——那男演員演的是一個即將死亡的絕癥患者,但他躺在病床
上注視著女演員纏綿細語時,那目光居然比一條發情的公狗還要亮
,間中還可以將並不瘦弱的女演員摟過來抱過去……我登時象吞了
一只死蒼蠅一樣,滿腔的柔情化為厭惡和惡心,我怎麼會被這種三
流電視劇感動的流淚?
我關了電視,快速的套上外衣出去開門。
阿艷跨進屋內,坐在沙發上默然不語。我坐在她的對面望著她
,也不說話。過了許久,阿艷才打破寂靜。
“小胖……死了。”
我點點頭,表示已經知道了。
“他是個好人……”
我又點點頭。阿艷嘆息一聲又沉默下來。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我盯著阿艷細長白皙的脖子看,發現她的脖
子很美。也許是我看得過分專注,使得阿艷有些惶惑起來,她站起
身來告辭要走。我覺得我有必要說一句話來緩和這沉重的氣氛,于
是我笑著說︰“沒什麼好傷心的,小胖走了,不過就是少個牌搭子
而已,下次我們再另外找人。”
阿艷吃驚地回頭看著我,卻什麼話也沒有說便出門去了。
我看著阿艷關上門離去之後,才發現自己很寂寞,很希望阿艷
能坐下來陪我好好說說話。我環顧屋內一周,盡管仍是白天,但房
中的光線卻顯得陰暗無比,空氣也沉重得令人窒息。我打開屋內所
有的燈,發現還是很暗,沒有帶來任何變化。我無力的閉上眼楮,
突然,那股茉莉花香味再度襲來,鋪天蓋地,將我裹在其中。我暈
眩了,幾乎一跤跌倒在地。
這個家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要逃離這個地方。
在那一剎那,我腦中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終于斷了。自從知道
小胖的死訊之後,我一直深陷在自責和內疚之中,我以為我可以忽
視這一點,但是支持了這麼久,我還是崩潰了。
我跌跌撞撞地開門出去。當我沿著樓梯向下跑的時候,沉重的
腳步聲在空空蕩蕩的樓梯間回響著,使我一度以為一直有個人在我
身後追著我跑。
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四處閑逛,街上每一個人都忙忙碌碌,好
象只有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空閑的人。幾個小時之後,我走進一家酒
吧坐在了吧台上。我叫了啤酒。
第一杯下去之後,我意識到我一整天都沒有吃過飯,不應該空
腹灌酒,會很容易喝醉的。但我就是想喝醉,喝醉了就不會想東想
西了,喝醉了就可以忘記小胖,忘記茉莉花香。第二杯下去的時候
,我覺得頭有點重,酒吧里的音樂聲喧鬧聲離得我很遠,就象有一
層厚重的玻璃將我和別人隔開了一樣,我可以看到他們的動作卻不
能听仔細他們所發出的聲音。等到第五杯喝下去的時候,我發現我
是這個世界上最能喝酒的人了,因為我的頭腦居然比平時還要清晰
,我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脈動的聲音。我又喝了兩
杯便停止不喝了,因為我覺得喝也是白喝,這酒根本就不能讓我醉
掉,我又何必再喝?
我卷著大舌頭揮動著手臂和侍應生爭辯說他們賣假酒,侍應生
開始很生氣,後來卻和藹可親地從我口袋中掏出錢包結了酒帳,並
將我扔出了店門口。
有過醉酒經驗的人一定知道,喝多的人不可以吹冷風,一吹冷
風酒勁就會涌上來壓都壓不住。我在門外被冷風一吹,登時翻江倒
海地嘔吐起來,吐得滿身滿地都是,路人皆掩鼻側目而過。吐完之
後,我卻覺得好了許多,沒有之前那麼難受了,只是手腳酸軟一點
力氣也沒有。于是,我便坐在地上背靠著酒吧的櫥窗仰望遠處閃爍
的霓虹燈。
霓虹燈固然艷麗卻頗為冷峻,使得我悲傷起來。我淚流滿面地
取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哭道︰“恬恬……恬恬……我回不了家了
,你快來救我……”
電話那頭響起了溫暖的聲音。唐恬恬急切地說道︰“方舟……
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你不要哭……你在哪里?”
這時,我听到了電話的那端似乎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我猶豫
了一下,才哽咽道︰“算了……我只是想你了。我沒事,只是喝多
了……”
電話那端的聲音更是急切︰“明明知道自己不會喝酒還跑去喝
酒……你現在在哪里?我來接你……”
她的聲音是如此溫暖,對于那時的我來說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誘
惑。于是,我告訴了她我的位置。
我關上電話,靜靜地等待她的到來。這時,一股睡意漸漸涌了
上來,等到她從計程車中鑽出向我飛奔過來時,我幾乎已經睡著了
。
“起來,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我不敢回去……我不回家……”
我驚叫起來。
我們最終還是到了她在醫院的宿舍。她作為醫生,很幸運的擁
有一套一居室的套間。
我和她分手已經有兩年了,但我發現這間屋子的擺設幾乎沒有
什麼變化,我閉著眼楮也能找到我想要的東西。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喝醉,我也沒有說。這時,我的酒已經醒了
大半,我抱住她柔軟的身體想要吻她,她卻一把推開我說︰我們分
手已經兩年了,我也有了男朋友了,不能這麼做。我沒有說話,只
是將她摟得更緊。她的身子突然顫抖起來,口中說著不可以我們不
可以這樣,但雙手卻摟住我的脖子和我瘋狂的接吻。
我們瘋狂地互相探索對方的身體,我們互相為對方將身體從衣
物的束縛中解脫開來。我將她抱到床上,在黑暗中,我一遍一遍地
撫慰她激動的身體,我了解她身體中的每一個性感帶,在我溫柔的
觸摸之下,她變得癱軟無力。她如夢一般喃喃說著︰方舟,方舟,
你知道嗎?雖然我們早就已經分手了,但是我還是很想你,特別是
和你見過面之後,我整晚整晚的想你,我想的受不了了,就撫摸自
己的身體就當作是你和我在一起,方舟你這個壞蛋,你這個壞蛋,
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她顫抖著,四肢如八爪魚一般糾纏著我。
我也激動起來,我進入了她濕潤溫暖的體內,嘴里分辨著︰是
你先提出分手的,是你先提出分手的。她一邊配合著我大力沖刺一
邊說︰不是我不是我。我說︰是你,是你。我們都很激動地爭辯著
,從兩人偶然在湖邊相識說起直到在雨中微笑著分手,昔日一件件
細碎的瑣事如流水一般蕩漾在我們赤裸糾纏的軀體中,時間的概念
已經被我們雜亂無章的述說遺失掉了,顛顛倒倒的溫情往事呈無序
排列,到後來我已分辨不清究竟我們是在雨中微笑分手還是在雨中
微笑著結識。突然,她親吻著我,大聲地喘息道︰別說了,別說了
,我快要來了……
我加快了抽動的頻率,痙攣毫無征兆地襲擊了她的身體。她猛
地咬住我的肩膀,口中發出一陣含糊不清卻異常尖利的嘶叫聲,她
的小手死命地掐我的背脊。高潮帶來的極度快感幾乎使得她歇斯底
里。但我卻毫無所覺,仍然快速地動作著,想將她送到更高的快樂
中去。
那一刻,我又聞到了那股清香四溢的茉莉花香。我絕望了,想
用更瘋狂的動作來忘記這股香味,想躲進恬恬溫暖的身體里逃避這
股香味,但是隨著我動作的加快,身體下恬恬呻吟聲的加劇,那股
香味卻越發的濃郁了。
我無法逃離,我不能躲避。我傷心的低頭去吻恬恬的臉頰,卻
發現她已是淚流滿面了。她在我快速地聳動之下邊流淚邊快活的呼
喊著我的名字︰方舟……方舟……再愛我一些吧……
那一夜,我們顛鸞倒鳳將我們年輕的身體燃燒到了極致。有一
次,她騎在我的身上,邊搖動著身體邊吃吃笑著問我︰你是不是吃
了偉哥之類的藥呀?我說︰沒有。她說︰如果兩年前你就這麼厲害
,打死我我也不和你分手。而我卻幾乎喊了出來︰你聞到茉莉花香
了沒有?你聞到茉莉花香了沒有?但我最後終究沒有說出來。
那一夜,茉莉花香始終將我緊緊包圍著,我無法入睡。
我們就在茉莉花香的包圍中一直纏綿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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