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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三角的預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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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因為現在正在開學典禮中的關係,我強忍住想用手去揉眼睛的衝動,只用力地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我看錯的話,台上那個人……
可是,怎麼會呢?
「……雯。」
不,當然也沒有保證這種事完全不會發生,但是,再怎麼說……
「……雯……妤雯……」
這種事……
「甄妤雯!」
「啊,是!」
注意到身旁同學的呼叫,我急忙給了個回應。當然,是非常小聲地。回過神來,身旁的女學生股著一個大大的腮幫子瞪向我。
「人家可是叫了妳好幾次了欸,怎麼這麼久才有反應啊?」
「對不起,不知不覺就……」
「真是的,我們可是即將成為摯友的人呢,拜託妳熱情一點啦。」
這個身材比我稍微嬌小了點的女生是我的室友──采梓云。是個活潑、熱情且開朗的人,一頭及肩的烏黑短髮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躍動著,明顯襯托出她外向奔放的性格,微捲的髮梢自兩側向臉頰延伸,給人一種俏皮可愛的印象。她在入宿的時候幫了我不少的忙,不但幫我搬東西、整理行李,甚至熱心地替我解說她所知道的、有關這所學校的種種。要不是多虧有她,我想我現在還處在一片混亂中吧。
當然,眼前的這個狀況就已經夠我混亂的了。
「哈哈,對不起,以後我會注意的。」
「……算了,不跟妳計較這件事。話說回來,妳到底是幹什麼這麼出神啊?」
「這個……」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視線再次移回大禮堂的講台上。在講台的正中央,有個男學生正代表著全體新生在向全校致詞。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
「哈哈……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不是早跟妳說過了嗎?今年的新生代表──同時也是入學考的榜首──是個難得一見的大帥哥這件事。妤雯,虧妳當時還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怎麼,這下被一眼迷上了?」
的確,在梓云對我所作的種種解說裡面確實是有提到這件事,照她所說以及我之前在榜單上所看的,今年的榜首是個名叫「林益協」的男生。以現在一般的審美觀來看,他真的是個難以形容的美男子。不只五官端正,舉止優雅,全身上下還散發著一股不平凡的氣質,尤其是當他臉上掛上憂鬱的表情時,那種病態的美感實在是讓看的人難以自拔,開學第一天,不知道就有多少學生成了他的迷──以上是梓云的見解。
可是,我看傻了眼的理由卻不在這裡。
「不,那個,我……」
正當我想說明她誤會了我的舉動的時候,台上的代表致詞似乎也正剛好告一個段落。只見新生代表停下致詞的姿態,將視線定在人群中的某一點上。因為擔心會不會是我和梓云在典禮中私下交談被注意到了,所以我還小小緊張了一下。
不過,他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我們身上。
在一片寧靜中,他緩緩將手指比向某個地方。
「霖。」
淡淡一聲,卻讓人有種莫名的魄力。而且,這還是他在沒有麥克風的情況下所發出來的聲音。就像剛剛的致詞一樣,擺在台上的麥克風他一次也沒用過。就算如此,他的聲音還是能夠染遍全場,讓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就連這輕輕的一個字也不例外。再加上這間大禮堂比起普通學校的要大上許多,讓人更加地佩服起他來了。
隨著他的聲音,站在台上的一條人影立刻動了起來,也不顧足有兩公尺高的講台高度,一個蹬腳直接從上面跳了下來。場內似乎有不少學生和老師被他這個舉動嚇到,當場掀起一陣喧然大波。不過那人似乎沒有把這件事放在眼裡,跳下講台後,毫不停留地走向新生代表所指的方向。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那條長至腰際的馬尾便跟著起伏,格外引人注意。
「不好意思。」
微微舉手示意一旁的學生讓路之後,他快步走向一名女學生身旁。
看了看女學生週遭的人。
「請。」
站在女學生後方,一名個子嬌小的女孩苦笑著將右手心向上平舉,表示不用客氣之後,隨即用雙手緊緊地將耳朵給摀了起來。緊跟著,他們身旁半徑一定距離內的學生們也都照樣摀起了耳朵。
那人確認過周遭的狀況之後,深深吸了一口大氣。
將臉湊近女學生耳邊。
「……給我起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宏亮且高亢的聲音在大禮堂內回蕩著,將厚實的門窗震得嘎嘎作響,在小看了這份威力而被震得有點頭暈的我眼中看來,似乎就連天花板也在微微顫抖著。他的聲音絲毫不亞於台上的新生代表。
莫名其妙被吼了一聲的女學生當場被嚇得跳了起來,隨後更一屁股跌坐在堅硬的木板地上。嗚哇……我想一定很痛。
女學生跌到地上後,雖然因為典禮中的關係大家都極力任忍耐著,四周還是不時傳來陣陣的竊笑聲。嗚……這大概比身體的痛楚還要難受,如果是我,大概要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了。
她不明究理地看了看四周,一臉愕然的表情。吼她的那人也不予理會,蹲下身來對她說道:
「……離水澄,妳膽子可真不小,還是說妳想展現妳那三分鐘入睡的究極神功?」
「……」
女學生沒有反應,還是一副彷彿在夢境中般的表情。
……奇怪,我剛剛怎麼好像從哪聽到一個很耳熟的名字?
那人拍了拍女學生的肩膀,說了聲「多注意點。」後,便走出人群,在班與班級間所空出來的走道上站定,將身子轉向台上,右手劃了一個優雅的弧線,平擺在腰前,必恭必敬地向台上行了個禮。
「請繼續。」
新生代表輕輕點頭,這才繼續尚未完成的說辭,讓他那充滿奇特魅力的聲音再次渲染整個禮堂。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梓云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人」,她的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憂鬱,以及些許模糊不清的感情。
怎麼了嗎?
在這之後,典禮十分順利地進行著,不像一般學校的典禮般冗長,校長非常簡單地作了個結尾,便讓所有在場人員回到自己的崗位去了。說起來,這比起開學典禮,反倒更像天天舉行的朝會一樣。看樣子,這所學校學風自由、尊重學生意志的辦學風氣似乎不只是個謠傳而已。
對,值得紀念的開學典禮就這麼乾脆地落幕了。
除了幾分鐘後某處所傳出的這一句話以外。
「……少把我說得像杯麵一樣!你這個豬頭霖───!」
當然,在全場的視線聚集在她身上之後,她就再也沒說過半句話了。
☆
我所考進的這所學校──星方學園──是一所非常有名的明星學校,除了地處台灣東部的高中部以外,還有位於海外日本的大學部。當然,剛過完人生第16個夏天的我,就讀的是高中部的部份。由於台灣自經濟崩潰後接受日本的經濟援助以來已經有好幾十年的時間,連教育體系也變得和日本相仿,因此雖然聽說很久以前台灣的公立學校評價較私立學校來得高,但現在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最好的證據就是,我現在所就讀的這所號稱全台前三志願的星方學園高中部、以及在這之上的另外兩所高中都是私立的學校。至於公立志願高過私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況,因為我沒有生在那個時代,因此也不甚清楚。總之,現在這樣的教育體系,早已深深埋入年輕一代人們的心裡。
因為志願高,理所當然地也就十分難考。我當初在考試的時候也是抱著戰戰競競的心情,只怕一個不小心落了榜。雖然說我沒什麼主張,家人對這方面事情的看法也很開放,並沒有給我什麼壓力,會想考這所學校完全是因為受了國中好友的邀,但是一但下定決心的事要是無法達成,還是會很令人沮喪。當然,一方面也怕辜負了好友的期待。總之,因為我在碰到大場面的時候往往會緊張過度,連帶著也將事情搞砸,所以我現在能平安無事站在這個地方,有一大部份的原因要歸功於考試前一天給我建言、安撫我的心情的那個人。
對,就是開學典禮時作為新生代表的那個男生。
可是他怎麼會……
如他當初所說,我們各有各的路要走,而他也表明沒有特別想念的學校,今後我們倆應該是互不相干,甚至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才對。因為默認了這是份注定短暫的緣分,考試的那兩天我甚至沒有找在同一間考場裡的他交談。可是,為什麼他會這麼巧出現在這裡呢?
以榜首的成績來看,除非是自願,否則應該可以上更好的學校才對。
那麼為什麼?
既然不是偶然,那……
想到這裡,我的心裡浮現了一個奇妙的想法。
他已經事先知道我想考這所學校……該不會?
我馬上搖了搖頭。不可能吧,誰會為了個單單見過一面、沒什麼特別的女生而特意去跟她考同樣的學校呢?
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
腦中想著這些奇怪的事,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教室門前,看了看這間未來即將伴我一整年的教室,我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既然現在是在同一間學校裡面,以後總還有碰面的機會,我心中的疑惑總有辦法解決的。
想到這,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放了心的感覺,除此之外,還有著幾分小小的期待。
到時後再直接問他吧。
我輕輕露出連我自己都感到訝異的笑容,走入了教室。
☆
「好了,現在開始選班級幹部吧。」
進入教室的班級導師在確定了所有學生都乖乖在座位上坐好後,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隨即處理起班上的公務來。剛開學,一切情況都還處在一片五里霧中,為了往後著想,的確有必要做一番撥雲見日。而其中最有效率的辦法,自然就是選出班級幹部,分工合作處理事情了。
尤其是在特別注重學生自治的這所學校裡。
我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三個位置,安靜地參與這臨時舉行的班會。
「我先幫你們選個班長,剩下的程序全權交給班長處理。」
導師話一出口,教室立時傳出一波波的不滿聲。
「老師,妳這樣會不會太混啦?」
「我們是新生欸,總該給我們點時間適應環境吧?」
「而且我們跟其他同學又還不熟,叫我們怎麼選啊?」
「老師──這樣被選到班長的人很可憐欸──」
哇……真不愧是以學風自由聞名的學校,連剛入學的新生都這麼敢講話。大家都是看準了這點而來的嗎?
對於學生們的怨言,導師絲毫不為所動,只懶洋洋地回著:
「我只是個來代理的實習老師,有意見不要跟我說。適應環境就該從學習負責開始做起。哪裡的新生跟全班都熟的啊?大家還不都是照選。還有那邊那個,又不是一定會選到妳當班長,少在那邊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這幾句話雖然說得有氣無力,卻句句透徹,將每個學生的無理取鬧都給反駁了回去。看來這所學校不只學生自由,就連老師也毫無顧忌。可是,才剛開學,就把班級導師這麼一個重責大任交給一個實習老師,這難道也是校風開放的一種表徵嗎?學生要自主,老師當然也得早日獨當一面……之類的?就像這位老師現在所說的一樣,適應環境就該從學習負責開始做起。以這點來說,或許這位老師本身還真是個有說服力的好例子。
不過,不管學校方針怎樣,實習時不是更應該努力打好跟學生的關係,累積自己的經驗嗎?
我看了看一臉事不關己的代理導師,在心裡含蓄地問著。
「那麼有誰要提名的?」
年輕的代理導師伸手自全新的粉筆盒內抽出一支藍色的粉筆,在黑板前詢問著全班同學。
一如預料中的,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舉手提名的意思。看這個樣子,大家就算有認識的人也不想提他們的名,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感情要好的一種現象,至少大家似乎沒有那種故意把他們所謂的麻煩事推給別人的念頭。當然,如果有真的認為適合的人選,那整個情況又是另當別論了……就在我呆呆地想著這些事的時候,代理導師的眼光竟送往了我的方向。
「OK,那邊那位同學。」
看見代理導師比向我身後座位的手指,我趕忙回頭看向自己後方。坐在我後面高舉右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入宿時才剛認識的室友梓云。
「我提名坐在我前面的這位甄妤雯同學。她不但是入學考排名第五的才女,國中時候還當過女子童軍隊的隊長,我覺得她有足夠的條件擔當班長的職務。」
梓云話一說完,班上四處傳來訝異的聲音。哇哇哇,梓云,不要在這裡提起這些事啦。我最怕這種突如其來受人注目的狀況了……
「好好好,介紹就免了。重要的是就任之後的表現,而不是在這之前有多風光。還有誰要提名的嗎?」
代理導師淡淡一句將整個躁動起來的場面給簡單帶過,也讓我的心情輕鬆不少。嗯,她說的話很有道理,這位老師……或許比想像中的要來得不錯呢。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人要舉手的跡象。
「沒有人要提名了嗎?那麼立刻來進行投票……只有一個人也不用投了。那本班的班長就決定是甄妤雯同學囉,有人有意見的嗎?」
全班搖了搖頭。其中可以看到不少明顯露出哀憐眼神的同學,還有人拍著胸脯直呼好險。大家似乎真的不是很喜歡這個工作。
不過,我倒是沒有特別的感受。
打從小學開始,我就因為不善於拒絕別人的關係,接下了一堆在其他學生眼中看來非常辛苦的事情。不過也因為這樣,讓我學到了不少處理事物的方法。正如梓云所說的,我對領導工作還算小有心得──姑且不論成績的好壞。雖然我那遇到大場面就會緊張失常的毛病並沒有因此得到改善。畢竟,雖然一樣是領導,比起備受矚目,我還是比較喜歡在幕後默默努力。
總之,我並不會特別排斥這樣的事。
……我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才容易受人左右呢?
「看樣子是沒有人有意見了,甄妤雯同學,妳也沒問題吧?」
「啊,是。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好,但是我會努力的。」
就算過去有過不少經驗,畢竟新環境的事物總是有所不同,在實際做過之前還是別太高估自己的好。
「唉喲──妳在謙虛什麼啦,這裡沒有人有能力做到跟妳一樣的啦,呃……在場沒有。」
「?」
梓云的話說到最後,突然有點改口的感覺。在場沒有?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麼本班的班長就決定由甄妤雯同學來擔……喔對對對,真糟糕,我差點就忘了件重要的事。還真是謝謝妳的提醒啊,甄妤雯後面的這位同學。」
聽了代理導師的這句話,我一臉不解地來回看著老師和梓云的臉。梓云則是先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副好像「糟糕了」的表情。老師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疑惑,轉頭看了看我,隨即回頭面向全班。
「啊……這件事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其實本班的班長早就有所人選了,至於原因可別問我,我不過是為了考績而聽命行事罷了。所以,甄妤雯同學,妳就當副班長吧。反正那個預定要當班長的同學現在人也不在,會議還是交給妳主持。沒問題吧?」
「沒有。不過老師,那位沒到的同學究竟是……」
班長預定人選開學第一天就缺席,這倒是讓人有點不敢相信。
「多半是被學生會給請去了吧,妳別擔心,過一會兒就會回來的。還是拜託妳先主持會議吧。」
「啊,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明白可能的原因之後,放下心裡一個疑問的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黑板前面接過代理導師手中的粉筆。
「那麼各位同學,現在開始來選班長以外的班級幹部吧。還請大家踴躍提名。」
後來,因為藍色粉筆寫在黑板上實在是看不太清楚的關係,我只好另外拿了支白色的粉筆。
☆
「妤雯太過分了啦──,妳竟然二話不說就寫了下去!」
「可是這是公事啊。」
就在大家漸漸放了開來,多少有了些提名意願的情況下,幹部選舉平安地結束了。不管認識或是不認識,大家算是憑著第一印象做出了選擇,對於我們這些高中新鮮人應該算是一個不錯的進步。雖然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不過因為我國中時候第一次的幹部選舉完全是用抽籤的方式來決定的,新同學之間自然就沒有什麼交流,選出來的幹部有些也就不太合適。直到過了一段時間,大家漸漸從日常生活開始熟稔了起來,也比較了解哪個人適合做什麼事之後,第二次的幹部選舉才算是做出了點樣子。當然,當時還尚稚嫩的我們,有一大半的事情都是老師幫我們決定並處理的。不過就像代理導師在選完幹部後的導師時間所說的,上了高中,成了個小大人之後,許多事情都得讓我們學習負責,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事事交給別人處理。因此,完善的學生自治就是讓我們成長的第一步。
當我想著這些深具意義的話語時,身旁的梓云仍然不斷地發著牢騷。下課鐘剛響沒多久,她就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
「是沒錯啦……可是看在我們的交情份上妳好歹也猶豫一下嘛,這麼乾淨俐落地就下了手,未免也太無情了吧!」
「哈哈哈,對不起,以後我會注意的。」
嗯,下次再有同樣的情況時可得記得稍微猶豫一下,才不會傷了她的心呢。
「話說回來,那兩位同學還沒有回來呢。」
「啊……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啦,妳不用擔心。」
「總有一天啊……」
苦笑地看著面前有氣無力的梓云,我的思考開始轉向那兩位尚未見面的同學。正確來說,是那位班長預定人選。
「不知道那個『班長』會是個怎麼樣的人。」
「啊……這個啊。呵呵,我只能說妳一定會很驚喜。」
「驚喜?」我疑惑地看了看梓云。不是驚訝,而是驚喜?
「是啊,雖然沒能讓我最引以為傲的室友當上班長有點可惜,不過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就完全無法挑剔了呢。反正……」
梓云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一道明亮的聲音給打斷了。
「小──雯──雯──!」
而我,則是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衝擊。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女學生緊緊地抱著。
「真是的,人家想死妳了啦!怎麼都不給聯絡呢?」
「啊,妳是水澄!小學和我同班過的?」
「何──止是同班過!我們還是最要好的朋友不是嗎。」
……難怪剛剛開學典禮時會覺得好像聽到熟悉的名字,原來那時在典禮上打瞌睡的女學生就是水澄啊。當初因為有點距離,加上已經三年沒見面了,所以沒有認出是她,不過這樣近距離一看,腦中的記憶馬上就浮現出來了。雖然不太記得是否像她所說的一樣是「最要好」,不過,水澄是我小學時候較為要好的幾個友人之一這點倒是無庸置疑的。
「對不起喔,因為當初搬家真的搬得太趕了,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聯絡的問題。可是能再見面真是太好了呢。」
我笑著回握了水澄的手,這下她把我抱得更緊了。
「真──是,這麼多年不見,妳還是和以前一樣惹人憐愛嘛。」她將自己的臉靠在我的臉上,開始磨蹭了起來。
「啊哈哈,水澄,好癢喔。」我微微苦笑著,任多年不見的好友對我施以熱情的擁抱。
看著我們兩人親密的模樣,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梓云似乎開始有點不耐煩起來了。
她伸手戳了戳水澄的臉。
「小姐,妳也適可而止吧,就算妳不會不好意思,這邊可是看得臉都快紅起來了。」
「欸──有什麼關係嘛,人家可是好久沒有見到小雯雯了呢。」
「唉……早知道妳會這樣的話,剛剛在走廊上遇到妳時我就不會把妤雯的事告訴妳了。」
「唉喲,那可不行,妳想阻礙我們感動的重逢嗎?」
「我是擔心妤雯的貞操。」
梓云說著,將手伸入我們兩人中間,硬是將水澄從我身上拉了開來。
「我們可是預定要成為好朋友的呢,要是讓妳橫刀奪愛還得了。」
「呿。幹麻那麼小氣啊?反正妳和她是同一間寢室,要相處還怕沒機會嗎?這麼點時間就讓給我又不會怎樣。還有,先認識小雯雯的人可是我喔,少把我說得像搶婚的壞人一樣。」
水澄說著,舉手在梓云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妳的行為跟路邊的變態老頭有什麼兩樣?」
梓云瞇著眼摸了摸被敲的地方,送出一對責難的視線。對於她這樣的舉動,水澄只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這是多年不見的好友的特權。」
我微笑著,在一旁觀看兩人的互動。她們雖然嘴上對對方毫不留情,不過從表情跟話語中顯現出的氣氛來看,兩個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奇怪。
「水澄跟梓云,妳們兩個本來就認識嗎?」
我微微側著頭,說出了早該發現的疑問。兩人對看了一眼,各自搖頭嘆了口氣。
「這是孽緣啊孽緣,誰會想到這個小笨妹竟然也考得上這所學校呢?」
「妳……少看不起人喔!好歹人家也是有努力過的!」
「哼──,要是沒有我的幫忙,妳現在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唔……拿恩情來壓人太卑鄙了啦。」
「那個……」她們互相說了幾句,結果我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答。只知道看樣子梓云似乎對水澄較為理虧的樣子。
「啊,抱歉,我跟這傢伙是吧?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國中時碰巧同班而已。」
「說這傢伙是什麼意思啊……何只同班,還同班了三年呢。」
「是啊,還好高中沒有又和妳同班,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水澄訕笑著,捏了捏梓云的臉頰。
「呸──,誰希罕,反正我有妤雯在。」梓云一把將我抱住。
「哇……這個損失可真不小。好啦好啦,算我跟妳道歉,所以也讓我抱抱她吧?」
「道歉也不給抱!」
梓云不斷向水澄做著鬼臉,一步也不退讓。因為兩人的身高有段差距,比起說是同輩,從旁邊看起來更像感情要好的姊妹吵架一樣。
水澄笑著,說了聲「真拿妳沒辦法欸。」之後,便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依舊被梓云所抱著的我身上。
「總之,真的好久不見了,妤雯。真高興又跟妳同校,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因為她一反常態的莊重口氣,讓我也不知不覺注意起自己的儀態來。
「我也是,很高興還能再見到妳。嗯……我也要請妳多多指教。」
我們笑著,互相確認了彼此的友誼,同時也在心裡感謝這份難得的緣分。事隔三年,離開家裡後,還能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與過去的朋友相逢,這真的是很令人感動的一件事。
「好了啦,妳們敘舊就先敘到這啦。別管這個,澄,妳後面那個女生是誰?」
「啊,不好意思,我跟妳們介紹一下。小陽,過來吧。」
水澄一退開,從她身後出現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啊,是開學典禮時站在水澄後面的那個人。因為她的身高足足比水澄矮上將近一個頭,再加上剛剛忙著高興跟水澄重逢的事,以致於我雖然感覺到有個人一直在一旁看著,卻沒有特別去注意她。回頭想想,她似乎從一開始就站在這兒了。只是因為她個子小,而且又安靜,實在是不怎麼醒目。
「她是我的表妹,跟我一樣姓離,叫做水陽。因為她家裡跟我們住的地方有段距離,小學和我讀不同校,所以沒有特地介紹給妤雯妳認識。而且因為她國中在外地就讀,云妳當然也沒見過。前一陣子因為家裡出了點問題,她一直到這個暑假為止都寄住在我家,然後因為我一住進這邊的宿舍之後家裡平時也沒人在,為了往後方便,我就順便拖她來考這所學校了。好在她跟妤雯算是同一型的,看起來雖然呆,卻意外地有才能,雖然方法跟別人不太一樣,不過還是順利地給她考上了。以上。」
水澄說完,側頭看了她的表妹水陽一眼。水陽微笑著輕輕點了個頭,轉頭面向我們的方向。
「妳們好,初次見面,我叫離水陽。水澄姊也受了妳們不少照顧,以後還請妳們多多指教。」
綁在頭髮兩側的馬尾隨著她輕巧的動作擺動著,為她的嬌小更添一分可愛。看著她的笑容,會讓人有種暖呼呼的感覺,窗外射入的耀眼陽光為她的笑容更添一分燦爛。看樣子,她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這時,我還並不知道……或者該說雖有著微薄的預感卻不自覺。
我和她之間,似乎有著一種奇妙的緣分。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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