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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幕 黑道傳說-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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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幕 黑道傳說-序幕
不死杉下。
山頂是一片平坦,雖然深夜的風極大,但對兀鷹這種從小就在山上長大的人來說,與微風差不了多少。
而源義經住在部族中的時間裡,雖然仍對赤手攀岩備感吃力,體能總算比起以往好了很多,但在深夜時分勉強爬上山頂,仍是氣喘吁吁,直到站在不死杉下,這才坐了下來,大口喘氣。
「媽的,你這傢伙欠磨練,沒幾步路喘成這樣。」兀鷹笑說。
「老大,半夜你不睡覺,還要人跟你一起瘋……半夜跑上山頂幹麻?殺人滅口?」
「屁啦!要殺你,幾百年前你就死得連根毛都不剩…」
話聲未落,兀鷹突然跪下,讓源義經嚇了好大一跳。
「喂!你瘋了嗎?」源義經瞪大的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兀鷹。
「算我白跪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你的父親生的,還是那位。」
(那位?)
源義經被兀鷹搞得一頭霧水,但雄霸一方的黑道老大,竟然還會朝人下跪?更別說,自己就算真被猜到,但那位究竟是誰?
「兀鷹,有話直接說,你這樣搞,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省省吧,我不是在跪你。」
聽見兀鷹的話,源義經跳了起來,但四下環顧,眼前哪有什麼人影?
「不要跟我說,你是在跪這棵樹吧?」
「哼!」兀鷹站起身來,走到源義經身前,一把握住源義經的手,源義經感覺到兀鷹塞了個東西進自己的手。
「自己看。」
攤開手掌,原來是張便條紙,攤開了便條紙,藉著昏暗的月光下,上頭只有短短的兩句話。
『市中心,夜店,愛漁碼頭。』
『無名之子。』
疑惑在源義經心裡猛然炸開,源義經卻沒有太多驚訝,或許是因為源義經原本就把源賴朝和無名聯想在一起,就算連他自己也認為,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源賴朝的名字,就連兀鷹也不知道,但無名這個人,竟能讓兀鷹不猶豫跪下?他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是誰?」
「你,在找到這個人,和他的兒子之前沒有必要知道,就算你有極低的機率、就算你的母親是歐陽如霜,這一切也不會有所改變。」
兀鷹冷酷的語調,與之前極熱的語調,就像是人格分裂般,差異極大。
「所以?」
「天底下,只需要一個兀鷹,一個極度暴躁、易怒、無心機的兀鷹,而這個兀鷹只知道一件事情,眼前的人不是朋友,是一個死敵…一個極度冷靜、毫無情感、心機深沉的死敵,而那個人…叫做艾義發,一個六歲時跌落湖中,在孤兒院度過了童年,卻又重新上山,被我再次推下湖中的死敵,一個現在打算用源義經的名字,蒙混過去的死敵。」
一口氣說完話,兀鷹臉上陰氣更盛,語調更是冰冷。
「我?艾義發?」源義經指著自己的鼻子,心頭電轉…這就是自己的新身分?
兀鷹漠然點了點頭,但眼神中充滿仇恨,這哪是對待一個朋友的眼神?彷彿兀鷹已把源義經看成了艾義發,他的死敵。
「決定要死,就通知我,或者…」
兀鷹冷笑著,「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一個從來沒有上來過的機會,一個帶走祭師的機會…這是我最後的軟弱,可以把你當成從未見過的…敵人,讓你帶著她,遠走高飛。」
兀鷹的提議,源義經不是沒有想過,但若真這麼決定了,源義經就不會上山,若真這麼決定了,源義經就不是那執著於報仇念頭、執著於尋找真相的源義經了。
牙根一咬,源義經再問一句:「我是死敵?」
兀鷹滿佈陰狠殺氣的臉,嘴角一撇,「不用再裝了,真是『死』敵,樑子早從你六歲就結大了,你腦袋『活』了沒有?」
源義經微微一愣,聽見兀鷹加重語氣的字眼,源義經想到兀鷹時常再說的死活理論:「死人嘛!真死了,有仇也散了,活人嘛!活久了,是不是敵人還說不定,芭樂臉你懂了沒有?」
要說源義經原本不懂,此時不懂也得懂了。
既然死了的人仇也散了,那麼現在的仇,就不止單純是仇這麼簡單。
兀鷹不常說暗示的話,但眼前說的話,又擺明是種暗示,既然艾義發都已經是『死』敵了,活了的自己又算什麼?活著的敵人也算是敵,不過真正的意義,不言可喻。
「既然被你發現了,我怎麼死?」源義經表面上裝做一副被發現的敵視模樣,內心卻十分不解。
既然附近空無一人,何必做作成這樣?但既然兀鷹這麼作,源義經相信兀鷹必然有他的道理,既然早已想過死這個問題,兀鷹手裡死,總比進入黑道組織裡,不明不白的死好些。
不過,既然兀鷹信心滿滿的這麼作,源義經就對兀鷹有信心,自己絕不會死。
「等你沒死再想吧!」
大喝一聲,兀鷹疾撲向前,一把提起源義經,便往峭壁下的萬丈深淵下甩去。
源義經第一次強烈的感覺到死亡前的滋味,可怕的刺激感,恐怖的速度感,週遭一片黑暗的沉重感……以及最後強烈的撞擊,源義經渾身一痛,連喊也來不及喊,瞬間,冰冷的感覺灌入喉中,強大的力道衝擊出劇烈的痛楚,讓源義經昏了過去,人事不知。
而兀鷹,仍舊在山頂,彷彿見到了什麼極快樂的事般,狂笑著,叫囂著,整整一夜。
* * * * * * *
台中,中國醫藥學院。
失足墜下萬丈深淵的消息,時常都會有,但摔了個四腳朝天,卻好運沒死成的,今年就這麼一個。
話說回來,從山谷中順流而下,再接連著連續摔了三四個瀑布還死不了,還能硬挺著一條命,一路從深山中送到中國醫藥學院,會診的醫師看著眼前的病例,不得不感到嘖嘖稱奇,由衷的佩服這年輕人。
佩服什麼?全身骨折處超過20處,顱內大量出血,右腿穿刺性骨折多處,眼見便是廢人一條了,更別提再開刀房連續開刀超過16個小時,同時性的大型手術不是沒有,但又開腦疏通又開骨折處鑲鋼釘,就連主治醫師都覺得開刀開完,可能連命也去了,偏偏他命還真硬,就這麼硬挺了過去。
最麻煩的,還是右腿的穿刺性骨折,但最簡單的,卻也是這個問題。
甚至在製作病例時,醫師還特地為他的右腿照了張像,刺得像個狼牙棒不說,竟然全然沒傷到關節、血管、甚至神經,已然算是種奇蹟。
更別說全身大大小小擦傷、挫傷、穿刺傷、再加上開刀的傷疤共有上百處,竟直到傷口痊癒,都沒有任何一處受到細菌感染、惡化,還真不能不說是個奇蹟。
饒是如此,直到痊癒前,艾義發仍舊是在醫院住了三個多月,包括復建,整整花了半年不止。
所有的醫生都不知道這看來年紀不大的男孩,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送他到此地的人,直接丟了張一千萬的支票進櫃檯裡,甚至要求全部的傷口都用美容針處理,包括早已割得亂七八糟,血肉模糊的臉。
雖然照片裡的男孩擺明就是某個姓金的明星,但這麼大手筆的CASE,就連院長也驚動了,立刻給予男孩最好的一切,並仔細叮嚀每個會診的醫師,務求完美。
錢嘛!誰會和錢過不去?況且那中年人還說了一句:「只要做到最好,剩下的錢怎麼處理隨便你們!」
然後便揚長而去,讓在場護士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六個月的住院時間,讓一個包得像個木乃伊般,像煞破布玩偶般的廢人,隨著逐漸拆開繃帶,變成了個活生生的帥哥,會診醫師心裡那個感動阿…饒是醫院裡生離死別見得多了,但將一個將死之人給妙手回春的救活了,醫院裡的醫師們每當前來問診,心頭仍是有著莫名的激動。
「這才是我幹醫生的目的啊!!」
雖然整容成這副帥哥模樣,讓幾個較年輕的醫師多少有些不予置評,但總合來說,這年輕男孩的病例,卻已足夠讓所有醫師樂翻了天,病患口中那些神醫般的醫師,不就是自己嘛!就算讓這男孩再帥十倍,光這些會診醫師逐漸在病患口中傳開的名氣,就讓他們樂得笑開了口。
而護士雖然多少知道5005號房裡的帥哥進來時的模樣,但管他呢!現在是個帥哥就好了,帥哥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誰還管他的過去?就算是個人工帥哥,但眼前院內的帥哥病患從缺,自然前來換湯換藥換布的護士可不會少,甚至幫他拿尿桶的,都在休息室裡決定完順序了,聽說還排了一月之久。
(要有醫師護士見到這篇,可別罵筆者,不過是小小玩笑罷了。)
稱得上運氣好得不得了的,就是他的雙眼。
整個臉摔得奚巴爛,可竟沒有傷到眼角膜,隨著男孩病情逐步好轉,男孩的表情雖然淡默,但瞳孔中仿若無底般的黑色深遂,憂鬱的模樣,彷彿揪著人的心不放,男孩只有在意會到有人窺視的眼神時,才偶爾展現出燦爛的笑容,卻已不知迷倒了多少女性病患的心。
不過,看見了一個東西之後,便立刻讓許多女性病患心碎不已。
床邊掛著的名牌,上面明明白白寫了三個大字:艾.義.發。
所有看見這三個大字的女性病患,內心都會不約而同出現一句話。
那就是:聳又有力。
『不姓金也就算了,為什麼要給我這麼一個聳到不行的名字阿∼∼∼!!』
要是所有女性病患的內心哀嚎,全都成為聲音,肯定能將醫院天花板給完全炸翻。
只有艾義發本人,像是一點也不介意這些不請自入,擅自闖進特等病房的不速之客們,仍舊看著手中的書。
『雞尾酒調製:如何成為調酒大師』
六個月的休養生息,不只是復建,艾義發更是無時無刻的訓練自己的體能,以及看著與調酒相關連的書籍。
艾義發很清楚,一件事情不止要作,更要做到精,做到專,哪怕只是眾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自己要去的地方,要的不只是體能,更要的是專業。
或許以前的他,樣樣不精,但演戲也要十分像,更別說此時自己的目的已不單純,更要時刻留意週遭一切。
出院前,雖然院長親自前來辦理他的出院手續,並直接約銀行襄理前來辦理他剩餘尾款的手續,但艾義發並不驚訝,反倒是對院長的熱絡感到不解。
雖然謎團重重,但艾義發很清楚,自己已不在乎這些,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找到愛漁碼頭,然後進去。
50CC的小摩托車,雖然新得惹人生疑,但極缺的Bartender職務,愛漁碼頭的老闆,沒道理不讓通過調酒測試,擁有專業能力的艾義發轉身離去。
這裡是愛漁碼頭,不是什麼小鼻子小眼睛的破爛酒店,不時興調酒員得充當圍事這套。
離開帳棚之前,煒琳的話艾義發仍舊記得。
『就算你離開,當你回到部族的那一天,你仍舊是部族的一份子。』
『你,就是部族,部族也就是你。』
雖然知道煒琳對他說的,便是他唯一的退路,但艾義發仍是倔強的認為,他已沒有退路。
往前,便是仇恨之路,往後,卻只有死亡一途。
多虧透過了煒琳,艾義發了解女性的生理,以及女性的心理…包括愛恨、慾望、嫉妒、寬容、母性、殘忍等等,他終於懂得,兀鷹為何要他征服女祭師的語意。
黑暗,總有著太多的誘惑,走錯一步,前後等待著的,都是死神。
而艾義發,並不想再走第二遭。
三個月的試用期,艾義發算是輕鬆的度過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考驗的一關。
愛漁碼頭是夜店,賣的是什麼?當然是酒。
夜店不賣酒,能賣什麼?
愛漁碼頭賣的是酒,卻不只是酒,更是慾。
檯面上穿著清涼的女服務生穿梭其中,talking girl更如同花蝴蝶般,四處與男客調情,但說穿了,卻不過是檯面上的東西。
檯面下的有很多,但終歸一句話,慾望。
當然,這裡是一間嚴密監視之下的俱樂部,所有檯面下那令人臉紅心跳的交易,因為女郎們良好的訓練,以及有效的控管,更加上背後龐大的組織體系,而從未成為警方的眼中釘,幾次的臨檢,從未找出任何有關性交易與毒品,更使得這裡成為了有名的黑白兩道散集地。
慾望只有在檯面下,才能越燒越旺,檯面上的交易,不過是初出道的雛兒們所作的玩鬧罷了。
所有花錢辦得到的事兒,愛漁碼頭,都能給你。
只有Bartender除外。
在愛漁碼頭待了三個月多月,艾義發才被幕後主事的老闆叫進辦公室裡長談,期間,不只一次被嚴厲告誡,絕不許與店內女郎們有任何曖昧的關係。
這裡的女郎們絕對都是萬中選一,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姣好的身材,火辣刺激的言語,祭師在此地必定被當場比了下去,但他非常清楚,這裡的女郎跟祭師絕對無從比較,更別提這不是他來的目的。
不願再想女祭師,一個純粹的靈魂,卻被命運所捉弄,更被自己所任意擺佈,艾義發雖有歉意,卻不敢去想還有多久,自己才能回歸那裡。
又過了兩個多月。
無論到哪裡都毫不起眼的名字,刻意的裝扮得毫不起眼的小夥子,卻在這慾望橫流的地方,有了更加符合這裡的名字。
「十五桌,〝愛的一發〞一套。」
是他的暱稱,也是他有名的特調酒,這酒,會令男人們前仆後繼的鼓動著慾望,少許的春藥,帶動著場子的氣氛,但卻不至於急色的上下其手,脫下那覆蓋著女郎美好肉體下那單薄底限。
面帶微笑的,他用著快速的手法拋投著,兀自泛出水滴的冰冷調酒壺,將調好的酒汁裝入粉紅色洗淨的保險套中,空氣中微微散著酒汁的香氣、以及極淡的橡膠氣味,紅酒專用的水晶高腳杯,半滿的冰塊,他輕輕將打了結保險套放入杯中,在冰水中載浮載沉的保險套與杯外的凝結水珠,構成了一種淫靡的氣氛。
咬開保險套頂端的飲酒方式,在前來的客人眼中,與其說是淫穢不堪,毋寧說是種刺激男性慾望的方式。
長髮遮住了他陽剛的臉龐,黑框眼鏡更是他的保護色,十分老練的扮相,更讓他顯得成熟許多,絲毫不像個十來歲的大孩子,除了偶爾前來臨檢的員警外,知道他年紀的沒有幾個。
「諾,拿去,記得別玩太兇,前天的事情自己知道。」
冰冷的神色、冷淡的眼神,艾義發只有在客人親自到吧台前取酒時,才會從容不迫的擺出職業性的笑容。
接過酒杯的女孩給了他一個白眼,「小弟弟,才幾歲而已阿,童子雞別學人家裝老成吧,哼!」拿著酒杯,女孩做作的扭腰擺臀,搖曳生姿的走開了去。
不理女孩說的話,提醒她們也是他的職責,像這唇來齒去的事,天天都得上演,他轉身過去,重新整理身前的酒架。
但他心裡,此時正為著另一件事發愁,三個多月以來,雖然曾被幕後老闆提點過一次,但這不是他的目標,雖然知道總有些奇怪的人前來探路,但或許是這家店後台果真夠硬,或是手腕高明,總之,並沒有任何爭風吃醋的事件發生,也沒有所謂的幫派鬥爭。
雖然艾義發能等,但要命的不僅如此。
在他成為Bartender三個月後,店裡的幕後老闆告訴他,他正式成為愛漁碼頭的酒保,但聽見他所該做的三件事時,仍讓他頭皮發麻:
1.調酒:
無論是合法的,或是不合法的。
2.觀察:
只要發現在店裡出現任何超越尺度的行為,立刻請專人將這位客人給『請』出去,當然,某些人是請不動的,這時自然會有人出來處理。
3.試吻:沒有客人點名的Talking girl,以及空閒的女服務生,只要他沒有酒單,任何人都有權利請酒保訓練吻技,而女郎(包含服務女郎)的任何要求,除違反店規外,一概不得拒絕。
知道之後,他從不走出吧檯,既不想招惹是非,也算是種沉默的抵抗意識。
如果說對於性,是女祭師啟蒙了他,那麼對於吻,則是這裡的所有女孩教會他的。
不同於一般的店,這裡檯面下的交易,反而比不上唇舌齒間的交易出名,一但成為熟客,便幾乎成為常客,更是這裡永遠高朋滿座的原因。
八大行業的禁忌,在這裡似乎倒過來了。
他雖然被告誡,絕不許與任一位女郎發生關係,但上半身的關係,或者該說,頸部以上的關係,卻是被鼓勵的、被允許的。
正確說來,他成為女郎們,活生生試吻的對象。
或許有人想著,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既然有人送上門,哪還不享受一番?
可問題是,撥撩出慾望容易,消火卻不可能,更何況是已嚐雲雨滋味的他?
或許是他這看似不屑的神態,惹惱了幾個紅牌女郎,花名婷妃的頭號紅牌,找到了他的空檔,用力的品嚐了他的滋味。
然後,竟大落落的當著眾人的面前宣布:「哈!原來是童子雞,嫩是很嫩,可惜還澀的很呢!」引來了全場客人的掌聲,以及女郎們訕笑聲,在他週遭如雷聲般響起。
從那天開始,像是食髓知味般,除了婷妃外,其他女郎只要一有空,就來找他試吻,除了吻出他現在的超高技巧之外,也與這群女郎『吻』得熟透。
當然,若是女郎當天已有客人,艾義發是絕不給吻的,久而久之,眾女郎也知他的性子,只有在尚未接到客人時,才會找他『聊聊天、打打招呼』。
「底迪,思春了阿?嗯∼?躲在後面作什麼呢∼」會叫他弟弟的,除了剛才那穿著火辣、性格大膽的雅妃外,便是那位宣布他是童子雞的婷妃。
「喔∼別又來了,」他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操他的!大姊∼饒了我可以嗎?老被妳們弄得不上不下,又沒辦法退火,我快瘋了...」他不想今晚又睡不著覺,趕忙討饒。
其實婷妃對他很好,在這群女孩中,算是最好脾氣的一個,當初對他的作弄,不過是因為幾個紅牌的叫囂下,看著他雖然表情冷淡,神色卻明顯發急,而一時性起的,對他此時冒出的粗話,也不以為意,這地方什麼不多,粗話多得快淹到天花板上,還有啥好計較的?
不過話說回來,婷妃倒覺得,比起當初,現在他的技術倒是越來越高超了,就連見慣陣仗的婷妃,偶爾也會猛然想起這小弟的唇舌,而感到情動。
「忍不住的話,要不要大姊犧牲點...幫你...嘻!」話說完,婷妃輕舉左手,像是握著什麼般,緩緩上下搖動。
他忍不住臉紅,一揮手,「靠!我可不想找死,去,少來這套!」
他回想起,當初他應徵時,原本店裡還有另一位酒保,卻在他剛來不久,與其中一位女孩發生了某種半曖昧的關係。
(曖昧就曖昧,哪還有什麼半曖昧?半的意思就是說,事情作一半,當然是半曖昧,全作了,當然就是全曖昧了。作了什麼,隨看倌自行想像。)
隔天,這位原本看起來俊秀,體格又好的調酒師,像攤爛泥似的躺在三條街外的垃圾堆中呻吟,他可仍舊記憶猶新。
眼前的娘子軍團,早已不知有多少調酒師栽在她們手上,他當然更加機警。
而他,在總管的一次失言中,才知道他竟是這家店裡頭,撐的最久的調酒師!
婷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像是有些讚許,「跟我過來一下。」接著兀自進入吧檯,往後頭的儲物間走去。
這異常的舉動,雖然沒有明令女郎不得進入吧台,艾義發仍是微愣,想歪了去。
(不會吧?!真要幫我...?!去他的!)
用力甩了甩頭,這非他所願,但店裡女孩的要求他必須配合,他也避無可避。
當然,若是超出了範圍,他是絕不可能照著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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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部族與源義經
此處代表的是一種地位與酋長相當的客座身分,除了觸犯連酋長都不可觸犯的禁忌之外,無論在部族何處,皆等同於酋長,而源義經事後才知道,他完全信任兀鷹的表現,與替聖女(未來酋長之妻)復仇的關係,故得此殊榮時,並未遭部族內的幾位長老們的抵制與不滿。
這也就是所謂的退路,只要源義經想要回頭,只要他到得了部族之中,就能獲得這謹此一次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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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艾義發跟隨著婷妃,往儲物間的盡頭處走去,儲物間雖然看似不大,但平時源義經卻從未到過裡頭,不為什麼,所有酒類全都放在櫃檯,儲物間並不是艾義發的工作範圍。
兩個圍事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左一右的跟在源義經身後,源義經心中揣測不安,但還來不及多想,懷中撞上了個軟綿綿的東西,原來是婷妃早停下腳步,他慌張的退後,卻又撞在他身後的圍事身上。
「對不起。」他連忙道歉,但婷妃像是知道他心裡的慌張,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沒關係的,別擔心,跟著我來就是了。」
婷妃輕推了角落的牆壁,牆面轉了半圈,但婷妃卻又從另一邊把牆面推了回去,只聽〝卡答〞一聲,地底像是有什麼東西移動著,除了他以外的三人打開手電筒,照著剛剛傳來震動的地面,他這才發現地上開了條地道。
他知道這已經屬於組織的秘密了,他不能問,也不應該問,能夠知道的事情,自然有人會告訴他。
隨著婷妃往下走,兩個圍事其中一個遞給他手電筒,轉身離開,另一個則仍舊跟在他身後。
走著走著,地道雖是極長,源義經仍感覺像在原地繞著圈,再過了幾個轉彎後,終於到達一扇門前,婷妃打開了門,對他招了招手,他隨著婷妃走了進去,而圍事則站在門外待命。
一進門,他低著頭,快速的用眼角瞄了瞄四周,除了個辦公桌,一套沙發之外,三面牆上沒有任何裝飾,但卻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身後有一道門而已。
但最讓他驚訝的,卻是那坐在沙發上,一臉陰狠的壯碩男人,不是別人,竟然便是兀鷹!
雖然驚訝於兀鷹為何在此,但此時的他早已懂得壓抑自己的情感,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但他此時仍差點紅了眼,但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雖說得表現得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這戲卻不是由艾義發主導的,他也只能默默的等待著兀鷹開始,才能有所動作。
「婷妃!」兀鷹見有人進來,凶狠的大聲喝罵:「他就是最近新來的小子?啊?媽了個巴子,又來個小白臉,啐!」
「是...」婷妃像嚇了一跳,瑟縮著的回答。
「妳他媽什麼身分!誰讓妳自做主張帶他下來!妳說啊!」
兀鷹氣的渾身發抖,「妳!給我過來!」
婷妃急忙靠近兀鷹,卻被兀鷹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兀鷹眼神陰狠,居高臨下的瞪視著她,「如果,這小子是他媽條子派來的臥底,妳他媽死定了!白痴!操!」
「可...可是,」婷妃怯怯的說:「是…是頭子叫我帶……帶下來的。」
「哦,是嗎?」兀鷹眼神轉柔,放開了婷妃,轉頭看向門外圍事,「沒你的事,回去顧好你的場子,還有,門給我關上。」
「是。」圍事像見怪不怪似的,立刻關上了門,轉身走了上去。
「你!」兀鷹踏前兩步,指著艾義發的鼻子,「要是讓我他媽知道你這小白臉是臥底,我保證!保證!你一定會死的夠難看。」
看著兀鷹臉上狠辣的表情,他似乎懂了,兀鷹虛晃這招,正是要讓人感覺兀鷹討厭,甚至痛恨眼前的他。
就連艾義發自己,也幾乎以為兀鷹,仇視著他。
那就對了,既然要演,便要演得像。
艾義發低頭,盡力表現得平靜無波,但實則努力揣摩著兀鷹臉上的表情。
兀鷹再不裡他,轉過身,像換了個人似的,神色溫柔的對婷妃說:「等一下,老地方等我。」
婷妃還來不及搭腔,兀鷹身後的門打開,走出了一個中年男人。
「頭子。」
兀鷹與婷妃異口同聲,只是男的多了些尊敬,女的語調卻微微發顫,更似有著恐懼。
雖然早知道傳喚自己的人定不是真正的頭子,但此時艾義發仍懂得露出適當的驚訝表情。
「別嚇壞了小子呀,鷹,呵呵…你的大嗓門還是沒變…先進去吧,我們等等再說。」
趁這機會,艾義發小心的觀察首領的樣貌,看起來首領像是四十幾歲左右,頭髮微禿,體格雖然看起來仍舊挺好,但頂著個啤酒肚,雖然臉上有著笑容,但舉手投足間,明顯有種不可違抗的氣勢,艾義發知道這是身在這等環境的關係,換了個環境,只怕跟路上隨手一把抓的賣豬肉老闆差不了多少。
兀鷹挑了挑眉,一副無所謂的神情,走進這所謂的頭子身後房間。
「小子做的還習慣嗎?」
雖然低著頭,但房裡已無他人,首領這句話自然是在問他。
「還好。」他回答。
雖然原本就打算加入組織,但現在不過是一般員工而已,他不想表現得太過尊敬,反而會惹人懷疑。
「嗯,好好作,過兩天…說不定外頭少不了你一份。」
首領微笑點了點頭,留下了一句不知所以然的回答,揮了揮手,婷妃看首領走回門內之後,便領著他,走了出去。
「妃姊,頭子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回到吧檯前,人群的喧鬧聲未減,但婷妃帶他出來以後,臉上的表情就十分曖昧,讓艾義發不由得疑惑。
「嗯…那代表小底迪快不是童子雞囉,嘻嘻…」
婷妃吃吃笑著,讓艾義發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這什麼跟什麼啊?首領說的話跟我是不是處男有什麼關係?反正我也早已不是了。)
「底迪要知道阿∼可以啊!叫我婷姊姊,我就跟你說唷∼」
捉弄之心又起,婷妃仍努力想改變艾義發對她的稱呼,但她絕不可能知道,這個名字對艾義發來說,有多麼不可碰觸,而此時的艾義發,早已不是在山上的雛兒,神態自若,說起謊來一點難度也沒有。
「嘿!我就是只叫妳妃姊,還是妳愛上我了,打算跟我說妃姊的美麗名字囉?哎呀!」
送艾義發的頭吃了顆爆粟,婷妃翻了翻白眼,「想打聽婷姊的名字阿,哼哼,去問雅妃吧∼」
「切∼有什麼好神氣的!妳今天坐冷板凳了喔∼啐!業績掛零的站壁女王。」
「你再說!要不要姊姊再送你一顆大一點的阿∼哼哼…」
見婷妃眼露凶光,艾義發趕緊討饒:「喂喂喂!翻臉就翻臉,幹麻動手動腳的啊…啊!六桌叫妳囉∼快去快去!」
婷妃沒好氣的瞪他一眼,「等我回來,看我怎麼治你,咧∼」給了艾義發一個逗趣的鬼臉,婷妃趕緊到六桌去,和一個中年熟客玩在一起。
只是,見慣了婷妃表情的艾義發,怎麼也想不透,婷妃最後的鬼臉,眼神似乎多了那麼點奇怪的味道。
在祭師林煒琳的教導之中,有一點,其實讓艾義發十分摸不著頭腦。
「酒女可利用,卻又不可利誘。」
雖然艾義發從未想到過利用女人,但林煒琳的回答,卻著實讓艾義發挨了個悶棍。
「你怎麼講不聽啊∼你不利用別人,別人卻會利用你阿…你以後要去的地方,會發生什麼事情誰知道呢?這麼說好了,你玩(林煒琳臉上紅了一紅)了我,然後我還要教你這麼多,那不是利用嗎?利用得好,我還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利用得不好,我死心了,就離開你了,女孩子都是一樣的,對她好的,有利用價值的,她就會對你有利用價值,好聽的叫做互相,難聽的再加兩個字,互相利用。」
「喔…那我現在想利用妳了,行不行啊?」
「去死啦!大豬頭!哼!」
「……………我愛妳。」
「啊?!………嗯。」
雖然兩個雛兒作作樣子的事情,算不得搬上檯面,過往的事好笑,但在艾義發心中只有酸澀之感,林煒琳的意思他不是不懂,艾義發卻怎麼也不想把自己跟利用兩個字畫上等號,雖然他自己也知道,能堅持的只有現在了。
既然要往上爬,就得不擇手段,商場如是,情場如是,戰場如是。
所以,婷妃飽含深意的神色,他就必須知道,甚至最大幅度的利用上。
「那不可利誘又是怎麼回事?」
「吼唷∼你笨死了啦!人家的金主每天送的有多少,你要拿多少填阿,要那麼用,你路上隨便找個女生就好了,幹麻非得找那種女生不可啊?」
「那種女生?講得好像人家很那個似的…」
「沒、沒有啦,我只是就事論事阿,不要想歪啦∼」
「那…妳要不要裝作『那種女生』看看…」
「吼∼∼∼你真的是個大色狼……好啦,我試試看…(羞紅著臉,林煒琳爬上了床)」
「弟弟,想事情啊?不會是愛上雅姊姊了吧?」
雅妃站在吧檯邊,似笑非笑的瞟來一個媚眼。
雅妃今天穿著的更是火辣,金線流蘇,肚兜片裙,弔帶長襪…只可惜艾義發不太喜歡這個調調,連忙撇開眼神,「我看很難哦∼妳什麼時候轉性穿公主裝了再說吧,哼…」
「公主裝?」
雅妃失笑,原來這小弟弟還在憧憬童話故事阿,「你都幾歲了阿,小朋友……這年頭哪來的白雪公主?嗑了迷幻藥的剝光豬倒是很多,不過我們店裡沒有哦!哈哈。」
「幹麻,你們每天跟客人哈拉還不累阿?去去,別來找我,七桌那個老豬哥還在看妳耶,還不快去?」
艾義發環視週遭,眼尖的發現七桌的客人瞄著這邊,立刻催促著雅妃。
「嘖,一點也不好玩…算嚕∼過兩天你就知道啦!哈哈…」大笑的雅妃雖不甚雅觀,但那大列列的個性卻也有人喜愛,七桌的禿頭中年大肚男就是一例,艾義發苦笑著,手仍不停調製著店裡的招牌酒,『愛的一發』。
忙雖然忙,但仍是有所謂的淡季存在。
時間又往後推了一個多月,此時已是淡季,雖然熟客仍是不少,出手仍舊大方,營業額多少仍有些緊縮,但店內的經營方針既是:就算白給薪,也務求所有人必到,那麼偶爾一兩天場子完全空著,也是有的。
但空著場子,不代表沒有人,女郎們仍是全都到齊,只是今日詭異了些,時間都已十點多,場子裡的女郎們,卻像等待著什麼人似的,全站成了兩排,一點也沒有鬆懈的樣子。
倒是雅妃,神秘兮兮的走進了吧檯裡,小聲對源義經說:「阿弟,跟我來一下,有事…要跟你說。」
「又要幹麻?」
自從前兩天,喝醉的雅妃大鬧了一場,嚷嚷著要艾義發抱她去噓噓,艾義發就對這個女人,敬謝不敏、十分感冒。
明明知道必死,誰還敢去?
「不要來喔?那我直接脫掉小褲褲,套在你頭上了唷∼」
(該死,沒事幹麻圍在一起喝那麼多酒…)
艾義發在這裡上班還不到半年,卻早已被磨練得油滑的很,但只有兩個紅牌,他是絕不敢輕易得罪的,雖然不知道雅妃是不是像婷妃一樣,有著雙重身分,但艾義發早已知道,越是看似簡單的,或許越不簡單。
「好啦…敗給妳了,又要幹麻啦!」
「人家一想到你,就濕了……」雅妃不好意思的低聲說。
「屁啦!」驚覺自己叫得太過大聲,惹得眾人疑惑的望了過來,艾義發急忙捂著嘴巴,低聲的說:「哦∼∼拜託,雅姊饒了我好不好,我是性無能,這樣可以了吧?哎呀!」
雅妃用力給了艾義發一顆爆粟,「三八!人家不是在說那個啦…我是說…我今天沒帶備用的…那個…」
「不會吧?妳要我去買?隨便找個人借一下不就好了…」艾義發不滿的咕噥著。
「不要不要不要!人家就是要穿紅色的∼」
「諾,紅色的瓶子。」源義經隨手拿了個紅色的瓶子。
「你想死嗎?」雅妃杏眼圓瞪,氣得舉起手就要捶下。
「好好好,是我不對,是我該死…上班時間我哪裡來的紅色內褲給妳穿,別害死我好嘛?」
艾義發差點沒磕頭認錯,雅妃的凶狠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自己跟她混得夠熟,艾義發還真不敢開她玩笑。
只是,店裡明令上班時間不得外出,艾義發自然也不例外。
「不然,人家在這裡等,你…」雅妃說著說著,聲量越說越小,臉紅透了耳根,「…幫人家洗褲褲…」
(哇靠!有沒有這麼扯…這種事也要我來?)
「喂!…店裡面的規定…」
艾義發急了,卻臨時想不起店裡有哪一條,禁止酒保替女郎洗內褲的。
「沒有對吧!那就去阿∼」
雅妃極快的拉起艾義發的手,將內褲往他手裡一塞,卻還像記起什麼似的,偷偷的靠在艾義發耳邊說:「還有,不要偷聞哦∼」
「去妳的,我又不是變態…」
雖然除了無奈,還是無奈,最無奈的就是想起店裡那條店規:女郎(包含服務女郎)的任何要求,只要沒有違反店規,就不得拒絕。
搓洗著女孩子的貼身衣物,要說沒有亂想什麼,那是騙人的,但若是婷妃的貼身衣物倒也難說,雅妃嘛…艾義發倒還真是提不起任何興致,就連想都沒想過,只是單純的用洗手乳搓揉著,沖洗乾淨之後用烘手機烘乾著,殊不知,外頭早擠滿了一堆看好戲的傢伙。
「…切,我就知道雅妃出馬一定失敗的…誰叫妳平常最喜歡作弄阿弟,難怪他剛剛還說什麼性無能,一定是被妳嚇的,嘻嘻。」
女服務生怡宣,早篤定知道艾義發絕對不可能對雅妃產生什麼興趣,這次果然因此小賺一筆。
「氣死人了啦!厚…一千拿去。」
大輸家雅妃低罵著,咬牙切齒的拿出錢包,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始派彩。
「就說應該要人家來吧,唉,小雅,可惜囉,拿來吧∼」婷妃奸笑著。
派完了彩頭,眾人正要回前面,卻不曉得誰滑了一跤,還一個拉一個,瞬間,整堆人全趴進了盥洗室門口,艾義發嚇了一跳,回過頭來,便立刻看見眾人全都趴在地上,一臉尷尬的表情,和源義經遙遙對望著。
「哎呀∼阿弟別生氣唷,是姊姊們不好…搧風搧風。」
「阿弟別這樣嘛∼看這邊看這邊…阿弟口不口渴阿∼姊姊去拿飲料給你喝哦∼」
回到吧檯,看一堆女郎擠在吧檯,艾義發哭笑不得,伸出了一隻手,手掌向上。
「幹麻?」眾人疑惑的問。
「我.要.抽.頭!……唉呀!唉呀!不要打∼哇!」
「想的美啦你!」「抽你的大豬頭啦!」眾人一呼而散。
(我招誰惹誰了我…唉。)
沒有辦法,誰叫艾義發的年紀,混在這群大姊姊裡,實在還嫌太小,當然只有被欺負的份。
轉眼間,艾義發在愛漁碼頭工作,已是半年有餘。
就算艾義發能等,卻也逐漸如坐針氈般的,不為什麼,自從那次叫他進地下室之後,竟然全無下文,也難怪艾義發微感不耐。
但實則不只如此。
或許當初的艾義發實在太過天真,這半年多來,女郎們來來去去,生面孔多了,熟面孔少了,雖然幾個紅牌仍在,但離開的舊人,卻多少是因為惹上了麻煩事而離開的,且不論是否與他艾義發有關,但很多時候的尷尬場面,卻是艾義發不忍見到,也不想見到,卻在場子裡時常上演著的,艾義發知道自己實在沒有能力幫助她們,但每每見到往日舊人前來找他哭訴,艾義發多少仍會沉默的傾聽著,順道送上自己的特招(特別招待),謹此而已。
最後,艾義發總會給他們一句不冷不熱的話。
「天下的苦命人何其多,不只妳一個而已。」
說是不冷不熱,但聽在往日同事的耳中,卻已不是這麼回事,與其說是不冷不熱,毋寧說是冷酷無情。
有大罵著的,有哭得柔腸寸斷的,有拂袖而去者,更有大聲叫囂的……幸好,愛漁碼頭裡最不可能出現的,就是前來尋仇的。
但今天,艾義發總算遇見了一個。
但最奇怪的莫過於此,跟艾義發最好的,雅妃。
直到雅妃正式離職,艾義發這才知道,雅妃其實是涉入最淺的一個。
但今日雅妃帶來的陣仗,十分奇怪。
雖然一個個橫眉怒目,但老的少的都有,從七十幾歲老爺爺到國小五六年級生,浩浩蕩蕩的陣容,十分惹眼,但就連上前招呼的婷妃,竟然也恭恭敬敬的,一點也不敢怠慢。
直到招呼了十幾個人入座,婷妃竟半聲不吭的走進吧檯,低聲對艾義發說:「阿弟,你倒楣了…雅妃她家,是最難搞定的。」
艾義發看似自顧自試調著酒,實則低聲發問:「有什麼難搞的,不就是帶一家人來嘛?」
「嘻,笨弟弟,你之前得罪了雅妃姊姊囉…」
「有嘛?」艾義發疑惑的問,「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你洗內褲的那一次阿,嘻!」
「那又怎麼的?」源義經瞄了一眼雅妃那桌,好像自己欠了他們幾百萬似的,一個個橫眉豎目的狠瞪著自己,「不然要怎麼辦?拿我的內褲給他們洗?」
「噗∼」婷妃忍俊不住,哧哧直笑,「沒那麼嚴重啦,只是他們是中部有名的黑道家族…」婷妃神色變得十分嚴肅,躲在吧檯裡低聲說,「反正,主要是他們雅子公主開心,其他的就好辦了。」
「雅子公主?啥?」
艾義發瞟了瞟不遠處,雅子身上的粉紅色洋裝,還真有那麼點公主的味道。
「怎麼?你不知道啊?他們是日本黑道,不過那是雅子自己說的就是囉,雅子之前只是到這裡打工而已,也不知你怎麼和她槓上的,她呀,每次提到你就氣得要死,嘻嘻!」婷妃的眼神,促狹意味濃厚,分明是清楚了什麼,卻總說得不輕不楚。
但直到近打烊時刻,雅子一群人卻沒任何動作,十幾個人幾乎同時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沒變,只有在離開時,分別給了艾義發一個挑戰的手勢而已。
雅子走在最後面,直到那個國小生跳上高腳椅比完手勢之後,雅子看著艾義發,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了一隻手。
試調酒類的動作沒變,只是手已微微顫抖,人已微醺。
「幹麻?」
額前的樓海已蓋住半個臉龐,蓋住了眼神,蓋住了艾義發微挑的眉。
「抽頭。」
久違了,一個月以來,睽違已久的笑容。
艾義發轉身。
雅子扁了扁嘴。
「諾,拿去。」
紅色的瓶子,如同雅子的臉,紅了一紅。
雅子拿起瓶子,杏眼圓瞪,正想甩下,卻又想到了什麼,突然收斂了動作,抱著瓶子推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雖然艾義發在愛漁碼頭工作將近一年,但真要他想起什麼值得紀念的,或許就此一樁。
源義經很久很久以後,才又見到雅子,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奇怪的人,總會遇到些奇怪的事。
在愛漁碼頭工作了將近一年之久,艾義發終於如願以償的進入了組織,雖然仍只是圍事,薪水也沒比酒保高多少,但至少總是混出了點名堂…就算這名堂,比起兀鷹還遠嫌不足。
但源義經總有些奇怪的感覺。
無論什麼時候,源義經總感覺到有股視線看著自己,但每當跟一黑二黃說起,他們卻總是笑源義經神經過敏,你又不是什麼人阿,就算要暗殺也是暗殺大咖的,哪會殺你這小嘍囉之類的。
直到有一天,答案終於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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