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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 劊子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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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劊子手
再怎麼心思慎密的罪犯,總會有輕忽的時候。
若不是灰毛的天性愛財如命,也不會在運送組織購買槍械的錢時,一時動起了歪腦筋,雖然臨時想的計畫沒有破綻,但人意豈能盡算?
一個五十多歲人,在組織裡打滾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過不了兩年,組織便會親手奉上一筆白花花的養老金,可灰毛,卻仍是在這退休的前一刻破了功,把自己引向這破滅的深淵之中。
雖然開著運送鈔票的車逃逸了,但終究還是逃不過組織的法眼,在為數眾多的組織中人圍捕之下,最後避無可避,不得已,才躲入這碉堡之中。
時間緩緩流逝著,老鼠的吱吱聲不絕於耳,灰暗的碉堡之中充斥著血腥的氣味。
時間,像是無窮無盡似的停滯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老朽的乾咳,讓艾義發精神一振!
(來了!)
隨著乾咳聲後,不遠處的聲響變得更大了,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語一般,在碉堡之中不斷出現著若有似無的回音。
「哼…幸好我耐心夠…不行,這裡不能待太久,有一就有二…」
叮叮噹噹的聲音,以及一些瑣碎的聲響,在艾義發耳中聽來,像是那人在翻弄什麼似的。
「啊!掉了……算了,零錢管他的…到底是誰帶這群人來的阿,一群窮鬼,真是的…」
原來,那人竟在翻弄著屍首,發著死人財?!
原來這也是灰牙的毛病之一,與其說是守財奴,毋寧說是摳門,或許灰牙覺得錢留在屍體上也是浪費,乾脆自己掏來花花算了,專注的翻弄著屍體口袋,卻忘了此地仍是凶險。
手電筒的光亮,甚至於能照到艾義發躲藏的岔道口附近,艾義發屏息以待,現在還不是出去的好時機,他須要等,要等到對方完全鬆懈的那一刻,要等到對方準備離開這裡的那一刻。
「……哈!這死傢伙的錢還不少嘛,皮夾裡頭竟然有一萬多,終於找到一個值得的…嘿!…再來要怎麼出去?…剛剛他們下來的地方…不行,上面一定還有埋伏,另外一邊…去他的,說不定就躲在另外一邊,當我是笨蛋阿,想都別想…」
(這老頭在搞啥?自言自語了老半天,煩死了…)
雖然艾義發真的很想趁著那人自言自語的時候衝出去,但隨即克制了自己的衝動,現在可不是好玩的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非得慎重不可。
「…哎,要不是帶不動,這小小一袋能用多久?…哈!我在說些什麼?這幾百萬也夠花了…剛剛也刮了幾萬塊,真他媽的爽!嘿!」
話聲逐漸靠近艾義發這方,艾義發精神集中,盡量壓抑自己不去想失敗的事,專心的注視著眼前一片漆黑的通道。
只要那人前進到眼前的轉角處,就是成敗揭曉的時刻!
那人口中的袋子似乎不輕,聽他拖行的腳步十分沉重,一步、一步,逐漸靠近艾義發躲藏處的通道口,而光線也越來越明亮,雖然知道自己躲藏著的岔道,絕不會被光線所照射到,但艾義發一顆心仍像提到了嗓子眼,就快要蹦出來似的。
也算是灰牙大意,竟沒有逐個岔道搜索,只是直直的往艾義發方向的出口前進,直到走過艾義發身前的岔道口。
艾義發緊挨著牆站起身來,探頭出去,往出口探索著的光線,已足夠讓灰毛的身體輪廓變得十分明顯。
灰毛突然沒來由感到一陣戰慄,剛想回頭卻已不及,艾義發連開了兩槍,瞄準的卻是他拿著手電筒的那只臂膀!
瞬間的痛楚,讓灰毛失了力道,跌落在地,滾落的手電筒,卻好死不死的照映出他的身影。
艾義發雖然開了兩槍,內心卻沒多少興奮、或是驚訝,只是再度瞄準了灰毛沒有受傷的另外一隻臂膀,再度開了兩槍。
艾義發雖然只是第一次開槍,但基本道理還是懂的,更何況這不到十步的距離,怎有可能失手?就聽一聲慘叫從灰毛口中發出,原本還想爬起來的灰毛,此時只能軟攤在地。
看灰毛雙臂中槍處流淌的血液,以及不自然的扭曲,艾義發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要讓自己不死,先要讓敵人毫無反抗之力,這是不變的道理。
* * * * * * *
從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了碉堡,兀鷹在車中等待著,一等就等了三個小時半,兀鷹看天色已逐漸翻白,終究沉不住氣的下了車,再等了一會,剛想自己親身下去看個究竟,就看一紅一白兩個人影走了出來,兀鷹仔細一看,前面滿身血跡,強忍著痛楚的不是灰毛是誰?而後面的,一看就知道是艾義發。
看艾義發面無表情,但臉上神色不變,兀鷹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也暗自在心裡面大讚了他一番。
(靠!果然是我看中的傢伙…不過其他人跑哪去了?該不會閃人了吧?媽的,那些傢伙!)
灰毛一上來看見了兀鷹,早已不管痛得快要暈倒,嚇得摔倒在草叢哩,卻連滾帶爬,拼命的想離開素來辣手的兀鷹身旁。
「帶他回去吧…東西在入口處。」
艾義發並不知道那布袋裡頭是什麼東西,也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將槍拿給了兀鷹。
但,兀鷹只是提起了槍,隨即瞄準了不遠處仍拼命的想逃離的灰毛,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不只是灰毛的倒地,也震碎了艾義發最後一點想救他的念頭,艾義發只能愣愣的,看著不遠處倒地,仍兀自抽搐不已的灰毛身軀。
而兀鷹,像是極為自信於自己的槍法,再不多看灰毛一眼,只是自顧自進了碉堡,提了袋子走出來,然後把袋子和艾義發一起甩進了後車座中,然後開車閃人。
「我那些手下呢?」
開著車下山,兀鷹只簡短的問了一句。
「翹了。」
「喔。」
艾義發想起了灰毛的死,「你…為什麼要殺他?」
「我為什麼要殺他?你這句話問的真他媽的好。」兀鷹突然緊急煞車,艾義發用力撞上了前座,還沒坐定,兀鷹身軀快速一轉,一手抓緊了艾義發的肩膀,一手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你這白癡!」兀鷹怒吼,「我為什麼要殺他?!他殺了二十幾個人啊!你混的是黑道,不是在幹條子的…你他媽懂了沒有!白痴!」
用力將艾義發甩回後座,兀鷹憤憤的重新開車,速度越來越快,像是要發洩心中的怒氣似的。
艾義發知道兀鷹是關心他,至少比起那些只能讓他喔的一聲的小弟們,兀鷹算是很關心他了。
回到了愛漁碼頭,兀鷹的眼神,雖然重新出現了那種仇視艾義發的樣子,但還是直接帶著艾義發進地下室,去回報地下頭子。
「哈!我就知道你兀鷹出手,便知有沒有。」地下頭子興奮的接過了布袋,卻只是隨意朝著地上一放。
「別搞錯了,」兀鷹一臉不屑,啐了一口,「雖然我他媽看這小子不爽,問題是他還真比我手下那些個蠢貨好些,灰毛是給他料的,林北只是在上頭把風。」
看地下頭子一臉的不可思議,兀鷹補了一句:「操!早知道這小子能活著回來,我那時候就不應該白痴的被他欄下…去他的!」
「哦?」地下頭子也知道兀鷹賞罰分明的個性,自然知道兀鷹是想要他提拔這年輕人,讓人家知道他兀鷹也是賞罰分明的人物,「我知道了,不過…阿發,有沒有興趣當個香主?」
「啊?」艾義發一臉呆愣,香主?太快了吧?
不快,實際上一點也不快。
雖然美其名是個香主,實際上不過算是個最低下的階層,經過地下頭子的解說,艾義發這才知道組織裡有四大堂,分別是文堂(負責公關交涉)、武堂(想也知道是打打殺殺的)、事堂(負責組織事務)、刑堂(有關賞罰),表面上雖然武堂消耗的人力最大,實際上卻是刑堂最缺人手,不為什麼,光是處理背叛者一事,幾乎就讓所有人興趣缺缺,既要玩命,又得不了多少油水。
而艾義發雖然美其名為香主,實際上不過只是領十個人,幹著替組織清理背叛者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罷了。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進組織不到一年的小嘍囉,突然變成了可以領人的香主,雖然沒什麼油水,可那份風光,就已足夠讓組織裡的其他人欽羨不已。
但,地下頭子話聲甫落,兀鷹立刻大聲反對,「不行!你搞什麼,這小子不爽我這麼久,你還讓他搞刑堂,這不擺明想拱我上台滴水??去你媽的!」
「喂!我可是為了你好阿,你想想,明明跟你打對台的傢伙,都能因為你的關係當個刑堂香主,以後哪個人不服你?」
地下頭子一臉奸笑,擺明就是等著看兀鷹好戲。
「你…媽的,擺明中區你主事,隨便你!哼。」兀鷹回頭看著艾義發,一臉不悅的警告著,「小子,我警告你,你好好幹你的事,別沒事跑來煩我,小心我他媽照樣料了你…哼!」
艾義發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一臉疑惑的看著地下頭子,直到地下頭子微微點頭,兀鷹卻已大步踏出門外。
雖然從這天開始,艾義發的名氣便逐漸在組織裡擴散開來,但畢竟只是個中區圍事,艾義發的名字仍沒有多少人知曉,頂多只知道中區某個小嘍囉一時好運,抓到了灰毛而已。
但在中區本地的組織中人,可不這麼想。
報紙上巨大的篇幅,刊載著「大肚山碉堡內,二十二名黑道份子互相殘殺,身上財物被人洗劫一空…」等等的聳動標題,就連一般平民百姓,也不免感到害怕,甚至於警方也立刻計畫了幾個治平專案,大力掃蕩著中區的黑道份子,以免類似事件再度產生。
但這件事一從媒體的手中揭露出來,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明瞭內情的兀鷹,而兀鷹雖然對這件事沒有表態,卻讓組織裡的好事份子暗自揣測著兀鷹的想法。
甚至,這些人一不作二不休,私底下將流言傳了開來,說什麼艾義發必定是因為痛恨兀鷹,這才在碉堡裡頭痛下辣手,料了那二十幾個人,然後殺人滅口,將所有的罪狀都推給了灰毛,甚至還把艾義發跟兀鷹間的微妙關係,給大肆渲染開來,打算看這兩人的好戲。
但就算如此,畢竟只是私底下口頭講講,誰也不敢在剛接任刑堂香主的艾義發面前,觸他眉頭,省的艾義發某天心血來潮,順手料了自己也說不定。
流言傳到最後,幾乎所有中區的組織中人,都送了艾義發一個稱呼。
劊子手。
一個殺人不眨眼,就連組織中人也照殺不誤的劊子手。
只有香婷不這麼想。
就算鷹眼多次提點她,要她注意艾義發的一舉一動,也只是讓香婷對鷹眼的話更加感冒,畢竟,香婷仍是沒有辦法將那三個字,和自己喜歡的那個天真的艾義發,聯想在一起。
『一入黑道深似海。』
深的是什麼?是人心。
黑的是什麼?仍是人心。
就算原本單純的艾義發,一進了組織中,也只能被這黑暗逐漸淹沒,變得深沉,變得更加清楚人性的本質,更加清楚懷疑的意義。
就算如此,艾義發仍是覺得沒有道理懷疑香婷。
看著身下曲意承歡的女孩,艾義發只是微微的笑著,想著週遭那些莫名其妙的可笑傳言。
直到一切平息下來,香婷這才疑惑的詢問,「笑什麼啦!從剛剛到現在就一直笑…笑笑笑,笑死你算了,哼!」
香婷嘟著小嘴,轉過頭去不理艾義發。
「呵…沒有啦,我只是想到了最近有人說…妳是上頭派來監視我的。」
「啊?!亂說…哪有這種事情啦…」香婷一臉委屈。
「我也知道沒有阿,否則也不會笑囉。」
雖然看香婷那稍嫌生硬的表情,艾義發已明白一切,但他卻也知道香婷對他的情感不是假的。
但此時,艾義發不由得想到了點事情,那是有關於傳聞的來處,鷹眼的事。
「小香香,妳覺得鷹眼怎麼樣?」艾義發溫柔的問。
「什麼怎麼樣…?」香婷疑惑的問。
「剛剛那句話,是鷹眼告訴我的。」
「他…?怎麼可能?」
就是因為鷹眼是香婷的直屬上司,所以才更不可能,艾義發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更搞不清楚鷹眼究竟意欲為何,挑撥自己與香婷?或者是讓香婷對自己失去信心?還是……
微微一笑,艾義發想起了林煒琳的一句話。
「…雖然以心理學的角度而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就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上人不是電腦,不可能有這麼縝密的心思,更別說是精密的計算出對手的一舉一動…」
「所以呢?」
「裝作自己是笨蛋,暗自搞破壞囉!嘻嘻…」
「廢話喔,這不等於是白說的?」
艾義發大笑出聲,反倒嚇了香婷一跳。
「幹麻啦!神經兮兮的…鷹眼是我上司耶,你還這樣說他壞話…大壞蛋…」
「嗯阿∼我是個大壞蛋,大壞蛋要來吃掉小紅帽囉∼」
「呀∼不要啦,吼…你又來了…」
兩個人在被窩裡,玩起了搶棉被的遊戲…
雖然算得上是刑堂香主,實際上艾義發並沒有經過什麼接任儀式,甚至於表面上,也仍舊只是在愛漁碼頭當圍事,只不過變成了整個場子的圍事都是自己的手下罷了。
今時不同於往日,雖然其中幾個圍事原本打算看艾義發的好戲,苦苦等待著兀鷹來此的那一日,但一連數日,兀鷹竟一點聲息也無,直到今天。
才剛一打開店門,兀鷹便迫不及待的衝了進來,卻也只是與一票人摟著小姐聊天喝酒,一點也沒有找艾義發麻煩的樣子,倒讓那幾個圍事驚訝不已,只能死了跟隨兀鷹的心,轉而對艾義發產生了那麼點敬意。
艾義發雖然知道手底下那幾個鬼頭鬼腦的傢伙,正打著什麼鬼主意,也沒說破,專心一意的作著自己的事,偶爾見到新來的調酒師忍不住時,好心的過去『提醒提醒』對方。
雖然知道自己仍是幹著圍事,但回頭想想,既然是掛了刑堂香主的名,就絕不會是只有繼續當圍事,這麼簡單。
艾義發知道自己這刑堂差事絕不好幹,卻不料,下一個地下頭子指派的任務,來的如此之快。
更不料,這件事竟成了自己在這黑暗生涯裡,一個巨大的轉戾點。
接起了電話,艾義發一瞄兀鷹的樣子,便仔細聽著電話中的內容。
「…婷妃在場子裡嗎?」
電話裡的聲音,似乎有些異樣,卻無疑的是地下頭子的聲音。
「沒有…我讓她在家裡休息著,頭子有事?」
艾義發與婷妃同居,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了,就連地下頭子也睜隻眼閉隻眼,甚至還親自暗示艾義發,自己絕無意見。
「……你回家一趟,希望她不會有事…」
頭子的話,讓艾義發出現了不祥的預感。
(什麼意思…?該不會?!)
艾義發衝了出去,差點撞倒了進門的客人,就連店裡的其他人,也被艾義發這突然的舉動給嚇了一跳。
「操!發生了什麼事?去看熱鬧去!」
兀鷹咻的起身,順手拿起了白色外套,也不管眾小弟驚訝眼神,跟著艾義發後頭衝了出去。
小公寓裡。
衝進了公寓二樓,不該有的血腥味充斥著走道間,但畢竟是深夜時分,走道間並沒有人,自然也不知此事。
回到了家門前,見到反鎖著的大門,艾義發不免朦朧的記起往事,更加深了艾義發的恐懼。
雖然顫抖的手拿出了鑰匙,卻怎麼也打不開鎖。
用力的撞!撞!艾義發雖然用力的撞著門,門卻依舊聞風不動,急得艾義發不知如何是好。
公寓對面的門打了開來,但開門的年輕女孩只是瞪了艾義發一眼,剛要走出來罵人,卻看見樓下快步衝上來的兀鷹身影,兀鷹臉上的猙獰表情,讓女孩嚇得將門立刻關上,再也不敢探頭出來。
「操!什麼鳥事,這不是你這小白臉住的地方?慌慌張張的搞什…什麼味道?!」
艾義發不理週遭,只是一眛的撞著門。
「幹!你這樣要撞到民國幾年,滾開!」
兀鷹用力一撞,也許是力道太過強大,竟讓木門整個飛進了屋內,發出巨大的聲響,但木門一撞開,撲鼻的血腥味便迎面而來,艾義發一眼望去,裡頭的情形早讓眾人看傻了眼。
地面流淌著的黑色血跡,已足以說明一切。
「啊!!」
大叫一聲,艾義發衝進了房間裡,蓋著的棉被上血跡斑斑,強烈的血液氣味,更讓眾人作嘔,艾義發一掀棉被,立刻發出一聲慘叫,撲了上去!
灰白的面容,伴隨著嘴角的鮮血、白濁的液體,形成了一種妖異而詭譎的畫面,死者眼中的憤恨、不願、甚至於是受辱的悲哀,隱約可見,艾義發卻只能抱著屍首,發出無意義的音節,抖動著身軀,卻不知是因為悲傷,抑或憤怒。
兀鷹雖強忍著憤怒,卻已不願再看,剛要回頭,卻見週遭眾人一臉好奇的眼光,不由怒從心起,大聲叫罵的把所有人趕了出去。
兀鷹撥了通電話給地下頭目,告知了他眼前的情況,便隨即掛斷,打了通電話到警察局裡。
兀鷹打的電話,當然是打進了二分局裡。
當前來的尉武英,看見了兀鷹之時,仍不免感到詫異,雖然自己本就是來替兀鷹處理事情的,但兀鷹在場,多少還是讓尉武英有些氣悶。
但,那小子究竟是什麼人,竟連兀鷹也要替他善後?尉武英疑惑的想。
畢竟艾義發此時全身早已大整過一次,除了兀鷹,絕無被人認出之理,所以就連尉武英也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竟然便是那時跟隨自己到警局裡的源義經。
「喂,別搞錯了,你只要負責當發現人就行了,我們走了。」
兀鷹發號施令的語氣,讓尉武英極度不滿,但尉武英卻也知道自己暫時沒有把兀鷹抓起來的權利,只能生著悶氣,開始鑑定現場。
雖然週遭房客大多已經聽見了聲音,但畢竟黑道份子在自家門口逛來逛去,自然誰也不敢隨便出門自找麻煩。
不管尉武英臉上懷疑的表情,兀鷹自顧自的撐開了艾義發的手,一派強硬的扛著艾義發走出公寓。
兀鷹不是第一次見到艾義發這種痴呆的表情了。
雖然說莊玫婷死去時,艾義發並沒有出現這種奇怪的表情,但畢竟莊玫婷與他,只能算得上是乾姊乾弟的關係,與艾義發的母親不能相提並論,而兀鷹很清楚艾義發性格上的改變,必定跟這表情有所關聯。
香婷的死,代表著另一個與艾義發關係密切的女人,因為他的關係而死去,但畢竟自己與他是打對台的,絕不能表現出任何關心的模樣,兀鷹沒有辦法對艾義發說些什麼,也不可能對他說些什麼。
所以,兀鷹只能強硬的帶走艾義發,把他關在愛漁碼頭的地下室裡,讓他自己靜一靜。
但,兀鷹難道就對香婷沒有任何愧疚?
還是有的,雖然兀鷹對香婷表現的十分惡劣,甚至於口出惡言,但實際上,兀鷹從未真正碰過香婷的身體。
在知道香婷之所以進來這龍蛇雜處的場所,全是為了尋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姊姊,而不是天性喜歡這燈紅酒綠的糜爛世界後,兀鷹就已明裡暗裡的讓香婷以自己的女人自居,讓香婷省去了許多麻煩,直到,將香婷托付給艾義發為止。
自己看得上眼的好友,帶走這個令人疼惜的小女人,對兀鷹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
眼前香婷的慘死,雖然讓艾義發心痛得再度痴呆,對兀鷹又何嘗不是感到難過?不同的是,艾義發是為了香婷而難過,兀鷹卻是為了艾義發失去了香婷而難過。
但,兀鷹不免懷疑,奪走了香婷生命的人,必定就是那奪去香婷寶貴的貞操之人,而那個人,雖然香婷極度保密,兀鷹也只能暗自揣測,並派遣手下人,繼續的追查著。
不為什麼,光是因為艾義發手刃了莊玫婷的仇人,而絲毫不管自身處境的情,單憑這點,兀鷹就願意替艾義發作這些事。
這是一種男人間的血性,一種不可理諭的,卻又自然而然產生出的想法。
被關在地下室裡,艾義發僵直的身軀隨意倒臥在沙發上,像是發著獃,也像是沉思一般。
艾義發的心裡,想的是什麼呢?
後悔。
後悔著自己為何非要聽從兀鷹的話,後悔著自己為何投入了感情,後悔著自己為何不讓香婷跟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也後悔著…後悔著自己成為害死香婷的幫兇。
憤怒。
憤怒著自己的大意,憤怒著兇手一刀割喉的凶殘,憤怒著兇手洩慾的方法,也憤怒著…憤怒著自己的無能。
在這空無一人的地下室裡,艾義發的眼前一片黑暗,但也許就是這黑暗,才讓艾義發更加冷靜而快速的思考著。
黑暗,對他而言,早已是不可或缺的好友,甚至於成為了他體內的一份子。
但,仔細一看,艾義發的表情並非如同往常那樣,只是獃愣著而已,而是逐漸的轉變著,直到他清醒為止,原本嘴角掛著的,那令人感覺到溫暖的笑已不復見,眼神裡沒有一絲傷痛,取代的是陰沉的眼神,以及那令人寒到骨子裡的笑意。
從被兀鷹帶了進來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艾義發就已想通了一切,重新站起身來。
這是他的唯一決定,毀滅自己的一切,只保留一種東西。
黑暗。
黑暗,不需要擁有任何累贅的情感。
黑暗,不需要表達出毫無意義的同情。
黑暗,就只有純粹的黑暗,無論是他的心,或是他的人。
劊子手的成名儀式,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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