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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 組織內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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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組織內鬨
開酒店,並不是像一般人眼中只要有錢和足夠的人力,就能簡單就解決的事情。
無論是小姐、少爺與圍事的訓練,人員的調度,黑白兩道的洽談,無一不是件麻煩事情,到最後艾義發被搞得火大,乾脆直接把事情派給了一黑二黃,要他們自己想辦法搞定。
反正身為老大的好處,就是麻煩事情都叫手底下去作,真的不行再自己出馬就得了,畢竟,艾義發也不過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做起這些事的沉穩程度,還比一黑二黃嫩了些。
麻煩的事還不只如此。
首先,第一件麻煩事,就是鐵聯幫的人,自從酒店還沒開始正式開幕,就已經時常上門來請艾義發到鐵聯幫去坐坐(想當然耳,是因為神島麗子的關係),搞得艾義發煩不勝煩,除了暫且請對方過兩天再說,一邊既要回答來自事堂堂主隨時打過來的電話中的『關心』,一邊又要應付組織大老們的質疑,甚至組織中私底下關於艾義發背叛組織的風聲,更在逐漸傳開之下,搞得艾義發更是不得安寧。
就算艾義發再怎麼蠢,也知道這是刑堂長期被架空的關係,偏偏自己目前的勢力又不夠大,仍舊只能對週遭的質疑聲浪,抱持著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
畢竟,在還未被切實掌握到自己背叛組織的證據之前,還不會有人吃飽了閒著,找整個刑堂開刀。
再者,就是大肚山的行動後,那兩百多個大陸幫派份子的安置方式。
雖然表面上是替客堂解決麻煩,但光是兩百多個大陸幫派份子的安置,就已經夠令艾義發頭痛的了。
雖然暫時把人安置在刑堂中,也派人看管著,但畢竟兩百多個人,一暴動起來也是挺麻煩的,雖然和領頭的人談過一個晚上,知道這些人只是來台灣探探路,本來想直接交給二分局處理,雖然也想到把這些人納入自己的組織中,但誰又知道這些人會不會有二心?
雖然如此,但兩百多個人放著,卻一點用處也沒有,艾義發左想右想,終究還是只能再次找這群人的頭子談了一次。
說完了原委,或許是艾義發直接了當的說法,讓對方領頭的人安了心,竟然想也不想的接受了艾義發的提議,對他們而言,來台灣除了大開了一次眼界之外,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想再回去。
而艾義發心裡,則有另一番盤算。
雖然這些人也可以納入自己的手下,但畢竟這些人原來就是幫派份子,什麼時候要鬧起來也不知道,放在自己手底光是監視就夠麻煩的了,還不如分散在各處,做個線民。
就算這樣,光是兩百多個人的安置地點,就花了好一番功夫,更別提要在各個勢力的眼下佈陣,光這麼一忙,就已經夠艾義發焦頭爛額的了。
而這些算起來,都還不是最令人頭痛的麻煩。
現在無論走到哪裡,艾義發都不免戰戰兢兢,說不定哪個暗巷,隨時都有可能衝出一二十個人,朝著艾義發的車裡猛開槍。
最扯的是,這些人裡頭,如果僅僅只是敵對勢力也就罷了,甚至連其他堂口的,竟也或多或少夾雜在裡面,就連吃頓飯,艾義發也只能找人最多的地方。
直到最後,就連各堂口的線民,竟然也一點查不出艾義發的蹤跡。
其實艾義發這麼快速的崛起,早讓許多人看得不是滋味,想要一次了結他的命。
眾堂口大老們不是沒有想過暗殺,雖然說傳出去不怎麼好聽,但既然暗殺也是殺,明殺也是殺,都已經開頭了,就壓根子沒想過要停止,就算是傳出組織裡搞內鬨,只要料了艾義發,刑堂還不像以前一樣,變成了空中樓閣,中看不中用?
可不知怎麼的,無論派了多少人出去,艾義發總像是事前就知道一樣,不但是躲過了追擊,更把所有追擊的人,全都殺得一個不剩,大大打擊了各堂的機動能力,對於各堂的士氣更是極大的打擊。
或許是之前那兩次與自己最親的人,卻反倒著了道的關係,在受到幾次明擊暗襲之後,艾義發變得更加滑溜,再也不跟任何人提自己的地點,就連一黑二黃跟了他這麼久,除非艾義發自己告訴他們位置,否則絕對沒有人知道,艾義發究竟人在哪裡。
雖然說槍子兒不長眼,但艾義發那種莫名的提防心,竟讓眾幹部們精心策劃的暗殺,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潰,就算買通艾義發手底下的人,但艾義發從來沒有跟其他手下一起行動過,這在眾組織幹部的眼裡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一個人能作得了什麼事?哪個老大沒有幾十個保鑣護著的?可偏偏艾義發卻一百八十度轉變,行事作風變得十分神秘,就連一黑二黃都很少見得到了,更別說其他人知道艾義發身在何處。
就算是聯合行動,竟然也讓艾義發走了脫去,越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艾義發卻越是挺了過來。
上個月份,在三個堂口,包括了刑堂、文堂、以及客堂的聯合行動中,文客兩堂的堂主,私底下各自派出了一個香主,領了一隊人馬分開行動,打算直接讓深山裡的艾義發就此消失,雖然得到的情報中已經確定艾義發身上僅有兩管手槍,頂多多帶上幾十發子彈,怎麼算,一個人想拼上百人,是絕不可能的事。
但才沒半天,事實擺在眼前,兩隊人馬竟就此消失在深山之中,直讓兩個堂主大呼不可思議,卻又背脊發冷。
當然,沒有人認為這些人是艾義發一個人就能撂倒的,所有人一致認為,若不是艾義發真的心機深沉的另外派了一大隊人馬保護自己,就一定是另外有人插了手,從背後捅了兩位堂主一刀。
所以到最後,雖然所有人恨得牙癢癢的,卻還是動不了艾義發,只能在心裡盤算著,等待著機會。
* * * * * * *
時間又往後推進了兩個月。
武堂與鐵聯幫的火拼已至白熱化階段,上門請艾義發前往鐵聯幫一敘的人少了,大多數鐵聯幫份子都是上門鬧事的,鬥毆開槍更是常有的事。
艾義發原本只打算息事寧人,此時卻也動了肝火,就在這個時刻,兀鷹搶先一步的召開了只有中區主事者,也就是事堂堂主才能召開的高階會談,但畢竟是緊急時刻,事堂堂主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兩個幫派勢力仍舊在持續交戰著,這匆忙之下,來的組織大老們自然不會多,但每個都在一踏進愛漁碼頭的會議廳時,愣了一愣,雖然隨即回復原樣,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似的,實則不約而同的,打從心裡大罵著。
(他媽的!這兩個混帳非得要聚在一起打架是吧?可不可以一個別來了啊?看來今天又不得安寧了。)
裡頭正在大聲謾罵的,自然就是艾義發與兀鷹,當然了,眾組織大老們倒不是真怕了艾義發與兀鷹兩人,但畢竟艾義發殺人不眨眼(自然是風聲傳的,再加上之前想暗殺他,卻反倒被他暗殺的人,自然一併算到了他頭上),兀鷹更是中部首驅一指的大型勢力,無論哪一方,落單的時候還沒什麼,要是真要和他們手底下幹了起來,哪邊討得了好還說不定。
會議室裡雖然容納得下十二具長桌,但此時只有在正中央放著一具,桌邊整齊的在疊著兩列文件,長桌兩旁也整齊的放置著一人座的沙發,對齊著每份文件,位置是早已規劃好的,而除了文件上頭的投射燈外,會議室裡一片黑暗。
會議室長桌的盡頭處,正中央的大型白板上,左手邊密密麻麻寫著許多資料,右手邊則吊掛著台灣的簡圖,其上畫著許多顏色的點,分別有著註解,仔細一看便可知道,這必是台灣各個勢力的分佈圖形,而黑色的點只寫著文堂,武堂等簡短大字,看來應是組織裡的分配勢力。
最靠近白板的左右第一個座位,一高一矮,一壯一瘦,正是兀鷹與艾義發。
「放你的狗屁!明明鐵聯幫壓到我們頂上,對方甚至壓到你頭上了,你像個縮頭烏龜在搞什麼鬼?和平共處?我呸!」兀鷹也不管艾義發是不是堂主,直接揪著他領子提到身前破口大罵,一雙眼瞪得像牛一樣大。
「你打不過要我賣命?沒門!」明明艾義發用著兩手拼命想扯開兀鷹的巨手,卻在所有人還沒看清楚他的動作前,艾義發就像變魔術似的不知從哪掏了把槍出來,頂著兀鷹的下顎,艾義發眼神森冷的看著兀鷹的臉,「給我看清楚,別忘了子彈不長眼,刑堂什麼時候變成你手下了?啊?去你媽的禿鷹,給我放手!」
「操!」
兀鷹雙手用力往前一甩,把艾義發甩進了艾義發的專用沙發上,「小心你這條狗命吧!拿槍抵著我的,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人活著,哼!」
兀鷹握緊著雙拳,雙拳喀喀作響,但畢竟艾義發雖然入了座,槍口仍舊指著自己,兀鷹看了艾義發一眼,滿臉不屑,卻也冷哼一聲重又坐下,只是苦了兀鷹身下的沙發,像是受不住他的力道,出現了極為難聽的哀嚎,如同表達著兀鷹極度的憤怒般。
「別想了,目前紀錄三百多個,多你一個也不算多。哼哼…」
艾義發冷著一張臉,直到兀鷹坐下,嘲弄般說了一句,才在冷笑之中收起了槍。
「哎!怎麼這樣也能吵起來,會還開不開呢?」
「開!當然開!沒必要怕了一個毛頭小子。」兀鷹咬牙切齒的說。
坐在上首正中央的中區主事、也就是事堂堂主的賽陵佬,直到兩人吵完,這才好整以暇的站起來,看著最後入座的文堂堂主,「文堂主,你覺得呢?」
「我…嘿!倒是沒什麼覺得,」文堂堂主文天洋坐在最後座,但看那兩人吵了半天,早一把火燒了上來,閉起兩眼,手扶著額頭,雖然口氣平淡,但語氣裡明顯有著不耐,「反正這會開不開還不一樣?擺明是來看前面那兩位小老弟的戲,打完了記得說一聲,天都快亮了,別擾了我的睡意。」
「文天祥老大,」艾義發輕笑一聲,「會作正氣歌沒什麼了不起的吧?別忘了這世你在幹黑道…」
「你他媽叫我什麼?!我叫文天洋!」文天洋一聽,額上青筋浮現,猛的跳了起來,手指著艾義發,「我操你……呃!」
艾義發冷冷的舉起了手裡的槍,不屑的掏了掏耳朵,再將手指伸到面前吹了口氣,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你可以再操一句。」
這擺明沒把其他人看在眼裡的高傲態度,雖然立刻讓文天洋把話吞回了嘴裡,卻也讓其他大老們一把火狠狠的燒了起來,紛紛舉起了槍,同時指著艾義發。
「小子,出來混講的是義氣,你他媽沒事拿著槍對自己人比畫,以後誰治得了你?」
「操!一槍料了他就是,跟他說那麼多廢話作啥?!」
七八個大老們槍口一致對準艾義發,眼看就要開火。
「去你媽的,」賽陵佬雖然口裡罵著粗話,但表情卻還是笑著,令人猜不出他究竟是喜是怒,「各位既然來陵佬這兒,可擺明準備在這搞內鬨是吧?嗯?……上頭的資金可不是給你們拿來浪費子彈的!!全都給我住手!」
雖然氣憤,但眾人還是一個一個收起了槍,畢竟,就算真看艾義發不順眼,但在會議場合裡,總還是得賽陵佬面子,不為什麼,就因為賽陵佬這事堂堂主手裡握著的王牌,正好是分派給各堂口的費用。
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手底下這些不事生產的傢伙,別說養活整個堂口,養不養得活自己說不定還是問題,更嘔的是,所有人都能動,偏偏這笑面虎絕不能動,畢竟,沒有人知道賽陵佬上頭的究竟是誰,動了賽陵佬,擺明是跟自己的錢過不去。
就算怎麼火大,真要他們自己說,還是不能不佩服兀鷹和艾義發兩個人,一擴張就已經找好了方法撈錢,不像他們這樣,永遠把錢當流不完的水,只出不進,花光了再找賽陵佬伸手。
更何況,賽陵佬的笑面虎功夫,還真是作了個十足,從來沒有過發怒的紀錄,表面上是個牆頭草,贏得了不少好名聲,檯面下卻十分狠辣,今日跟你交好,明日說不定便出手抄了你的窩也說不定,所以更是沒有人想老虎頭上拔毛,自找死路。
「算啦,來來,都坐下,都坐下,」賽陵佬輕笑著,比著手勢要眾人坐下,順手拍了拍艾義發的肩頭,轉頭看著白板,「年輕人嘛,衝動點是正常的,嗯…我們說到哪兒了?」
「鐵聯幫最近搜括了幾次市區裡,」文天洋深吸了口氣,壓抑著胸口的怒火,若不是混黑道,看起來更像是個教書老師,就連語氣也比其他人文雅,「雖不知是何故,但由此看來,他們似乎也失血極大,必定是想就近補充戰力,才有此舉。」
雖然說的仍是白話,卻也足夠讓他身旁幾個大老粗,聽得是耳道打結,拼命掏著耳屎,一副不懂裝懂的模樣。
「哦?」賽陵佬隨口回道,把勢力圖上的台中市區圈了起來,隨手寫了筆註記,轉頭回來,就看艾義發一臉略有所悟的神色。
「怎麼了?阿發,看你想到什麼事,說出來聽聽看吧。」
「也沒什麼,只是想到了前兩個月本來打算上鐵聯幫一趟,把事抹平就算了,爭勝不急於眼前…」艾義發接下來的話,讓眾人臉色變了數變,就連兀鷹也不免一捶桌子,冷哼一聲,「不過嘛,就是不知道哪位不長眼的仁兄,明擺著併吞鐵聯幫的好事不作,偏偏喜歡在台中市區扯後腿,哎,要不是我千求萬求,人家哪會把那小小的文堂堂口放在眼裡呢?」
「你……你竟然出賣我兄、兄、兄弟們的堂口位置?!」文天洋一聽,雙腿一軟,差點沒嚇得從椅子上滑到了地面,指著艾義發的手,不停顫抖著。
「我?哈!笑話。」
艾義發轉頭面向文天洋,掏出口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大大小小十來個,不一而足,「竊聽器在我身上,從哪來的文兄應該也知道吧?…我帶著神島麗子進刑堂的時候,我那些守著堂口的小兄弟可真『盡責』啊!三天裡的錄音你應該都有吧?文兄…何不放出來聽聽?」
艾義發挑了挑眉,冷眼看著文天洋,那神態像是『你死定了』一樣。
文天洋冷汗直冒,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艾義發竟然會把這件事,在這節骨眼裡提了出來,直接將了自己一軍。
「啥?!文兄,這真的假的?」
「老文,你真的有那三天錄音?!快拿出來!」
「操!蚊子,難不成你之前說,艾義發私底下背叛組織的事情是假的?媽的!」
越說越是忿慨,眾人就連文天洋的老綽號都叫了出來,原本文天洋還想裝成不知,此時卻只能在心裡,暗罵這些沒什麼大腦的傢伙們。
眾組織大老們,雖然已經算是接近金盆洗手,但畢竟私底下的勢力不小,所以才被組織囊擴當上客堂,自然知道這知情不報的規矩,更別提其中幾個被文天洋攏絡的客堂堂主,此時早已變了臉色,被騙事小,但若艾義發說的是真的,自己非得先找個方法靠邊站不可,就算是靠向艾義發或兀鷹,也比自己沒有半點聯合勢力來的好。
眼前的文天洋,此時在眾大老眼中,早已跟個死人無異。
但別說他們,文天洋心裡更是驚奇。
艾義發既然知道自己在他身上放了竊聽器,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必定會把錄音給重組一份,弄成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但畢竟前鎮子忙著跟鐵聯幫對打,自己竟忘記了將錄音帶給待在身邊。
直到今天一時想起,才想在會議裡靠著這捲錄音帶,用裡頭的內容把艾義發捅個對穿,但此時艾義發自信滿滿的表情…又提起了自己的堂口位置…
難道,難道早已被他給掉了包?!雖然覺得這不可能,但越是深想,文天洋越覺得不無可能,更別提一向低調的艾義發,今天怎麼會無緣無故對自己提槍?!
文天洋冷汗直冒,暗一咬牙,作出了最後決定。
既然要死……那就你先死吧!
「嘿…既然知道我有錄音帶,我想你還是認了吧,至少大家看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否則,背叛的證明一拿出來,對你也不太好吧?」
文天洋抹了抹額上冷汗,拿出了口袋裡的東西。
「砰!」的一聲,眾人還沒看清楚文天洋拿出了什麼,就已看見文天洋抖了一抖,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手裡還握著……一把槍?!
「混蛋!」
幾個客座大老們剛要拿出槍,賽陵佬立刻喝罵,「操!你們當這裡是哪裡?當這裡誰在管的?!」
「幹!老賽你別管,你的地方還敢開槍,以後大家還怎麼開會?!」
幾個人掏出槍來,就要往艾義發開槍,卻看艾義發早已站在賽陵佬身後,眾人都是老江湖了,一愣,就已經知道毛病出在哪裡。
「老賽!你!」
「先聽我說完,你們不滿意再說。」
賽陵佬兩手舉起,艾義發立刻將口袋與胸前的兩把槍,都放到了賽陵佬手中,賽陵佬也不多說,把槍放到了桌上,「各位,我知道大夥都是槍口上磨出來的血性漢子,但現在請聽老賽一句話,先把槍放在桌上,兀鷹,你也是。」
冷哼一聲,雖然兀鷹表情憤怒,但畢竟賽陵佬的面子沒有人敢不給,兀鷹仍是把懷中的鑲金左輪手鎗給放到了桌上,將椅子大大後推了一步之遠,擺明是不把舉槍的眾人放在眼裡,也不怕眾人對他舉槍似的。
看兀鷹都這麼辦了,眾客堂堂主面面相覷,但最後也仍舊一一的把槍放在桌上,退了幾步,看賽陵佬有何話說。
「我知道,大夥兒對阿發有點不滿,這我是知道的,但是!」賽陵佬第一次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平板的臉色讓眾人傻眼,「不管大夥對阿發怎麼想,組織內鬥是不允許的,上個月前我就對老文暗示過,更別提……你們聽聽這個。」
賽陵佬從桌底下拿出錄音機,「這是上頭親手交給我的錄音,」賽陵佬按下了撥放鈕,錄音機裡立刻傳來一個陌生男子的低沉語音,腔調像是外國人似的:「……你手下幹得不錯嘛,賽老,搞內鬥都能派個上百人,只為了殺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上頭的情報竟然這麼靈通,就只是幾次的暗殺,就已經傳進了上頭耳裡?!
「……說不定,我會考慮收回你在台灣分部的所有資金,如果你們再這麼搞的話…,雖然那個什麼矮一發的小朋友,上頭覺得還可以……」
後頭說些什麼,沒有人聽得進去了,光是收回所有資金,以及聽見艾義發的名字,就夠讓眾人心裡一陣膽寒,上級的指令是絕對的,不聽也就罷了,一聽,這以後別說碰艾義發一下,沒準他撂了自己,說不定上級也還沒感覺到什麼,反倒是自己要碰了他,說不定整個組織隨時會反撲過來,幾個人你望我我望你,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別說他們,就連兀鷹也矇了,雖然原本就已經感覺到賽陵佬有點包庇艾義發的作為,但私底下的交情,跟上級交代的,可就是兩碼子事!
兀鷹不由得神色生硬了起來,眉頭緊皺。
而艾義發,雖然不是不知道這幾句話的嚴重性,但畢竟對艾義發來說畢竟加入組織還早,上級什麼的跟自己沒什麼交集,自然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只不過,在轉頭看見兀鷹皺緊的眉頭的瞬間,艾義發竟不由自主的從內心裡冒了股寒意出來,同時有個不祥的預感打心底浮了上來,卻不知這預感所為何來,只能苦笑著想,或許是自己多心罷了。
眾人的反應,賽陵佬看在眼裡,輕輕一笑,「呵…別想太多,但方才北客堂主說的,我也不是不知道…嗯,我看這樣吧!以後只要是會議,與會人員就完全卸除武裝,連指甲刀都不許帶,這樣總行了吧?」
刀口喋血的生涯裡,少了把槍就像是開車少了安全帶,做愛忘了保險套,就算自己技術再怎麼好,卻也難保出事,眾人當然不願意這麼作,但話又說回來,今天的事情若艾義發有心,就算帶了槍又怎麼樣?
別說身在老賽的地盤,就算真有人衝進來,將一群人給掃了個一乾二淨,又有誰敢對老賽這中區主事說話麼?自己的手下,別暗自慶幸有出頭天就不錯了。
更何況,剛才那一幕眾人看得清清楚楚,艾義發不知怎麼練的,隨手一掏的速度就已奇快,更別說將子彈毫無誤差的射進文天洋眉心間,光是這種近乎恐怖的速度與準確度,自己再練幾個月或許可以,但眼下卻是絕不可能,那還不如各退一步的好。
看眾人勉為其難的點了頭,賽陵佬這才又說,「那麼,第二件事情…阿發,錄音帶拿來了吧?」
「我想,哼…」艾義發冷哼一聲,「各位大哥們會比較想聽被剪接過的吧?」
「別胡鬧!」賽陵佬那種像是教訓自家兄弟似的口氣,讓眾人身軀猛然一震,「堂主們都已經不計較了,你還不知好歹成什麼樣!快拿出來。」賽陵佬的語氣,更是讓眾人不由暗自揣測,他與艾義發究竟達成了什麼共識。
「哼!」艾義發拿出了褲袋裡的錄音帶,讓賽陵佬撥放出來。
雖然只是鼻音,沒有明顯哼出聲,但眾人無論怎麼惱怒,也不急於在這時候找麻煩,只好臉色鐵青的暗自記下一筆。
錄音帶裡頭所撥放出的聲音,沒頭沒尾,像是在學校老師在教書途中,才開始錄音似的,裡頭的聲音只有一男一女,男的像是老師,女的像是學生,像是對話般的對談著。
男子的語氣溫和,字句充滿著自信,隱約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感存在,雖然一聽就知道這男的就是艾義發,但艾義發平時的語氣冷冷冰冰平平板板,何曾有過如此令人感到蘊含暖意,昂揚頓挫的時候?眾人不免驚疑,但聽這聲音,卻又必定是艾義發沒錯。
「……所以,光是幫派械鬥,並不能獲得什麼有利的局勢,雖然以妳的弱勢攻擊兀鷹的強勢,只要摸清楚兀鷹沒有腦袋的個性(聽到這裡,兀鷹大大哼了一聲),並不困難,但妳可以想一想,這麼交戰下來,你的本家勢力擴張了多少?而妳自己損失了多少戰力?或者,你認為光是打打殺殺,就能代表妳的聲勢如日中天,必定壓得下兀鷹?」
「以耶……嗨,先些,哇咖哩嘛喜打。」
「我是台灣人,請說中文。」
「不……是的,對不起,老師,我知道了。」女子像有些驚惶,說完又道了好幾聲歉。
「怎麼?不解釋了?」男子的語氣,帶著笑意。
「……很抱歉,老…老師,麗子不說了,請繼續教導麗子。」
從頭至尾,女子的語氣溫柔得不像是被道上稱之為『夜叉鬼母』的神島麗子,甚至順著男子的要求,回答了中文,語氣中隱約還有些委屈,卻像是不敢再次反駁,可就算如此,光從語氣上卻沒有辦法知道女子只是虛與委蛇,抑或是另有他圖。
錄音帶裡的男子,突然嘆了口氣,「姊姊,妳這麼不專心,我怎麼有辦法開始跟妳提合併的事情呢?」
「合併?!」
不只錄音帶中的女子語帶驚訝,就連聽著錄音帶中的眾人,此時一聽見這兩個字,不由得一邊疑惑著,一邊怒視賽陵佬身旁的艾義發。
而艾義發雖然已走到了賽陵佬旁邊,卻看也不看桌上的槍支,反而看著每個客堂堂主微怒的臉,只是聳了聳肩,不發一語。
「別急,大夥兒聽下去,反正到了最後,我總會給各位一個交代。」賽陵佬只是笑了笑。
眾人這才再次聽了下去,卻不由越聽越感到驚訝。
雖然女子原本像是惱怒的罵了幾句,後來卻被艾義發所說服一般,連連道著歉,安靜的聽著艾義發說了下去。
這與外界風聲完全兩樣,極度不可思議的轉變,讓眾人越聽越愣,越聽越傻,可他們無論怎麼聽,卻仍是聽不出艾義發的話究竟有著什麼魔力?竟能讓神島麗子感覺到艾義發的話全是正確的?
北客堂主在所有客堂堂主中,最沉不住氣,被疑問弄得快要忍受不住,乾脆也不忍了,「等等!這到底在弄什麼古怪?沒道理神島那母夜叉會聽這小子的吧?!打死我也不信!」
北客堂主的想法,其實就是眾人的想法,雖然兀鷹立刻在旁邊冷笑了一聲,但他那故弄玄虛的樣子,反惹得眾人一陣白眼,直到賽陵佬在旁打了圓場,「呵…要問還不簡單?我這裡一個小時一捲,總共六十幾捲帶子,你們要從頭聽起也可以,不然,先叫阿發對你們解釋解釋,有什麼困難的?」
賽陵佬神色古怪,像是忍著笑般,看著艾義發,艾義發挑了挑眉,「…真是,這種事情說出來,麗子姊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說著說著,艾義發也笑了起來。
其實也沒有什麼,一開頭,對著神島麗子那抓狂的模樣,艾義發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神態去引導神島,把死去的母親的事(其中自然改了一部分)、認識香婷、怎麼讓香婷治好了自己的心,乃至於後來的一切,緩緩的,包含著沉痛的語調,告訴了神島麗子,而讓她去想而已。
其中,神島麗子誤認了艾義發因為母親的死,而產生出了恐女症,而剛好讓香婷給治好,而艾義發聽著聽著,也不說破,依舊是緩緩的、不斷的說著香婷的事,讓神島麗子自己去融會貫通,而神島麗子說著說著,不知是何緣故,或許是艾義發專注的回憶著香婷的神情,感動了神島麗子。
而艾義發在會議室裡說的時候,雖然戳穿了恐女症的事情,但卻也成功的讓眾人以為艾義發性無能的原因,原來是出在香婷身上!
雖然讓眾人半信半疑,但心裡卻也不由得信了大部分,自己終於知道艾義發會對鷹眼的事發狂的原因。
但神島麗子為何聽了這些事情,反而對艾義發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才是眾人真正繼續詢問的理由。
八卦人人愛聽,並沒有因為年紀而減弱,只是看艾義發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想必也是知道得不多,眾人不免失望,但,腦筋轉得比較快的人,已經知道艾義發想做什麼了!
「這不可能吧!」北客堂主高聲說,「我們跟鐵聯幫打了這麼久,就算你真的要背叛,說不定都會被人抓起來了結,更何況現在是談併吞鐵聯幫?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艾義發斬釘截鐵的說,「從眼前鐵聯幫不顧其他組織,算是強行收取規費的情況來看,他們現在已經是外強中乾了…雖然我們也好不了多少,但畢竟原本的資源還牢牢拿在手裡,很難麼?相反的,一點也不。」
「正主子,是鐵手。」西客堂主說了幾句話,隨又閉緊了嘴,但誰也知道他的意思是說,鐵聯幫的幫主還在,這種事輪不到神島做主。
「誰知道呢?」艾義發只是苦笑了下,也不理眾人一臉疑惑、詢問的眼神,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閉起了雙眼,也不理空氣中還流動著的濃厚血腥味道,像是立刻睡著了般。
或許是艾義發那種事不關己的樣子,讓人覺得太過平靜,反倒激起了眾人意欲讓他一試的決定,反正就算不成功,也不過就像目前一樣,大不了大手一揮,滅了鐵聯幫就是,若是成功,多少對之前損害的勢力有些幫助。
再者,就算鐵聯幫加入,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個客堂堂主罷了,甚至未來幾年的幫派衝殺,根本就是這提頭來見的傢伙的事,眾人滾了這麼多年,略一盤算,自然知道艾義發的提議只有好處,沒有什麼大壞處。
但是怎麼去,卻大費了一番功夫,畢竟,總不能要艾義發一人衝到鐵聯幫總部,還天真的以為對方,會肯放他一路走到鐵聯幫幫主面前吧?
艾義發在酒店裡等了個把月,沒等到人,卻被自家人給吵得哭笑不得。
畢竟,艾義發此時的樣子在小姐們眼中,雖然不能說帥到極點,但就算不覺得艾義發帥的,卻也覺得他看起來十分順眼,更在幾個平時哈拉慣了的小姐四處打聽之下,從自家圍事的口中聽到關於這男人的消息,知道他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於小上自己兩三歲的時候,店裡的小姐、女服務生們差點沒吵翻了天,要不是門口永遠有一黑二黃護衛著,只怕會撞破辦公室大門,一把撲進艾義發懷裡。
畢竟又帥,又有錢,再加上那不說話憂鬱,說話時溫柔,皺起眉來時那種彷彿一碰就碎的脆弱模樣,更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從心裡湧出滿滿的母性,令人直想摟在懷裡疼惜的模樣,就算神色冷了點,身材不過170,或者是什麼流氓,那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這些是在小姐、女服務生口中說出來的,聽在被艾義發訓練過的圍事耳裡,卻直想發笑。
(什麼什麼?溫柔?是不屑吧…什麼什麼?憂鬱?是抓狂吧?自家老大什麼時候有這些個性了?難不成這些女人全都眼花了?怎麼我們都不知道?)
圍事們只能在心裡頭苦笑著,但誰知道老大會有什麼反應,說不定惱羞成怒再操自己一頓,圍事只能在心裡想,沒人有膽敢對艾義發提起。
就算如此,但艾義發這一個多月來天天往這兒跑,早已被店裡的小姐給煩得受不了,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鐵聯幫來鬧場,艾義發也不管對方是來請自己的,還是上門找麻煩的,硬是在一認出對方的當下,就立刻把對方給一腳踹出了玻璃大門之外,打得十幾個人哭爹喊娘的,然後直接和一黑二黃等人,把這些人給連拉帶扯的拖進了車裡。
而十幾個前來收拾大門碎玻璃的圍事,雖然被自家老大這嚇死人的抓狂樣子給嚇得不輕,不過卻更好奇著,週遭這些小姐們怎麼看剛剛的事。
看小姐們圍攏在大門邊,又是好奇,又是張大了嘴,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直直看著門外,說不定是被老大給嚇得半死了吧?
眾圍事忍著笑,眼神左右遊移,惡意的看著自己身旁這些還傻愣當場的小姐們,臉上那青白交錯,舉棋不定,像是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臉。
也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道哪個小姐尖叫了一聲:「啊∼∼∼!!」眾人,包括眾小姐們回過頭去,不知所以然的看著眼前這花名小翠的小姐。
「……好、好、好……」
好了個半天,大家還揣測著她是想說好可怕還是好恐怖的時候,就看小翠兩眼發光,兩手交握在胸前,像是極度崇拜似的說著:「…好、好帥啊!!喔∼怎麼辦,迷死人了啦!」
小翠這麼一說,女孩子全聊得炸了鍋。
「對阿對阿,你看小發發的勾拳好有美感喔∼」「被那麼壯的男人抱在懷裡一定很棒!」「喔∼發哥,人家再也離不開你了。」「說什麼啊!阿發的人跟心都是我的!哼!」「什麼嘛!小美妳想太多了,要也是我才有資格!」「哼!你們這些大學生算什麼,我還是研究生呢……」「人家我年輕有本錢阿∼哼!」
一群圍事們,則在旁邊看著小姐們的七嘴八舌,兩眼瞪得斗大,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這群女人,跟前幾天那個說什麼使用暴力的男人最差勁,女人不是只看金錢跟外表,還有什麼女人欣賞男人的內在美的,是同一群人嗎?!
眾圍事們頓時啞口無言,低頭掃著碎玻璃,悶悶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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