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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幕 難逃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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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洛杉磯警局。
美國國立特務機構,一個沒有任何名字的機構,通稱:十三鷹會館。
這裡是洛杉磯區政府的特務機構分部,雖然對外公開資訊上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警察局,但會館位置在這近百層樓高的大廈裡,只不過分佔了三層而已,如果不是深知內情的人,再加上特殊的ID卡,就算知道這棟大樓裡有個特務機構,也絕對找不到它的位置。
十三鷹會館的稱呼,只有能進入會場的高階人士,才會在私底下這麼叫它,畢竟,這不只是一個經由政治手腕所獲得的場地,更是國際間密而不宣的特殊情報組織,雖然立場上,算類似於CIA、FBI等等國家機關。
但,這個新一代的特務機構,所作的事情太多太雜,甚至涵蓋了政治、經濟、甚至於國與國之間的談判,所以就連在熟知內情的CIA、FBI眼裡,也不免變得神秘起來。
這個僅僅因為一個人對美國政府的交涉,一夜之間,就憑空出現的特殊機構,至今,仍緊守著那小隱於市的信條,靜靜的睡臥在洛杉磯上,等待著覺醒的一天。
而現在,正有一個男人坐鎮在十三鷹會館最上層的辦公室裡,處理著繁雜的文件,此人正是離開了台灣的兀鷹,而他身旁穿著西裝的男子,就是他的最得力助手,薩拉共。
離組織接手龐大軍火的日子,只剩下一個星期,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在這裡?
時間已近正午,兀鷹在複印完最後一份秘密文件之後,終於吐了口大氣,躺進厚實的沙發椅中,閉眼假寐。
薩拉共卻在這時,打斷了他的休息,將手裡的文件夾放到兀鷹桌面上,神色卻一反往常的恭敬,而顯得如斯冷淡:「猶大,這是接下來的行程,請你過目。」
兀鷹兩眼並未張開,揮了揮手,冷著聲回答:「組織是叫你來協助我,不是它媽叫你來指揮我的,我累了,滾吧。」
「請容我再度提醒你一次,第一,這裡不是台灣,第二,正確說來,我的職責是監視你,直到你完成所有工作。」
兀鷹一聽,雙眼猛地張開,直視著薩拉共,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喝:「薩拉,別太過分,給我滾!」
薩拉共神色淡漠,眼神裡隱約有抹嘲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組織要我查清楚你究竟打著什麼主意,讓主子的遺孤碰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兀鷹轉身,大手抓住了薩拉共的領子,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而薩拉共卻恍若未覺,兀自說著:「……並且,我查出你曾經動用了禁陣,組織要我問你,你究竟在搞什麼?」
「你沒有必要知道。」兀鷹的眼神陰霾,就像是要將薩拉共生吞活剝似的。
「哦?」薩拉共毫不慌張,眼神的嘲弄意味更濃了,「算了,我總會查出來的……對了,勸告你一句,在你贏不了我之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別忘了,你不過是個小小的……」
「夠了!」
兀鷹大喝一聲,用力將薩拉共甩了出去,薩拉共狠狠的撞上牆面,跌了下來,但臉上卻詭異的沒有絲毫痛苦,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更是出現了微笑。
「在計畫開始之前,你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這是組織給你的最後期限,期限一過,你只有死路一條,兀鷹。」
薩拉共說話的模樣,就像是跟兀鷹閒話家常一般。
「不用,如果就這麼讓他死了,我他媽兀鷹兩字倒過來寫!」
兀鷹不屑的哼了一聲,轉身過去。
「這已經是你第三次這麼說了,兀鷹。」
薩拉共走回兀鷹身旁,伸出左手,握拳。
兀鷹定定的看著薩拉共的拳頭,他知道,如果讓薩拉共這一拳揮出,自己肯定會死。
「一百零八刀。」
「嗯?」薩拉共的表情仍是帶著微笑,微笑裡卻有著隱藏不住的疑惑。
「我說,我砍了他一百零八刀……用刀背。」兀鷹陰狠的笑容,並不因為薩拉共赤裸裸的威脅,而有所退縮。
將源義經摔落山崖之後,兀鷹從容的閃過了監視的人,畢竟,能讓兀鷹感到力有未殆的只有薩拉共,而他那時,並不在他身旁。
然後,兀鷹將源義經毀了容,所有傷痕,為了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全都是精心製作出來的,而這一切,卻只是為了兀鷹的一個私心,一個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私心。
「你!」薩拉共聽完兀鷹的話,臉上的微笑早已消失,週遭的氣氛變得凝重,「你會後悔的,背叛者猶大,在我上報之後。」
「哈!」兀鷹大笑一聲,「上報上報,你們為了他媽的一個小孩,搞得勞師動眾的,結果為的是什麼?!我不過幫他完成心願,你們呢?你們是要他幹個殺手啊……我操!」
「正確的說,是擔當外交官、以及諜報任務。」薩拉共平靜的說。
「去你媽的,還外交官?」兀鷹不屑的啐了一口,「專門跟我們這種黑道份子接頭,專門去搶軍火,專門接瓦解幫派、刺殺幫派首腦的任務,算什麼狗屁外交官?」
「因為你們犯賤。」除了代替兀鷹演戲以外,從不口出粗話的薩拉共,此時也不由得罵了句粗口,「既然有了國家這最大的黑幫,何必還要搞小團體?中國、美國、蘇俄、三國鼎立的局面已經持續了這麼久,而動亂的主要原因,就是出在你們這些人身上。」
「去你媽的,我不搞政治,少對我說教。」兀鷹一個轉身,像是在發洩不滿,狠狠的踹向木製的辦公桌,辦公桌發出了一聲沉重的聲響。
「說教?你說錯了,我從不對沒有未來的廢物說教,」薩拉共輕蔑的眼神,不經意的朝兀鷹看了一眼,就逕自望向天花板上,「一顆子彈,可以讓一個跟你一樣的廢物死,也可以讓一個黑幫從頭開始瓦解……」
「是啊,還可以讓一個國家最上頭的傢伙扛去種!」
兀鷹雙手抱胸,一臉不滿意的看著薩拉共,這小子,從他到美國開始,每天都在說教,到底煩不煩啊?
薩拉共搖了搖頭,仍繼續開導著兀鷹,卻沒想過,兀鷹很久以前就已經超越了他的職位,是什麼原因,「你錯了,你死了,對任何人都沒有影響,但是,如果是一個國家的元首死了,對人民會有多大的影響?多少無辜的人會因此受害?」
「……你也扯太遠了吧,大哥,你還真他媽囉唆,」兀鷹手扶著額頭,「不是要問我為什麼要對源義經這麼作?」
「很高興你終於想起來了,兀鷹,好吧,那我就勉強給你一個機會,說吧。」
薩拉共心裡享受著報復的快感,只有在這沒有任何人認識兀鷹的美國,自己才能在不顧慮被人發覺的情況下,與兀鷹平起平坐,薩拉共自然趁著這大好機會,用力的、無時無刻的當著惹人煩的蒼蠅。
「因為你不懂得源義經這個人的個性。」兀鷹苦笑,「其實,就連我原本也不懂他。」
「那有什麼重要的嗎?」薩拉共疑惑。
「不重要?」兀鷹笑了笑,「不重要,你覺得我會縱容他在刑堂胡搞瞎搞?不重要,你以為我當初答應讓他加入這個未成形的小幫派,是為了什麼?甚至,我只差沒派你過去支援他,你說他重不重要?」
「我知道他很重要,我說的是,這些跟了解他的個性,有什麼關係?」
「不,我跟你們想的,剛好相反。」
兀鷹大笑了起來,像是聽見薩拉共的話,就足夠讓他這些天來的悶氣煙消雲散般。
兀鷹笑了一陣,終於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看著薩拉共,「什麼叫兄弟?我他媽真是有你們這群好兄弟!一群追殺我三年多的好兄弟!一群從來不曾聽我解釋過的好兄弟!」
「別廢話了,兀鷹,就算再來一次,我們還是會追殺你,因為你背叛了……」
「那不是重點。」
兀鷹冷冷的打斷了薩拉共的話,一邊回憶著源義經對自己的舉動,一邊說著:「他為了母親的病,寧願找出『他』,寧願自殘以讓那個假的母親安靜﹔為了報仇,寧願不顧一死,不聽勸阻﹔為了朋友,寧願退出情場﹔甚至於為了口頭上的兄弟,寧願自己挨子彈,也要讓兄弟活著,」兀鷹眼中微微濕潤,卻閉上眼睛,他不怕薩拉共看見,但他並不欣賞薩拉共,「最可笑的是,你們竟然要這麼一個有情有義的大笨蛋,去幹無情無義的殺手?你們還是如同往常一般愚蠢。」
兀鷹繼續說著:「兄弟,兄弟是什麼?我曾經以為,十三鷹就是兄弟了,但是,我上了一課,」壓抑著情緒,兀鷹睜開眼,冷冷的看著薩拉共,「以往,我有十二個兄弟,以及一個老大,現在,我只有一個老大,還有一個兄弟,那個兄弟的名字,叫做艾義發!」
「禁陣,是什麼東西?它叫兄弟情義!」兀鷹激動的握緊著雙拳,雙眼像似要冒出火來,「你們的情義,帶給我的卻是死亡!小婷、新月、小琳,以及曾經是艾義發的那個人,死在我身邊的,你們從我身邊所奪走的,不計其數,卻只不過、只不過是因為我當初錯認了你們這些個好兄弟!」
「去他媽的兄弟!」兀鷹虎吼一聲,終於忍耐不住,流著眼淚跪了下來,「幸好,小琳雖然不是我的親妹妹,但我們的感情很好,她在死去以前,達成了她的心願,曾經得到過一份真愛,就算只是因為我的命令,只是,那又怎麼樣?!為了艾義發,我讓她住在那裡,不再下山,只為了在艾義發回頭時,能帶走她……」
兀鷹猛抬起頭,看著薩拉共的眼神裡,有著許多複雜的情緒,有著恨意、有著怒氣,卻仍是強忍著,「而你們,卻仍是殺了她!」
薩拉共臉色雖然發白,卻仍辯解著:「不……不是,那只是場意外……」
兀鷹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臉上表情已分不出是哭是笑,「是啊……意外會讓整村人掉落山谷,會讓整個部族消失,會讓我帶著愧疚去欺騙我的兄弟,還會讓我從此連故鄉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薩拉共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慌張,他不曉得兀鷹的誤會原來這麼的大,趕緊辯解,「不,不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派出許多人,盡力幫助你尋找部族人口,只要再過一陣子……」
「過一陣子?」兀鷹張狂的笑了起來,但聲調卻有著說不出的悲慟,像是一頭垂死的野獸,正在出氣多、入氣少的將死時刻,卻反常的低沉嘶吼一般,「等找到人,然後讓你們滅口?或是如同源義經那個假老媽,給你們一個一個的洗腦?!哈、哈哈……」
兀鷹放肆的狂笑著,一面搖搖晃晃的走出辦公室外,絲毫不理會週遭仍在辦公的人,抬起了頭看著他,兀鷹的淚眼裡,早已看不見那些人臉上好奇、驚訝,或者是帶點不屑、輕蔑的眼神,也沒有看見身後的薩拉共,臉上的冷漠早已不在,換上的是另外一副懊惱、沉痛的神色。
等兀鷹走遠,薩拉共這才驚覺,關上辦公室的門,拿出手機,撥了一通緊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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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台灣。
時間經過的很快,眼前,就是接頭的日子。
雖然從預謀刺殺的那一天起,艾義發就已經想過,無論自己殺不殺的了首領,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當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一起舉起了鎗,槍口卻是指著自己,等待著自己的結局的,還會是什麼呢?不過是死而已。
唯一遺憾的,是紀美螢,她大可以一走了之的,卻仍是固執的跟了上來,艾義發雖然對她有些愧疚,但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前,愛恨,以及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只可惜,當這一切攤開在自己的面前之時,艾義發這才明白,卻為時已晚。
從上山的那一刻開始,艾義發就已知曉,報仇兩字,獲得的不是快意恩仇,只有無盡的空虛、無奈,以及一抹揮不去的寂寞而已。
但,此時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
車隊浩浩蕩蕩的開上大肚山,但因為今天十分湊巧地,山腳下的人們,早已從各大新聞媒體、報章雜誌中知道,今天就是某間知名的酒商所贊助的露天舞會,所以從下午,就陸續有著五顏六色的車隊上了山,此時就算親眼目睹了這麼一大票車陣,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我說,黑頭啊。」
艾義發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表現得十分輕鬆,甚至與身旁的黑頭開起玩笑來了。
「你說,賽你老母這傢伙,不會真的想拿著這些軍火,衝進去總統府大幹一票吧?呵……」
「去你的,阿發,別老是開這種玩笑。」
駕駛座上的黑頭,雖然不只一次聽過艾義發口無遮攔的玩笑,但此時身旁凝重的氣氛,卻也連帶的感染了黑頭,雖然這台車裡只有自己與艾義發,以及紀美螢三人,但黑頭仍低聲的警告著他。
「週遭這堆人都不知信得過信不過,人多口雜,更別說還有一大票事堂的人,等等下車,少給你自己找罪受,萬一讓事堂報上去,你他媽還不給人料了?閉上你的嘴吧,等事情辦完,回到刑堂,你想怎麼開玩笑都隨便你,這節骨眼上,還是少開玩笑為妙。」
「放心,這也是最後一次開玩笑了。」艾義發裝作驚訝的看了看四周,「怎麼我沒看見有人會出賣我?喂!不會吧,你也太過分了,就這麼懷疑你嫂子?你這樣對得起兄弟我嗎?」
聽見艾義發這麼說,紀美螢不依的捏起粉拳,輕捶了他一下,眼神裡雖然鎮靜,卻讓艾義發感覺她心裡仍有些不安。
「放心,沒事的。」艾義發輕握著紀美螢柔滑的手,安撫著她。
「去!」黑頭笑罵,「小螢又不是你,一點也不懂得尊敬長輩。」
「長你個頭,你昨天搞的那個女人,都比美螢的年紀還小……哎呀!」
「吼!你們男人,通通都是大色狼,你嫌棄人家年紀大就是了,不跟你說了啦!」
紀美螢嬌嗔著,用力捏了艾義發大腿一把,黑頭一聽見,不由得開始大笑,艾義發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好言好語的哄起了紀美螢,黑頭見狀,看著後照鏡擠眉弄眼,戲謔的表情浮在臉上,讓艾義發氣得夠嗆,黑頭則笑得更是開心。
車陣浩浩蕩蕩的往大肚山上走,不遠處,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艾義發舉目望去,山坡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墓碑,剩下的也只有墳場旁的管理處了。
「到了,老大,下車吧,總不會你這麼大了,也會怕鬼吧?嘿嘿……」
黑頭輕笑著下了車,也不管艾義發是否跟著下來,兀自開始招呼著其他手下們佈置週遭場地,艾義發望了望四周,這地點左有山坡遮住,右處則是一望無際的墓地,前方一條小道通往郊外,身後則直通成功嶺,就算警方循線過來,也難以展開包圍,雖然一片平坦,倒也不怕閒雜人等看見。
鬼?啐,人都死了,還怕個什麼勁?混黑道的,哪天看的死人少了?要真怕鬼,艾義發剛接下刑堂的時候,早嚇得爬了出去,也混不到現在了。
艾義發這麼想沒錯,但紀美螢可不這麼想。
女人天生對鬼這種字眼,像是全沒抵抗力般的,此時的紀美螢,更是將臉埋在艾義發懷裡,渾身癱軟顫抖著,要不是艾義發扶她下車,紀美螢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艾義發嘴角出現一抹笑意,眼前的紀美螢哪還像個什麼魔女?現在看來,反像是個怕鬼的小女孩,模樣直讓他看得想笑,但在這最後一天,艾義發不想讓她感覺到不快樂,所以更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好言好語的安慰著她。
雖然仍是害怕,但畢竟心上人就在身邊,更對自己溫柔的低哄著,有哪個女人不會感覺到幸福?就算接下來所承受的是死,紀美螢卻也不再害怕了,臉上的紅暈更甚,卻仍是嬌羞的任由艾義發摟在懷裡,心裡想著,就算是死,也是兩個人一起死,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那就好了……紀美螢不切實際的想,雖然愚蠢,但這一刻卻是她曾經夢想過,卻不敢深想下去的事。
當初的她,雖然並不是出自自願,但隔了一層距離,而如今的她,卻更害怕自己的任務成功,而兩人卻沒有死,讓艾義發知道了自己當初作了些什麼,對紀美螢來說,那還不如陪著艾義發殉情,說不定還輕鬆許多。
雖然仍是怕死,但在艾義發身旁,紀美螢卻一點也不在意是否會真的死去,一點也不。
但不遠處的黑頭,顯然並不自覺是個大電燈泡,一交代完,立刻走了過來,甚至還大呼小叫起來。
「老大,要摟老婆回家摟吧,虧你還長得這麼帥,要女人哪裡沒有……對了,對方接頭的人說,他們已經在裡面等得不耐煩了,烙賽說一切安排好了,他要我們趕快過去。」
「在大嫂面前,別他媽盡說些廢話,你忌妒啦?……等等,烙賽打電話過來?」艾義發一愣,驚訝的問:「不對,我前兩天聽到的不是這樣,怎麼,他剛剛沒有跟著上來?」
「誰知道這麼多,我又不是事堂裡來的。」
黑頭聽艾義發這麼一問,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老大,烙賽上不上來,跟我們有什麼狗屁關係?看你一副擔心的樣子,難不成出了什麼事情了?」
艾義發看見黑頭的表情,這才知道自己露了餡,讓黑頭看出了自己的焦慮,趕緊補救,「不,沒事,我只是想,這傢伙明明在會議裡說這件事他要親自接頭,現在卻突然改了計畫,眼前還有誰能跟對方接頭?媽的,該不會是我吧?」
「嘿……老大,你說的沒錯,烙賽在電話裡頭,就是指定要你接頭!準,真不愧是老大,我看這位置還是給你繼續做吧,老大。嘿嘿……」黑頭一臉驚訝,卻又裝作敬佩的模樣,擺明在調侃艾義發。
「操!」艾義發狠狠罵了一聲,這才想起不見兀鷹人影,「對了,禿鷹他們怎麼了,該不會是途中被條子抓了吧?怎麼沒跟著上來?」
黑頭卻顧左右而言他,「喂!老大,才聰明沒多久你又傻啦?烙賽這好處送給你,還真高明啊!包管算準了你讓上頭看上了,以後他媽還不是爬到他頭上?擺明賄賂你的吧?不然他幹麻不要我黑頭進去?上頭沒看上我嘛……他媽的!」
黑頭的諷刺是作給手下人看的,他也知道艾義發從不在意這些,只是做戲嘛!總要來點真的,否則由他手裡傳出去有關於刑堂不合的流言,不就沒用了?最後再補上一句怒罵,看起來更是像準備與艾義發決裂般的模樣。
「廢話!我在問你,那頭死禿鷹他……」
「對啦對啦,老大你也真是的,前幾天兀鷹不是才來過,說他這陣子跑路去嘛!」黑頭換上一副不屑的表情,「也不知道老大你想些什麼,不是說仇人嘛?講得好像還挺親似的……不會是老大你想上武堂裡去幹個打雜的吧?」
演戲要真,否則黑頭這拱上來的大哥,沒幾個小弟會信,艾義發下車的時候,兩人起內鬨的模樣,早已讓身旁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省省吧,黑頭,你可以在我眼前再囂張一點,別以為在我馬子面前,我他媽就不會怎麼樣,信不信我一鎗幹掉你?操!從上來開始,作沒幾件正事,就少在我面前雞雞歪歪,去你媽的……」
艾義發很沒教養的在地上呸了一口,摟著紀美螢往前走去,黑頭在艾義發背後,誇張的喊了一聲,一邊故作氣喘吁吁,像是趕不上艾義發腳步似的,慢吞吞跟了上去。
「喂,話還沒說完呀,阿發老大,你怎麼夾著尾巴溜啦?等等我呀!」
直到這時,組織裡的流言,在眾人腦海裡,畫面就像是身歷其境般的拓展開來,什麼艾義發被軟禁、所有小弟跑去跟了黑頭之類,甚至就連事堂的小弟們,此時都已信了個十分,只是就算跟黑頭關係良好的小弟們,也不敢貿然上前恭賀,畢竟艾義發以往的作為,直到現在仍讓人心有餘悸。
從下車開始,紀美螢只是柔弱的斜倚在艾義發懷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雖然平時紀美螢也不常在外人面前說話,但像今天這般沉默,卻也不常見到,艾義發雖然在心裡浮現出許多問號,但眼下並不是個詢問的好時機,在打開墳場管理處的門之前,艾義發注意著紀美螢的反常舉動,但紀美螢一路低著頭,艾義發自然看不出什麼,只好強壓下心裡的疑惑,走進了門內。
進門的瞬間,艾義發感覺到懷裡的女人,身軀明顯抖了一抖,但艾義發卻不知道,紀美螢心裡的感受卻是驚喜。
或許也只有她,才會在面對死亡之時,感覺到驚喜。
走進門內,艾義發隨意的看了幾眼,裡頭並不像一間辦公室,反倒像是別墅大廳一般,沙發、茶几、電視,一應俱全,卻絲毫不見任何人影。
「黑頭,這他媽怎麼回事?!」
艾義發剛要轉身,身後緊接著進門的黑頭,早已掏出懷裡的鎗,出聲回答艾義發。
「別轉身,子彈是不長眼的……問你身上的女人吧!」黑頭冷冷的說。
「美螢?」
懷裡的紀美螢,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
艾義發靜靜的等待著,心裡快速的轉動著思緒,老半天,這才嘆了口氣。
「原來背叛的意思,是這樣的啊……」
艾義發自嘲似的自言自語,更像是說給紀美螢聽,而語氣卻依舊溫柔,一點也聽不出怒意,「誰來跟我說明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紀美螢知道艾義發誤會了她,但她並不作聲,狀似默認。
黑頭不答話,舉起了手,手裡的槍口,對準了艾義發,就在這同時,不遠處的幾個房間的門,打了開來,同時間,分別從裡頭竄出了幾十個人,高舉著鎗,密密麻麻的把艾義發、紀美螢兩人給包圍起來,艾義發這才赫然發現,領隊的是他最信賴的另一個人,也就是小川。
「小川?」
如果說眼前還有什麼會使他驚訝的,也只有小川了,誰會知道,早上還在台北召開記者會,澄清自己非幫派中人,晚上就已經率領著一大票人,在此圍殺自己?
「阿發老大,別看我,問問大嫂就知道了,」小川攤了攤手,作了個無可奈何的姿勢,「我也不是自願的,只是這種場面,少了我也不行,畢竟我可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嘛!哈哈。」
「阿發,」紀美螢,終於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滿佈著未乾的淚痕,「報仇,真的這麼重要?」
「妳說呢?」艾義發微笑著,他知道紀美螢有話要說。
「我……不知道。」
紀美螢顫抖著,低下頭緩緩的說:「就算是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是我心太軟了嗎,可是,自從遇見了你,我才知道,報仇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比報仇還要快樂的事情,還有很多……」
說著說著,紀美螢想起了那些『快樂』的往事,不由得臉紅了起來,直透耳根,看起來更是嬌豔。
「別說作兄弟的不給面子,老大,給你一個小時,要幹什麼趕緊辦啊!」
黑頭插了句話,可惜站在正中央的兩人,一點也不想理會他,黑頭見狀,也只能摸了摸鼻子,小川剛指揮眾人舉起槍,分別指著兩人,猛看見黑頭一臉灰溜溜的模樣,不由得悶聲忍笑,卻也沒有打擾正中央的兩人說話。
艾義發與紀美螢,持續對話著,在這小小圍籠裡的兩人,一分一秒,都是珍貴無比。
「……我知道了。」艾義發清楚了來龍去脈,卻一點也提不起責怪的心,「難怪今天一整天,妳都一臉不開心,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原來只是這件小事。」
「小事嗎?人家心軟放過了他,卻讓他來殺了我們,只是一件小事嗎?」紀美螢驚訝的問。
紀美螢再次抬起了頭,帶淚的秀目看著艾義發,卻驚訝的發現,艾義發的眼神之中,就如同他的語氣一般,仍是那麼的溫柔,一點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比起妳來,這一切都是小事,反正有妳陪我,等死了以後,我再慢慢的欺負妳好了。」
艾義發逗弄紀美螢的話,更是讓紀美螢感動得淚眼迷濛,就連自己的背叛,也不放在心上的男人,妳還能苛求他什麼?
紀美螢唯一後悔的,是自己的心軟、自私、以及獨占欲之下,一個這麼好的男人,才會死在這裡。
原來,紀美螢今天早艾義發一步醒了過來,就是為了要告訴黑頭,艾義發打算刺殺事堂堂主賽凌佬,原本以為自己和艾義發會在當下被人射殺,誰知道這一整天,黑頭一點也沒有提起這件事,卻已經私底下通知了賽凌佬,而賽凌佬更當機立斷,安排了這個地方,以作為艾義發與紀美螢的魂斷之地。
「我……」
「不用說了,本來就不打算活了,早一點晚一些的差別罷了。」
艾義發低頭輕吻紀美螢,「本來就是為了妳想報仇才來的,仇恨什麼的,我本來就已經不怎麼放在心上。」
「可是……可是……」
「別可是了,」艾義發輕笑著,「我跟賽凌佬碰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想要下手,早就下手了,認識妳之前,我還不知道他是仇人,認識妳之後,心裡其實對報仇的心也淡了,殺一個人是殺,殺一群人也是殺,不過就這麼一個人,是不是仇人也就無所謂了,重要的是,妳想報仇,而我只是幫助妳報仇而已……」
艾義發挑了挑眉,神色自在,「既然妳心軟了,那這仇報不報,也不怎麼重要了。」
自己報仇的心,早已淡了,只是在紀美螢還沒放下這想法之前,艾義發才強裝出一副恨比天高的模樣,既然紀美螢已經不打算報仇,艾義發自然也沒必要繼續下去。
「是這樣的嗎……」紀美螢黯然低頭,原來,艾義發早已看開,打算陪自己一死,而自己竟然現在才知道他的想法。
「別想得那麼遠,說是這麼說,其實我原本還想先殺了那傢伙的,」艾義發眉頭一皺,「放著那傢伙不管,誰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受到荼毒?只是眼前看來,我們是做不到了,呵呵。」
艾義發聳了聳肩,一臉壞笑,「雖然沒辦法替老媽報仇了,至少帶了個某(妻)大姐下去陪她,老媽應該不會再敲我頭了吧。」
紀美螢猛然一震,艾義發有多久沒說出老媽兩個字了?記得從他化名艾義發以來,他就對加入組織以前的事守口如瓶,若不是現在已經看開一切,這一句話怎會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給紀美螢的回憶實在太多,但在此時,雖然千言萬語說不出口,但艾義發想要逗她開心,她是知道的,她抬起頭看著艾義發,笑了起來。
伊人淺笑嬌似花,紀美螢此時嫵媚的笑容,就連艾義發身後的黑頭,也不免吹了聲口哨,倒惹得艾義發轉頭,不理會黑頭手上的鎗仍指著自己,狠瞪了黑頭一眼。
轉頭回來,艾義發猛一低頭,狠狠的吻上了紀美螢的唇,這充滿著男性霸道的氣息,更像是宣告著紀美螢是他的所有物一般,艾義發的醋樣,讓紀美螢笑得更是開心,摟得更是緊了。
而艾義發衝動的生理反應,經這一摟,更是讓紀美螢深刻的感受到了,紀美螢不由得媚眼如絲,雙頰緋紅嬌喘不已,把臉深深的埋入他胸膛之中,不敢抬起頭來。
「阿發老大,你們還有十分鐘,有什麼話趕緊講一講,不然兄弟們可要準備送你們上路了。」
小川提醒著兩人的話中,有著說不出的冷意,時間更是被大幅縮短,或許是害怕夜長夢多但兩人此時,又哪會理會旁人說些什麼?
這一刻,他們眼神裡只有情人的身影,心裡擁有著幸福,耳朵也只會聽見情人的低喃言語。
想說的話,雖然還有很多,但艾義發並不打算在這時候煞風景,都要死了,在死之前,就讓這溫馨甜蜜的一刻持續下去,不也很好?
愛情,雖然不會是一個男人一生的全部,卻會是他用盡心力守護的一部分,就算守護不了,他也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愛情來填滿一切空隙。
對女人來說亦然,當生命只剩下最後的幾分鐘,一切將不再重要,純真而誠摯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永恆。
但是上天,似乎並不打算在他們的最後一刻裡,安靜的放過他們一馬。
艾義發與紀美螢,正想把對方最後的美麗(帥氣)模樣,給深深的烙印在腦海中時,艾義發身後的大門,卻猛然被人一腳踢開。
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黑頭方才所說,不打算上來的賽凌佬!
「唷唷唷,看來我似乎錯過了一場好戲呀?」
艾義發摟著紀美螢,轉身過來,就看賽凌佬打了個哈欠,「我說,阿發呀,你也讓我太失望啦!」
「失望?我還不知道烙賽你?」
艾義發冷笑,「打算讓我跟手下兄弟們拼個你死我活?省省吧,如果是你,我不介意送你一顆花生嚐嚐。」
「哼,可惜你沒機會了。」
賽凌佬眼中殺意一掠而過,換上一抹虛假的笑,「可惜沒看到刑堂堂主像個蜂窩般躺在地上,哎呀!別瞪我呀,呵呵,反正我話都說了,既然那麼不受歡迎,那我還是走人好啦!」
賽凌佬轉身出門,像是一點也不在意艾義發,是否會突然掏鎗,甚至還拍了拍黑頭肩膀,臨走前,烙下了一句話。
「好好招待刑堂堂主啊!讓他風光的來,風光的走,知道嗎?小黑。」
「是!堂主。」
看賽凌佬走出門外,艾義發終究壓下了掏槍的念頭,眼中絕望一閃而過。
”原來,我竟然連最後的反擊都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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