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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 麗子的請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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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麗子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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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的,自從三天前的事情發生之後,紀美螢也不吵不鬧了,絕口不提想走的事情,就算是艾義發提起,紀美螢也裝作沒聽到。
每天聊著許許多多的話題,但只要一談起紀美螢的過去,她立刻緊閉起雙唇,怎麼也不鬆口,除此之外,為了解悶,艾義發還跑到外頭買了幾把空氣鎗回來,仔細教紀美螢怎麼使用,讓紀美螢十分困窘。
畢竟,紀美螢可是曾經當過教官的,要是這件事讓認識她的人知道了,紀美螢非窘個半死不可,不過等到那天,兩個人最後應該也就這麼死了吧,紀美螢心裡想著,雖然還是有些害怕,卻也沒說出口。
幾天下來,艾義發這才恍然大悟,雖然美螢用槍的手法極差,甚至可說是一個字『爛』來形容,但身手卻相反的極好,甚至動作比自己靈敏許多,否則也不可能無聲無息的潛入到地下室裡。
刑堂裡的其他人,雖然並沒有在艾義發出門時說些什麼,卻大多一臉擔憂,時不時望著刑堂最裡頭的房間,聽著偶爾傳出的嘻鬧聲,感到十分無奈。
老大這一個多禮拜,整天跟個女人躲在房間裡,也難怪傳言那麼難聽,再這麼下去,刑堂在其他堂口的人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
組織內的流言,其內容,多是對艾義發不利,甚至隱約有越演越烈之勢。
先是黃拓突然消失(在外人的眼中),接著是艾義發什麼事也不管,麗子直接取代了艾義發,處理著店務、乃至於刑堂的人在店裡發生的紛爭,就連往日跟在艾義發身邊的黃磊黑頭兩人,此時也緊跟在麗子身邊,種種的跡象,讓組織中人對艾義發的評價一落千丈。
事堂堂主賽凌佬雖然沒有任何表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賽凌佬近日也有些怨言,只是尚未到達爆發的臨界點罷了。
而兀鷹,反倒是因為艾義發的不管事,逐漸從絕不踏入艾義發的店,轉而時常前來找麗子的麻煩,麗子雖然不清楚兀鷹的意圖,但畢竟這些事是在檯面下的,表面上兩人之間,仍是有說有笑的,甚至麗子還營造出一種『後輩面對前輩』般的模樣,但眾人皆知她的意思,不過是為了不讓兀鷹有機會找店裡的麻煩。
雖然艾義發不怎麼管事,卻不代表他不關心麗子等人,艾義發仍會每天下午的固定時間,打通電話給黑頭,詢問前一日所發生的大小事情。
但奇怪的是,黑頭怎麼也連絡不到黃磊,艾義發不管事才不過半個月,黃磊卻自從上星期前往日本探望雅子之後,便一點消息也沒有。
「算啦,你不是說大黃特別疼愛雅子?或許是雅子多留他一些日子,帶他出去玩玩而已,怎麼,老黑你最近也得相思病了?」
雖然在電話裡說得輕鬆,掛斷電話之後,艾義發還是感覺有些奇怪,黃磊這個人,無論是當初說起當學校教官的事,阻止前往學校的不良份子,甚至於踏入這個圈子,黃磊的個性是屬於責任心極重的,絕不會就這麼放著刑堂的事不管,在日本自己消遙。
就連黑頭這最清楚他的人,都說黃磊就算六根釘子釘了下去,被人抬上山的時候,說不定都還會從墳墓裡爬起來教導葬儀社,自己該怎麼葬才得體。
艾義發雖然擔心,但畢竟自己並不認識任何海外人士,猛然,他想起麗子。
隨手打了通電話給店裡的麗子,「喂,麗子姐嗎?最近忙麼?」
紀美螢正在睡,剛好這時醒來,聽見艾義發和電話裡的女子聲音,雖然好奇,卻沒有打斷他,反倒開始替艾義發按摩了起來,艾義發舒服得呻吟了出來。
「嗯,店裡最近還不錯,最近怎麼都沒見到你呢……咦?什麼聲音?」
「哦,沒什麼,找了個女孩按摩按摩而已。」
艾義發眼含笑意,看了看身邊的紀美螢,美螢嘟著嘴,一臉不高興的瞪他一眼。
「別說這個,對了,妳家阿磊呢?妳最近有沒有和他連絡?」
電話裡的麗子,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還夾雜著幾句日文,聽得出有些慌張,「啊,那個……這個……呀!對了,弟弟,晚一點我有事找你,可以嗎?會不會打擾到你呢?」
「怎麼了,電話裡頭不能說?神神秘秘的樣子。」艾義發輕笑著調侃麗子。
「沒、沒有啦!只是很久沒有見到弟弟了嘛……」
麗子每次發急,便會用上媚惑的語調,但她沒有自覺,艾義發也沒有必要說破,只是笑得更大聲了。
「對了,什麼我們家磊,真是的,他……他什麼都還沒有說呢!都是你們的話……」麗子像是有些生氣的說。
「呵呵,光看磊主動從我身邊跑到妳身邊去,我還需要說什麼嗎?」
艾義發笑著說:「電話裡說不清楚,乾脆等麗子姐忙完,到七號倉庫來一趟吧,小弟恭候大駕。」
「就是你上次綁架我那裡?」
麗子好不容易找到個破綻,嬌笑著開了個小玩笑,弄得艾義發好不尷尬。
「啊?呃……對、對啦,等妳來,我們再聊,掰掰!」艾義發趕緊掛斷電話。
在刑堂裡接待麗子,唯一的麻煩,是紀美螢的存在。
跟著艾義發久了的人都知道,艾義發很不喜歡浩浩蕩蕩的排場,外頭刑堂,正中央豪華的主位,艾義發只在決定黃拓的生死時,坐過一次,算是拿來充場面用的道具而已,一般而言,艾義發不是把不熟的人帶到辦公室去,就是把熟悉的人,直接帶進自己的房間裡頭。
雖然可以用自己女人的藉口來蒙混過去,事實也是如此,但艾義發最怕的是麗子多問些什麼,把風聲流了出去,但與其隱瞞紀美螢的來歷,還不如乾脆直接把紀美螢隱藏起來。
不是懷疑麗子的為人,艾義發是怕隔牆有耳。
但是,紀美螢拼命搖著頭,怎麼也不願意躲起來。
「什麼嘛!有你那個麗子姐來了,人家就什麼也不是了,人家才不要躲,管你那麼多!」
紀美螢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搞得艾義發坐在床邊,抱著她左哄右哄,紀美螢卻哭得更是大聲。
到最後,艾義發也不哄了,一把推開了她,冷聲道:「告訴妳那麼多,不是要妳吃醋用的,麗子姐跟我什麼事也沒有,就像電話裡頭說的,她喜歡的是阿磊,妳應該知道是哪一個。」
艾義發一開始說話,紀美螢的哭泣聲立刻小了,顯然是很仔細的注意著艾義發說的話。
「這些天裡,妳問的事還少了嗎?我她媽連內褲多大都告訴妳了,還有什麼好瞞妳的?」
艾義發心中不悅,聲音更加森冷:「告訴妳這麼多,是要讓妳安全點,而不是讓妳用來威脅我的,哼……」
「……人家……人家又沒有這種意思……」
紀美螢怯生生的回答,她的聲音極小,但艾義發還是聽得十分清楚,口氣也好了些,心裡暗暗決定了她的去留,打算親口問她,看她有何反應。
紀美螢擦了擦淚,看著艾義發,艾義發表面上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實則想著該怎麼措辭。
「……怎、怎麼了嘛……」
紀美螢有些不安,玩著自己的手指,艾義發每當陰沉著臉,就代表他生氣了……雖然只是她的揣測。
「知道這些的人,一向只有兩種選擇……」
雖然艾義發話說得恐怖,但紀美螢還是有些好奇,問:「……什麼選擇?話老是只說一半,人家都聽不懂……」
「死,或者是……」
艾義發輕笑了起來,手往床下虛拍了兩下,就像撫摸著一頭隱形的寵物般,「我最近想養條狗。」
紀美螢養過狗,一頭有著美麗金色毛髮的黃金獵犬,她喜歡被保護的感覺。
一個養過狗的人,對狗的評價是什麼呢?簡單說來,就是忠誠。
雖是愚忠,卻也是世上最美的感情之一。
「忠誠?」
紀美螢沒有笑,也沒有氣憤的情緒,雖然艾義發的手比出的動作,在多數人眼裡是種污衊。
艾義發躺了下來,看著天花板,深深吐了口氣,微笑道:「不,兩條路都是死,不同的是,妳可以選擇陪著,或是該說是拉著我一起死。」
紀美螢知道,艾義發此時的眼神,是因為寂寞,是因為想起了那個為了他而死的女孩的關係。
麗子一進房門,就被艾義發嚇了一跳。
「弟、弟弟,這是怎麼回事?」
麗子眼前所見,這女的莫約二十六七,正殷勤的服侍著艾義發用餐,這些倒也沒什麼,麗子最驚訝的是,這女的身上穿著的,竟然是自己送給艾義發的桃紅色櫻花和服?!
「啊,麗子姐妳來了,」艾義發笑了笑,站起身來迎接,「我來介紹,這一條,是我新養的狗。」
那年代,還沒有什麼美女犬之類的名詞,但身為日本人的麗子自然知道,只是沒想到遠在台灣,竟然也有人發明這種事,甚至還是這看來不大,個性又不錯的帥氣男孩身上。
顯然,麗子是誤會了。
艾義發自然不知道麗子心中的念頭,只是讓麗子姐坐到茶几對面。
看麗子的眼光不時往紀美螢的臀部看,艾義發疑惑的問:「麗子姐,妳什麼時候對女人有興趣了?」
聽艾義發這麼說,紀美螢渾身不對勁,貼得艾義發更緊了,開玩笑,紀美螢可不喜歡跟女人……
「啊?哦,沒事沒事,只是……」
只是什麼,麗子並沒有說清楚,但麗子心裡還是疑惑著,果然還是自己家鄉的男人比較變態,還裝上什麼狗尾巴,噁心死了,想到這裡,麗子終於好過一點,艾義發的舉動在她看來,還算是正常男人的範圍之內。
艾義發感受到紀美螢的舉動,低頭悶笑,紀美螢立刻扭了他大腿一把,艾義發大叫一聲,嚇了麗子一跳。
「弟、弟弟,你怎麼了?」麗子關心的問。
「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狗咬了一下而已,沒什麼事。」
看紀美螢羞紅的臉,艾義發笑了起來,麗子見狀,立刻為紀美螢說話。
「弟弟,好了,別欺負她了,我今天有事要找你。」
「誰欺負誰啊……哎呀!好好好,我不說了,」被紀美螢再添一記,艾義發趕緊轉移話題,「麗子姐,妳說有事?店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是店裡,我要跟你說的,是磊的事情。」
麗子身體微微顫抖,眼眶轉眼間紅了起來,「磊他……磊他……他被黑田家的人給抓走了!!」
「什、妳說什麼?」
艾義發心中暗暗猜測,應該是跟麗子有關,故作驚訝的問,「大黃跟黑田家有什麼關聯,黑田家閒著沒事抓他幹什麼?!」
「他、他……」
麗子低頭,說出了意料中的答案:「都、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請他代替我把今日子帶回來,他也不會出事了……」
「果然啊……」
艾義發苦笑道:「麗子姐,妳真是糊塗,妳忘了大黃那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個性了嗎?要他去帶人,跟要他扁人差不多意思,這下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說不定都是個問題。」
「嗚嗚……」
聽艾義發這麼說,麗子低聲啜泣起來,泣聲道:「我、我哪知道那麼多,姐姐只是想讓磊,為今日子拍幾張照片……」
「喂!大姐,一次把話說清楚好嗎?」
艾義發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拍照帶回來跟把人帶回來是兩碼子事好嗎?還是說,妳真的叫大黃把妳女兒給帶回來?」
「沒有沒有沒有,」麗子趕緊搖頭,「我真的沒有,我只是請磊幫忙帶些相片回來而已。」
艾義發想到了另一個疑問,連忙問起麗子,「帶些……等等,麗子姐,帶些是帶多少?」
艾義發看麗子怯生生比了個一,鬆了口氣,「那還好,是一捲?還是一打?」
「唉唷,人家好不容易才有機會看今日子耶!弟弟你問這什麼問題嘛!」
麗子終於擦乾眼淚,抬頭四顧,指著艾義發放在房間角落某個酒商贈送的,全新的移動式旅行箱,道:「嗯……應該……跟這個差不多大吧?弟弟你看,會不會有點少?」
「少?少妳個頭啦……」
艾義發手扶著額,嘆道:「那箱子都能裝個人了,那還不多?難怪大黃會被抓走,這麼多相片要拍到民國幾年?當然會被想成他是上門找麻煩的。」
麗子愣了愣,冷靜下來,想了想,這才發覺那箱子實在太大,麗子紅著臉,不知怎麼回答,但想起當初交代給磊辦的時候,磊為何不對自己說?
麗子輕皺秀眉,疑惑道:「可是磊他……」
「他沒跟你說什麼?」
艾義發大手一攤,無奈的說:「自己喜歡的女人交代的事情,哪個男人會反駁的?……等等,妳們兩個的手指是怎麼回事?自律神經失常,抽筋了?」
原來,一聽艾義發這麼說,麗子立刻指著他,就連紀美螢看了麗子的動作,也跟著一起湊湊熱鬧。
「有啊,就是你。」
麗子輕笑,道:「每次都說喜歡姐姐呢,結果不是每次都反駁姐姐的決定?」
艾義發愣了一愣,麗子臉上那含羞帶怯的表情,以及紀美螢的嘴嘟得老高,讓他有些尷尬,連忙反駁:「拜託,這種喜歡跟那種喜歡不同啦,大姐,麻煩妳不要轉移話題,還順帶抹黑我好嗎?不過是叫妳別喝酒而已。」
偏偏,麗子早看見紀美螢的表情,仍是趁勝追擊,「哪有,誰抹黑你了呀,每次我說不要了,弟弟卻還是推倒人家呢……」
果然不是抹黑,是直接把艾義發推入火坑……艾義發無奈的想。
雖然麗子擺明著說謊,偏偏紀美螢卻又單純得緊,猛一聽見,立刻從艾義發大腿上,掐了下去。
「喂!別亂掐,」艾義發跳了起來,拼命揉著痛處,「大姐,妳饒了我吧,今天是來談事情還是來作弄我的?明明每次都是妳推倒我……」
「哼,人家推倒你,又沒叫你就非作些什麼……」
紀美螢的聲音,比起麗子少了份媚,卻多了些甜美,但此時卻也泛起了濃濃的酸醋味。
”喂!妳阿,別亂猜啊!”看見紀美螢一臉醋意,艾義發在心裡大喊。
艾義發重新坐下,看著麗子,苦笑道:「麗子姐,不想救黃磊啦?還是今天只是來拿我開心的?」
「啊!對哦,差點忘了,」麗子笑得開心,對艾義發媚眼一勾,道:「放你一馬。」
「對了,在這之前,麗子姐,有點事想請教妳。」
艾義發起身鑽入床內,手在床頭摸索一陣,拿出了一把銀白色的鎗,「有沒有看過這把槍?」
麗子搖了搖頭。
艾義發無奈,正要收起,卻看見紀美螢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極度震驚。
「這、這是……破、破空?!」
紀美螢的驚叫聲,反倒讓艾義發十分驚訝。
「妳怎麼會知道這把槍的名字?!」
紀美螢看著鎗,雙腿一軟坐了下來,眼淚接著流了下來,「這把槍在你手裡……那、那麼這把槍,這把槍原本的主人又會在哪呢?」
「唉……」
麗子反常的,嘆了一聲,「怎麼每個人……好像都跟破空有關係?弟弟,你這把槍我沒見過,但破空兩字,我是曾在神島家聽說過的,聽說他原本的主人,現在好像是在日本……」
「日本?他……還活著?!」
紀美螢連忙詢問著麗子,但此時她臉上那又驚又喜的情緒,艾義發看在眼裡,胃酸不停在心裡發酵著。
對方在不在意自己是一回事,在自己面前毫不在意的談論另一個人又是另一回事,雖然後知後覺,艾義發終於還是真正感受到了雅子內心深處的真正感覺。
看著曾經跟自己親密過的女人,卻開心的談著另一個男人,那種狠狠揍了自已一拳的感覺,艾義發心裡那個嘔阿……說穿了,艾義發怎麼老成,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罷了。
「別說了,看他的表情。」麗子一看艾義發的表情,趕緊制止紀美螢,低聲對她說。
紀美螢一愣,這才知道艾義發吃起了漫天飛醋,但她胸有成竹,並不著急。
原本麗子還想繼續談下去,但艾義發立刻以『考慮如何救出黃磊』為由,硬是請麗子回去,約定明天早上再次詳談,麗子這才離開,但離開前,卻用一種頗為擔心的眼神,看著紀美螢。
麗子雖然不怎麼擔心艾義發會痛下殺手,但生氣中的男人,比起女人更加不可理喻,麗子也只能暗暗祈禱,這看起來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大女孩,能平安撐到明天早上。
但說實話,麗子是多慮了。
麗子的婚姻以失敗收場,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麗子看似軟弱,實際上卻是個十分有主見的女人,雖然說的頭頭是道,實際上也證明麗子的眼光沒錯,但一直到離婚後,麗子才知道一切都是她不願意低頭的關係,才會造成現在與黑田家完全決裂的情況。
比較起麗子來,紀美螢這麼胸有成竹,是有原因的。
紀美螢在學校時代,就已十分清楚男女間的不同,收起自己的天賦,硬是要比男人強硬,硬是要撒潑吵鬧,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死亡魔女,之所以能讓男人跪倒在石榴裙下,甘心前仆後繼的為了她而死,不是沒有原因的。
看艾義發關上了門,紀美螢先行一步,從身後抱緊了艾義發。
「作什麼?我沒事,放開吧。」
艾義發渾身僵硬,雖然語調輕鬆,但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
「……我從孤兒院出來之後……」
紀美螢放開了艾義發,接著,低喃般的開始說著,艾義發一聽她開始說話,立刻轉身抱起她,回到床邊,輕柔的放她下來。
從紀美螢破身那天開始,總是紀美螢在問,艾義發回答,其他時候全是在說些言不及義的無聊話,這是艾義發第一次聽見紀美螢說起自己的事情,他安靜的聽著,偶爾輕輕握住她的手。
「……師父他教了我很多,長官們也是,但,終於有一天我出了那個所謂的特殊任務,去保護一個特殊的人。」
「………………」
看著艾義發的表情,紀美螢知道他想問什麼,「嗯……就是破空的主人,總之,我從學姊未完成的工作中接手,轉眼間,陪了他三年……可是,可是……」
「……可是?」
「……可是,長官某天突然下了一個指令,要我離開他,這其實也沒有什麼,但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紀美螢再次哭了起來,「但是,長官們的命令就是命令,雖然他會難過,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會就這麼死了!」
「啊?死了?!」
艾義發疑惑的說:「這怎麼可能?麗子肯定不會騙我,既然她說這把鎗的主人在日本……對了,那這把槍怎麼會在我這裡?」
「我不知道……」
紀美螢搖了搖頭,就算是死亡魔女,也不過只是那裡的一個小角色罷了,畢竟那裡的主人,是……
「好吧,那麼……呵呵。」
艾義發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但這個笑容卻讓紀美螢不寒而慄,「什、什麼啦!」
「正巧,既然麗子也要我到日本一趟,我正好可以帶妳到日本找他。」
「不、不要!」
紀美螢猛搖了搖頭,自己是親眼看著他死去的,就算真的是他,他也已經認不出自己來,再加上自己已不是當初的她了……
紀美螢緊緊抱住艾義發,劇烈的顫抖著,像是捨不得離開艾義發。
艾義發心裡好過了些,卻反倒暗罵自己,明明能讓她平安脫離死神的魔爪,自己卻還是心軟了下來,算了,若是該留下的,就會留下,該離開的自然就會離開了吧。
艾義發心裡這麼想著。
* * * * * *
既然下定決心尋找答案,艾義發立刻找刑堂裡管事的香主,替自己去辦出國的事。
這個辦事的人,叫小川,剛滿十八,剛升上香主,掌管著七號倉庫裡,大大小小的事務。
當初小川雖然是較晚進來,但做事的那股狠勁,反倒沒多久就讓艾義發注意上了,隱隱約約覺得,這小朋友雖然表面上向他一樣,對什麼事情都不在意,實際上比他聰明多了,也更有野心。
野心歸野心,小川對自己,以及幾位副手,倒是十分尊敬,並不是那種虛假的尊敬,而是從不反駁,甚至於舉凡艾義發或是黑頭所交代的事,都務必要求完美。
這點倒是讓黑頭跟艾義發對他另眼相看,黃拓處刑那次,幾乎所有人都跟著簇擁了上去,只有小川,在旁邊冷眼看著,也不說話,也沒有跟著大罵。
黑頭曾經詢問小川為什麼,艾義發還記得小川的回答。
「我的命是拓哥救的,卻是艾老大和黑老大親自帶我的,兩邊都是照顧我的恩人,我卻只能站在一旁,現在遇到這種情況,我只能想,我他媽跟人混什麼黑道?!」
黑頭那時明顯愣了愣,又問了他:「如果今天你能救他,那你會怎麼作?」
「當然是救拓哥出來!」小川低罵了聲粗話,又開口解釋:「黑頭老大,我並不是說你們不對,小川從沒那麼想過,但小川只知道,恩人無論作了什麼,那份義氣還是在的,給敵人活可以,但何必讓兄弟不能活?頂多趕他出門也就是了。」
艾義發記得,他當時也聽見了,卻沒說什麼,黑頭也是。
自己也好,黑頭、黃磊也罷,沒有因為小川的話而抓狂,反而因為小川這番話,感覺到這小夥子本質不錯。
義氣兩個字,說的人多,實際上真的記在心裡的,並不多見,哪怕當時小川只是口頭說說,但光是因為這兩個字而出言頂撞自家老大的勇氣,已經足夠讓三人,隱約把它當成了接班人,刻意的培養起來。
刑堂要的,不是他這種快刀斬亂麻,一點情面也不講的劊子手,而是需要懂得『義氣』兩個字真正意義的兄弟。
* * * * * *
臨上飛機之前,艾義發仔細交代著小川。
「記得,你雖然現在不過是個香主,但我跟你保證,刑堂有事,去找黑頭跟麗子姐,他們肯定挺你到底。」
「老、老大,你……發燒了嗎?」
小川笑笑,豪不在意的開著玩笑,「講得好像交代身後事啊!拜託,不過就是個小小日本,阿磊大哥一定只是去郊遊的,放心啦!」
「呵,最好也是這樣。」
艾義發笑了笑,「記得趁我回來前,把刑堂堂主的位置竄了啊!這樣我跟阿磊,剛好能到日本提早退休。」
「嘿!老大你還真是夠義氣啊……去你的,快上機吧!」小川左邊揮手,右邊比出了中指,朝艾義發猛晃著。
艾義發輕笑著,帶著紀美螢上了飛機,一點也不在意小川的沒大沒小。
兩人心裡都知道,那是對自家兄弟才會有的舉止,跟什麼老大、小弟一點狗屁關係也沒有。
一飛到日本,剛下飛機,竟然是雅子帶著一票黑衣服黑墨鏡的男人,前來接機。
雅子穿著日本傳統女性的和服,卻也是一貫的黑,只在胸前別上了一朵粉桃色的人造櫻花,盤起了長髮,竟像是成熟了不少。
「別來無恙,阿發。」
雅子客氣得過份,艾義發差點認不出她來。
「別說這麼多,這票人……是妳們神島家的手下?」
艾義發看了看週遭,雖然眾人帶著墨鏡,看不出眼神,但可以肯定的是,並沒有對艾義發有多少敬意。
「不,黑田家的。」雅子慘然一笑,「跟你一樣,我被綁架了。」
「真是恭喜妳了。」
艾義發挑了挑眉,裝作高興的模樣,輕笑著說。
「你也一樣。」
看艾義發變回了當吧台時,那副不正經的模樣,雅子也掩嘴竊笑了起來。
艾義發暗自懷疑,這些人究竟還是不是黑道?沒有破口大罵,沒有掏鎗對射,十幾個黑衣人,千篇一律的恭敬,甚至於客氣的請自己上車,原本還以為會大幹一架,但看這些人的樣子,艾義發沒了脾氣。
”日本人,還真是奇怪的民族啊。”
千里迢迢的來到日本,卻被一群黑衣人帶到了山上,剛被眾人請下車,又被禮貌的請了上山,從石階往上走了十幾分,艾義發看著眼前古老的住家,這裡,應該就是黑田家了吧?
廣大的樹林中,竟有著這麼大一座住家,樹木林立,一眼望去,竟感覺不出這棟古老的武家屋敷,究竟會有多深。
艾義發自然不懂什麼叫做武家,雅子只好對他解說一番,黑衣人將他們帶進一個空房間中,便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少數幾人,守在門外。
紀美螢觀看著房間窗台外頭,那純日式的庭園造景,一邊讚嘆著日本人的藝術美感。
雖是如此,紀美螢仔細一看,卻看出了其中有些奇怪之處。
整片白沙上有著黑色石頭,白沙上穿插著許多整齊的幾何圖形,就像白沙是水,而投下的石子正剛泛起水波一般,右邊有個水池,水池中,竹子叩擊石頭的清脆聲響,不時傳來。
但,仔細一看,最奇怪的就是那池子裡的竹子,底下石製台座架得半人高,上頭竹管流洩出的的水流,不知從何接來,下面放置著一座小型的木製鳥居,感覺反倒像是硬插進去般,與整體的感覺極不協調。
當然不協調,因為,這原是麗子嫁進來時,十分自滿的傑出代表作。
艾義發與雅子低聲交談著,這才知道,原來雅子已經知道了那天的事,更何況回到神島家時,雅子這才知道,原來那天只是月事來了,而非黃拓破了自己的身子,說到底,還是她沒仔細問,再加上黃拓的睡姿原本就十分不雅,這才產生出這麼大的誤會。
此時的雅子看見紀美螢雖然錯愕,但心裡仍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只能當作沒有看見。
兩人聊著聊著,突然隔壁房間裡,像是有人吵了起來,但因為用著日文交談,艾義發並不懂得意思,正詢問著雅子,房間的紙門突然拉了開來,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簇擁著一位莫約六十幾歲的老人,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他就是黑田家老爺,黑田左右衛門,也是前任鐵聯幫的家主。」雅子小聲說著。
「他兒子是不是叫前後衛門?」
艾義發輕笑著暗想,幸好麗子是生女的,否則說不定叫上下衛門了吧?
「別亂說,黑田老爺子聽得懂中文的。」雅子輕聲斥責。
艾義發看了看這鐵聯幫家主,穿著仍是像極了日本舊式黑道電影裡的幫派老大,腰間纏著布條、短刀,怎麼看怎麼彆扭,反倒是身旁四個穿西裝打領帶的,雖然每個樣子都裝作十分凶狠,至少在看慣了的艾義發眼中,感覺還好一些。
「你,就是艾義發?」左右衛門的聲音雖然老邁,仍是中氣十足。
輸人不輸陣,黑道打滾了幾年,艾義發自然不能落於下風。
艾義發揚起頭,高聲道:「當然,否則你們綁我做什麼?有什麼指教?」
雖然左右衛門身旁四人聽不懂中文,但光看艾義發那足以讓人氣死的高傲表情,幾個人立刻想要上前,好好教訓艾義發一番。
左右衛門大喝一聲,阻止了欲上前的幾人,再次詢問艾義發,「聽說,你跟麗子走得很近?」
「這不是你綁我來的目的吧?」艾義發不答,反問著。
「哼,倒是不像軟腳蝦。」
左右衛門在台灣住了十幾年,多少學了幾句台語,輕視的說了一句,拍了拍手,門外立刻有兩個手下,押著黃磊走了進來。
「老大。」
黃磊打了聲招呼,艾義發人已在此,詢問為何在此已無意義。
「混得不錯嘛,大黃,還以為你要在日本開分部,怎麼,被打得像個豬頭三?」
看黃磊被打成這樣,艾義發不由怒火上升。
「放肆!你……」
「放什麼肆,當我放屁,行了吧。」
艾義發大笑,還順便放了個響屁,讓在場眾人臉色跟著大變,只有在場的兩位女仕,羞紅了臉,各自輕捶了艾義發一下。
「你!」
黑田家主怒氣升騰,他沒想到這艾義發竟膽大至此,被人挾持了還敢作出這種舉動。
「別動!」
艾義發掏出鎗,槍口指著左右衛門,眾人大驚,卻竟沒人阻擋在家主身前,這年頭,每個人似乎都比較愛惜自己的性命,就連黑道也不例外。
說到底,還是那些黑衣人愚蠢了點,竟然沒有搜他的身,但話又說回來,若是真要搜他的身,艾義發一上車,便會立刻掏出鎗,趁著車上的幾個人不注意,一個一個都給料了。
別說他,就連看似嬌弱的紀美螢,實際上也有一身不錯的暗殺手段,要不是艾義發神色自若,真要動起手,區區幾個黑道份子,根本阻止不了她。
「破、破空?!」
見多識廣的左右衛門,驚訝的用日語叫了起來,雖然只見過這把槍一次,但那次已經足夠造成他的震撼,原本還想反擊,此時原本緊繃的肌肉,反而放鬆了下來,但卻冷汗直冒,喃喃自語著。
「怎麼會……這麼久的時間之後,卻又再次讓我看見那場恐怖的惡夢……」
艾義發不解的看著左右衛門,這個日本黑道老大,嘴裡雖然不知在叨念什麼,但看表情,分明知道這把槍的事情,甚至還像似十分熟悉一般,但這怎麼可能?
黑田家主從震驚中回神,這才用中文說道:「……收起你的槍吧,別讓他的主人蒙羞。」
黑田家主嘆了一聲,揮退了正疑惑著自家老大反常舉動的手下們,重新『正座』著,看著艾義發把槍收回胸側鎗套內。
直到回程,雅子仍是疑惑的問著艾義發。
一連串的問題,別說艾義發說不出口,就算真的能說,他也不知從何說起。
黑田家主看見這把槍之後,態度轉變得十分恭敬,但,無論艾義發怎麼詢問,黑田家主也只是神秘的一笑,說了句『他是個可敬的敵手』,或者是被問得煩了,另外說上一句「有空多來坐坐」,便放著眾人自由活動。
就連黃磊再次提出替今日子拍些相片的請求,黑田家主也像是無可無不可般,隨意放任他去取相機,帶著他到自己可愛的孫女房間裡,拍了些照片。
然後,黑田家主領著手下,親自將眾人給恭敬的請出了門外。
既然已經無事,艾義發對雅子說了一聲,便讓黃磊去準備回程的機票。
雅子雖然無奈,卻也無法,畢竟是自己離開了他的,甚至還鬧了那麼一個笑話,艾義發此時身邊早已有了紀美螢,雅子雖然急,卻還是不知該怎麼挽留他再住一陣。
就算這樣,雅子還是不想放棄,但雅子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個叫做紀美螢的大姐姐,甚至比起自己,還更符合那種傳統女性般的柔媚,以及風情萬種,也難怪艾義發肯帶著她到日本來。
雅子顯然猜錯了艾義發的意圖,艾義發從離開黑田家以後,不只一次暗示紀美螢隨時可以離開,卻不知紀美螢究竟是裝糊塗還是真聽不懂,反而像個八爪章魚似的,緊巴著艾義發不放,就連艾義發途中上個男廁,紀美螢也跟進去好幾次,還因此鬧了幾個小笑話,紀美螢這才作罷,改為等在廁所門口。
黃磊看在眼裡,饒是木訥的他,卻也笑在心裡,果然是男怕女來纏,更何況還是個身材火辣的大美女,看來阿發這次是真的跑不了了。
想是這麼想,黃磊還是暗暗安慰著雅子,畢竟看著雅子這麼久,黃磊早知道這小妮子心裡想些什麼,黃磊甚至多話了起來,暗暗把紀美螢的做法,整個分析給雅子聽,但雅子知道自己做不來左軟右順這種事情,黃磊只得作罷。
除此之外,雅子原想趁著這次機會,帶著眾人四處遊玩一番,但黃磊一從艾義發口中得知,麗子為了他,還特地上門請求艾義發,早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點也不想待在日本,所以當晚就已經辦好了一大早的機票,反倒是讓雅子氣個半死,一整晚不想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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