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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 預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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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預謀
坐在回到台灣的班機上,艾義發回想起最近,感覺到有些不對,最近兀鷹對於自己的舉動,所採取的不聞不問態度,似乎有些奇怪。
當一切逐漸明朗,艾義發也逐漸察覺到,兀鷹似乎知道他的仇人是誰,甚至於,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知道。
當時或許是兀鷹怕他一時衝動,但此時兀鷹又為何不說?
”算了,不管了,反正兀鷹也知道我是為了報仇而加入……那麼,接下來該怎麼作呢?”
看著身旁仍熟睡著的紀美螢,艾義發有了答案。
一下飛機,黃磊已經主動聯絡黑頭,詢問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當然,還有麗子的事情。
往停車場走去,艾義發低聲在紀美螢耳邊說:「美螢,妳先回房間睡一下,晚點,我有事情要告訴妳。」
雖然這段日子以來,許多雜七雜八的事情,阻止了艾義發尋找仇人的目的,但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專心,作這件等同於活著唯一目的事情。
但在這之前,他需要先將一切組織的事,先行安排妥當,否則刑堂堂主帶頭作亂的流言一旦傳了出去,刑堂底下將會無一活口。
「不要,人家要陪你一起去……」
「唷唷唷!」
不遠處突如其來一陣大笑聲,「還真巧阿,這不是艾老大嘛?」
「兀鷹!」艾義發放眼望去,不遠處倚在自己車門邊的,不是兀鷹是誰?
「哼!」
黃磊少有的火氣爆發出來,擋在艾義發身前,低罵一聲便要掏鎗,前些日子他與黑頭兩人,險些便給兀鷹料了,為了保護麗子,自己左肩也挨了兀鷹一鎗,這筆帳他還未收,誰知道兀鷹竟然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在這裡等?
「等等。」
艾義發伸手,拍了拍黃磊的肩膀,低聲道:「別衝動,名義上他還是你上司,料了他,你的麗子誰來保護?」
原本黃磊打算收鎗,艾義發一說到麗子,黃磊面容扭曲,想說些什麼,卻再次被艾義發止住,「有事等等再說。」
艾義發走到兀鷹身前,冷笑道:「死禿鷹,好久不見了啊,有何貴幹?」
「呿,少在我面前裝副鳥樣,你還不夠格!」
兀鷹站直了身,看著比他矮了個頭的艾義發,「怎麼?『從』日本『當』砲兵團『搞』回來啦,意氣風發啦?……我操!他媽的,識相點跟我走,我讓你有個全屍。」
「少來這套,你他媽動得了我再說,有事快說有屁快放,我沒空跟你閒扯。」
兩人吵鬧聲很大,就連艾義發身後的黃磊跟紀美螢都聽得清楚,但兀鷹卻突然在艾義發耳邊說了一句,紀美螢還沒什麼,黃磊面色卻更是古怪,像是發怒,更像是懊惱。
「操!你敢動麗子一根汗毛,我他媽要你好看!」艾義發大喝,「給我放了她!」
「哈!你在唬誰啊?小朋友,我他媽出來混的時候,你還沒長毛!條件說了,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兀鷹大笑著,不管氣得渾身發抖的艾義發,從容離去。
艾義發不知道,兀鷹這次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只知道當他一回到刑堂,翻開牛皮紙袋後,再次看見的,仍是那個十分熟悉的文件。
這是他第三次看見這張封面,死亡證明書。
一連三次,這本極厚的文件,一直在他平靜(?)的生活中困擾著他,艾義發看也不看,一張張撕開,丟進祭拜關老爺的金紙爐裡去,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簽了那東西,帶著你身旁的女人滾回山上去,麗子自然也會回去,你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兀鷹的話,仍在耳邊低聲徘徊著。
是自己阻礙了兀鷹的事?還是自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是兀鷹識破了自己想做的事?還是那個人真的絕不能動?
或者……這一切只不過……
艾義發猛搖了搖頭,就算極度冷靜,他仍不想對兀鷹有一絲懷疑,雖然說起來可笑,但艾義發自己知道,一旦開始懷疑起兀鷹,就連這唯一僅存的朋友,也會就這麼失去了。
但,艾義發更加清楚的是,一旦自己下定決心的事,絕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一點也沒有,哪怕會連灰也不剩。
回到刑堂,艾義發帶著紀美螢,一聲不吭的走回房裡,又一聲不吭的坐在茶几邊,愣了個老半天。
「美螢。」
紀美螢呆愣的看著艾義發臉上又哭又笑,又皺眉又挑眉,變來變去的樣子,直到艾義發叫她,這才回神。
「啊!……耶?有什麼事?」
艾義發單刀直入,「為什麼,妳要暗殺老賽?……就是那天那個長得像賣豬肉的。」
聽艾義發說得有趣,紀美螢笑了幾聲,卻像想起什麼,神色立刻變得黯然。
「他……」紀美螢猶豫著該不該說,「他奪走了我最重要的人的生命。」
「哦?」艾義發淡淡的回答,再次看著空無一物的茶几。
「啊!不、我是說……」紀美螢趕緊解釋,「是那時候……的最重要的……」
「我知道。」
艾義發表面上像是全然不在意般,輕笑兩聲帶過,實際上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在意,「他身上有什麼特徵?」
「我只知道他整過容……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臉上留下了幾道抓痕,當年,他的綽號本叫做虎面,就是由此而來。」
「那是強暴女人來的,聽說臉上被抓的傷痕怎麼也好不了。」
「你、你怎麼知道?」
紀美螢訝道,不經意的,看見了艾義發的雙手緊握,微微顫抖,臉上卻相反的,笑得十分開心,像是正在掩飾著內心的激動。
艾義發沒有回答,反倒是意有所指的問了句:「那麼,想不想再來一次?」
「什麼再來一次?……你?」紀美螢兩眼突然睜大,驚道:「你、你是說……」
「是啊,就是那個意思。」
艾義發慘然一笑,「仇恨,總會有結束的一天,妳說是吧?」
* * * * * *
當初,這一切線索指向事堂堂主賽凌佬之時,艾義發雖然有些懷疑,卻不敢完全肯定。
誰知道這一切,會不會又是個陷害自己的陰謀?
百般無奈之下,艾義發想起了那個奇怪的號碼。
既然沒有人接聽,艾義發掛斷手機,還未放下,手機鈴聲便緊接著響起。
「喂!」
「您好,艾義發先生,請問您過去的名字是?」
如同上次一般,用著如此肯定的語氣,女孩的聲音也依舊甜美,艾義發立刻知道,打電話來的女孩,自然就是當初接電話的那個。
女孩問得直接了當,卻讓艾義發不知怎麼回答,他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妳沒有必要知道。」
「正確答案。」
女孩的聲音沒有絲毫做作,像是原本就該這麼說,「艾義發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麼樣的服務?」
「我要知道『虎爪』是誰,以及他的特徵。」
「好的,資料早已為您備妥,請稍等片刻……」不一會,女孩甜美的聲音響起,「黑道大哥虎爪,本名……」
聽著女孩轉述的資料,清楚了『虎爪』的來龍去脈,艾義發終於肯定兇手是同一人,但心裡卻不免分了心,暗想著,這神秘的情報組織,竟連這麼久以前的事情都翻得出來,這個組織為何從未聽過?又是從何而來?
艾義發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紙死亡證明書,正是用來證明這神秘組織的存在,以及邀請自己偕同前往地獄,最清楚不過的書面證明。
無論自己最後,有沒有被人打成馬蜂窩,那紙死亡證明書若是別銷毀,留著肯定有用……暗暗想著,艾義發直想發笑。
* * * * * *
原本還想著事情,艾義發感覺到有東西在自己眼前悠晃,一回神,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再也笑不出來。
艾義發看著指在自己鼻頭前的槍口,皺著眉問:「……妳在做什麼?」
原來,艾義發只要回到房裡,首先便是把破空給解下,而趁著艾義發想事情時,紀美螢就已偷偷將破空給握在手裡。
紀美螢表情微有歉意,但緊握著破空的手,卻連一絲顫抖也無,但卻說了十分突兀的話。
「對不起……我忘了告訴你,我,被同事叫做魔女,死亡魔女。」
「哦?」
艾義發疑惑的看著她,通常想殺人滅口的,是沒有興趣說這麼多的……艾義發清楚還有下文,果不其然。
「死亡魔女的意思是,」紀美螢表情僵硬,「只要是和我搭檔過,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最後都會死得剩下我一個。」
說到最後一句話,艾義發看見紀美螢手握的槍,鎗口明顯往左傾斜了一下,就像是刻意展示鎗身一般。
「讓你再看最後一眼吧,這把槍。」像是變回殺手般無情的紀美螢,平靜的說。
看著自己眼前再熟悉不過的破空,艾義發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想不出來,艾義發突然想到!
”什麼?等等,鎗身右邊?……對!保險桿,破空的保險桿沒開?!”
鎗枝的保險桿沒開,鎗便不能擊發,艾義發不止一次告訴紀美螢,但她這時卻仍舊故意這麼作,究竟有何用意?
看紀美螢仍將槍口抵在自己的鼻頭,雙眼卻像是往後一飄,接著便看著自己放在茶几的手,艾義發在這一剎那,弄懂了她的意思。
艾義發左手立時往鎗身上一握,右手跟著握住紀美螢的手腕,用力一拉,紀美螢立刻重心不穩的跌進艾義發懷裡。
『門口。』
紀美螢的低語聲,一字不露的傳進艾義發的懷裡,同時,門突然被一陣巨大的力量,往房間裡頭撞開了門。
還沒看清楚究竟是誰,艾義發被紀美螢飛舞的髮絲遮住了眼前,但從髮絲間的空隙中,艾義發還是能隱約看見門外,像似有個拳頭大的東西,呈拋物線飛進房裡。
艾義發不敢猶豫,舉起槍,立刻朝著那物體開槍。
對於動態視力高出常人許多的艾義發來說,擊中飛行中的物體,並沒有想像中的困難,能對子彈二次彈跳的預測能力,更讓他對自己的技術極有信心。。
隨著紀美螢髮絲逐漸落下,艾義發聽見喀的一聲,耳邊沒有聽見物體落地聲,他知道那東西已經飛了出去。
緊接著,卻聽見門外出現低沉的『嘶』聲,像是輪胎破了洞般的漏氣聲。
遇上催眠瓦斯,你能閉氣多久?三分鐘?一分鐘?或是30秒都忍受不了?
放心,這個世界上,有小型氧氣筒的存在。
”有準備雖然不代表就必定成功,但成功率必定會比沒有準備的人,還高一些。”
臨出國前,紀美螢的話猶在耳邊,雖然當時還不知為何紀美螢會拼命慫恿自己,買了兩個這種既昂貴,又不怎麼用得到的東西,甚至於紀美螢還謊稱,想要研究電影裡關於水下逃生的情節。
艾義發直到這時,才完全恍然大悟。
嘴上咬著三十公分大小的氧氣筒,顧不得看起來像是咬著奶嘴、或是含著棒棒糖的奶娃兒,艾義發在門外兩人竄了進來的同時,一人一發,擊落了兩人口中的氧氣筒,紀美螢更已竄到一旁,使出了她精湛的擒拿功夫,將兩人給擲出門外,讓兩人好好享受享受,他們自己所帶來的『新鮮空氣』。
艾義發直到現在,才知道刑堂也不安全,眼前就是一例,數百人在這七號倉庫裡頭,自己卻仍舊這麼輕易的被人潛伏下手?
那兩個人也是當初跟著自己打天下的傢伙,但平時卻裝作十分懦弱,甚至被其他人稱作無能的傢伙﹔可剛剛兩人所表現出來的,就連艾義發也不禁感到看走了眼,他們何時竟然磨練出這麼好的身手?
更令艾義發佩服的是,這兩人竟能在刑堂裡埋沒得這麼久,而不讓人知道!
艾義發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房間外頭,看著一大票人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這催眠瓦斯的威力如此之大,艾義發不由得百感交集,若此時有警察來,肯定整組人馬就這麼給人帶了回去,毫無反擊之力。
艾義發和紀美螢走出了刑堂大門外。
「為什麼妳要幫我?妳又怎麼會知道他們剛剛要做的事?」
這是艾義發感覺到,最不可思議之處。
「人家呀……」
紀美螢此時終於重回她柔媚的一面,她嬌笑著,摟緊了艾義發的臂膀,但說得,卻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他們是我的同伴……只不過,他們忘記了,死亡魔女的另一面,叫做背叛。」
收斂起笑容,紀美螢低下頭,就連艾義發也沒有看見,她此時臉上的表情,像是揉合了幸福,以及悲哀。
紀美螢低聲的呢喃著。
「……死亡魔女,卻也是背叛的魔女,他們是這麼叫我的。」
一、出賣堂口者,殺。
二、出賣兄弟者,殺。
三、出賣老大者,不問原由,皆殺。
自從艾義發的劊子手名號出現之後,刑堂最有名的,就是這三殺條文。
不論是出自誰手,但從一手拓展出這龐大刑堂體系的艾義發口中說出,自然就是刑堂的唯一法律。
但,等到黑頭趕來處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艾義發猛然察覺,刑堂的一切,似乎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
重新回到房間裡,唯一的不同點,以往是自由進出,而如今,卻是軟禁。
堂堂一個黑道大哥,卻被自己的手下強制要求待在房間裡,這種事,或許艾義發是第一次碰上,卻不能說是第一個碰到的。
至少,艾義發在山上曾經聽薩拉共說過,某一次,不得不把一隻像熊一樣的老鷹關在山上的故事。
唯一欣慰的是,黑頭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雖然,混黑道混到跟跑路一般,連走出大門都不行,也實在混得窩囊了點。
窩囊歸窩囊,但至少艾義發能有機會,和紀美螢好好談談。
「這整件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艾義發顯得有些沉不住氣,縱然他一直強迫自己冷靜。
「……什麼事?」
紀美螢心下了然,但表面仍裝作若無其事,「咦,桌子髒了,我去拿抹布,等我一下哦。」
「妳少裝蒜!」
艾義發極少生氣,只除了感覺到有人欺騙了他之外,「妳剛剛明明說那兩個人跟妳是同伴,那麼,為什麼妳反而會選擇我?為何妳又會……妳、妳在做什麼?!」
看紀美螢熟練的從書桌下、門鎖中、甚至於電視上頭的絨布娃娃,以及時鐘後方,取出了大大小小的東西,艾義發從驚訝,到驚奇,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就這些了。」
紀美螢拍了拍手,看著桌上大大小小、零零碎碎、雜七雜八的電子組件,一臉大功告成的樣子。
「這樣,我就完全和他們失去聯絡了。」
紀美螢一臉幸福的笑著。
艾義發雖然平時就連在房間裡,也十分謹慎小心,卻也沒想到自己倒真瞎猜中了『隔牆有耳』這件事,此時只能呆愣愣的看著紀美螢,一個一個拆開這些放在茶几上的東西。
「妳、妳還沒回答我的話,為什麼……」
艾義發還未說完,便被紀美螢的話截斷。
「為什麼人家要告訴你這些?為什麼人家要在剛剛演那齣戲?」
紀美螢委屈的說:「你真的想不出來嗎?」
不是想不出來,艾義發雖然早已猜到,但相信人是一回事,知道對方隱瞞自己許多事情之後,還能相信她,則又是另一回事,雖然之前的舉動,早證明了紀美螢的確是向著自己,但或許是因為之前遇上太多別有居心的女人,艾義發反而失去了最原本的單純,轉而變得多疑起來。
但這也不能怪他,越是單純的人,越容易因此而喪命,這從當初鼠爺那件事之後,艾義發就已經得到了這個結論,此時要他再像從前般單純,已算是強人所難了。
「妳……總不能要我相信,一個女人願意和我做愛,就代表她愛上我了。」
艾義發把話說得明白,兩手一攤,無奈的說:「尤其,是在這種每天非生即死的狗屁環境之下,存活下來的人,妳覺得有可能這麼想嘛?」
「嗯……」
紀美螢像是有話想說,卻欲言又止,將手中的物品放下,輕握住艾義發的手,「我知道,要你相信很難……我……」
「更何況,」艾義發把手收了回來,兩手抱胸,「妳應該知道,劊子手的規矩。」
「出賣者死,是嗎?」紀美螢掩著嘴,輕笑著,眼中卻泛著淚光,道:「你……確定你猜得沒錯嗎……究竟、究竟是誰出賣誰呢……?」
紀美螢臉上,那像是受了極大委屈般的神情,甚至還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分外讓艾義發忍受不住,艾義發直覺反應,急忙說:「算了!當我沒說,我沒說總行了吧?」
紀美螢低下頭去,低聲喃喃自語著:「……什麼嘛!說都說了,偏偏又說沒說,算什麼男人嘛……」
艾義發聽得好笑,趕緊討饒,「我說妳啊……說也不行,沒說也不行,妳到底想怎樣啊?饒了我吧。」
哧一聲笑了出來,紀美螢轉過頭去,「哼!不理你了啦,幫你還要給你罵喔……下次真的不理你了!」
艾義發失笑道:「還有下次?!免了吧?一次就夠我受得了。」
雖然知道紀美螢另有隱情,但畢竟艾義發並沒有太大的好奇心,他目前的唯一目的只有一個,其他的,問得出就問,問不出,他自然也不強求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艾義發看著紀美螢的臉,卻見她似想非想,眼神空洞,雖然十分陌生,卻又有種契合的違和感。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艾義發把她跟自己母親的臉,在心裡嚐試著重合到一起,卻因此而嚇了一跳。
這也太像了吧?!
當然,並不是容貌的相似度,只是一種隱約的感覺,就像身材,臉型,甚至於個性都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卻有種分明是同一個人的感受。
當然,艾義發絕不會說出這件事情,只是莫名的對這半熟悉,卻又半陌生的女人,多了一分奇異的親切感。
* * * * * *
一切,似乎都在艾義發喪失主動權的時間點上,逐漸的改變著。
麗子當晚就已被兀鷹放回店裡,突兀的是,麗子回店裡的第一件事,卻不是通知黃磊,而是通知已被軟禁的艾義發。
直到麗子說明一切,艾義發這才覺得奇怪,黑頭與黃磊兩人,各帶著兩三百人,不知跑到哪去,兀鷹則是什麼話也沒有對麗子說,晚間七點整,就在店剛開的時候,立刻放了人。
麗子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雖然飽受驚嚇,但艾義發明顯察覺出一絲緊張,還有一絲興奮,雖然疑惑,卻也知道此時不宜多問,自己現在也沒比她好受多少。
直到艾義發要掛斷電話前,麗子突然問了一句奇怪的話。
「弟、弟弟,你說最近幾天,該不該開個內部會議?」
內部會議,顧名思義就是刑堂內部,幹部與手下唯一的溝通會議,但麗子與自己分管不同堂口,由麗子口中說出,艾義發怎麼也覺得怪異。
「哎,麗子姐,我不是說了嘛?我她媽現在連門都走不出去,只能在房間裡混吃等死啊!哈哈……」艾義發嘲弄了自己一番,又說:「是很久沒開過了……怎麼突然提到這件事……妳家阿磊要妳問的?」
「啊?不、不是,只是一時興起,問問而已。」
麗子越是說得平靜,艾義發越是感到可疑,「拜託,有什麼事情直說了吧,我不興拐彎抹角這套。」
艾義發微一思索,頓時想通了問題所在,既然這樣,自己剛好可以趁這機會……
「難怪老黑大黃手機都關了啊,算了!麗子,告訴他們,下禮拜一開堂大會,妳也記得過來一趟。」
電話裡,麗子的聲音有些慌張,「什麼?弟、弟弟,你開玩笑的嗎……我、我不是刑堂的人……」
「麗子,」艾義發此時已不再客氣,「來不來隨妳,我的性格妳清楚,不熟的,我連問也不問。」
「……你真的要這樣?」
麗子的聲音,帶著怒氣,「好吧!我去旁邊聽聽,看你究竟想『做』什麼。」
「放心吧,」艾義發見目的達成,輕聲笑著,道:「放心吧,不是妳想的那樣。」
麗子立刻像鬆了口氣,重重一嘆,「哎,人家現在還寧願你叫人家麗子姐,感覺可愛多了。」
艾義發啐了一聲。
「呿!都幾歲了我還可愛吶,麗子姐別開玩笑了。」
麗子輕笑,道:「跟姐姐比年紀啊?小發發,你怎麼也趕不過姐姐的,還是你要讓姐姐當你妹妹?嗯?」
聽麗子暗示得這麼明顯,艾義發頭皮發麻,趕緊道:「免了免了,我可不想讓妳家阿磊追殺,俗話說兄弟妻不可騎,妳還是當姐姐的好!不聊了,再見!」
趕緊掛了電話,回頭見紀美螢,像是沉沉睡著般,但睫毛不住顫動,一看便知道是裝睡。
艾義發看著床邊整齊的衣服,雖然現在自己並沒有強制她,但紀美螢仍是維持著自己一開始抓到她的規矩,將衣物整齊的疊在床邊。
艾義發暗想著,眼前,絕大部分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只除了最後一樣。
「喂喂!小懶豬,起床啦!」
艾義發輕拍著紀美螢柔嫩的臉,笑著說。
「唔……鼻要吵啦,人家還要睡……」
雖然是裝睡,但紀美螢卻緊抓著艾義發的手,放到了胸前。
「……別挑逗我喔,我等一下會兇性大發的。」
艾義發故意在她耳邊吹了口氣,低聲說。
「嗯……不要,好癢……人家又沒有……說不行……」
”還真是裝睡裝上癮了。”
艾義發忍笑,故意又在她耳邊說:「喔?不行喔……好吧,那我去睡地板好了。」
「……啊?……嗯,奇怪,怎麼有好多……好多蚊子,嗡嗡嗡的……」
艾義發被她逗笑了,鑽進了被窩裡,一手扶上她的腰肢,「嗯,蚊子好多喔,我替妳抓蚊子……」
* * * * * *
有很多事情,是非得要等某些時刻,才能說得清楚的。
擁著懷裡的佳人,艾義發有種一家人的感覺,雖然只是個模糊的概念而已。
「……怎麼了?剛剛、剛剛不是有事要說嘛?」
溫柔得膩人的聲音,從懷裡傳出。
「是啊……不過,我想不用了,從剛剛的動作……」
「哎呀,不要說!」
懷中的玉人不安的扭動著,艾義發笑了起來。
「又沒有什麼人聽見。」
「就是不許你說!」紀美螢秀麗的臉,靠了上來。
直吻到兩人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紀美螢這才重新把臉,靠在艾義發厚實的胸膛中。
艾義發定了定神,整了思緒,這才重新開口。
「說實話,離最後一件事,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紀美螢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低聲嗯了一聲。
「聽我說,」艾義發手臂緊了一緊,「我不想妳死。」
「………………」
紀美螢小聲說了句話,艾義發沒聽清楚,挑了挑眉。
「妳說什麼?」
「……人家是說,來不及了啦……」紀美螢低聲說。
「為什麼來不及?」艾義發反問。
「來不及就來不及,哪有為什麼……」
紀美螢嘟著嘴,一臉不高興的看著艾義發的眼睛,驚覺他的眼神裡,有著熟悉的深遂,也有著熱切,感覺上卻參雜著一抹說不出的冷淡。
「我要知道原因。」
「吼……男人,真是的……」
想起那原因,紀美螢紅了臉,低下頭去,心裡不斷評估著,自己如果照實說出來,他會有什麼反應?是高興?還是覺得她……下賤?
「怎麼了?直接說不就行了,想這麼久作什麼?」
「我……可不可以不要說?」紀美螢怯懦的詢問,帶著懇求般的語氣。
「不行,除非我真的沒有資格聽……」
「亂說!」紀美螢輕捶了艾義發的胸膛,「人家明明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說出來,你說不定會討厭人家……」
「怎麼會呢?」艾義發輕笑,「真要直說的話,與其說我把妳當成我的女人,還不如說我把妳當成了我的所有物。」
艾義發像是詢問,實際上卻是回答紀美螢的疑惑,「有誰會討厭自己的所有物呢?如果討厭,那何必要費盡心力去得到她?」
艾義發看著紀美螢,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如果妳是掌管死亡的魔女,我就是掌管魔女的死神﹔如果妳是預備叛逃的魔女,我就是絕不放妳離開的主人,如果妳想爬到我頭上,就算在妳身上加一條鍊子,我絕對不會考慮,只要能讓妳像隻寵物般,乖乖的待在我的身旁。」
艾義發的個性很兩極化,若不是絕對的尊重,就是絕對的佔有,越是冷淡,另一面便越是狂熱,這也表現在他的處世性格上,不是漠不關心,就是專注到幾乎偏執的地步。
或許就是這麼一席話,打開了紀美螢內心的某個結,一向被動的她,第一次的主動獻身,或者說是一時衝動,但或許就是她太過被動,才會這麼輕易被這番,包含著絕大佔有慾的話給打動。
直到說出這番話,艾義發才感覺到,自己似乎……跟母親一樣,也有點不太正常,不由得開始苦笑。
「笑什麼呢?」
自己無意識的問話,艾義發的苦笑更甚,紀美螢嚇了一跳,趕緊解釋,「不、人家是想說……我、我很高興當寵物……啊!不是,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啦,人家是說……」
紀美螢語無倫次的樣子,逗得艾義發笑了起來,「放輕鬆,放輕鬆,深呼吸,深呼吸。」
幾個深呼吸,紀美螢終於記起自己要說什麼,「……我答應了你的……」
「答應?答應了什麼?」
「哎唷,人家不會說啦!」紀美螢害羞得躲進了棉被裡。
「如果只是因為那個承諾,那妳也可以選擇忘記,」艾義發看著天花板,面無表情,「我不會因為那個承諾要脅妳什麼。」
「不是啦!」棉被裡,紀美螢的手狠狠的扭了艾義發大腿一把,「吼!反正、反正不是為了承諾就對了啦!」
「唉呀!」艾義發痛叫了一聲,拋開那些酸溜溜的情緒,輕笑了一聲,「哦!那我知道為什麼了……為了這個……」
「呀!不要,你在摸哪裡啦!啊……嗯……」
雖然不算圓滿,但至少在這晚談過以後,兩人之間,多了點莫名其妙的默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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