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日光微弱,空氣濕冷。今天是刃言和奧利克約好要和自己父親見面的日子。大清早只見里奧一早起床閱讀報紙和天影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其他人都在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刃言走出公寓,在奧利克家的花園處徐徐而行。他沿著小徑一路走來,忽地在中途停下來。
少年眺望著遠方天邊的朝陽,眼神迷離,恍若陷入了沉思。自從法伊離開後,這一段時間他總覺他有點兒不自在,法伊想與黑血同盟為敵正是他想協助奧利克等人的原因之一,現在失去了這個原因,他不禁墜入迷茫之中。
茫茫暮色,日光漸漸從微弱轉為萬道金光。它把世間的一切事物染紅,也把棕髮少年與花園的身影染成一片殷紅。公寓都被渲染成相同的顏色,薄明的光芒逐漸滲入公寓的每一間房間,每一個角落。這時天影也弄好了早餐,於是大聲呼喊眾人前來大廳。
「大家,早飯弄好了喲!」
天影這麼說著,刃言聞言回過神來,急忙返回公寓之中。天影煮的飯可是出了名的好味道的,而且她又擅於配搭食物和調整營養的比例,因此大家都對他的廚藝讚口不絕。若果因為欣賞風景而錯失了天影的食物的話,刃言可是會後悔莫及的。
當刃言步入門廳時,聽見奧利克和天影正在爭吵的聲音。原來是天影去喚醒奧利克時,一下子拉開奧利克的羽絨被,害得黑衣法師整個人掉在地上滾了幾個圈,而見狀里奧也只好苦笑著充當和事佬了。
以下是他們吵架的內容--
「哼哼,這便是賴床的懲罰了!」
「虧妳是淑女啊!」奧利克一開口便如此說道:「居然闖進紳士的房間,而且還害得我滾到了地上……哎喲!」
術法公會的現任會長按了一按自己的腰部同時慘叫一聲,表示自己被傷得相當嚴重。
「不要裝了!」少女大聲喊著,但一看見奧利克還在慘叫個不停,便不由升起憐憫之意、惻隱之心:「……沒事吧?真的很痛嗎?最多一會兒替你擦藥膏好了。」
奧利克一見奸計得逞,獲得應有的賠償,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里奧見事情都差不多了,便在適當的時候跑出來打完場。
「好了,不要再吵了,這樣有傷和氣。」他笑著說:「而且再吵下去的話,菜可是會涼掉的,那時味道和營養都會大降哦。還是快點去吃吧,要不然便浪費了天影小姐的一番心血。」
奧利克見他說得有理,也便點頭稱是了。而此時刃言已經走到自己的座位進行殲滅食物的工作。
「我靠,想不到刃言你竟然這麼奸詐,居然乘人之危趁火打劫?可惡,我也不能認輸!」
刃言沒有理會他,手中的刀叉依然快捷而又有效率地殲滅敵人。里奧和天影這刻正各自前往ak和千晶的寢室去喚醒那兩位沉睡的小公主,渾然不覺刃言和奧利克已經把自己的早餐解決完畢,奧利克的魔掌甚至正準備伸向其他人的早餐。
「奧利克哥哥,你在幹甚麼啊?表情看起來很邪惡喲!」
千晶的聲音打斷了黑衣法師的陰謀,奧利克聞言立即收起原先正準備偷吃的手叉,儼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聽見千晶的話,緊隨在千晶身後的天影馬上諷刺道:「我想某人應該又是準備偷吃但被人逮個正著吧?」
「嗯,是呢。」奧利克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年輕的刃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們說你哦,刃言。」
「……」
早晨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轉眼間陽光普照,天朗氣清,時間的指針已經走到下午二時正了。
太陽攀過了中央的位置,逐漸向每天必往的西面移動。刃言也如約乘著奧利克的私人汽車,前往自己原本居住的府邸。
在奧利克故意耍帥的風馳電騁式的扭過了數十個九曲十彎的馬路後,刃言和奧利克終於去到零家的府邸了。
郊區的空氣顯得特別清新,很明顯這裡的主人也和奧利克一樣很注重四周的環境。莊嚴而又華麗的大門前站立著兩名守衛,他們各自把守著大門的兩旁。寬敞的大門足以容許兩輛汽車齊驅並進,但目前的它正緊閉著鐵閘,禁止任何外人的侵入。
「嗯,看來要通報一下。」
奧利克看了看眼前那不知何材質製成的圍牆,只見它們都被打磨得閃閃發亮,有如良材美玉一般精緻美麗,如鏡般的平面甚至可以映照出前方的景象。
「不。」刃言說著:「這樣太麻煩了。」
不等奧利克回應,棕髮少年的身影便走出車外。原本兩位門衛便對面前汽車的主人把車輛停在這裡有所不滿,見有人下車便想出聲指責。可是當他們看見下車之人的身份時不禁一愣,但隨即立刻恢復正常,神色嚴謹。
「「少爺,歡迎回來!」」
二人齊聲說道,聲音整齊而又雄亮。接著其中一人說道:「少爺,您不在的時候老爺非常擔心啊……」
眼見他還想繼續說下去,刃言搖了搖手道:「行了行了,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兩名守衛都是觀察入微、通情達理之輩,又豈會不懂刃言意思?只見他們二話不說,立即站回原位,赫然變回兩座聳立在門前,令人感到難以撼動分毫的門神。
「這便是你說的方法嗎?」
奧利克大感無奈地說道,由於他不是府邸少爺的關係,所以被兩名守衛隔離門外,這讓奧利克這位術法公會會長大感郁悶。
「嗯,不是很方便嗎?」刃言笑著答道:「你在這裡等我吧,談完後回來。」
毫不理會奧利克在身後抗議反對的聲音,刃言步入了這個整整一年未回的家。
刃言家內裝潢得富麗堂皇,少年腳下的地毯就算是外行人都能看出絕非凡品。整間大宅外除了個人房間外沒有任何窗戶,然而由於它裝有現代空調系統的關係,空氣一點兒也不氣悶。空氣的溫度和濕度都令人覺得恰到好處。
在走過遠超正確標準的門廳後,刃言踏入彷似看不見盡頭的走廊。這條走廊四通八達,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和房間。像是河流的主流一般,幾乎所有的地方到最後都是要通過走廊才能去到其他地方。但也因為能通過的地方太多了,因此小時候刃言在自己家裡經常迷路,一想起這,刃言的臉龐不禁浮現出懷念的笑容。
根據自己的記憶步入大廳,那裡和自己走時一模一樣。沿途的傭人看見他的身影無不驚訝地停下來彎身行禮,有少數則急忙前往通報自家老爺說少爺回來了。但是刃言並沒有理會那些忙得不可開交的人們,
他感受那逸雅芬芳的香薰,他用手輕撫著棕黑斑紋混雜的特製檯面,打量著此處一成不變的風景,然後熟悉地走到自己以前坐慣的位置前沉思起來,在經過了一段不短不長的時間後,他決定坐在這裡等待父親歸來。
過了好幾個小時,刃言的父親依然尚未回來。
「怎麼還未回來?」
刃言雙手叉在胸前,眉毛一挑。語氣不太耐煩,顯然是被那個久未見面的父親惹惱了。
再過了一段時間,仍未見自己父親的身影,正當刃言打算舉步離開之際,一陣皮鞋和地面敲擊的聲音傳進了刃言耳內。
「很久沒見了,親愛的兒子。最近可好嗎?」
零天笑著走向自己的兒子,他滿臉紅光,身上一副成功人士的打份和衣著無處不昭顯著他的身份。歡欣的臉上明顯洋溢著喜悅的因子,儼然一副慈父的嘴臉。
「哼。」可是刃言並沒有簡單到被他的表情騙過去:「很久沒見了,還是老樣子過得很好嘛!看來即使在沒有了我的日子裡你還是過得好好的啊。那麼我想我應該搞不好再消失下去也沒問題吧?父親大人?」
「哎呀,怎麼可以這麼說?」零天沒有理會刃言的諷刺,從容地笑道:「父子親情,血濃於水。你又如何能夠忍心放下你父親一人嗎?」
「虧你還能這麼說!」刃言突然彈起身來,神色激動,滿臉漲紅:「看不出你是這麼重視親情的人啊!老媽臨死之前整整一個星期了,她也沒有等到你回來!如果你僅僅是為了工作也算了,但是在老媽過世當時你卻是和其他女人在床上鬼混吧!」
或許是發現自己太過激動了,刃言再度坐回座位。只見他蹺著二郎腿,凶惡的目光掃過零天,接著他把臉別過一邊,不想看見對方的臉孔,免得自己心情激動。
「請不要這麼說。」零天嚴正地說道:「我也只是為了一些生理需要而已。這也是沒甚麼大不了的事情,畢竟每個男人都是有壓力和慾望需要釋放的。我後來知道你母親的事不是也傷心了很久嗎?」
「我並沒有這種慾望和生理需要。」刃言冷冷地道。
「因為你還只是一個小孩。」零天嗤之以鼻地道:「所以你還不明白,不過我想你日後會懂的了。生理需要和愛情是可以分開的。我對你母親專心一意,至少我到現今仍然未再娶不是說明了嗎?」
「如果要成為這種大人,我還不如當一個小孩。」刃言的語氣和他父親相比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一生人之中便應該只有一個女人,如果連自己的慾望和生理需要都能勝過愛情和忍耐力的話,我想這個人的意志力和腦袋也沒有甚麼了不起?搞不好是個用下半身思考的傢伙也說不定。」
「算吧,不要再說這個話題了。」
零天嘆了口氣,看見這的刃言只是冷哼一聲:「因為覺得自己理虧了嗎?」
「還是說回原本的話題吧,你為甚麼失蹤了這麼久?」
「是啊,我為甚麼會失蹤這麼久呢?」刃言站起身來,來回踱步:「不過我想不說也沒關係吧?反正我失蹤了這麼久也不見你有任何行動表示,至少在我眼內是這樣。」
「說回正題。」
刃言停了下來背向零天,雙手交叉放在背後,顯然不想見到一些令自己心情不快的人:「我只是在外面認識了一些朋友,想和他們在一起,就『只是這樣』而已。」
「小心外界世途險惡啊。」
面對零天那所謂的忠告,刃言只是不冷不熱地道:「如果連他人都不能相信。那麼,還有甚麼資格期望或要求別人相信自己啊?只要認定了一份友誼那便相信到底吧!即使只有我一方貫徹這份情誼,對我而言也是救贖。」
「你是零家的繼承人。」零天神色莊嚴而凝重,犀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兒子:「很多人會覬覦你的權力和財富。他們會用盡各種方法欺騙你、計算你、引誘你。你身邊最好的人可能是你最大的敵人。相信我,除最重要的親人外不相信任何人是成功人士的信條。」
零天目光烔烔,話語說得擲地有聲。刃言感覺到他的變化不由呆了一呆,接著冷淡地道:「那便乾脆不當好了,當了麻煩。」
「你不能這麼做!」零天厲聲喊道:「你一定要做零家的繼承人!這是你一出生便注定要背負的責任!」
「不見得吧?」相比起零天的態度,刃言顯得相當平靜。也許是看不見討厭對象的臉孔之緣故而心情好轉,刃言語氣確切地說著:「我沒必要去做甚麼子承父業的事,這只是你所盼望而已。勉強從來是沒有幸福的,從別人那裡借來的一生和夢想都只是偽物罷了。難道你要挑戰千古以來的定律嗎?」
「不,你一定要當零家的繼承人!我只有你一個兒子,所以你是唯一的繼承人。」
「嗯,很遺憾你只有一個兒子。」刃言說著:「要不然你可以選擇另外一個人承繼家業。」
「你……!」
零天大怒,欲伸手捉住刃言。然而伴隨著一道藍光,刃言的身影早已消我不見,眨眼間,棕髮少年的身影再度出現在大廳出口處。
一切都只是一瞬間的事,不消多大的功夫,刃言便脫離了父親和保鑣們能撲上制止的範圍,幻想劍的最高速度型態可不是蓋的。要擺脫一些普通人還不是手到拿來的事?
「唉……」零天無力地嘆了口氣,儘管他搞不懂自己兒子為甚麼能作出這些超出常理的事,但也明白到自己是不可能阻止他的了:「你便走吧,隨你高興的回來或離開吧!我想我再沒有能力制止你了,你好自為之吧。還有啊,你學校的事我已經幫你解決了,你可以再辦一個新的入學手續去轉讀你想去的學校。我希望你能不要荒廢學業,畢竟你是我零天的兒子。」
「嗯……考慮一下吧。」
年輕的少年如此答道,他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零天的眼內,遁入遙遠的燈光之中。
天已經黑了,夕陽早已落下,天色漸暗。月亮開始露出臉來,滿天星光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內,大屋外的草地都由鮮明的碧綠色轉變為天空的色彩,奧利克那等得不耐煩的身影和黑色汽車都在門外等候,刃言見狀笑了笑的迎了上去,打趣地道:「哎呀,這麼晚還在幹甚麼啊?奧利克。」
「我靠!」奧利克一瞪眼:「還不是在等你這個沒良心的死小鬼。你看,我白晢的皮膚都快被猛烈的陽光灼傷了,我告訴你,我絕對要申請賠償費!」
「的確,如果是的話應該要申請賠償。」刃言頷首答道:「但起碼還未曬乾不是嗎?那樣便不用賠償費了。」
「他媽的,我敢肯定你前生一定是個苛刻的僱主。」奧利克搖了搖頭,不去再想:「對了,你和你老爸說成怎樣了?」
「哦?說起這個嘛……他告訴我小心些你,你會用盡各種方法欺騙我、計算我、引誘我,務求騙取我的所有金錢。他說你這種擅長用舌頭來欺騙老人和扭曲事實的傢伙應該掉去沼澤裡去餵鱷魚。」
「啥……啥米?我堂堂一個術法公會的會長需要去欺騙一個普通人?」
黑衣法師連話都有些說不清,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刃言見狀拍了拍他的背,貌似安慰地道:「算吧,他還說我荒廢學業,不努力讀書呢!」
「哎呀?這句話倒是批評得有點對……不!是太對了!我或許應該考慮一下要你重新返回校園去上學。」
「……」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等待刃言良久的奧利克被累積起來的疲勞壓倒睡在車上。原本打算由奧利克駕車的刃言發起呆來,默默地看著面前的
方向盤。兩名雄性生物就這樣在車內渡過了寂靜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