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昏的最後一道餘光沉入地平線後,天空由橙黃轉化為蒼藍,再轉化為暗灰色,象徵黑夜的羽翼慢慢的覆蓋著天空。這晚夜空清朗,風清雲淡,天空中閃爍的群星甚至搶去了月亮的風頭。就在不久前,刃言採用了退魔師公會的特有福利叫人來幫助處理魔獸,代價是用當中的一成賞金作為報酬,隨後法伊如言將棕髮少年帶上並一齊前往奧利克的公寓。
奧利克的公寓落於九龍區,當法伊緊隨著刃言的身影進入這座公寓時,連紅髮青年都大吃一驚!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間美輪美奐的擺置,但令他驚訝的並不是這些擺置有多麼華麗名貴,而是整體散發著一種「家」的感覺。窺見這些的法伊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風光,跟著刃言越過玄關走到去大廳--那是個寬敞的空間,那裡有著一座巨型的電視機,看來是最新的液晶體型號來的。
整幢公寓面向東面,二人正是從向東的門口進來的。眼前的電視機設置在大廳東面的牆壁處,對面是一張又長又大的桌子,在桌子的南西北三面都各擺放著一張沙發,從大小來推斷一張應該可以坐在三四人也不是問題。
就在西面的沙發上,此刻卻坐著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他頭上的長髮碎銀閃爍,血紅般的雙眼不怒自威,威風凜凜。他那就如同用來檢驗兵器品質的高溫火焰一般的赤色雙眸緊緊地打量著法伊與刃言,炯炯有神。最後他的目光逗留在棕髮少年身上。
「……你就是零刃言?」他緩緩地站了起來,問道。
儘管是平靜而又有禮的詢問,但刃言不知為何就是感到一種異樣的壓抑感。就像他所面對的並非眼前的男子而是更為強大的生物,那種感覺是多麼的不協調而又理所當然的。這時紅髮青年的身影突然走上前來,把刃言護在了身後。
不經意地瞥了阻擋在前的法伊一眼,燭龍雙眼微微睜大,頗為訝異地說:「是你?」
這一句話直弄得法伊不知所措。他並不認識眼前的銀髮男子,對方的強大並非自己所能企及的,假若自己曾經見過這種人他必定會牢牢記住不會忘記,可是眼下對方卻似乎認得自己。此時他忽然想起自己體內的另一位存在,他直覺地感到兩者似乎有所關聯。
「原來如此……是因緣的相逢嗎?」他淡淡地說著,但是當中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還是說一切蓋亞都已早有安排?算吧,反正眼下任何事都與我無關了。在這段期間我或許可以暫時放心好好休息也說不定。」說罷他便走向玄關離開了奧利克的公寓。
目送著龍王的離開,刃言一邊走近黑衣法師一邊問道:「他是誰啊?」
「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奧利克答道,接著找上最近的沙發坐了下來:「話又說回來,你身旁的那一位又是誰啊?」
「是我剛才認識不久的新朋友。話又說回來,你那位老朋友說話有夠莫名其妙的。」刃言模仿奧利克剛才的語氣淡淡地答道,他連同法伊也坐了張沙發坐下:「在新界時,他幫了我一個大忙,甚至救了我一命。因此我就答應他讓他在這裡住下來了,我想你不會反對吧?」
「我不會反對?」奧利克提高聲調對刃言質問。接著他又說:「我並不記得我家從何時變成了酒店或賓館的。」
「此時此刻,就在這裡。」刃言毫不理會奧利克的態度與反應,語氣冷淡但又堅決地道:「你方才的那位老朋友不也說法伊來此是甚麼『命運的安排』嗎?總之他是要住在這裡的了,輪不到你反對。」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他住在這裡的了。」奧利克「嘖」了一聲後疑惑地問道:「對了,你是怎樣知道我很怕那個人的?又知道我會為了他的看法而改變主意?」
「哦?原來你很怕那個人啊?」刃言詫異地說著:「我還道你只是個純粹沒主見、僅懂得聽朋友說話去做事的人呢!原來是怕他啊……」
「你!」
奧利克被氣得差點站起來,但他又突然滿臉幸福地重新坐下來,弄得刃言都不曉得他是不是被氣暈了。怎料他這時卻說:「嗚嗚……爸爸真是太開心了,我家的刃言終於成為一個數一數二的頂尖毒舌家了……看來我的『刃言育成計劃』還是相當成功嘛噗呼!」
說到最後黑衣法師的後腦勾挨了棕髮少年的一記重拳。不理會在一旁抱頭喊痛的魔法師,刃言逕自走到呆若木雞的法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太好了,你終於都可以留下來了。」
「哦?啊……嗯。」
正在沉思著燭龍的事而一直佇立在旁一聲不吭的法伊聞言回過神來,愣了一下便馬上答應了刃言的提議。
不論如何,總之奧利克的公寓裡從此又添加了一名食客的事便就此落實了。
第二天清晨,就在奧利克忙著為法伊的房間以及事情而頭痛不已時,一個更加糟糕和讓不良法師都會煩惱的問題隨之出現!
黑衣法師為此在大廳中不停來回走動,但每當刃言與法伊問及他正在煩惱的原因時,他都不予回應。見此,二人亦沒有辦法。因為若果連當事人也不願意說出來的話,作為旁人的他們是沒資格也沒方法去插手的。二人開始思考自昨晚回來後發生的事,希望能尋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不過最後他們仍一無所獲。
快到中午,烈日當空,可愛的麻雀們「啁啾」地鳴叫不止。直到此時,二人終於理解到奧利克之所以困惑的起因了。
「嗨!」
隨著一道大力開門的聲音,一道熱情而富活力的少女嗓音闖了進來。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零食來消耗的刃言和法伊聞言皆是一呆,但接下來他們看見黑衣法師躡手躡腳、偷偷摸摸地想趁機返回三樓的書房。見狀二人連忙拉著他,黑衣法師遇上這情況更是著急起來。
「我和千晶來了喔!奧利克,你還不來接我?」
此時玄關那邊再度傳來之前那道聲音。奧利克聽後更是焦急,語氣可說是氣急敗壞了:「喂!你們快點兒放開我啊!有像你們這樣子對待房子的主人的嗎!」
「還是告訴我們理由吧。」刃言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態度:「看你這副心急的樣子便知道和之前煩惱的原因有關。告訴我們或許能幫到你呢?」
「幫不到!你們幫不到!」奧利克急得叫了起來:「你們現在放手便是幫了我天大的忙了!拜託你們了!」
聞言法伊便用眼神示意刃言放手。刃言無奈之下只好妥協,他可是相當難得見到奧利克吃虧的樣子呢!但法伊說到他也沒有辦法,總不可能不答應吧?只見黑衣法師被兩人鬆開後便如箭一般「竄」一聲的飛奔了上去,樓梯間還能傳來緊湊而又急速的踏步聲。
緊隨其後,一名黑髮少女攜著一名更為幼小的女孩來到大廳。在看到刃言和法伊的時候似乎相當意外,接著她又左顧右盼,好像是在尋找甚麼。
「唔……看來是在三樓書房了。」少女自言自語著,接著留下小女孩獨自上樓了。
「大概如他所言,是我們幫不到的問題了。」見狀紅髮青年苦笑道:「她連詢問都直接省略掉便曉得奧利克躲在書房,看來是熟人。若是我猜得沒錯,那應該是不能拒絕但又很想拒絕的客人吧?因為如果能直接拒絕的話,依他那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模樣應該老早就拒絕了……唔?」
紅髮騎士感到自己的衣服似乎被甚麼拉扯著,便轉頭看向感覺的來源了。順著兩人的視線,可以見到方才那名少女遺留下來的小女孩。她的髮色是法伊從未見過的海藍色,就如同反射著陽光的海浪般輕柔而又傳來淡淡的香氣。淺藍色美麗得猶如
藍寶石般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直盯著法伊看,見狀法伊和善地笑了一笑,便把她帶到沙發之上好好坐著。
「嗚--哇!」
毫無預警的,上方冷不防地傳來震耳欲聾的慘叫聲。法伊被震得耳朵發痛,連忙捂住雙耳使它免受折磨與騷擾,唯獨棕髮少年與藍髮女孩繼續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安坐沙發上吃零食,在法伊眼中二人就彷似兄妹一樣。
「天啊!樓上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事啊?」耳朵依然陣陣發痛的紅髮青年對著刃言大發牢騷:「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那應該是奧利克的聲音。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才會讓好好的一個大男人叫了起來?」
「我想那應該是小影幹的。」
就在這時,一道悅耳動聽的幼稚聲音傳進二人的耳內。在場的眾人目光很有默契地集中在擁有海藍髮色的女孩身上。
「為甚麼這麼說?」刃言對她問道:「妳這樣說是基於甚麼理據?妳所說的小影應該是適才那位小姐吧?那妳們又是甚麼人?」
「喂,不要一下子問小孩子這麼多問題嘛……」見到刃言語氣中有點咄咄逼人,法伊連忙出言勸阻。
「沒關係!反正我對這位大哥哥滿有好感的說。」小女孩笑著道。眨了眨那雙熠熠生輝的淡藍色雙眸,歪著頭說:「我就是知道喔!我和小影來到小奧家中又不是第一次的說。以往也有許多次來過此處耶,每次小奧和小影見面都是這樣子的,不要太在意了。」說著小女孩擺了擺小手,搖頭嘆氣。那可愛的模樣逗得法伊都笑了,只有刃言依舊不為所動地吃著零食。
這時奧利克的聲音也適時傳來--
「可惡啊!天下間哪有像妳這樣子對待房屋主人的客人啦!」黑衣法師惡毒地說,此時他的身影已經被少女拖到來大廳。
「你在說誰啊?奧.利.克。」少女一臉不以為然地扭著法師的耳朵,慢步走到沙發上坐下。
「就是說妳啊!」奧利克掙脫了少女的手,大聲怒吼著:「妳這個暴力娘!笨蛋!洗衣板!一點兒也不可愛,妳這麼凶小心你日後沒人要哦!」
「你這傢伙還好意思說!」少女聞言也嘟著嘴,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不滿的表情。她整個人跳了起來還擊道:「我哥哥叫你好好照顧我和千晶,結果你居然縮在書房中不肯迎接客人!你這傢伙真是太過份了!」
「嘿哈哈哈……」奧利克囂張至極地大笑起來,邊做著一些惹人討厭兼莫名其妙的動作,邊繼續和少女針鋒相對:「我就是喜歡這樣子呀!妳能把我怎樣嗎?」
好想揍他!在座眾人沉寂不動,但腦中卻不約而同地想著。
迄今為止,刃言才有空認真打量清楚少女的容貌。她長得清麗脫俗,有著一頭如上等絲綢般輕盈柔順的黑髮以及黑若珍珠的明亮眼眸,可說是麗質天生。即便在美女中她的身材和長相亦
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但是不知為何奧利克那小子偏偏叫她醜女洗衣板,著實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就說了,他們每次都是這樣子的。」小女孩說道:「請不要見怪!大哥哥們。」
聽到這裡法伊緘默不語。他眉宇間現出深刻的皺紋,間中用目光凝視著小女孩,像是想從她的臉上發現甚麼,但最後仍毫無收獲。
「夠了。」
這時刃言拍了拍雙手,清理掉手上的零食碎屑。接著站起身來道:「我們不要管那兩人了。大人的吵架讓小孩子窺見也並不恰當,這可是會令小孩子日後的身心發育不健全的。」說完他面無表情地拉著小女孩那柔白軟滑的小手,和法伊一起走進二樓的房間。
二樓是由大家用作日常起居用的房間所組成,同時也是眾人的寢室。這裡地方寬敞,通風良好,而且優秀的隔音功能令三人幾乎完全聽不到樓下傳來的雜音。
這次是法伊第一次來到棕髮少年的房間。念及此處,一進來這的他便立即四處打量,然而令他失望的卻是這裡近乎空無一物。目光所及只有一張床和用來擺放替換衣物的櫃子。窗外的是奧利克的花園和東面的天空,房間整體看上去非常單調沉悶,同齡人房間應有的海報或漫畫之類的東西在刃言房間哪裡都找不見,唯獨一部現代人應該俱備的電腦讓整間房間看上去正常起來一點。
另一邊的刃言卻是毫不知道紅髮青年腦海中的小小心思,逕自把小女孩帶到床邊示意她坐上去。小女孩「呼」一聲的跳上去,然後似乎是覺得這張床十分柔軟和有彈性,她又連帶的坐在床上跳了幾下,開心得不亦樂乎。
「來,告訴大哥哥吧。」這時刃言也坐了下來。面對天真可愛的小女孩,縱使是平日冷漠的刃言此刻表情也變得有些許的寬容,總是繃緊的面容放鬆後也彷彿溫柔了起來:「他們二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和奧利克又是甚麼關係?」
「唔……其實呢,我記得小影的哥哥實際上是小奧的朋友來的。」小女孩歪著腦袋蹙起眉頭,像是在努力搜索合適的詞彙:「後來兩人也因此而認識了--我是這麼聽說的啦!然後就在不久,二人便喜歡了對方喲。儘管二人時常吵架而且又否認他們之間的關係啦,不過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喂喂,連十多歲的小女孩都能看得出你們還在隱瞞個啥啊?刃言眺望著遠方的景色,內心則對仍在大廳吵架而不在現場的二人吐糟著。
「唉……那算吧。話說回來,妳們來到這裡是基於甚麼原因啊?」
「對呢!」法伊此時搥了下手掌,恍然大悟地道:「我們還未問妳以及……呃……那個叫『小影』的小姐的名字耶!」
「嗯,說得也是。」刃言頷首道:「說著說著的幾乎忘了說,對不起。」
少年指了指自己說:「我是零刃言,至於紅頭髮的那一位則是法伊,法伊.賽諾特。」
「那麼便是刃言哥哥和法伊哥哥吧?不過我總覺得刃言哥哥你的名字有點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算吧!說回正題,我呢就叫千晶,而天影就是小影了!」她一邊踢著如粉藕般白嫩的粗短雙腿一邊道:「至於小奧也就是奧利克了!兩位大哥哥也可以叫他『小黑』喔!這個名字是千晶改的說。」她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說著。
「誰是小黑啊!」就在這時,黑衣法師的身影突然闖入,滿臉怒意地吼道:「不要給我改個像寵物一樣的名字!起碼也要在之前給加個英俊瀟洒、玉樹臨風、俊朗不凡的甚麼的!」
……有差嗎?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著。
「奧利克你這小子找死啊,居然敢批評千晶特意替你改的名字!」黑髮少女一手拉過奧利克的耳朵離開房間。突出她又在門邊探過身來,似是想起些甚麼的樣子說:「差點忘了說,我和千晶二人由今天開始便要住在這裡哦!所以麻煩一會兒拜託你們幫幫忙,協助我和千晶整理行李,可以嗎?」
二人聞言連忙點頭稱是。他們對這位眼看溫柔但實則上卻極度強勢的少女畏懼不已,這位少女的實力之強甚至連身為屋主的奧利克也不能力敵(或許說不想力敵),那麼他們作為一個寄人籬下的住客又怎敢多說甚麼?因此二人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與此同時他們亦明白到,奧利克的家中應該是要再多兩名食客了。
接下來的日子,五人展開了不像一般家庭但又平凡愉快的生活。在奧利克的白痴舉動和無聊搞笑、活潑可愛的千晶調劑下,刃言與法伊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比以往都還要來得快,二人都認為這是幸福的一種象徵,亦有人常言道:「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的」。
期間,天影也展現出嫻熟高超的做菜手藝。奧利克公寓內的所有男性皆被天影的手藝所震懾,以往也曾經因野外露宿而親自動手煮過飯的法伊對此更是欽佩不已。再加上不單是煮菜做飯,天影就連各種家庭細務皆相當精通。長年受到她教導的千晶更是表現得討一喜愛,全然沒有現時街上的一些小孩會經常吵嚷胡鬧或幹出一些惹人生厭的行為的舉動。就這樣子,天影在不知不覺間於眾人心裡樹立起良好的賢妻良母的形象。
這種生活直到某天。或許是天影和千晶的到來讓他想起了些甚麼,一向除了魔法和吐糟外不太肯動用腦袋的奧利克忽然搥了一下手掌,那副模樣似乎是想起了些甚麼樣子。
「對了,刃言。你要不要回家看一看啊?都已經有一年沒回去了吧,也應該要去看一看了。」
「回去……嗎?」
回想起來,刃言發覺自己的確有很久沒有回家了。但一想到要離開這裡,回到家裡去見些不太願意見到的人,他的心中的確有種彆扭的感覺。此處的生活相當舒適,有種在家般的和諧感覺,令人心裡暖烘烘的。不過轉念一想,若果不停地逃避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於是他提起勇氣,勉勉強強的說了聲:「好吧,如果只是回去一下的話。」
可是說完他又隨即後悔了。儘管心知逃避不能解決甚麼,不過人心裡始終有種想抗拒逃避的念頭。但事已至此,他唯有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再去想甚麼,只決定幾天後自己回去原本的家裡看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