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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在種子全部都找回來了吧?」歐嘉娜嚴肅地看著克萊門德,後者則和平常一樣悠哉。
「放心吧。」克萊門德輕鬆的點頭,聲音相當篤定:「而且那些種子也都照過放射線,確定沒有生殖能力了。」
「欸!你們照過放射線?」妮爾訝異地看著克萊門德,後者理所當然地笑了。
「當然,無論如何總之還是要做點預防的,再說歐瑞思事前也有同意。」在你們的壓力下,她能不同意嗎?妮爾無奈地看著克萊門德。
昨晚的會面結束、初步善後收搭完畢,妮爾就在醫院住了一晚。接著僅隔一個白天,妮爾醒來後再度跟著克萊門德來到歐嘉娜的辦公室裡。但和昨晚氣氛凝重的簡報不同,今天是做事件結束的簡報,感覺輕鬆許多。不過當然,事後妮爾還得寫上一大份報告書才行。
歐嘉娜此刻拍了拍手上的報告大綱,表情不怎麼愉快:「雖然事情是解決了,但絲毫稱不上圓滿。辦公室整個毀掉、損失一半的種子、破壞研討會的行程外加史蒂文生院長受傷,你們難道不能選擇一個更好的解決方式嗎?」妮爾注意到她完全沒提到有關於蘭蒂娜與札爾克的事,這果然是因為事不關『已』吧?
「我覺得現在這個解決方法已經是最棒的。」克萊門德自信地這麼說著,但妮爾總覺得他那句話是針對院長受傷這點。
「我可不覺得,光是那間辦公室的維修報價,就證明這個解決方法糟透了。」歐嘉娜不滿地把報告大綱丟回桌上:「你怎麼不約他們到撒哈拉沙漠去談判算了!」
克萊門德愉快地笑了出來:「真沒想到,那樣真的比在我辦公室談更便宜?」
「是的,很不幸的更便宜。」歐嘉娜咬牙切齒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凌厲的目光讓妮爾趕緊挪開與他的距離:「你以為要把樹枝從牆壁裡清乾淨要多少錢?從鋪管線又要多少錢?還有補洞、重建天花板、安裝燈具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損害又要多少錢?」
但面對歐嘉娜的怒火,克萊門德顯然擁有天生的抗體:「那真是太可惜了,妳早一點說我就跟對方約在撒哈拉見了!」
「休想!約去砲台公園不就好啦,笨蛋!」
看著眼前的情況,妮爾鬆了一大口氣,幸好歐嘉娜也沒意思讓她冒充魔法師。其實理論上來說,那間辦公室要用『特殊』的方式修理也不是不行,問題偏偏卡在樓下的研討會上。大洞不但讓一堆人同看見的超自然現象的存在,還搞出了一場魔法師鬧劇。雖然最後還是以異能失控當作官方理由對外宣布,但當然有很多人不相信這個理由──而且深信當時一定有魔法師在場。
也因為這樣,身為吸血鬼的妮爾就成了首選懷疑目標。為了不坐實那些懷疑,歐嘉娜與院長只能(心痛地)選擇請工人修繕這條路。而且妮爾只要一想到現在眾人眼中的魔法師候補人選是自己,就認真地覺得讓克萊門德用魔法去修那間辦公室,百分百是自掘墳墓的行為。所以啦,錢該花的時候還是得花。
「總之帳單上出現預定外的支出,那任務就是失敗、失敗!」雖然歐嘉娜口中那個名為失敗的單字讓妮爾覺得相當刺耳,但幸好她並沒有完全針對自己,所以還算過得去。至於克萊門德?他會在乎,那明天肯定下紅雨。
「好啦,別太生氣,至少我們成功的消減掉一個敵人,而且也摸清對手一個魔法師的實力。更別提對方還拿出了辨視度極高的武器來,給了我們一個清楚的方向。」
「這麼說是沒錯。」歐嘉娜冷靜了下來(其實妮爾懷疑她只是很愛裝生氣而已),銳利地雙眼緊盯著克萊門德,語氣相當謹慎:「報告上說,對方拿出了奇怪的東西,那是什麼?真的跟黑格爾工坊有關係嗎?」
「我不會看錯的。」
聽到回答,歐嘉娜點了點頭,接著將雙手倚在桌上,手掌扣起剛好放在臉前:「雖然已經知道大略,但還是用你的角度再解釋一次給我聽吧。」
聽見這個要求,克萊門德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連歐嘉娜都對這點感到訝異:「就我的認知,那是以黑格爾家為首的古老工匠團體,以精巧的武器與特殊工具知名,不過用現代角度來看其實根本就是軍火商。守護神是她們相當知名的一個系列產品,但很久以前就自行停產了。」
「為什麼?」妮爾對這點有些好奇。
「官方說法是因為這種武器的殺傷力過大,考慮到人道問題決定停產。」克萊門德面露嘲諷地聳了聳肩:「但我想應該是因為太好用,所以影響到其他產品的銷路,最後乾脆停售吧。」
對於這個答案,妮爾有些難以想像:「真的嗎?」
「九成以上是真的吧?而且就算內部停產,我相信只要價錢夠好,還是肯私下交貨的,就某方面來說這也算公開的秘密。」
「是你把人家講得像奸商,還是黑格爾工坊就是奸商?」歐嘉娜狐疑地看著克萊門德。
「以奸商來形容還嫌遠遠不夠。」克萊門德聳了聳肩:「特別是工坊領導人。那可是販賣死亡的使者、克萊西汀政府幕後的黑手、可以把惡魔關在鍋爐裡擷取魔力、血管中的東西比墨汁還黑、半夜還會飛出去吸嬰兒的血、光聽見名字就會讓人想自殺,然後……」
「等一下,」歐嘉娜舉手截斷了克萊門德的發言:「你講的這些是八卦還是胡扯?」
「嗯,」克萊門德插著手沈思了一下:「好吧,兩樣都有。」
「請不要用這種東西來浪費我的時間!」
「但我覺得不講對不起自己啊。」克萊門德小聲的碎念了一句,接著又回復平常的神態:「總之考慮到布倫賽族堅決反對開發的宗教觀,以及黑格爾工坊與克萊西汀政府間的關係,就不難想像約翰他們手上之所以會出現守護神的理由了。」
「所以重點是迪里西這顆星球的開發權嗎?」歐嘉娜無奈地嘆了口氣:「還真的是被捲入莫名其妙的事情裡了呢。」
「倒也不那麼莫名其妙,說不定黑格爾工坊送給布倫賽族的產品本來就不是好東西,畢竟那群人什麼都幹得出來。」克萊門德聳了聳肩:「傑克爾收到了很多資料,裡面也包括克萊西汀政府暗中探測迪里西的機密報告書,據說地表底下有大量的翼族遺跡,難怪他們想要開採權。」
「等一下,為什麼你弄得到克萊西汀政府的機密報告書!」妮爾有些訝異地看著克萊門德,原來他前天對那些布倫賽傳說的評語並不是空穴來風。
聽到疑問,克萊門德突然笑了出來:「世事就是這樣嘛,標上機密的文件才會廣為流傳,每個國家都有一份。」
「總之,」歐嘉娜微微拉高了音量:「照你的意思,這回真正出手的是克萊西汀政府,黑格爾工坊只是以中立的態度提供輔助而已?」
「也許並不是那麼中立也說不定,布倫賽族用的工具還都是黑格爾工坊的產品,甚至連這次的搜尋行動也一樣,很可能有被動什麼手腳吧。」克萊門德聳了聳肩:「可惜發現時已經太晚,連丟出擾亂資訊都不一定有用了。」
「等一下!」妮爾忍不住插話:「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約翰他們乾脆直接把羔羊樹整個毀掉不是比較快嗎?反正重點是那個政府要讓布倫賽族活不下去,有沒有得到種子根本無所謂吧?」
「沒錯。」克萊門德爽快地點頭。
「那麼,我想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種子是約翰他們這邊想要的。」歐嘉娜開始思考,語調放得相當慢:「克萊西汀政府可能是與他們達成某種協議,政府方隱身幕後並以情報與資源供應作為代價,由約翰這方代為出手。反正克萊西汀在乎的是迪里西的開發權,種子歸屬他們根本不在乎。」
「可是,」妮爾有些遲疑的說出想法:「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種子,那態度也太隨便了吧?總覺得他們好像是有點隨便又不會太隨便,搞不清楚到底在想什麼……」
「或許是可有可無吧?」克萊門德隨性地靠身後的椅墊:「克萊西汀政府肯定有為此支付代價,這可不是輿論可以輕易容許的行動。以這個基礎推論的話,他們要羔羊樹種子肯定是想要額外賺一筆,不過因為本來就沒損失,所以沒賺到也無所謂吧?畢竟資訊也是很值錢的。」
「但那種東西真的可以賺錢嗎?」妮爾好奇地問。
「這世上喜歡奇怪事物的人多的是。」克萊門德擺了擺手:「而且別忘記羔羊樹那種驚人的生長方式,要拿去騙人說是神跡都有可能……」
「啊!」妮爾忍不住驚呼:「難道他們想歛財!」
「哼,我也想歛財啊。」歐嘉娜滿臉不爽地抱怨著。
「省省吧,假如妳真的去歛財的話,愛麗絲會哭給妳看的喔。」
「真是的!」歐嘉娜重重地搥了下桌面:「這樣算起來的話,我們賠錢他們賺錢,這樣是我們輸掉啊!」
妮爾突然覺得此刻的歐嘉娜看起來有點像小蟬。
「不用那麼急,勝負這種事有時候得看長期才能確定。」克萊門德少見的出言安慰:「我想他們目前應該是透過克萊西汀政府和黑格爾工坊接觸的,雖然他們的下一步肯定是建立更深層的關係,但別忘記只要投入金錢,誰都可能會和黑格爾工坊搭上線。」
「這意思是只要出錢,我們也可能和她們建立關係嗎?」歐嘉娜敏銳地說道。
「沒錯。」克萊門德笑了笑:「不過說真的,如果情況變成兩邊都和黑格爾工坊搭上線,買她們的武器來相互競爭,未免也太愚蠢了些。更何況我們並沒有足夠的資源做這種事吧?」
「這我知道。」歐嘉娜煩悶地點了個頭,但不知為何又突然淺淺地笑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敲著桌面:「對了,你剛剛說黑格爾工坊還做些特殊工具,那包括什麼?」
「各式各樣雜七雜八的東西。另外,黑格爾特別喜愛以奇巧為重點的獨立訂單。」
「所以,」像是抓到什麼似的,歐嘉娜精明地笑了:「也許我們可以下一個足以引起工坊注意,但總額又不至於高過一堆武器的特別訂單?」
「沒錯,而且肯定比武器有趣得多,畢竟一般的武器訂單在黑格爾工匠群的眼裡就如同陽光與微風一樣理所當然,完全不被放在心上。」克萊門德放下蹺著的腳,坐姿變得很端正:「我個人的建議是,訂個極具挑戰性的小玩意,沒用處也無所謂。取向越刁鑽就越可能引發專家的鬥志,也能加深印象。」
「然後下訂單的時候,順便暗示可能還有後續,請他們派人過來談。」歐嘉娜得意地笑了笑:「反正先來再說,其他可以慢慢談。雖然很困難,但目標還是要放在停止黑格爾工坊與敵人的關係。」
「放心,畢竟對方是奸商嘛,只讓她們相信這樣的利益最大,那就沒問題了。」
你們現在也很像奸商啊,妮爾在心中這麼評論著。
但歐嘉娜當然聽不見妮爾的心聲,只見她陷入了思考之中:「那麼當前的重點就是要下怎樣的訂單,還有到時候要怎麼談了……說得容易,辦法可不好想呢。」
「沒錯,關於這點我建議妳不要自己想,開個會齊聚重要人士,一起討論吧。這也算是妳展現實力的機會,不要輕易放過。」克萊門德再度回復舒適的坐姿,語氣相當輕鬆:「更別提當炮口一至對外時,妳將會很離奇的發現原來他們有多好用。」
「這到也是,要弄的話,就弄大一點好了。」歐嘉娜自信的笑了。
「另外我也要提醒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克萊門德緊急補充了一句。「想出來的東西絕對不要跟武器扯上任何關係,連一點點都不可以。因為只要訂單上的東西看起來有成為武器的潛力,設計和打造又很需要功力的話,妳就會發現來接線的人會難處理得無以復加,別怪我沒提醒過妳。」
「是這樣嗎?」歐嘉娜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麼妳就好好思考一番,不打擾了。」
說完這句話後,克萊門德就離開椅子,妮爾也立刻跟著站起身來,兩人一起朝門口走去。當他們即將走向門口時,突然被歐嘉娜的喊叫給停住腳步。於是克萊門德和妮爾同時轉身,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的嚴肅女人。
「怎麼了嗎?」
「一直在想黑格爾工坊的事,害我差點忘掉另一件大事。」歐嘉娜這會兒的表情絕對離好看有段距離:「克萊門德,是跟你今早去修的房子有關的事。」
「喔?」克萊門德好奇地看著她:「有什麼事嗎?」
「還敢問什麼事,」歐嘉娜的臉色相當難看,嘴上則有些欲言又止:「你今天去修了吧?」
「當然,不是已經修好了嗎?我可是大發善心全部修好,沒跟妳回復半毀狀態喔。」克萊門德現在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明亮:「更別提我還冒著讓自己美感重傷的危險,連那些詭異的陽台都完美重現了呢。」
「那種東西你想以自己的美感重塑也無所謂好嗎?」歐嘉娜沒好氣地瞪著他:「重點是,你完全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嗎?」
「沒有啊,」克萊門德現在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我連屋內破損的傢俱都全部修好了,牙刷一支都沒少。」好了,不要再提牙刷了,妮爾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來,這種時候誰管牙刷啊!夠了,我受夠了,不准再給我裝傻!」歐嘉娜重重地敲擊著桌面:「你沒做廁所啦!」
沒做廁所!妮爾傻眼地望著克萊門德,這也太過分了吧!不過只見他聳了聳肩,表情看起來倒是相當無辜:「原來是這件事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這有怎樣嗎?」
「還問有沒有怎樣,」歐嘉娜不滿地大吼起來:「沒廁所的房子要怎麼住人啊!」
「怎麼會不能住人呢?」克萊門德現在笑得很開心:「反正這種事到戶外解決就可以了,也不過一百年前這裡的人們都還是這樣做的啊。」
「喔?」歐嘉娜突然壓下了怒氣,露出刻意的微笑來:「那請問現在是十九世紀嗎?」
「不是。」克萊門德也冷靜地報以回答。
「那麼,你需要廁所時,都會在戶外解決嗎?」
「不會。」
「那就給我乖乖做廁所!」完全爆發的歐嘉娜果然恐怖。
「真是小家子氣啊,為什麼要對廁所這麼斤斤計較呢?好啦,我會做的。」克萊門德故作無奈地擺擺手,接著又突然露出狡滑的笑容來:「對了,妳喜歡羅馬大澡堂嗎?」
這句話讓歐瑞娜雙眼陡然放大圓睜:「你敢!」
於是,在歐嘉娜的吼叫聲伴隨下,妮爾與克萊門德火速逃離現場。
像是在躲避惡龍追趕般,她們快速走出圖書館,一跨出大廳馬上看見傑克爾正往靠在車上等待。三人上車後,很快就駛往機場去,理由當然是要送歐瑞思離開。
雖然妮爾覺得這樣的的安排過度緊迫,但因為歐瑞思一刻都不想多留,出於尊重也只能送行。雖然妮爾希望她可以再多休息幾天,但考慮到歐瑞思的立場以及連日來所發生的事,這個決定並不讓人難以理解。
想到這裡,妮爾忍不住在內心微微嘆息,畢竟此處已經變成那位少女的傷心地。對歐瑞思來說,往後只要回想起這裡,內心一定有著滿滿的哀傷。
不過想到羔羊樹,她就突然回憶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來……
「對了,那本書呢?被約翰拿走的那本書要怎麼辦?」
「喔,妳是說那本羔羊樹栽種指南嗎?」克萊門德擺了擺手:「只能暫時算了,要不然呢?」
「可是沒還的話,信用不是會破產嗎?」
「這個嘛……」
「放心,某人早就沒有信用了。」傑克爾的聲音微帶著嘲諷:「我想諾芬那邊應該已經有決心了,一出借就別想再拿回去。」
「別說得那麼滿,我也是有還過的啊。」
「喔?」傑克爾是真的很訝異:「那一本?」
「入口的導覽手冊。」
「喔,果然,」傑克爾平靜的點了個頭:「根本就沒還過。」
「喂,不能這麼說吧?」克萊門德玩笑式地提出抗議:「我可是有確切的還到服務人員手上。」
傑克爾冷哼了一聲:「少來,明明只是懶得丟。」
「真虧人家還肯借書給你啊。」妮爾涼涼地看著克萊門德,假如她是館長的話,怎樣都不會再同意出借的。
「所以妳看我面子多大……」
「明明就是臉皮很厚,少自鳴得意了。」手上抓著方向盤,傑克爾直接的吐槽。
「沒錯沒錯。」妮爾大力點頭同意,完全不顧身邊的克萊門德笑了出來。
「別太開心,魔法師小姐。」克萊門德用手撐著頭,揶揄地看著她:「被尼克叫師傅的感覺如何?」
「你還敢講!」
想到這個,妮爾就有氣:「我快要被煩死了,今天一開始連房他就跟了上來,不停的說要拜師,鬧得連病人都跟著問!而且還不止呢,醫院裡每個人都用怪怪的眼光看著我,甚至連吉娜跟我抱怨為什麼要瞞她……這全部都是你害的!」
「真的很抱歉,給妳添麻煩了。」妮爾沒想到第一時間表示歉意的卻是傑克爾:「畢竟如果這些事被宣揚得太廣的話,不但克萊門德先生會有麻煩,我也的存在也會被懷疑。所以只能暫時委屈妳了,非常對不起,我會想辦法補償妳的……」
面對傑克爾道個不停的深深歉意,妮爾登時覺得非常尷尬:「沒關係,你用不著那麼在意,只是麻煩了點嘛,我無所謂……」
「這可是妳說的,無所謂啊。」克萊門德馬上順勢插話。
「少來!」妮爾狠狠瞪了他一眼:「是傑克爾沒關係,不是說你!」
「什麼嘛,根據聖經巴掌這種東西是要打就兩邊都得打,不想打就兩邊都不能打,妳怎麼可以只打一邊呢?」
「省下你的歪理吧,我又不是基督徒!」
「但我是啊。」
「一秒前才信的不算,假如你是基督徒,那我就是聖母瑪麗亞!」
「這實在太划算了,看來我真的要好好考慮信教這件事。」克萊門德愉快的點頭:「對了,瑪麗亞除了處女懷孕外,還做過什麼?妳應該沒問題吧?」
「少來!」妮爾頓時有些緊張,畢竟克萊門德就是那種會為了開人玩笑,然後真的跑去信教的怪胎(而且肯定不會虔誠,那間教會碰到他那間倒楣)。
「別想太多,他才不是會虔誠的人。」傑克爾突然笑了出來:「用不虔誠的信念就想換別人去當聖母瑪麗亞,這一點都不符合比例。」
「所以才說這樣很划算。」克萊門德隨信地擺了擺手:「宗教這種東西我最討厭了。」
「被歐瑞思聽到的話,她可是會生氣的喔。」妮爾突然想起了歐瑞思與她堅定的態度:「對了,你覺得歐瑞思她們以後沒問題吧?我不覺得那個政府會輕易地放棄迪里西,而且還有黑格爾工坊的問題呢!」
「妳是說布倫賽族嗎?放心吧。」傑克爾的聲音明亮而堅定:「貝律西亞會視情況出手幫忙的。」
雖然妮爾對貝律西亞這個詞感到疑惑,但她現在懶得提問。反正她直覺認為這個保證應該蠻值得信任的,並因此安心不少:「太好了,這樣歐瑞思她們以後就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嗎?很難說啊。」克萊門德芫爾一笑:「說真的,我並沒有干涉的意思,但那樣的生命觀確實令我不滿。只是旣然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那他們當然也可以選擇這種受宗教控制的人生,那怕那跟你期望的不同也一樣。」
「說的也是,畢竟永遠沒人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確的,對吧?」妮爾忍不住苦笑。
「這樣想的話會進入死胡同喔。」克萊門德平靜的回答:「反正覺得愉快就好了。」
「這聽起來真消極。」
「我倒覺得這樣已經是積極過頭了。」
「我看你是隨便過頭!」
「這樣也不錯喔。」
「請別這樣。」
傑克爾斬釘截鐵的告誡阻斷了這段對話,之後車內陷入寧靜,只聽得到微弱的引擎聲。車龍在長長的馬路上時斷時續的前進,來到機場後,傑克爾平穩地停在路邊放妮爾下車。下車前,妮爾聽見他真誠的開了口:「那就請妳幫我向歐瑞思小姐道別,另外祝她未來一切順利。」
「不如你和克萊門德一起去送歐瑞思吧?」妮爾期待地看著車內的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了呢!」
克萊門德優雅地搖了搖頭:「不了,而且我還有事要忙。」
「真的嗎?」看著明確表示沒有轉圜的藍色眼睛,妮爾好奇的問:「什麼事這麼重要?」
「回家睡覺。」
很讓人無言的答案,但考慮到傑克爾,妮爾最後還是沒說什麼,更何況歐瑞思確實不會很想見到他們兩個吧?妮爾決定放棄這件事,伸手打開車門走向機場。
一走出車外,寒冷的空氣頓時朝她飛撲而來,逼得她不得不馬上抓緊大衣,快速向前走去。在上回的倫敦行後,妮爾就沒再來過機場了,但大略的方位依然記得,於是她大步地向前行,希望快一點走進機場內,享受暖氣的保護。
進入機場後,妮爾跟隨著指示,朝和歐瑞思約定好的地方走去。老實說她並不太清楚歐瑞思要怎麼回去,但顯然她自有管道,而且妮爾也沒打算問。走了一會兒後,她就看見歐瑞思蒼白弱小的身體站在人群中,身上是小蟬送的那套藍色短外套與白色薄洋裝,她的確是美麗的少女。
而且她也不是孤單一人,應威、小蟬、絲薇亞和艾里歐都站在她身邊。從艾里歐一反平常生悶氣的表情看來,他現在顯然相當期待父母歸來,不但性格整個開朗愉快起來,表現也像個普通小男孩。見到這幅場景妮爾笑了笑,馬上以小跑步朝她們奔去,很快靠到眾人身邊。
「總算趕上了,我很怕妳錯過呢,畢竟歐嘉娜很囉唆。」小蟬愉快地看著她,接著開始解釋她父母與歐瑞思的班機間有段空檔的事情。在說明完畢後,她拍了拍手,表情看來有些緊張。
「好啦!妮爾到了,再來的就是去替我爸媽接機囉!」
「欸?」妮爾有些訝異:「那歐瑞思……」
「反正時間還沒到嘛,等一下再送她。」
這個回答讓妮爾有些傻眼,望向沈默地站在一大群人中間的歐瑞思,她總覺得有些尷尬:「非要全部一起去不可?我還是和歐瑞思一起留下來……」
「駁回,我已經決定了,大家一起來!」小蟬自信地點了點頭:「我爸媽都很想見妳們呢!」
「我也很想見妳爸媽呢。」應威也點了點頭。
「我看你還是快滾吧,要不然我媽一定會把你的手腳全打斷!」
「真的有可能喔。」
艾里歐雖然一臉認真的覆議,但即將脫離姐姐顯然讓他相當開心。
只是話說回來,趕得走的話就不叫應威了,所以他當然還是緊緊跟在後面。眾人不論願意與否,最後都跟著小蟬一同前往預定的等待地點,並透過玻璃帷幕不停猜測,究竟那班降落的飛機才是她們等待的目標。只是時間緩緩地過去了,她們終於發現事情不對勁。
「就算是在免稅商品店裡留連,也太久了吧?」小蟬不耐地看著手錶:「飛機照理說已經降落了啊!」
「會不會是沒有搭上飛機?」絲薇亞提供了一個可能性。
「媽媽也就算了,但爸爸不可能會遲到的!」兒子對父母的評價顯然兩極化。
這下應威露出好奇的表情:「所以你爸爸會把媽媽丟在那裡,自己回來嗎?」
「才不可能呢!」小蟬插起腰來:「爸最有辦法了,絕對不可能讓她遲到!」
「很難說喔,他也常常依著她啊。」艾里歐搖了搖頭,瞬間又回復小大人的模樣。
這時一名穿著航空公司制服的女子突然靠近她們,並出聲示意。
「請問這裡有位艾里歐.葛斯洛夫先生嗎?」艾里歐的快速舉手讓該名服務人員有些驚訝,只見她微微彎腰,從原本公事公辦的態度轉變成哄小孩的口吻:「你的爸爸打電話到我們那邊,說要找你。」
雖然有些驚訝,但妮爾還是鬆了一口氣,這應該代表沒發生最糟糕的意外吧?再來一夥人馬上跟著地勤人員移轉陣地,全部走去聽電話。當艾里歐拿起電話時,開心打招呼的稚氣聲音顯然興奮又可愛,但隨著聆聽時間過去,他的表情就越來越黯淡,有些僵硬地點著頭,最後默默掛掉電話。
「怎麼了嗎?」雖然小蟬的語氣很大剌剌,但聲音裡還是聽得出擔心。
「爸剛剛在電話裡講,」艾里歐回答的相當不甘願:「媽說在德國太開心了,每天都不用煮早餐,所以她要再待一星期才回來。」
或許是突然安心了,小蟬的口吻相當不客氣:「媽什麼時候煮過早餐?」
「在她夢裡吧。」兒子更狠。
「那這樣你又可以在紐約多玩一星期,太棒了。」應威愉快的摸亂艾里歐的頭,但那個被摸的人可不怎麼高興。
「還有一星期……」妮爾覺得他應該快哭啦?
「放心,這一星期我絕對會好好照顧你的!」小蟬相當愉快地蹲下來摟住艾里歐,但臉上的笑容可不怎麼善良:「放心吧,鐵定給你難忘的一星期!」
「我要去流浪。」
「省省吧,你一定馬上就被抓到警局裡的。」小蟬再度拎起艾里歐:「走吧,再來要送歐瑞思離開了。」
眾人再度移動,但在小蟬與艾里歐這麼一鬧後,送行該有的沈重氣氛被沖淡不少,讓妮爾幾乎不知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一路上她與歐瑞思並肩前進,同時間她才訝異地發現,原來她的身旁的大袋子裡,放著一個裝著提把的雙邊花盆,裡頭各自裝著粉紅色的小花與蒼翠的樹苗。
發現妮爾注目的對象,歐瑞思溫柔的做起解釋來。
「我會帶他們一起回故鄉,這是我們當初就約定好的……」她的笑容中同時帶著憂傷與僵硬,或許是憶起其中也許有人不想回去了吧。
為免氣氛低落,妮爾連忙接話:「其實我一直在想那朵花去了那裡,原來是妳帶走了……」
「我們每個族人都有與其同生的植物,並由此獲得力量。然後當死亡到來時,身體就會做為轉化的代價,以另一種形式的生命繼續存活下去。」歐瑞思簡短的做了解釋:「所以他們就是蘭蒂娜與札爾克,只是生命形式不一樣了而已。我們的傳統就是不管在那裡死亡,共生的植物都絕對要回到故鄉的土地上,一同等待神明的到來……」
面對歐瑞思一大串有如傳教般的解釋,現場所有人都安靜的聽著,但妮爾想那應該只是出於尊重。她不清楚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她的內心倒很清楚地迴響起克萊門德方才的話,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問題只是出在,那個自由真的是自由嗎?算了,再想下去好像真的會進死胡同。
「好啦,說再見也要說得開開心心的!」眼看氣氛變得僵硬,小蟬索性大吼一聲,粉碎了凝結的空氣:「歐瑞思!妳回去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有空可以再回來找我們玩!」
看似正常的道別語用在眼前的情況反而十分不搭調,但有著銀髮的少女仍淺淺地笑了:「我要再來應該很困難,不過你們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來找我。迪里西很小,說出名字馬上就找得到。」
「放心吧,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的!」應威堅定的點頭:「到時候妳再帶我看看妳們那邊的溫室!」
「死色狼,你是想幹什麼啊!」小蟬狠狠拍了他一下,接著馬上認真的轉向歐瑞思說話:「如果他要去,我一定也會跟去保護女性同胞的,所以妳完全不用擔心!」
「我看需要擔心的是男性同胞吧?」
「艾里歐,你說什麼!」小蟬一劍步抓住了逃跑中的弟弟衣領。
「應威哥哥,救我!」艾里歐馬上把手伸向旁邊的男孩,而他也伸手接應,但當然是馬上被小蟬拍下。
「少來,不准跟何家的人求援,否則我等一下跟媽媽說!」
「那我就要跟爸說,妳一直欺負我!」
「哈哈,我會在未來的一星期裡讓你忘記的!」
「變態!」
「我也會去的。」無視於周圍的紛擾,絲薇亞輕輕地牽起歐瑞思的手:「我很想看看滿林子的羔羊樹呢,那應該很漂亮吧?」不知為何,妮爾突然覺得絲薇亞應該不是基於正常美感而去期待的。
聽到有趣的事,應威馬上跟著轉移注意力:「我也想看一大片的羔羊樹。」
「喂喂,我可忘不了我的洗衣機啊。」小蟬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表情不怎麼愉快:「以那種生長能力,我看只要一天就可以看見羔羊樹林了吧?」
「不,其實你們口中的那種生長速度是特別的,」歐瑞思的語氣突然有些遺憾:「假如是在迪里西的話,恐怕要等上一、兩百年才看得見羔羊樹成林,所以恐怕連我都看不見……」
或許是攝於那長久的時光,眾人皆陷入了沈默,但突然間應威興奮的大叫:「不對啊,雖然一兩百年人類會死掉,但對吸血鬼來說不算什麼,妮爾絕對可以看見!」
啊!的確是這樣沒錯,但知道自己看得見一、兩百年後,妮爾反倒覺得不安起來。
「太好了,妳到時候一定要去幫我們看喔!」或許是年輕人才有如此的灑脫吧,小蟬也以充滿朝氣的臉龐,愉快地拍拍她的肩膀:「記得要帶照片回來……呃,到時候墓還在嗎?算了,如果還在的話,記得來放一張!」
「別說什麼遙遠的事啦!」妮爾緊張了起來:「未來誰料得到呢?」
「是啊,世事難料嘛!」應威開心地跟著拍拍她:「不過其實妳也可以帶照片去給我和小蟬的孫子看!」
「誰要你生小孩啊,少在那邊胡說八道啦!」
「當然是妳要跟我生小孩啊,妳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閉嘴啦!」小蟬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你再鬼扯我馬上把宰了你!」
「但是我愛妳啊……」
「給我安靜,你這個混蛋!」
正當小蟬與應威在『熱烈』往來時,絲薇亞突然帶著唯美的笑容,優雅地蹲在呆滯的艾里歐旁邊:「你欠我一頂帽子,別忘記了喔。」
後者只能呆站在原地啞口無言。
過了幾分鐘,原本吵吵鬧鬧的人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同時安靜下來。除了幾個應對道別的微笑,歐瑞思沒再多做表示。她逕自提起行李,緩緩走向登機門。眾人目送她緩步離開,銀白色的髮絲微微飄動,在臨去前她回頭微微揮了個手,接著藍色的身影在轉身後快速地消失在另一端。
以後應該是見不到了吧?妮爾在心中這麼猜測著,只是她又突然想起應威和小蟬方才的那些話……在歐瑞思離開後,他們兩個再度開始打鬧,誇張的對應讓妮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穿了,這並不是什麼哀傷的離別,過於短暫、輕淺且無性靈相觸的交集,無法讓人產生深刻情感。雖然有一點鬱悶,但那也不過是送走一位過客的、些許失落的感覺罷了。而那位旅人,肯定也不覺得此處有什麼人是她會永生難忘的吧。
畢竟歐瑞思沒有在此處結交摯友,或者談上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而在她們這群人之中,也沒有那種魅力強到足以在短暫相處間就令人終身難忘的存在,唯一有可能的做到的人,卻也不怎麼注意她。
所以那怕歐瑞在這裡損失了很多東西,但緣分的線還是沒有將歐瑞思與妮爾這群人連繫在一起。少女終將會遺忘的,就像妮爾確信自己再過幾年也會忘記她一樣。在妮爾從小到大的記憶中,有過多場印象深刻的離別,但卻不曾有過那種自己真正在乎的永恆性分離。
她相信這種情感確實存在,也說不定她將來有一天會碰上吧?
總之無論如何,不是現在就對了。
說真的,沒見到小蟬的父母讓她鬆了一口氣,總覺得應該是不好應付的人吧?接下來,她把視線轉向另一頭的落地窗,今晚的月亮意外皎潔,光芒看起來淒冷無比,外頭現在應該非常冷吧?
更讓人難受的是,這還只是剛開始而已,後面還要冷上至少兩個月呢。她突然想像起歐瑞思的故鄉來,就她的認知來說,那裡和這邊完全相反,肯定是又熱又乾而且十分缺乏水氣。那樣的黃沙大地有一天會出現滿佈綠葉、白絮與鳴叫的蒼翠羔羊樹林嗎?
妮爾不知道,但只要想到自己是有機會看見、等到的,那眼前小蟬她們熱絡的氣氛就突然讓她感到些許寂寞。在四顆月亮之下隨著微風擺動的羔羊樹林,想必非常美麗。
但話說回來,只要想到那將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就不免讓人覺得有一點點哀傷。只是呢,雖然這肯定不是什麼快樂的滋味,但出現在心中的那股夾雜著焦慮與茫然的期待感,卻也不令人討厭。
到時候再說吧,來日方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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