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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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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勿轉載※
深遠幽靜、潺潺流水,彷若仙境。
如此清幽莊院,並非在荒郊野外毫無人煙處,而是座落於江南大城之一的揚州城外郊,只要曾在江湖上翻過兩翻的人便知曉之莊園,藍星山莊裡的一隅,少莊主之獨院,隨園。
山莊大總管奉莊主之命前來相請,遠遠的便見隨園如同以往,不聞人聲,即是如此,亦無令他停下往前的腳步。
凡藍星山莊人皆知,除非必要皆不得進入少莊主所屬之隨園,初犯者,以警告為先;累犯者,以逐出山莊為罰。
以藍星山莊在江湖、商場上之勢力,有哪些個莊院、商行膽敢冒著可能得罪藍星山莊的險收留被藍星少莊主所逐出藍星山莊者。
因此,對隨園的冷清,大總管並不意外,除非親自看過,否則他是不會輕易下定論,少莊主在不在莊,一切都得親自找過後才能肯定。
毫不猶豫的走近少莊主最常待的書房。
藍星山莊是武林中有數的武林世家,可在隨園所屬書房裡的藏書,亦不亞於任一書香門第,有此驚人數量,全因那啫書成痴的少莊主,彷若三日不讀書,便會面目可憎般。
大總管遠遠的便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側身對著房門,身穿銀白儒衫,頭綁白色儒士巾,繫黑腰帶,腰邊配掛著一把銀鞘劍,從頭到腳是一身的白,卻白得令人覺得沈靜、令人覺得優雅。
從他的側影看來,還真有股風流倜儻的味道,瀟灑該就是這樣!
既知少莊主尚在山莊,大總管連忙加快腳步,「少莊主,莊主請您過去帳房一趟。」只在書房門略一躬身,對著尚未回頭的他道。
沒有等那男子回頭,直接將來意說出來,大總管心下明白,少莊主看似沒注意到他的到來,事實上並非這麼一回事。
他或許不能肯定那男子的功力到什麼樣的程度,可大總管可以很確定的是,早在他靠近書房百尺內,少莊主便已知曉來者是何人了。
不轉身只是不想說、不想理他罷了!
「有事?」仍是背對著他,輕輕的語氣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奴才不清楚。」莊主沒有交代,身為僕人的他可不敢胡亂猜測。
可是這個答案少莊主似乎不怎麼滿意,靜靜的仍沒有說什麼。
熟悉自家少莊主性情的大總管見他這個樣子,便知道如果不給個他滿意的回復,不然少莊主是不可能會跟他離開了。
「約莫是要少莊主過閱這一季的帳簿,或是商量對付銀月山莊的辦法如此之類。」依照以往的慣例都是如此,想必這次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是嗎?」不再發話,歸還四周一片沈靜。
大總管不敢造次的在門外靜靜等候許久,等不到少莊主下一道指示,「少莊主?」不由得開口詢問,要不要去可得說一聲,不然叫他這個當人家屬下的怎麼回去跟主人回復呢!
「去跟我爹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去了。」也不故意為難給他一個能交待上去的答案。
這樣敷衍的話並非特地找人麻煩,說不去就是不去,不管是誰來都沒有用,他爹知道他的個性,所以他並不擔心他爹為難大總管。
「是。」得到了答案轉身便走,至於莊主滿不滿意這個回復就和他無關了,雖身居山莊大總管一職,可畢竟他也只是個領人薪資的下人,主人所做的決定並不是他所能干涉,意思帶到就夠了。
直到大總管離去他都沒有回過身來,仍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不變。
似乎看膩了窗外一片欣然春景,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方才大總管站的那個地方不放。
有著儒生優雅的書卷氣質,也有著一股江湖人瀟灑的味道,將兩種相異氣質合而為一的他,令人感覺自然無比,沒有一絲半毫的不協調。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了,還是不想放棄嗎?」輕輕的只是在嘴邊喃喃,「你還不想放棄但我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無奈的口氣有著說不盡的不愉快。
「十六年了,銀月山莊不可能再繼續沈默下去而沒有任何動作的,十六年,夠久了,久到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培養出繼承人來了,爹,為何你總是想不透呢?」逕自看著無人的地方自語。
「為何你總是看不透,就算銀月山莊真的沒落了,藍星山莊還是不可能當上武林霸主呀!」輕鎖的眉間,有著解不開的憂愁。
「而且……」
「唉!」
那為什麼生長在這個充滿權勢氣味地方的他,卻一點都不怎麼想要別人朝思暮想恨不得越多越好的權勢地位?
為什麼應該是喜好榮華富貴的他,所嚮往的生活竟然是常人般平靜無波的日子?
為什麼隨手可得的這一切他一點都不想要?
是因為他心已死?還是早已看破?
人來人往又熱鬧非凡的揚州城內,今日還是如往常般,有著專屬於街巷的熱鬧氣氛,也有著不知世間險惡的無知。
不過,就是這種生活令龍岭侑欽羡。
平凡、知足,或許還有為了生活而不得不的投機取巧,但就是這樣的日子是他最想要的。
漫步走在人多的市集裡,他有著難得的放鬆。
他喜歡上街,上街的目的並不為了購買物品,更不為了玩賞觀看些珠寶古玩之類的珍奇寶物,就只是單單純純的為了要放鬆自己而上街罷了!
這麼走著,直至近午,龍岭侑沒有再多考慮的踏進揚州城內最大間的客棧,迎客軒。
一踏進軒門,原本吵雜的店面一下子靜了下來,軒內所有的人全都停下手邊動作,看著他,視線隨著他的一舉一動而移動。
不出一言不發一語便可引來不分男女老少所有人的目光,這是一種氣勢,一種唯他所有的氣質。
龍岭侑也不以為然的環視四同,微露一笑,「小二,來兩三盤菜,再來一壺上等龍井茶。」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寧靜。
「是,是,」迅速的向著廚房傳進他的話,再走向龍岭侑說:「這位少爺,來來來,這邊請坐,您要的東西小的等會兒馬上就給您送來。」將長巾甩掛在自個兒的肩頭上,帶著龍岭侑走向一桌無人空位。
「好了,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忙去吧!」待小二擦淨桌面,龍岭侑便開口讓他不用待候,極為體諒的讓他去招呼剛走進來的客人。
「是,是。」小二聞言激動的不停哈腰致謝,感謝他的大量,感謝他的不為難。
當了這麼久的店小二,極少有機會能遇到像龍岭侑這樣好的客人,不只是不會故意叼難他們這一些看人臉色吃飯的窮苦人家,更可以設身處地的體諒他們的難處。
也不等小二完全走開,龍岭侑已經將心思轉到外頭來來往往的人們身上,對他們為平凡的生活忙碌著,有著極大、極嚮往的興趣。
或許他們是沒他有名、有利,可是他們卻擁有他一直好想要,卻又從來都不曾擁有過的一些東西。
如果可以,他想和他們交換一下,即使只有短短的一刻鐘也可以,可惜,他所要的那些東西卻是換不得的,只能靠自己去創造出來。
他知道,他們都很羡慕他,或身世、或武功……
而他卻一點也不想要現在所擁有的這些,他要的只是一個平靜、幸福的生活,可以活得自在一些、過得有自我一點。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
在他擁有他現在最想要的幸福快樂的那個時候,他年紀還很小,誰能叫一個未滿十歲的孩子知道些什麼叫做幸福?
而這一切也等不及到他懂事,他想要的幸福快樂全都逝去,全被人狠心的收了回去,一點都不留下,留下的只有許許多多傷痛。
有這樣的結果他一點都無能為力,無力反抗,也無力拒絕。
叫他怎麼去對死人抗議他們把他的幸福快樂收了回去?
叫他向誰抗議去?
向父母親嗎?他所擁有那一段值得回憶的生活,並不是自己父母所給的,卻是別人的父母。
像是這樣子的他,還快樂得起來嗎?
她注意他有好一些時候了。
是當他踏進這客棧時,還是更早些他還在街上獨逛時?
她也不知道。
看到他就會覺得他是個很出色、很引人注目的男人沒錯,當他一站出來,世上沒有幾個人比得過他,即使是她爹也略遜他一籌。
她相信他絕對有那個資格稱得上是當今第一美男子。
不過,引起她對他方注意的並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
他這一個人。
或是氣質、或是心情。
一看到他,就覺得他是一個極為矛盾的人。
在任何方面都是。
他有權有勢,可他不愛,只想要平凡。
他有名有利,他也不要,寧願一生平淡。
他擁有天下人都想擁有的一切,卻一點也都不在乎,不只是不在乎更可以說是不想要,可是卻又容不得他說不要就不要,不愛就放棄。
嘻!不過這種個性她喜歡。
越看他,就越喜歡他。
真的!
然而,她並沒有因此而漏看了他身上的配劍。
一看到他的配劍,她就知道他帶著劍並不是像時下公子哥兒們一樣是為了好看裝飾用的,而是他真的用得到且還會用。
算什麼?
算是一種感覺吧!
他給予她的感覺並沒有公子哥兒那種輕浮,反而有一種武術大宗的那種沈穩,像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
而且那把劍和她也有那麼一點點淵源,當然知道拿得起那一把劍的人來歷絕對不小。
「公子,這裡有人嗎?」指了指自己前方的長椅。
龍岭侑則被這聲問話拉回心思,「請。」
他早在對方靠近時就已經發現了,之所以沒有抬起頭來看是誰,只是不想早點點破罷了。
對方也不客氣的坐在他的正對面,「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是……」似乎是帶著有意結交的意思前來。
「在下龍岭侑。」語氣客氣的回答。
「哦──你的名字只有三個字,我的名字可就比你長了些,我的名字可是有四個字的呢!」口氣極是天真的說。
龍岭侑不禁的也被那天真的語氣給弄笑了,「呵!是嗎?那在下敢問姑娘的閨名是哪四個字呢?」
「姑娘我呀複姓獨孤,名苒影。」照實回答了他。
龍岭侑一聽,著實楞了好一會兒,這世上複姓人家著實是太少了,然且獨孤亦非複姓之大家,就他所知,複姓獨孤的就只有那麼一家。
「姑娘的姓好特別呀!」他想試探看看,看她與那一家差點被滅門的人是否相關。
「是嗎?你都不知道,為了這個姓我可苦惱了好久呢!」抱怨似的向龍岭侑嘟了一下小巧紅嫩的雙唇。
「喔?」不過是一個姓罷了不是嗎?這有什麼好苦惱的呢?
「你不信?」見他搖了頭才又說:「獨孤這兩個字唸快一點不就變成了『姑姑』,而苒影唸快一點不就成了『哪裡』,那麼我的名字不就成了『姑姑哪裡』!」口氣極為厭惡的朝龍岭侑撇了撇嘴,「這樣可是一點都不好玩,而且據我所知,我爹好像沒有半個姊姊或妹妹呢!」
「姑姑?」他怎麼不知道好好的一個姓也可以扯到姑姑身上去。
「對呀!姑姑。」要他不用懷疑他的耳朵,他並沒有聽錯。
龍岭侑一聽完她的解釋,毫不猶豫的放聲大笑。
可是說也奇怪,他這樣子的笑法一點都沒有影響到他的氣質,反倒還使他更令人覺得平易近人,少了那層隔閡。
「真是寶呀!姑娘,妳怎麼會想到這地方上去呢?」還真是個思想怪異的一個姑娘家呢!像這一種姑娘他倒是頭一回見。
不過,他覺得獨孤苒影的這種個性子,還真是和遠不知道在哪裡隱居的師父、師娘還真是相像。
他相信若是把她帶到他們兩老面前,可能沒一下子就可以得到他們的喜愛吧!
「難道我說得不是?」極有自信的反問。
「是是,姑娘說得極是。」略微對她抱拳致意以示贊同,可嘴邊故意帶著的那一抹微笑卻也悄悄地洩漏了他的心思。
「騙人!」都在偷笑了還說什麼她說的都對。
「呵!有嗎?在下可是非常同意姑娘的話。」就算是有也不能在她面前承認,他又不是在找死。
「是嗎?」斜眼睨了他一眼,明明在他臉上都寫滿了「我在說謊」四個大字了還想硬掰。
「在下可是不會騙人的。」頓時一臉轉正。
是的,他是不會騙人,只會睜著眼睛說瞎話罷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龍岭侑這句話有什麼意見還是看到什麼令她感到疑惑的事,使得獨孤苒影輕皺起眉頭。
「怎麼了?」擔憂的看著她,要不是兩人才剛認識,他一定會忍不住伸手撫平那微褶的黛眉。
這是生平以來第一次,對於一個姑娘的一舉一動竟然令他如此掛心,捨不得她臉上出現除了喜樂之外的情緒。
「你是啥時改了名字啦!怎麼沒有事先通知姑娘我一聲呢?」驚訝的口氣了扯開了原本的話題。
「改名?在下何時改名了,怎麼在下都不知道。」困惑的同獨孤苒影一樣皺著眉頭。
怪了,他這個當事者何時改了名字都不知道,而她卻知道了。
「可不是?」怎麼,連他自己改了名字都不知道?
龍岭侑還是不清楚她的意思,「那請問姑娘,在下改了何名?」
先說好,如果聽起來不好聽的他可不要。
要知道龍岭侑這三個字拿出去,在江湖上打個噴嚏都可以讓整個武林抖上三抖,怎麼可能隨便更名。
「在下。」乾乾脆脆的給了他答案。
楞了一下,「啥?」
是他們之間有代溝還是她的語意不清,為什麼他從頭到尾都有一種有聽沒有懂的感覺。
「對呀!你不是改了名字叫在下嗎?不然,你為什麼會一直在下在下的說個不停呢?」難道不是這樣?而是她會錯意了?
「呃──姑娘,在下只是一種自稱,並不是名字。」怪了,這不是再簡單不過的自稱詞嗎?不是應該每個人都知道的嗎?
「真的?」有點不怎麼相信他的話。
「當然。」不然會是什麼呢?他可是不會隨便騙人的。
「我不信。」搖搖頭表示不相信他的話。
「姑娘,在下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沒有騙妳。」怎麼有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你看,你又說你是在下了。」死都不承認他是對的。
她的話讓他當場楞在那裡,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才對。
看著她那認真的表情,他真的被她給打敗了。
「是,那麼我不稱在下了,這樣行了吧!」大大的嘆了口氣,順了她的意,他真的被她給打敗了。
真是的,世上這種可以讓他認命的人怎麼又多了一個了呢!
這下子更令他相信,若是把她丟到師父師母那裡他們一定合得來的,真是沒看過感覺這麼相似的人了,而習慣和目的都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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