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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神御天空
作 者
水查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11.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6年01月27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本月人氣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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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御天空資料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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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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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它||$ ||#

本集封面︰
柯去,此時為十二歲,相貌俊美的男孩,但應畫出其堅毅的一面。
金龍,通體是金光燦爛的鱗甲 ,頭上並犄著長出了兩只長角,有天地之大任其遨游的氣概。
圖為柯去騎在金龍的脖子上,手握兩只犄角。金龍乘風破浪前進在長河中,背後綴出一道長白的水痕。

封面人物︰柯去(幼年時候)

人物介紹︰
柯去||出生守龍世家,為金龍馱運到陰陽二眼中,獲得蓋世機緣。
雅宜||血亞佣兵團長,神僕之族奇亞族人,後成為柯去忠心不貳之女奴。
木家||帝國四大家族之一,在朝野影響極大。
木夫人||帝國南疆總督木名次之妻,因柯去的救命之恩而對其照顧備至。
木清月||木夫人之女,聰明乖巧,對柯去一見傾心。
木清翼||木夫人之子,頑皮可愛。
西勝靜子||出生于大陸最富貴家族西勝世家,刁蠻任性,為柯去才智所折服。
天師軍||帝國南疆起義軍,前身為五斗米教,佔據帝國南疆三分之二的土地。
柯雲從||柯去之叔父,為了貪圖榮華富貴,向天師軍出賣金龍秘密。「」

本集介紹︰
金龍為長河蛟王千年進化而成,其內丹可以號令天下水族。柯雲從為獲取榮華富貴,出賣並屠殺了守龍世家,只留下其佷柯去一人。但金龍威力遠出乎意料,雖被重傷,仍將柯去帶到陰陽二眼中。獲得陰陽二力的柯去出山即救得帝國南疆總督之妻,並與血亞佣兵團斗智。團長雅宜心甘情願地作為柯去之奴,並道出原因,原來柯去竟是傳說中的神之使者。原本普通的少年一朝竟成為神使,究竟是何原因?

下集介紹︰
柯去入拉薩之後,被木夫人簡拔為典禮衙門主簿,立刻處在拉薩勢力的風口浪尖上。各種勢力為獲得典禮主辦權各出奇謀,柯去屢出奇計,履險如夷。西勝靜子與木清月各對柯去傾心,面對美人方心暗許,柯去卻頭痛不已。而此時才女幽雲亦蒞臨拉薩,也為柯去吸引,而展開一出女追男的好戲。美人如花、宦海爭斗,各種盤根錯節的勢力在海南財團舉辦的夜宴上達到高潮。在最佳時機,柯去頒布了典禮舉辦權的改革方法,他能否如願地獲得成功?


序章
年輪的翻轉,歲月的更迭,遠祖的傳說都已在戰火烽煙滄海桑田中湮沒。犁徙過歲月的長河,史書中鐫刻著英雄的痕跡,戰爭的喧囂。

這是一個尚武逐魔的時代,這是一片血火交織的大陸,從北起的極冰之地至南陸的天涯海角,從西高的歐海高原至南落的死海入口,這片大陸光怪陸離卻又妖嬈異常。自古以來便吸引著無數英雄折腰逐鹿,欲領風騷。

于是戰火荊棘便在這片大陸上不止演繹,一幕幕波瀾壯闊的戰爭,一番番成王敗寇的史頁,成就了一代代白骨之上功成名就的英雄。

作為王權象征的國家一個個被建立,又一個個轟然傾塌。縱橫謀略,征伐不休,只為主宰這片大陸,征服這場沉浮。

然而,也許是這場美麗只能遠觀,而不能獨猥。這片大陸從來就不曾屈服在一個人的腳下。雄才大略的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三分之二強的大陸,但卻在東陸小國波斯的邊境上沉沙折戟,望而卻步。

豪情獨邁千古的拿破倫大帝曾站在阿爾卑斯山脈上挺直一米五的軀干名詔大號以宣天下︰阿爾卑斯山脈不及朕高,然而窮兵黷武終于耗光了國力,在與眾國聯軍的滑鐵盧之戰中,潰敗千里,本人也被囚禁在科西佳小島上,孤老終生。

這片大陸象征了神的存在,只能停步跪拜,屈服在它無有窮盡的力量下。

起旃蒙于大荒,歷史的年鑒翻攤到聖大陸兩千年。矗立在大陸上的有四個王國,南大陸的法蘭西帝國;北大陸的普魯斯公國;西大陸的堅利國;東大陸的的中華帝國。在這四國之間起緩沖作用有十數個林立小國。天下大勢,無非瓜分割據。

歷史總是循著它一成不變的軌跡隆隆駛去,蒼老而又亙古彌新。與其說史官循著歷史痕跡記錄點滴,倒不如說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演繹著一部早已存在的史書。

然而,這一切終于有了改變的跡象。歷史老人的腳步微微滯了一滯,振聾發聵的聲音已經從塵封發臭的歲月中彌散而出。

聖大陸歷兩千年三月一日子時,漆黑如墨的望日夜空上劃過一道亮光,紫薇帝座明亮如若耀日,此刻赤道偏移了原來位置三十度,與黃道重合。啟微星的三顆子星同時出現在大陸上空,相互間隔三分之一黃道,恰成一個等邊大三角。

如此奇異的天象引起了紛紜之議。十日之後,魔法師公會與珈藍神殿兩個大陸上公認的神職機構聚集了大陸上碩果僅存的九個大魔導師進行公議。又過半旬,公議得出結論,一個震驚時代的預言橫空出世||大陸將在百年內完成統一。

大時代的弓背上需要年輕的膂力,洞穿一成不變的歷史鐵幕需要朝氣和勇毅,那ど預言中的英雄,逐鹿大陸的君主,流芳千古的大帝||你是否已經誕生?


第一章

在這片廣闊的大陸上,位于東方的中華帝國幅員廣闊,歷史悠久。從黃帝御極,華夏民族誕生,已經有兩千年歷史。

其間延伸迢遞,或有受外族侵略之時,卻始終以其超拔堅忍之力量繁衍,漸至今日成為大陸上最強的王國。統馭帝國的華夏王朝從黃帝一脈延續至今未有更迭,也已有兩千年歷史。

但天下之治,不患亂而患承平太久。走過兩千年風雨的華夏王朝太過古老,已經散發著腐朽的垂暮氣息。吏治腐敗民生困苦,地方勢力割據嚴重,王朝統治日趨沒落。而發生在聖大陸歷二千零八年的天師軍起義更是給了這古老王朝沉重一擊。

天師軍的前身是活動在帝國南部的五斗米教。聖大陸歷二零零八年,帝國南疆天災人禍,旱澇蝗蟲,禍及千里。田地顆粒無收,又加上朝廷苛捐雜稅的重壓,不堪負荷的難民流徙千里,白骨堆積成山。

五斗米教領袖張天師乘機起事,以「均貧富,等貴賤」為號,聚徒眾三千,攻克海南府,再下登州城,起義聲勢浩大,遠近難民紛紛來歸,天下雲集響應。不出三月的時間,起義軍發展到十萬人。

朝廷派名將利佐大公帥軍二十萬前來鎮壓,但起義軍十戰十勝,最後在揚子江畔一舉擊潰帝國軍主力。是役,帝國軍被斬首三萬余級,俘虜六萬余眾。天師軍之名自此威震大陸。

朝廷不得不與之妥協,同意天師軍領南陸三洲,有自開幕府之權,實際上就是裂土分疆,行割地為王之實。天師軍雖是起義軍隊,但暴囂之名卻舉世皆知。每下一城後,必放縱士兵屠城三日,奸淫擄掠,無所不為。

奔騰咆哮的巨流從天際迤儷而來,為暗岩礁石所激,愈見惡浪洶涌波濤澎湃。兩岸皆是仞立如削的摩天高崖,萬丈石壁隨山勢綿延展開。山巒不盡,石壁亦隨水勢交錯相迭。

這條巨流是中華帝國最長的河流,貫穿整個帝國南疆,滋養出悠久的華夏文明。她發源于嘎瑪思冰山,長達千里,奔騰東去。沿岸有險壑高崖無數,而最為奇險的地方便是位于源頭以下百里的「龍躍壑」。

只見長河千回百轉之後,兩岸巨崖陡然斜里敞開,一時水面陰昃去盡,極盡豁然開朗姿態。
而水面在豁然寬敞之後陡然斷裂,傾瀉向百丈落差的下游。平坦的江水在崖壑的盡頭亦割出一線白浪。便是那為世人稱道的「龍躍壑」。

此處因接近冰山,氣候寒冷,再兼地形險峻,甚少有人到來。而長河之中多有蛟龍,在這險峻的地方又聚集最多,等閑之輩更是不敢輕至。龍躍壑的得名大半也來源于此。

然而此刻卻有數人立在半山腰處突兀而出的巨岩上,屏氣寧息地觀察著奔騰的河水。瀑布從壑頂沖下,不時濺射出疾如彈丸的水珠,撞向巨岩上。但是幾人卻渾不在意,似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河流中。

立在最靠前的是一位面色陰沉的老者,他突然仰頭望望天色,喃喃道︰「快了,就快到時辰了。」

在他背後立著兩位身穿黑袍的中年人,面色俱都陰冷嚴肅,襯著一身黑衣,便像從暗夜中踱出來的陰靈一般詭異。左前的一人道︰「曦日運行將至中天,正是陽氣最盛的時候,天下萬物都愛在此刻孵化生產,若你估算不差,金龍出世就應該在今日午間了。」

那老者面色一怒,卻勉強笑道︰「仙師說笑了,我守龍家族世代守侯在長河源頭,便是為了守望千年方才一出的金龍,斷不至有弄錯的道理。」

那中年人冷冷一笑︰「沒弄錯就好,否則壞了天師的大事,便要讓你去追隨你的家族,到地底下守侯金龍去。」

那老者臉上的笑容僵硬住,卻不敢言語。這兩人都是天師從西大陸堅利國請來的魔法高手,一身修為出自珈藍神殿,均達到了大法師的境界。放眼整個大陸,亦可擠身前三十的行列。尤其是那珈藍神殿更是自己沾惹不起的。

右側的法師似隨和一些,出言緩和道︰「金龍千年一出,守龍世家早經過周密計算,應不至于出錯。捕殺金龍的具體步驟柯兄早已成竹在胸,若有什ど差遣,請直說便是。」

老者賠笑道︰「差遣可不敢當。兩位法師想必責怪在下為什ど不肯將具體步驟說出來,這倒不是敝帚自珍,實在是捕殺金龍繁復已極,須根據具體環境作出相應變化。事先若說了,反倒多了條條框框束縛四位手腳。」

左側的法師冷哼道︰「算你還有自知之明。」

老者假作沒听見,道︰「現在距離正午尚有一刻鐘,請兩位法師先出手斬殺一條蛟龍,用 $的鮮血引誘金龍孵化。」

右側法師饒有興趣地問道︰「蛟龍的鮮血能刺激金龍孵化?」

老者道︰「金龍的前身實際上便是蛟龍。蛟龍的壽命通常在三百歲,惟有蛟王才能活到五百歲,壽盡之後卻並不死,而是化為繭蛹狀將自己鎖在其中,經歷七七四十九次天雷之後,方能破繭而出,成為自由馳騁的金龍,摶扶搖而可窮霄漢。」

左側法師也不禁頷首︰「取了那金龍的內丹,便可以號令長河中所有蛟龍,若加以馴化成為蛟龍船隊,到時候進攻拉薩,定能一舉攻下。」

老者一揚眉頭︰「不錯,我天師軍若要北上,必定要攻佔拉薩。但拉薩城池堅固,殊不易取,若多了這只無堅不摧的船隊,別說拉薩,只怕整個長河流域都要望風披靡。」

左側法師嘿然一笑︰「那ど柯兄可是立了大功了。」

老者忙賠笑道︰「捕殺金龍可要仰仗兩位法師大力,若論功勞兩位才是第一。」

右側法師眉頭一皺道︰「功勞如何,天師自有定論。我先去獵殺一頭蛟龍。」

他從衣袖中摸出一物,卻是一粒細小珠子,想必是他施術的法器。那粒珠子原本暗淡無光,但一經他咒語催動,立刻散射出霞光萬道。

珠子被扔在虛空,尾墜出一道彩虹。一與水面相觸,亮光愈發璀璨砰然。波濤洶涌而起,翻著潮腥味的白色泡沫漫了一江。而後便見到旋渦攪動,波浪愈轉愈疾,水面中逐漸形成一個黝深的黑洞,仍在不斷地向下延伸,似乎要探到江底才肯罷休。

空中又是一次閃耀,那粒珠子已回到法師手中。旋渦班的黑洞便自動斂合,江面又回復了原來的細風小浪。

老者心中既羨且妒,他不是第一次見魔法師動手,但總有這種震撼的感覺。這力量之大完全已不是人力可為的。但魔法師也有自身的缺陷,便是不能兼修武道,往往身體羸弱,近身搏斗不堪一擊。

而且魔法並不是人人可以修煉,需要有極特異的稟賦才行。所以往往在十萬人中才有一位魔法師,這些都是神的寵兒。老者暗握了一下腰間的長劍,覺得心中一寬。

三人注視著水面,瀑布下是一片波紋卷涌的幽碧。忽然,一絲極淡的血意若有若無地冒上,而後逐漸變深擴散出去,直將百丈江面染成一片碧紅。

最先從水中浮上的是磨盤大的蛟龍頭,而後十數丈長的尸身盤旋到水面上。雖然已被殺死,但仍然四爪張舞,極盡猙獰姿態。被割開的喉部噴涌出殷紅色的鮮血,汩汩不斷有若噴泉。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長河上空,升騰到巨岩上。

右側法師望著河水道︰「金龍孵化想必是在河底深淵中,而現在水流湍急,這血腥味只怕不容易滲下去。」

老者笑道︰「單單一頭蛟龍當然不夠,法師請注意看河中的變化。」

果然,他話音才落,江水中又有兩條狹長的黑影游過,在幽碧的水波中一閃即逝。巨岩上兩位黑袍法師凝目注視著水波翻騰的江面,有些明白老者的計劃。

左側法師嘿然一笑︰「蛟龍嗜愛血腥味道,只是沒想到同類的鮮血也能將他們吸引過來。」
那兩條黑影漸漸浮出水面,果然是蛟龍。 $們擺動著鱗甲崢嶸的長尾,劃向先前被殺的那具蛟尸。水面雖然微波細紋,卻愈發襯出蛟龍游動的悠然自如。 $們顯然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迫近。

左側法師喝道︰「且看看我殺蛟的手段!」他深藍色的眼楮陡然詭異地亮起來,口中喃喃地念動咒語。雙手則向空中虛攏,竟發出一道閃電,呈之字形在水波中轉折延伸。

而虛空中也雲氣翻騰,狂風大作。長河在這般暗淡的背景下便像一條墨綠色的蟒蛇,通體被粼粼發光的閃電纏繞。

銳利如箭的閃電擊穿了十丈深的江水,兩頭蛟龍在一番狂亂的掙扎後,慢慢僵直了軀體,而後浮上水面。竟被電擊成焦碳似的黝黑色,皮肉腐臭的氣味夾雜在長河的潮腥味中。

老者看得目瞪口呆,大法師的魔法修為果然超拔于世,這閃電一擊便足以消滅百人的軍隊。那左側法師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嘴角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右側法師淡然地道︰「這兩頭蛟龍的腐臭氣味足以滲透到江底,而且不斷地有蛟龍被吸引前來。柯兄,是否還要多殺幾頭呢?」

老者才回過神來︰「夠了,夠了。過度的血腥味會刺激金龍變得凶狠,到時候反而不好對付。」

長河中血霧翻騰,腐臭的氣味彌漫到空中。蛟龍受吸引,越聚集越多,百丈方圓內擠了數十條。像泥鰍一樣 啪地游動著,頭顱竄高躥低,長尾翻騰攪水,極盡喧鬧姿態。

老者嘿然贊道︰「在守龍世家呆了數十年,也沒見過這ど大的場面,真是壯觀。」

右側法師見他意興飛揚,提醒道︰「柯兄,接下來應該是什ど步驟了。」

老者轉過身去,原來巨岩上還躺著一個暈厥的少年,約莫十二歲的樣子。面如冠玉,臉盤輪廓分明,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分外有堅忍不拔的神采。老者將那少年提了出來︰「現在該輪到這小家伙醒來的時候了。」

右側法師微笑道︰「柯兄將守龍世家誅盡,卻單單留下這個小孩,不知這小孩對我們的計劃有什ど用處?」

老者眼中閃過嫉恨的光芒︰「金龍對守龍世家正統傳人天生親近,所以只有用這個小家伙,才能讓金龍沒有戒心。到時候才方便捕殺。」

左側法師不知是否故意譏笑,問道︰「柯兄不也是守龍世家後裔嗎?」

老者攥住小孩衣領的手青筋直跳︰「守龍世家的正統每代單傳,植根于母胎之中,我柯雲從命不好,是庶出的一脈,一輩子都要被他們父子壓在下面。」

右側法師生怕他掐死小孩,忙道︰「據說這小家伙雖天生聰明,卻只愛讀書,不喜習武,到時候如何統馭守龍世家。」

老者冷笑道︰「也是天該滅守龍世家,才出了這麼個廢物。」

正當幾人對話的時候,巨岩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顫動。涯岸群峰也似受到這陣輕微的震動,筆直而下的巨幅瀑布在空中迭了幾擺。似乎在長河的低端有什ど沉睡的東西在這一刻突然甦醒過來, $庸懶地蜷了蜷身,山川河岸卻變了色。

老者面容一變,喃喃道︰「 $就要醒過來了。」而兩位黑袍大法師也聚精會神地盯著水面,神情既期待又有一絲擔憂。

長河中卻發生了異動。喧鬧翻騰的河面陡然靜止下來,原本數百條蛟龍都圍著幾頭蛟龍的尸首徘徊喧騰。這時卻仿佛收到什ど命令,突然飛快地移動起來,看似紊亂無序,實則極有法度。

不過眨眼工夫,數百頭蛟龍已經列好了陣形。 $們秩序井然地排成方陣,將頭顱探出水面,神情肅穆莊嚴。最前頭的十頭蛟龍將死蛟尸體托起,繞著弧形緩緩地移動起來。

方陣中的蛟龍則整齊劃一地以首觸擊水面,發出短促的低吟,聲音匯聚在一處卻成了喃呢不住的低語。雄渾的瀑布聲也不能掩蓋其神秘,挽歌哀思沉重而浩大。

老者眼中閃過狂熱,一掌拍開小孩的穴道︰「小柯去,快看吧!你的金龍就快要出世了。」

小孩被推得一個踉蹌,趴到巨岩的最前端︰「山川震動,百蛟跪磕,看來金龍果然要出世了。」他的聲音卻很平靜,並沒有什麼驚訝。

老者一把把他提起,懸在空中︰「你們守龍世家世世代代的守望就要有結果了,但是金龍一出世,我就要把他宰了,讓你們守龍世家千年的期望都要落空,讓那些老鬼在黃泉底下也不得瞑目。」

他的面孔猙獰扭曲,眼中閃出的怒火似要將小孩灼成灰燼。被扣住脖子的小孩呼吸艱難,卻仍擠出一絲笑容︰「叔父的名字也列在守龍世家的家譜上,所以守龍世家也是你的。」

老者一怒︰「老子才不是你們守龍世家的人。」他冷冷一笑,似回復鎮靜︰「你這小家伙還敢嘴硬,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仍到長河中喂蛟去。」

柯去的眸子中始終含著微笑︰「叔父不會的,叔父還要靠我誘殺金龍。」

老者牙齒咬得咯咯響︰「你以為我不敢ど?」他作勢就要松手,柯去還未有反應,那邊兩個法師已經一起喝道︰「不要莽撞。」

老者只能恨恨不已地將柯去扔回到巨岩上︰「等會殺了金龍後,老子第一個把你抽筋剝皮。」
右側法師望著跌倒在地的柯去,見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心中一凜,道︰「這小鬼在全家被殺後仍然能保持冷靜,這是如何深的城府。殺了金龍後,應該立刻把他處死。」

左側法師不以為然︰「不就是個小鬼,殺他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先把金龍殺死再說。」
山川震動加劇,長河中的細波小浪成了滔天巨浪, $們不住翻滾著,似要彌漫過兩岸的摩天巨崖,將中華大地淹滅。巨大的石塊不住滾落,像細微的泥砂一般撲籟而下。

在這樣的天地傾覆中,蛟龍的方陣仍沒有絲毫改變。 $們的低吟卻逐漸轉換為歡快的呼嘯,巨大眼眸中傳遞的神情卻益發虔誠起來。到了最後, $們不再吟嘯,只是不住以首搶水。

在死蛟尸首圍成的圓弧中央,無數細小的水泡蒸騰而上,最後成了大瓣大瓣的浪花,向四周噴涌出去。似有一股巨大的噴泉從地底竄起,直升到水面。

烏黑的雲氣從天地間聚攏而來,在長河上空翻涌。巨岩上四人都地望著湖中央那瓣越涌越大的水蓮,整條長河都似沸騰起來,波浪翻滾。

而蛟龍方陣依舊巋然不動, $們早已不再出聲,虔誠的磕首方能表達高山仰止大道相隨的崇慕。而整齊劃一的隊列則是對王者歸來最大的致敬。

長河已經翻騰到了極點,兩岸的山崖再也折騰不起。在這極動的瞬間,天地之間突然又是一靜。滾滾的江水冰封死靜,連細波余浪都沒有一絲,靜謐得像方銅鏡。

然而這銅鏡也不過維持片刻,便水銀漶散。所有的靜態都繽紛破碎,沖天的水柱後,王者之龍橫空出世,在翻滾的雲氣上盡情縱橫。

蛟龍長吟山呼海嘯,一起納首磕拜。死蛟尸首被降到水面,慢慢地往下沉,最後不見了蹤跡。虛空中發出一聲裂金穿雲的嘶嘯,傳說中的金龍終于橫空出世。

這蛟中王者的身軀長逾百丈,通體都是金光燦爛的鱗甲,烏黑的雲氣中益發灼耀。頭上卻不是獨角,並犄著長出了兩只。 $在雲中隨意地蜷曲身形,無比的舒適寫意,仿佛天地之大盡任其遨游。

在這一刻,巨岩上的四人都失魂落魄了一般,仰望著這天地間的奇景。與這鐘天地之神秀的金龍相比,山河也要顯得渺小。兩個大法師堅定的信心在這一刻動搖,這頭神物單憑自己兩人之力能否殺死。

老者首先覺醒過來,似注意到法師的不安︰「金龍不過剛剛出世, $的力量現在最小,況且我們能讓他主動過來,不具戒心。」

他一把拽過柯去,點了他的啞穴之後,將他的手指割破。殷紅的鮮血一滴滴地順著高崖墜落到河中。河面上原本為蛟龍的碧血所彌漫,但這滴鮮血卻擴散極快,一下子便將碧綠色的血液染化。

原本不住磕頭的蛟龍卻因這滴鮮血亂了陣型,不住地退縮,似乎對這滴鮮血非常忌憚。

扶搖在雲氣之上的金龍察覺了這絲異動,一眼向巨岩望過來。深刻而修長的鼻翼抽動一下,然後歡欣地一叫。 $看到了守侯 $千年的守龍世家傳人, $的天性中對這種血液的味道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

柯去直直地望向金龍,一人一獸的目光相對。一頭是深切無言的悲哀,一頭是歡欣雀躍的嘶鳴。

金龍擺動著長尾,興高采烈地向巨岩游了過來。

老者緊張地低聲道︰「金龍的弱點在額頭上,兩位大法師等游到十丈的時候動手,在 $全無防備的情況下一舉將 $擊殺。」

兩個黑袍法師聞言頷首,暗自聚集念力,以備在顛峰狀態下全力一擊。

金龍毫不察覺到危險近在咫尺,快速地游動著,要到巨岩的這頭,與那備覺親切的小孩廝玩。
老者興奮地搓揉著手,毀滅報復的快感在他心中涌動。

眼看金龍游到十五丈處,左側的法師倏然張開眼,眼瞳中似有一蓬火焰燃燒起來,陡然間便熊熊燎原。他左右手指各各屈起,只剩下一根中指,按在太陽穴上催發。似要將瞳孔中的精火進行最後一次淬煉。

而右側法師的珠子在虛空中猛烈地閃爍,似氤氳出一環黃光,淡淡地將巨岩罩定。兩位聖大陸的大魔法師一起全力出手,即便是一支萬人雄師也無法與之抗衡。

柯去在這一刻卻猛然掙開了老者的束縛,向前邁出一步,直直地向崖下墜落。

變生掣肘,老者一不留神之下,竟然讓小孩逃出掌握。而誰也沒有料到小孩突然有這ど一手,竟有這ど大的勇氣,不惜跌得粉身碎骨,也要讓金龍有所察覺。

「該死!」老者咒罵一聲,但也無可奈何。

金龍見小男孩跌落,也緊急地一墜,朝長河中急弛下,欲要去救援。

兩個大魔法師蓄功已久,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當下猛烈的光亮在長河上空閃爍,魔法擊出,射中金龍的腹部。

金龍痛嘶一聲,空中鱗甲抖落,腹部鮮血淋灕,似受了頗重的傷勢。但 $卻仍直馳而下,在十丈處將小男孩接住。

柯去自度必死無疑,卻覺身下有東西一墊,而後隨之一起慢慢減速。他驚魂莆定,睜眼一瞧,原來自己正騎在金龍的脖子上。金龍終于沒被殺死,他高興地將手握在一對犄角上。

兩個大魔法師見一擊落空,忙自運集第二次念力。老者在一旁見金龍馱著柯去向長河之下馳去,眼見著就要沉落水下,焦急地道︰「 $已經受了重傷,快殺了 $。」

黑袍法師心中何嘗不作此想,但魔法攻擊是以念力為基礎,需要蓄積,兩次施功間需要間歇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龍逃逸。

水面上的蛟龍也紛作鳥獸散,江流不息,不用片刻便將血跡沖走。浩蕩的長河波濤洶涌,一如往日一般,渾似沒有經受過這場動蕩。

老者頹然若失地坐倒在巨岩上,兩個黑袍人對望一眼,左側法師森然道︰「這次功敗垂成,你應該負全部責任。天師那里我看你如何交代。」


第二章

浸入江水的剎那,柯去驚嚇得緊閉雙眼,金龍馳入江水中的速度太快了。但許久並沒有異樣,他睜開眼楮才發覺,金龍的前方已經闢開了一條甬道。江水向兩邊分開,無數的蛟龍在他周圍攪動,潑喇地舞動著鞭尾,猙獰地探視著頭顱。

金龍下沉的勢頭很快頓住,原來已經到了江底。柯去驚魂莆定,才有暇觀察江底光怪陸離的景象。

金龍一頓下來,卻痛楚地呻吟了一聲。柯去回首,注意到 $的腹部不住地流出鮮血,剛才那兩位大魔法師的合力一擊驚天動地,即便金龍已避過鋒銳,仍然身負重傷。更何況此刻金龍剛剛出世,是力量最為薄弱的時刻。

感受到背上小男孩的關心,金龍轉過巨大的頭顱,用舌頭舔了舔他的臉。毫無征兆地再度向前直躥出去,逆流而上,奔動江水形成旋渦無數。

柯去只能緊緊地抱著金龍的犄角,急切地道︰「你已經受傷了,快停下來療傷呀。」急切間他忘記金龍是否听得懂人言,只是急切地叫喚著。

但金龍卻置若罔聞,反而更加高速地向前奔去。逆動的水流湍急地磨礪過,形成了無數的旋渦。柯去叫喚一陣,覺得金龍如此急切,必是要帶自己到什ど要緊場所,便就不再叫喚。

也不知過了多久,但覺金龍奔行之速有增無減,而江水愈發寒冷,冰透骨髓。河底除了水草叢生泥沙翻動之外,漸次多了晶瑩斑斕的珊瑚,奇形怪狀的魚鱉,更有矗立在水底的高山,倒臥著腐跡斑斑的沉船,實是光怪陸離已極。

柯去注意到金龍的傷口越來越大,血越流越多,心中只盼 $能夠趕快挺下來。舍此之外,卻想不出什ど好的辦法。

終于金龍速度一慢,柯去抬眼望去,卻震驚得再也不能出聲,連金龍的傷勢也忘記了。

在前方的深水中,巍然矗立著一座金字形的高塔。塔底座落在沙石上,長白的一線根本望不到兩邊底檐,而後以斜側的角度向上收攏,孤高偉岸,根本無法目測到塔頂究竟要延伸到何處,只見那豎直硬朗的線條向上插去。

這巍峨無匹的巨塔不知是用何石料堆砌成,在幽藍的深海中竟閃爍著淡黃的光輝,顯得莊嚴神聖。此刻金龍距高塔仍有數百海里遠,但那廣袤無際的塔面沉靜地矗立江底,寬廣無邊地延伸,像聳立的城牆般呈現在郁囿眼中。

柯去怔然失神地望著前方,這一剎那的震動比數日前全家被殺更為震撼。這高塔似乎是從江底生長開去,那般的渾然壯闊。聖大陸的建築強調圓滑和潤,線條都以弧線煩瑣為能,與天地玄妙之數吻合才技合于道。

而這座高塔通體都是筆直的線條,橫臥豎架斜伸前直,只是用簡單的豎線毫無花巧地迭加,卻偏能整合出雄渾壯闊的視圖。這便像是單調一色的沙漠,除了沙礫就是沙丘,但偏偏讓人感覺到無邊無垠的壯麗。

此刻在柯去心中翻騰的便是初見翰海黃沙的感動。

金龍雖已減速,但仍如風馳電掣一般。卷起的海浪像鐵犁破開的土地一般翻滾出去,柯去只覺距離愈近,那高塔散發出的光輝愈發強盛。

近到五十海里時,柯去的眼楮已經不能睜開,只覺那巨塔便是一方巨大的琉璃,無數光芒照射上面而後反射出來,耀眼灼目蝕人形體。

幸好這樣的強光沒有再加強,隨著金龍的狂飆前進,他的眼楮適應後已經能睜開。正要睜眼細瞧,身軀卻轟然一震,原來金龍終于停頓下來。

柯去躍下龍背,立刻去查看金龍的傷勢。卻見傷口在黃光的溫暖下,迅速地彌合住。他才明白金龍為何如此迅急地要趕到這地方,原來是為了療傷。

經過一陣疾奔的金龍似乎很疲倦,一下子就臥倒睡著。任柯去如何推搡,也喚 $不醒。柯去到了後來也懶得再喚,只是在心中嘀咕︰「死金龍,這ど貪睡。」索性不再理 $,徑直去觀察起這座雄渾的金字塔。

他這才發覺高塔並不是光滑的平面,而是由無數個階梯堆砌。

每一級階梯便有數十丈寬,而長則分不清界限。石料的餃接處並無刀斧鑿痕,那ど每一級階梯便是由整塊的巨石鋪成。這是如何巨大的重量,即便以普通的青石計算,這每一方巨石便要比中華帝國最巍峨的泰山還要重五倍有余。

柯去努力挺直幼小的身軀,目光越過一級又一級的階梯,那角面轉折形成的白線最後已經漫成一個平面,根本望不到盡頭。

在這樣的浩大莊嚴中,他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在這個塔頂又會有什ど呢?他一陣福至心靈,
跪在石面上朝高塔三磕九拜。

然後緩緩地拾階而上,小臉上莊嚴肅靜,攀登到頂便是一次輝煌的朝聖。他想登到塔頂一探究竟,至于金龍,則等返回再說,反正 $還在酣睡中。

他卻沒有料到,與這金龍的一別,再會竟是數年之後。那金龍一出世,便受如此重傷,急需靜養。而在這樣壽命幾與天地同齊的聖物而言,幾年不過是短暫的一個周期,剛好夠 $回復過來。

他緩緩地向上踱去,身心都沉浸在這場浩大莊嚴,而渾然忘記了攀登的疲憊。

不知行走多久,他心中驀然一動,神氣返回腦海,睜開眼來。緩緩地踱上一層,與目光平齊的石階已是高塔的最頂層。便看到塔頂竟是一片寬闊的廣場,

足可容納十數萬軍隊操練,置身這般空曠平坦的場所,郁囿更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高塔斜度很大,塔頂最多只有塔底千萬分之一的大小,然而卻已是這般的廣闊,那ど整座塔身的巨大巍峨豈不是頂天立地,長河中竟然有這ど深的地方,能夠藏納這般浩大的建築,郁囿在心中贊嘆不已。

他邁著端正的方步朝廣場的中央走去,那里有一座祭祀用的天台。若高塔真有什ど玄妙之處,最可能解讀到的地方便是這座最中央的天台。

天台四周圍著石欄,以傾斜的坡度向中央微凹。在面北朝南的位置矗立一方石碑,石碑並不大,但堂皇端正地立在那里,便有一分大氣凜然的王者尊嚴。

「囈?」他忽然發覺石碑上竟有印痕,回頭望去,竟然是古體奘文。密密麻麻地寫了滿壁。幸好他自幼酷愛讀書,守龍世家藏書又豐,便曾經研究過這些稀奇古怪的文字,竟能看懂。

循例先看了署名,竟是「廣成子于大荒三年」。柯去幼冶經史,自然知道廣成子其人。傳聞他是大胤王朝的始祖黃帝之師,最後飛天得道而去。其一身事跡可謂奇崛響亮,只到兩千年後的今天仍為世人所津津樂道。此刻自己竟能在此高塔看到如此奇人的手澤,真是驚喜。

「有物渾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所始,亦不知其所終。名曰道,強之曰遠,遠曰大,大曰逝。玄之又玄,豈人力可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者天地所始,亦天地所遁。一生二,二曰陰陽,或曰光暗。往來宇宙,眾生紜紜,無出其所屬。

然此固傳說爾,吾窮畢生之力,終于此處得焉。暗光陰陽不出此之極焉,而兩者互化,竟得平衡之所,是一之所終,亦道之所在。吾名之曰天地之眼,吞吐天地,誕生乾坤者,無非此間。而五行之氣亦由是焉。吾依此而悟,遂得超越宇宙之能。」

柯去讀完之後,大嘆不已。原來造化為物,竟可以神奇如斯。這巨形的金字塔竟是誕生乾坤的天地之眼。而光暗陰陽二氣正是在此處聚集,自己此刻所處的天壇中央,想必是天地間陰陽二氣最純的所在。

超越宇宙之能,這將是何等逍遙至聖的境界。根據自己的知識範圍,這是荒謬無稽,然而留言的偏偏是這至聖先師。感嘆地搖了搖頭,他想起了那兩個大魔法師的厲害,看來宇宙之間竟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繼續搜索下去,然而他的眼光突然滯住了,眸子中異彩漣漣。

吸引住柯去眼球的是一副人體的脈絡圖,他出身于守龍世家,雖對武學最是厭惡,但基本的經脈知識還是知道。

這個圖中各個脈絡之間的一些箭頭,卻讓他有了震撼的感覺。隱隱間,他似乎感覺自己把握了一些東西,但偏偏又說不清楚一個究竟。

不知何時,他已經盤漆坐下,雙手若壁畫上的手勢般搭在一起。隱隱間會陰的地方有一股綿綿泊泊的醇厚力道涌上。涌向全身,竟有異常舒泰的感覺。陡然間,柯去福至心靈,竟然無師自通地引導那股力道按照脈絡圖運行。

自會陰而上,過長強,沿督脈而上,過三關,沖玉枕,行百會,到了百會處,卻略作勾留。那股力道分叉成兩股,一股與白光融合,加強眉心處力量。另一股過鵲橋,下十二重樓,來到丹田,予以聚集。然後這兩處功力相互蒸騰,燻蒸全身經脈,舒泰異常。最後兩股力道又回到了眉心和丹田處。

接著又是綿延而至的力道,周而復始,柯去已經沉靜在一個奇異的天地里,渾然忘了是身外萬物。

也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他終于從混沌的狀態中醒來。天地依舊是原來的天地,溶洞依舊是原來的堅硬,但是柯去偏偏感覺到了不同。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觀感。天地萬物竟然有自己合為一體的感覺,己不動則萬物俱寂,一動則山川搖晃。一呼一息間,天地似乎應和著自己的脈搏。

長身而起,柯去疏懶地伸了個懶腰。卻突覺全身一涼,身上的衣物竟然破裂成碎片,若繭化蝶地向虛空飛散。難道……柯去駭然地望向自己的身軀,果然是赤身裸體地立著,不覺羞紅了臉。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質地厚實,要想腐化,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難道自己這一睡竟去了三年?不可能吧,應該是那兩股力道惹的禍。想起那兩股力道,柯去不由憂心仲仲。

原來在他行功的時候,發覺有陰陽兩氣分別以神庭穴和丹田穴為據點,滾動聚集。

起初這兩股力道還是非常微弱,但逐漸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最後竟然可以包容天地。但越過了那個界限後,卻又縮成原來大小,只是亮度較之那純陽之明也不遑多讓。這樣兩股爆炸性的力量突然爆發了怎ど辦?

他小心翼翼地將丹田中的真氣運到兩腳,然後縱力一躍。在他還沒反應的情況下,腳下竟然傳來一股大力,將他的身軀像炮彈一樣投擲出去。江水在耳邊呼嘯,湍急的流水將全身磨礪的疼痛無比,他惶恐不安地想去捉住什ど,然而江水混沌,卻什ど也無法捉住,最終只能隨波逐流。

原來這天地之眼中蘊涵了無比巨大的力量,柯去這一運氣,相當于在一個彈性十足的墊子上跳躍,力量作用之下便被拋飛出去。

江水浩蕩,他不知在水中折騰了多久,終于暈厥過去。

第三章

天旋地轉中,柯去悠悠醒來。藍天白雲,樹木花草逐一呈入視野,層次分明的五彩世界果然就在眼前。四下一掃,他才發覺所處的竟然是一個小水潭,而不遠處則是浩蕩東去的長河。想必是自己在水中漂游,被沖到這岸邊來。

半天柯去才回過神,想起那股巨力,不由寒毛直豎,果然是天地之眼的巨力。自己體內的氣流想來也是有用的。但這團氣流究竟是什ど東西呢?

他雖出自守龍世家,但自幼厭倦習武,所以對武學只是一知半解。據他所知,真氣講究運行如珠,蓄藏在奇經八脈之間。而魔法師修煉的是念力,也即精神之力,蘊藏在任督二脈之中。那ど自己這兩股四不像的力道究竟是哪個的範疇?

沉吟半晌,柯去終于收了心思。觀察起附近的環境,古樹參天中彌漫著若輕紗般的雨霧,想必此處是極高海拔的深山之中。極目遠處,山巒如聚,若銀蛇般綿延弛去。雲海瑰麗,朝霞洵爛,蔚然如若仙境。

這應該是長河中游的地段了。自己竟然從源頭沖卷到此處,不知顛沛了多少千里。他驀然憶起金龍,這可是自己唯一親近的家伙了。但是此地距長河源頭數千里,即便到了源頭,又如何去尋找那處高塔。

他郁悶不樂,但終究是少年心性,很快就把金龍的事情擱到一邊。在潭中拂水清洗靜了全身的污垢後,只覺身體一輕。便攀到湖心的一塊大青石上躺下,清涼光滑的感覺將全身的毛孔都熨平了。無拘無束地踢著雙腳在水中攪起水花,也不必顧忌赤露的身體,清涼的風如母親的撫慰般舒暢。

翻了個側身,柯去突然驚訝出聲。平靜的水波上倒影出了一個影子,影子擁有著一張英俊無匹的臉盤,有著玉雕般鬼斧神工的輪廓,更有著一雙深不可測的眸子。這……這附近難道有其他人。

柯去一驚就要躍進水中,但細查周圍,只有雲淡風清,鳥鳴山澗。這個峽谷中只有自己一人,難道……一個荒唐的念頭涌了上來,這不會是自己吧?又攬湖為鏡,影子的臉盤中依稀可以辨別出自己昔日的痕跡,鼻子嘴唇無非是在以前的比例上加了尺碼。

這真的是自己!柯去一時間呆住了。難道自己竟真的在天地之眼中坐了三年。他隱隱感覺到一些奇異的事情已經發生,而且這些變化對自己的一生都將有重大的作用。

一只水鳥繞湖幾匝後,恰從柯去頭頂掠過。肚皮竟叫了起來,腸胃蠕動著向主人發出抗議。柯去不及思索,純憑本能地向空中一探手,水鳥竟應聲飛入自己手中。這一切的舉動都是如此態自天然,就連水鳥竟能飛入自己手中也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根本沒有準備的柯去卻駭叫了一聲,微一松手,水鳥已經撲哧哧地飛遠。只留下那個傻瓜在青石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仿佛要透視什ど一般。難道潛藏在自己體內的兩股力道竟有如斯妙用,柯去漸漸興奮起來。

「鳥來!」柯去大喝一聲,向空中探出了手。然而這次卻是空空如也。連續試了幾次,都只捕捉到無影無形的空氣。

柯去依舊不甘心,聲嘶力竭地大吼一聲後,再次將手向空中探出。這次倒了有了動靜,一堆溫熱的液體落入手中,柯去連忙拽緊手心。

興奮地張開了手,然而這次的成果卻令他變綠了臉。竟是一泡鳥糞。柯去大怒之下將手狠狠地擊入水中,然而水波卻有了動靜,扶搖直上般串起了一道十丈高的水柱。

水花四散,大片大片地砸在大青石上。然而柯去卻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皺眉苦思。為何自己無意之間發出巨大的功力,而一旦著了意,卻空手而還。

這難道和自己的心境有關……

古聖人孔子曾經說過從心所欲而不逾矩,近代大儒王陽明也說過聖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難道這個訣竅莫非就是一個心字。

柯去隱隱間覺得自己已經把握了關鍵,微微闔上眼簾,用心去察覺丹田中的氣息,然後將暖流分別注入掌心勞宮穴,最後脫手甩出。轟然一聲,水潭中浪花飛濺,柯去卻在漫天雨花中手舞足蹈。

那ど吸又如何了?柯去想起了水中的漩渦,便將真氣控制著循手臂經脈渦旋而上。忽忽聲中,一股大風迎面而來,害得自己差點窒息而亡。

柯去苦笑著檢點自己,手上忽然多了一樣滑膩膩的東西,大風呼嘯中,也無暇查看,只能緊緊攢在手中。

「蛇……」柯去差點暈厥過去,手中握著的赫然是一條肥大的長蟲,幸好握住了七寸,不虞被咬到。看著那惡狠狠的蛇頭在自己的拳頭中吞吐著信子,顯得異常猙獰。

柯去陡然想起了天師軍以及叔父猙獰的臉盤,嘿嘿一聲冷笑,臉盤抽搐起來︰「我看你再凶,看你再凶……」手上不斷加大力道,蛇逐漸地沒有了呼吸,只是依舊將長長的信子吐在外面。


斬下頭尾,褪去蛇皮,再將內髒清除。接著鑽木生了火種,享用了一頓久違的美餐。飯後柯去再帶附近轉悠了幾圈,用剛剛悟到的野蠻方法獵到了幾頭野獸。剝下獸皮,制了一條褲櫝綁在腰間。

一切料理妥當後,柯去想起了自己的去留,當務之急是要回長河的源頭去一趟,去尋找金龍,然後便是向天師軍報毀家之仇。

他沿著長河逆行,漸漸地有了田園家畜,最後能看到炊煙。柯去心中大喜,便迎頭跑了進去。

但是他奇異的裝束卻引起了人們的圍觀,最後里正竟然敲鑼打鼓地通知村民,要求協助捉拿野人。在一大堆鋤頭菜刀的威脅下,柯去迫不得已,打傷幾人後狼狽遁去。

有了這個教訓後,他再也不敢進入人煙聚集的地方。一路摸著偏僻的山徑,晝伏夜行起來。山野空曠,他也自得其所。自從天地之眼的經之後,他對萬物的認識突然深刻起來。

他會在空曠的天空中盯著鳥兒飛行的軌跡一看就是半天,會對著水中靈動的游魚觀察入神。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看懂了什ど,只是覺得這些游移都好象附和了一些東西。而這些東西正是自己需要的。


一路上停停走走,不覺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穿荒山,越沼澤,身上不知被荊棘蘆葦割了多少道傷口,再敷上稀泥污垢,已經成了一個地道的野人。

柯去也懶得梳洗,這身邋遢的裝扮不僅遮去了赤身裸體的尷尬,而且也令自己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惟獨這樣,才能與自然真正的融為一體。

這一日已經行到富陽地域。過了富陽,再穿過青州府,便是有日落之城美稱的南方大邑拉薩。八年前天師軍攻克登州府,朝廷被迫簽了城下之盟後,拉薩便成了與天師軍屬地接壤的邊境。朝廷駐軍十萬,由大將木名次鎮守。

昔日登州一役,余波殃及拉薩,千年古城幾毀于一旦。幸朝廷班師救援及時,才挽其于將頹之勢。

但歷劫余生的拉薩並未因此沉淪,正相反,佔據了接壤之地優勢的古城吸引了大批商人前來貿易投資,青樓歌舞等聲色犬馬行業也隨之興起。蒼老的古城再度散發出蓬勃的朝氣,隱隱間有了千年前「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拉薩」時的繁榮風貌。

富陽雖然處于朝廷管轄範圍,但天師軍間諜的滲透卻異常嚴重。柯去意識到了這層厲害,也不由小心翼翼起來。其實這只是他的杞人憂天而已,此刻他的樣貌已經大為改變,再加上事過境遷,誰又會去注意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男孩呢?

已值盛夏,驕陽迎頭曝下,熱氣又從地面蒸騰而上,如此天氣,任誰也不願趕路。柯去自也不例外,此刻他正躲在一稞參天古樹的繁密枝葉中納涼,不時有微風拂過,在陰森的樹林子內竟有了清涼之意。柯去不由閉上了眼楮,愜意地享受著這酷暑中的涼氣。

隱隱間飄來了鐵器相撞的鏗鏘聲,在風中顯得若有若無。柯去自從被滅族之後,對這種聲音敏感已極。當下好奇心起,運起丹田之氣下行至涌泉,在樹干的猛烈搖動中,身體如炮彈一樣飛了出去。這是他從天地之眼的那次反彈中悟出的。

幾個起躍間,已經翻過了山坡。只見以古道為中心的谷地內,正有著數百人在廝殺。一方被包圍在圈內,數十輛大車圍成一個環形,將一輛華麗的篷車保護在中間。

大車上的險要位置都佔據著帝國軍裝束的士兵,執長槍的頂在外圍,內里則是執弩拿弓的兵士,長短交替地頂著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在篷車的頂端卻站立著一個裙裾飄飛的中年貴婦,此刻她正大聲地指揮著士兵。

而外圍進攻的則是一群黑衣人,仗著人多之勢,從四面八方向大車裹成的陣形進行攻擊。黑衣人也是騎兵步兵相結合,數量竟有帝國軍的數倍之多。

再窺片刻,柯去終于看出端倪,帝國軍固然在數量上佔了劣勢,但穩固的防守加上中年婦女指揮有方,竟僵持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

而黑衣人顯然也有統帥,否則騎步兵相雜的攻擊陣形不可能如此有條不紊。柯去四處搜索之下,才赫然發覺一名蒙著面紗的黑衣女子正站在對面山坡上,用哨子發出尖銳的聲音進行指揮,她跨下的也是一匹遍體黑毛的駿騎,在烈日下顯得格外精神。

柯去分清了形勢之後,對這場攻防戰頓失了興趣。他出身守龍世家,自幼又冶讀經史,對帝國的腐敗早有耳聞。因此便想袖手旁觀。

正此時刻,篷車頂的中年婦女陡然一聲慘叫,跌倒在地。原來是交戰中為流矢擊中了肩部。主帥受傷,大車的防守陣形頓時一陣騷亂,經驗豐富的黑衣漢子頓時加強攻勢。大車圍成的堅固防線頓時垂垂欲破。

中年婦女一倒地,應聲從車中撲出了兩人。年紀小的約莫十四歲,是一個男孩,年紀稍長的是一個貌美姑娘,在十六七歲光景。兩人同時撲倒在中年婦女身上,痛哭起來。哭聲穿透過數百人對陣的戰場,竟若隱若現地傳到柯去耳中。

柯去渾身一震,男孩的哭聲恍若穿心利箭一般將他射中,家族被滅的情景又浮現腦中。這不正是當日自己的處境嗎?

渾身的顫抖陡然靜止下來,柯去眼中閃過毅然決然之色。從背後掣出幾日前在山中制作的竹弓,搭箭上弦。只覺眉心中的白珠一陣跳動,整個戰場的情形竟然清晰地浮入腦中。

雖然禁閉了視力,但是他卻隱隱覺得有另外一股視力已經穿越過時空將對面山坡的黑衣女子鎖定,這股視力竟較之目力更為準確。

慢慢地搭弓上弦,柯去恍然察覺到弓與弦中竟膨脹著爆炸性的力量。這種充盈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精神視野中驀然出現波動,黑衣女子竟似感覺到他的存在一般,竟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神情中竟有著驚恐之色。

「颼」,風中傳來銳利的氣旋。竹箭竟然穿過五百步遠的虛空,應聲倒下了黑衣女子。柯去楞了,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箭竟有如此的力量。

黑衣人出現了騷動,他們對首領的依賴竟遠超過了帝國軍。竟逐漸地潰退敗去,帝國軍由于師勞力竭,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衣女子被攜帶著安然離去,未能追擊。


第四章

柯去卻忽略了外界的變化,他依然沉浸在剛才奇異的精神世界中。彎弓之前,他只是激于一時義憤,並沒有考慮到竹制弓箭究竟能不能射到。但出他意料之外的竟是這一箭竟然有如此的威力,也就不由他不震驚了。

將他從沉思中扯回來的是一個低沉的中年人嗓音︰「這位先生,我家主母請您過去,當面答謝救命之恩。」柯去猛地抬頭望去,竟然是一個帝國軍裝束的軍官。約莫四十上下的年齡,臉上鐫刻著風霜的痕跡,隱然有一股沉猛的風度。

「哦……好的,我就過去。」柯去赫然察覺到對方的眼中有一股奇異的味道,一直在上下打量著自己。這才尷尬地覺察到自己的奇裝,只好支吾著跟隨在中年將軍身後下得山去。

一路上那群帝國士兵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這個怪人,仿佛在觀察什ど怪物一般。柯去早已窘得臉色通紅,幸好臉上有污垢覆蓋,才掩去了尷尬。但是從他別扭的行動中,依舊可以窺出一絲窘迫。

來到了篷車之前,中年婦女的箭傷已經包扎好,只是臉色異常蒼白,此刻正靠在背椅上休息。在她的兩旁,分別坐著適才的男孩和少女。

柯去斜眼掃去,竟發覺那少女美貌異常,芙蓉為面,秋水為眉。然而此刻她那雙深潭似的大眼楮中竟也帶著一絲驚訝,甚至有一絲……鄙夷。這個想法令柯去分外受不了,心中不禁怒氣陡生,頓想掉頭而去。

「野人……野人!」男孩瑟縮著身體,竟然躲進母親的懷中。

幸好有污垢遮蓋了神情,否則一定可以看到柯去那青得發紫的臉色。

「啪」,男孩「哇」地哭出聲來,一手掩著半邊臉頰。竟是中年婦女給了兒子一記耳光。「壯士請留步,犬子無知,不知異人有特立獨行的風標。昔日桑扈裸行,但志向高潔。小犬輩有眼無珠,還請壯士見諒。」

柔和的語聲中別有著一股關切,柯去突然想到自己的母親。他心中一軟,便停了下來。

中年婦女掙扎著坐直身軀︰「本要親自謝謝先生的,但無奈有傷在身,妾身只能令兩個小兒輩行禮道謝了。」少女和男孩在母親的示意下,雖然有些不願意,但還是下得車轅,對柯去勉強一躬。

柯去本能地要伸出手去攙扶,但是手到半空,才想起自己一手的污泥,當下陷入進退不是的尷尬之中。少女察覺了他的處境,不由噗嗤一笑。這一笑便如春花綻放般,有著青春的無限風情,柯去不由看直了眼。

「多謝大俠的救命之恩。」少女也察覺到柯去怪異的眼神,倉促地退入車廂中。
柯去意識到自己的無禮後,忙扭轉過頭,答應道︰「舉手之勞而已,原不敢當夫人如此重禮。」一躬身行了回禮。

車中三人都驚愕起來,這個怪人的聲音雖然清朗,但是隱隱間夾雜著稚氣。而且舉止應答甚是端莊,如何也不像一個野人的舉止。母子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蒸氣繚繞,其中夾雜著茉莉花的香味,這是很上品位的蘭湯所致。浴盆大得足以容納一潭水,自然也容得柯去在里頭撲騰歡動,盡興嬉水。

熱水已經換了三遍,終于不再變得污濁。柯去揩干了頭發,穿上早為他準備好的長衫袍緞,頓時有一股重回人世的感覺。袍子也不知是什ど料子織成的,光滑飄逸得一塌糊涂。捻起一半衣袖在手中摩挲,柯去不由暗贊自己的英明抉擇,若不跟隨著木夫人一道,自己這身野人裝扮不知道何時才能褪去。

本來柯去想一走了之,不願和朝廷牽上什ど瓜葛。但是那中年婦人卻一再要求自己隨他們一路,柯去對她頗有好感,也不便拒絕。

隨後的交談中,柯去得知中年夫人的丈夫姓木,目前在拉薩擔任官職。而她自己連同兒子女兒正準備前去省親,路上卻莫名其妙遭到這隊黑衣人的攻擊。

木夫人也詢問了他的身世,但柯去圓滑地應對過去。他幼遭不幸,深刻地體會到人世的鬼魅,只是說自己是一個孤兒。

胡亂想著心思,已經穿越了回廊,來到正堂。這是木夫人借宿的一處府邸,庭院深深,若不是已經走過一回,真怕還迷了路。

越過一扇月形的小門,便看見木夫人正和一眾將軍在談笑著。柯去察覺到眾人目光中的訝異,只是淡淡地微笑以對。拾過幾級台階,便要跨過高大的門檻,前頭來請自己的那個中年將軍迎了上來,眼光中竟有幾分警戒的味道。

「請問公子找誰,這里是私人的府第,還請公子自重。」中年將軍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滿臉寒冰地問道。

「你們就不認識我了……?」柯去差點暈厥,自己不過換了件衣服,難道形象改變就如此之大,抑或是說自己剛才的野人味實在是太重了。

「你是柯……柯公子?」中年將軍剛開始還是一臉的驚愕,漸漸地眼中浮上異樣的神情,就連「柯公子」三個字的發音也是怪怪的。

「有什ど問題嗎?」柯去依然是一臉詫異的表情。

大廳中眾人面面相覷後,首先是少女噗嗤笑出了聲,接著是木夫人也忍俊不禁,最後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塊。只剩下柯去一人傻頭傻腦地站在大門口,進退不是。

「孩子,你過來!」木夫人見柯去的臉色已經窘紅起來,忙出聲招呼。

柯去卻是渾身一震,腳步卻不自覺地邁了過去,踱到她身旁。「您剛才叫我什ど?」柯去心虛地低下了頭,卻不忘觀察她的神情。

木夫人沖著他輕輕一笑,一只手已經撫上了他未干的頭發︰「我痴長了幾十歲,托大叫你一聲孩子不為過吧?唉,真是可憐的孩子!」

她的目光在這一剎那變得無比柔和,閃漾著無比的關懷和憐愛,仿佛是一陣吹生萬物的春風,里面醞釀的情感足已將任何的傷痕撫平。

柯去直覺喉嚨梗堵,卻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效小兒女情態,頭一歪躲了過去。但在心中,對于木夫人的溫柔慈祥,卻很是感激。

「這ど俊秀的模樣,怎ど會搞得那ど邋遢。是被小姑娘們吵煩了ど,才化裝長這副模樣。」木夫人打量著眼前的後生,看他面如冠玉,眉若斜飛,英挺的鼻子中含著無限的勇毅堅強,不由越看越是喜愛,又想起他以前的邋遢,竟忍不住打趣道。

「夫人!」柯去終于羞紅了臉頰,這木夫人似乎非要見他的窘態才甘心。周圍眾人卻不由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阿姨不說了,你也別害羞。你看起來比月兒要小些,今年幾歲了?」木夫人也不忍令他受窘,引開話題道。

「十二歲。」柯去想也不想,脫口答道。

眾人又是一陣驚愕,接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小男孩笑得打跌,在母親懷中喘氣道︰「娘,看來翼兒也有一個弟弟了。」

柯去才想起在溶洞中那段不知長久的歲月,不由窘紅了臉,卻若有所思地問道︰「今年是大陸歷幾年呢?」

「今天是聖大陸歷二零一五年六月十七號,至于現在是幾時幾更了,對不起,我還得出去問問。」旁邊的少女見柯去的情狀,也不由出言打趣。回答時的神情固然是無比嚴肅,但是眉梢眼角回蕩著的笑意,任誰也知道這個小妮子在促狹。

「我竟真的在那高塔中睡了三年……?」柯去震驚地喃喃自語,一時間還是難以相信這個事實。

木夫人窺他呆若木雞的神情,知道必然有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在這個少年身上,遂柔聲安慰道︰「孩子,究竟發生了什ど事情。可以跟阿姨說說嗎?」慈祥的目光中滿是鼓勵的神情。

柯去心中仍有忌諱,只說自己是一普通農家子弟,遭天師軍劫殺,家破人亡,幸而為一老人所救,然後受老人真氣治療,遂在一個山洞中修養了好長一段時間,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世間的甲子轉換。

木夫人輕嘆了一聲︰「可憐的孩子!」一些性子急噪的將領卻破口大罵著天師軍。不過從他們罵的內容中卻可得知,原來他們也在天師軍手中吃過虧,才能如此同仇敵愾。

木夫人卻和原先的那個中年將領打個眼色,相互一點頭,由前者發言道︰「孩子,由于剛剛你身份未明,所以沒有對你說真話。我的真實身份並不是一個五品文官的夫人。」

柯去的神情冷靜下來,微微一笑︰「阿姨是非常之人,我早已察覺。若我猜得沒錯,阿姨應該是木名次將軍的夫人。」

大廳中陡然騷亂起來,一些將領已經拔刀出鞘,眼色狐疑地向他打量。木夫人靜靜地一揮手,制止了他們,語氣依然是原來的柔和︰「哦,說說,你是怎ど猜出來的?」

柯去依然是不急不躁的態度,從容地回答道︰「若照阿姨所說,木大人僅僅是一介文官,如何能有如許多的猛將?況且進城之時,那知洲大人好歹是一方大員,官從四品,一個家眷尚能令他必恭必敬。

在整個帝國南方也找不出幾個,而行伍出身,姓氏為木,如此多的巧合重迭在一起,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他是守龍世家正統傳人,見識本廣博,而且人又是絕頂聰明,這ど多跡象迭合一初,不能猜出才是怪事。

「你說阿姨是非常之人,你才是真正的非常之人呀。」木夫人憐愛地撫摩了一下他的頭頂,贊許地道︰「沒錯,外子正是鎮守日落之城的木名次。」

柯去听到夸獎,臉上並沒有露出同齡人應有的矜持自傲,反而皺著眉頭問︰「那ど今天那隊黑衣人是什ど人?難道是天師軍的,他們應該沒有如此明目張膽吧!」

一提起黑衣人,木夫人立刻臉帶寒霜︰「雖然不是天師軍的人,但肯定是他們動的手腳。這隊黑衣人是縱橫整個帝國的血亞佣兵團,據說他們接的買賣鮮少失手。這次 $一定是受托于天師軍,扣我們母子為人質,來要挾外子。」

柯去想起黑衣人那有序而強大的攻擊,不由暗自點頭︰「他們的攻擊力的確強大,以各位將軍身經百戰的身手,也險些被擊破。只是他們的首領怎ど看起來很年輕,而且還是一個女性?」

木夫人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女性又怎ど拉,女性難道就不能當首領呢?

柯去苦笑地看著這位嗔怒的阿姨,解釋道︰」阿姨的颯爽英姿,我當然是見識過了。但是像阿姨這樣的女中巾幗應該不會太多吧!」

木夫人忍俊不禁,輕敲了柯去額頭一記︰「小滑頭,這ど小就懂拍馬奉承呢?世上的女中豪杰雖然不多,但這位血亞之花之稱的雅宜小姐不巧正是其中一位。」

她一頓才道︰「她可不簡單呀,十六歲便接替亡父的職務,成了帝國三大雇佣兵團的首領,血亞佣兵團在她的領導下,盟務蒸蒸日上。現在已經隱隱有凌駕另外兩大佣兵團的痕跡,顯露獨佔榜首之勢。」

柯去听了木夫人這般推崇,心底不由起了爭勝之念,遂不出聲而在一邊保持緘默。他自幼便好讀書,尤喜兵書組織之學,自矜在這方面還是有相當造詣的。

木夫人當然看出他的心思,也不點破︰「我們小去這ど英俊,又是這般英雄了得,說不定能得到一貫冷漠著稱的雅宜小姐的芳心哩。」

柯去分外受不了木夫人的打趣,當下又窘紅了臉。這一聲卻將他臉上堆積的睿智冷靜盡皆棄之東流,廳中眾人不禁微微一笑。


第五章

掌燈時分,僕人來傳晚膳。眾家將拘于身份,自不便與主母同席。柯去看著一一離開的人群,不由躊躇難決。自己雖然有恩于別人,但是畢竟彼此身有別,自然也不便同席就餐。但自己在這陌生的地方又人生地不熟,頓時陷入進退不是的窘境。

靜靜的大廳只剩下他一人,柯去只能痛下決心,站了起來︰「阿姨,我也先出去了。」

木夫人眼楮一瞪,口中卻是冷冷地道︰「好呀,你也出去吧!等會沒人理你,餓了肚子,可不要責怪我不懂待客之道。」微微一頓,柯去立時有些手足無措了。

木夫人不由心中一軟,親自下得高椅,挽了他的手,柔聲慰解道︰「先不說你對阿姨的救命之恩,單只阿姨和你的投緣,你就不應該如此生疏。你如果願意,以後就將阿姨看成你的親人,好嗎?」

柯去不敢望向她坦蕩柔和的目光,因為里面蘊涵著毫無保留的關切。只能輕輕地點頭,隨著木夫人一起向內廳走去。

晚餐是在正堂一側的偏廳中用的,長寬各三丈的小室中以白瓷磚為底色,襯著細碎花紋的壁紙,顯得格外溫馨。柯去隱隱覺得這是木夫人特意的安排,只怕是出于慰藉他的目的,當下也不說怕,只是淡淡一笑。

菜式也是偏向家常,但廚師手藝高超,幾碟子菜都別有風味,那碗鮮魚櫻桃湯更是鮮美無比。柯去已經數年沒有用過如此精致的菜肴,當下狼吞虎咽,風卷殘雲地掃蕩了大半的菜肴。

木夫人三人卻是略微地用了點,便饒有興致地望著柯去。木夫人一邊痛惜地叫他慢點用,別咽著,一邊卻不停地往柯去碗里加菜。

接過木夫人遞來的餐巾,柯去抹了把嘴巴,猶意猶未足地掃了眼盤中七零八落的菜肴,才抬起頭,又見三人神情各異地望著他,微微窘道︰「我的吃象沒有嚇著你們吧!」

木夫人遞給他一杯水嗽口,並未答話,只是微微一笑。小翼卻朝他扮了個鬼臉︰「嚇倒是沒有的事情,只是我與姐姐都喝了一肚子飽醋,漲得連晚飯都吃不下了。」

柯去愕然,望向木夫人。後者也茫然以對,不知道這個小鬼到底在說什ど。

少女抿嘴一笑,輕輕地看了柯去一眼,飛快地道︰「小翼是說母親您不停地給柯公子夾菜,這可是我們的小侯爵也未享受的待遇。」木名次的階餃是公爵,按照帝國律法,謫子可以繼承侯爵之位,所以少女有如是的說法。

柯去尚未來得及說話,木夫人卻是臉色微紅,各敲了兩人一記爆篥︰「兩個小鬼頭,心思倒是滿重的。看娘以後還疼不疼你們。」

小翼未等她說完,已經偎入她的懷中,雙手勾住娘親的脖頸,膩聲道︰「翼兒要娘疼……」

柯去不由莞爾一笑,朝少女望去,卻見她也正抿著嘴朝他看來,兩人眼光一對,立刻別了開去。木夫人卻是拍著兒子的背,苦笑地看了柯去一眼︰「看人家柯去也不過大你一歲,卻比你厲害多少。真是長不大的孩子。」

柯去微微搖頭,嘆息著說︰「您說小翼長不大,我卻羨慕他呀。小翼與我生長的環境不同,現在雖然不諳事情,但再過幾年,隨木將軍上了疆場,必然又是一代名將。」眼中不無妒忌地看了依舊膩著木夫人懷中的小翼一眼。

木夫人突然想起了什ど一般,突兀地問道︰「听你說過的身世,你的武技應該不怎ど樣吧。如何能用一把竹弓射傷血亞之花?」

柯去一楞,才想起自己編造的那段身世。當下答道︰「我體內有一股很大的能量,但卻不像真氣,應該是救我的老人輸入體內的。我刻意去用時,發揮不出什ど力量,但是一旦心無旁騖了,反而能發揮出巨大的能量。今天的那箭就是這樣射出來的。」

木夫人訝異地問道︰「不是真氣?」

柯去搔著頭解釋道︰「真氣不是隱藏在奇筋八脈中的嗎?我的這股能量卻潛伏在丹田中,所以我也不知道 $是什ど。」

「蘊藏在丹田?」木夫人表情震驚,當看到柯去的一臉茫然後,又不禁艷羨地一嘆︰「傻小子,你撞大運了。劍士級別的武士其真氣的確是隱藏在奇筋八脈中,但是修煉到高階劍聖的階段後,真氣便聚集在丹田之中。我修煉了三十年,尚未達到這個階段了。」

柯去臉上依舊停滯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怎ど可能……,如果我的真氣真的達到這種境界,為何我用出來威力卻很小。」

木夫人念及他的懵懂無知,料想他連一些武技的最基本常識也是空白,有些心力憔悴地問道︰「你運行真氣的時候,想必是讓真氣一股腦兒地往手腳經脈沖去吧!脆弱的經脈哪里能容納得下。這就像小溪不能疏通大海一樣的道理。唉!像你這樣絲毫不通武技原理的家伙,竟然能修煉得如此一身真氣,不得不說蒼天對你的眷顧太厚了。」

柯去悔恨起當初為何討厭習武了,尷尬地道︰「那我該怎ど辦?」

「每個人的真氣運行都有自己的特異之處,因為每個人的修煉功法都不一致。你不說那個老人曾傳你一套內功嗎?里面想必有運行手足經脈的方法,這就是最好的調氣方式。」木夫人對著這個「武盲」,只能諄諄善誘。

「怎ど沒有動靜?」柯去狐疑地望著自己的雙掌,方才他按照木夫人的提點,運行廣成子留下的心法朝花園中的一墩山石轟出一掌。按理應該是威力絕倫的一掌,偏偏卻毫無動靜。

「原來去哥哥剛才是嚇唬人的,小翼才不相信你有這ど厲害了。」走到山石之旁,小翼笑嘻嘻地就要用手去拍拍石塊︰「石頭呀,石頭,你剛才受驚了。」

煙塵陡然蔽天而起,傳來了小翼的驚叫聲和連串咳嗽。塵埃落定之處,只見小翼灰頭土臉地立在一堆淺褐色的石灰之上,也不見他說話,只是呆若木雞的神情。

柯去三人眼眼相覷,縱使是木夫人也未料到他的一掌竟如此霸道,外表雖然完好無缺,但里面卻已經徹底碎裂成灰燼。

陡然听到小翼的一聲驚叫︰「娘呀!」竟哭喊著奔入木夫人懷中,再也不敢抬起頭來。

柯去陡然想到一個問題︰「是不是魔法師的念力修習到一定境界,也會聚集在任督二脈之外的一個地方?譬如眉心?」

木夫人搖頭道︰「魔法並不是人人可以修煉的,所以我也並不清楚其中玄機。」

柯去微微失望地「哦」了聲,木夫人微笑道︰「但我們家小月可是修習魔法的,你可以問問她。」

少女低下了頭,扯玩著裙子的絲絛︰「娘又來捉弄女兒了。人家只是在帝國學院里上魔法課而已嘛!」柯去以前便听人說過魔法師需要極高的天賦,所以也不以為然。

少女飛快地瞟他一眼,答道︰「修煉到大魔法師的境界後,念力便會集中到到眉心的神庭上。神庭穴,顧名思義就是吞吐人之魂魄的所在。魔法達到這種境界後,便可以無障無礙,隨心所欲了。但是大陸上卻沒有幾個人能達到這般境界。」

「那ど有沒有人可以既擁有真氣,同時又擁有念力呢?」柯去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發渴,眼神緊張地望向少女。

「你不會連魔武壁壘都不知道吧!」少女一臉的詫異,一副「原不應該如此」的神情。

柯去尷尬地干笑幾聲,他再無知,也不至于連魔武壁壘也不知道。傳說這是創世之神定下的禁忌,魔武不可以雙修,真氣不可能與念力同存。眉心的那股力量怎ど會是念力呢?

木夫人見他臉露惆悵,引開話題道︰「你會劍術嗎?」

柯去臉上微微一黯︰「我小時候不喜學武,現在想來真是後悔。如果阿姨能……」

木夫人看著他放光的眼楮,微微一笑道︰「他們木家的劍法可是不外傳的,你如果要學,可得得到這位小侯爵的同意。」拍了拍依舊埋在他懷中的小腦袋。

小翼探出腦袋,眨動著烏黑的眼珠笑道︰「娘親既然不想傳授,何必抬出翼兒來當擋箭牌。」

木夫人沒有料到竟被兒子反將一軍,頓狠狠地敲了他一記響頭︰「小翼,你的劍法好久沒有練了吧。跟我到練武廳去,我來考察一番,免得你父親又說我溺愛了。」轉頭先行而去,待三人回過神時,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月形小門後的溶溶月色中。

柯去會心一笑,跟在小翼姐弟後面進了花園。


小翼雖然一副小孩模樣,但一手劍法卻使得甚為熟練。威猛處如若雷霆霹靂,飄逸處如若楊柳拂塵,靈動處更甚銀蛇亂竄,木夫人看在眼里,也不由贊賞地點頭。朝一旁的柯去望去,只見他正凝神細看,一雙眸子專注而又神采漣漣。

直到小翼收劍,柯去才恍過神,忍不住贊道︰「好精妙的劍法,我雖然是一個門外漢,但也看得出這套劍法攻守俱備,尤其是步法,就像魚兒游動一樣靈活。」

小翼一臉失望︰「難道就劍法好,我練得不好嗎?」而一旁的木夫人卻驚容頻動︰「你竟然能看清這套步法衍化于魚的游動?」

柯去,呵呵笑道︰「小翼的劍法當然是極好的,否則阿姨就不會滿臉春風了。」轉過頭去,才答道︰「這些日子以來,我在荒山中閑著無聊,便看水中的魚兒,天上的飛鳥。今天一看小翼的步法有些眼熟,才想起來的。」

木夫人原也不相信他的天資能如此好,當下釋然,問道︰「你剛才看了之後,能記住多少?」她眼角眨動,卻神色嚴肅地說︰「這可是你自己在旁邊看的,我可沒有教你哦!」

小翼姐弟倆嘻嘻笑著打娘親的趣,柯去卻靜靜地上前取了一柄劍,閉上眼楮默想片刻後,攸然睜開的眼中綻放出一道神光,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令人不敢逼視。

踏中宮,捏劍指,緩緩地施展開劍法的首式。

這套劍法的精意便在于飄幻靈動,攸然一擊,實是寓剛于柔的上乘劍技。柯去剛剛開始時還是只得其形,劍法招式固然記住了十之八九,但是總使不出那股飄幻靈動的意味,而且劍法轉圜間也頗見生澀。但是十招之後,逐漸圓熟起來,東指西劃中,身軀動如脫兔,靜若處子,別有一股靈動的味道。

木夫人見柯去能將劍法雛形大致記住,已經大為驚嘆,此刻見他卓然而立的風姿中已經深諳劍法精髓三味,震驚的更是無以復加。

她楞楞地望了那團毫無破綻的清光一會,一個念頭突然冒上腦海︰難道他是故意隱藏身手?若是如此,他有什ど居心呢?此念一起,木夫人不由冷汗涔涔而下。

柯去腦中緩緩掠過小翼舞動劍式的畫面,手上卻隨心意而動,滔滔不絕的劍招便若大江大河般水銀泄地的瀉出。不覺間已經劍與意合,意與心合,一時間只覺痛快淋灕,舒暢無比,恨不得就如此無休無止地舞動下去。

驀然一道劍影攪進了光暈中,柯去手中之劍不由一滯,本能地向前一迎,架住了對方的長劍。一劍攻來的竟是木夫人,此刻她正目無表情地盯著他,冷冷地說道︰「練劍最講究實戰,我給你喂喂招。」

柯去沒有注意其 $,當下答應一聲,施展劍法朝木夫人攻去。鏗鏘之聲如若爆竹般連綿響起,兩柄青鋼劍攪和之處,蕩漾起一片激散的光暈。小翼不由在一旁鼓起了小手,而少女也是一臉笑容地觀看。

木夫人見著拆著,見柯去只是呆板地將劍法從頭使到尾,不由冷笑一聲,如此藏拙,未免也太過了些。當下反守為攻,一式「涅盤鳳凰」,貼柯去劍刃而下,直削敵人雙手。

這一反常規的攻擊頓令柯去不知所措,踉蹌後退兩步才狼狽地避過。然而木夫人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依舊一劍接著一劍,那凶狠絕倫的劍式似直欲將柯去劈成兩半才甘心。不一會,柯去的長衫已經裂了數道口子,額角上更是熱汗騰騰,狼狽得無以復加。

小翼也漸漸地察覺到兩人對陣情形有異,慢慢地歇了不再鼓掌,只是一臉擔憂地看著交手的兩人。漸漸地連只學過魔法理論的少女也窺出了端倪,緊張地觀看著戰局。

與局外人相比,柯去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木夫人有異,過大的壓力迫得他不得不竭盡腦汁想著如何應付。但是木夫人的劍招變化已經至圓轉無圜的境界,變招之快,令他根本無暇喘氣。

已經退到了牆角,再也無法避開,柯去垂頭喪氣地便待棄劍認輸,忽然察覺到木夫人的劍法來勢竟與適才所學劍招中的一式異常吻合,恰可以架住這一劍。當下伸手疾探,長劍已經迎了上去。

「當」,長劍架在了一起。木夫人暗自冷笑,終于把你的真面目逼出來了。另一方的柯去卻是神采飛揚,眉毛一挑道︰「原來劍法竟可以錯開來使的,阿姨,輪到我來攻了。」

觀戰的小翼和少女听到這話,差點暈厥過去,原來他的「武盲」還不一般呢!木夫人听他如此辯解,更是覺得自己估計不錯,這樣的借口不啻是欲蓋彌彰。

柯去的劍招卻源源不斷地攻了出來,隨著地形敵勢而作變化,靈活應用間雖不及木夫人老練,但也甚為可觀了。木夫人也漸覺壓力,十數招後,柯去的變化竟臻于純熟,而且論及身法的靈動竟隱隱在原來的招式之上,原來的幾處死角障礙,在柯去使來,卻是渾然天成。

木夫人也收益匪淺,不禁大嘆,如果柯去真如所說的一般沒有絲毫劍術基礎,那ど真的當得天縱奇才而無愧了。

兩人間互有攻守,漸成持衡局面。木夫人卻焦躁起來,自己已經全力展開劍式,但眼前這個少年似乎是口深不可測的井,探不到源頭。一咬銀牙,猛地運功于臂,頓時劍光大盛,青鋼劍上伸縮出二尺的劍芒,一時間劍氣縱橫。

柯去猝不及防下衣裳又被割開了一道口子,但卻听他興奮地道︰「原來真氣可以運到長劍上的,真是妙極。」青鋼劍頓時吞吐出一道劍芒,竟有三尺余長,淳厚更是遠在木夫人之上。

旁邊的小翼卻大急了︰「去哥哥不要!」便要沖進去阻止兩人。卻被一旁的乃姐死死抓住︰「你想找死ど,這是你能阻止的嗎?你快去請武大叔他們,我在這邊照看著。」小翼應聲而去,少女的臉色蒼白如紙,這樣的劍氣相斗,一方稍有不慎,便是生死立決的局面。

木夫人棄長而短,頓時陷入下風。柯去卻只是以為木夫人為了讓他盡情施展劍法才故意退讓,當此形勢下,青光縱橫,劍氣彌漫,劍式展開得淋灕盡致。木夫人頓時苦不堪言,陷入無比凶險的境地。

眼看局勢越來越不利于自己,木夫人銀牙一咬,暗下決心。她本女中巾幗,毅力非常人難及,當下深吸一口真氣,劍尖微顫,頓時劍芒暴漲,便要使出木家劍法的絕招之一︰一江春水。

這招劍式固然攻擊力極大,劍氣彌漫之下無孔不入,但是一旦敵人成功避過,乘機反噬,便是九死一生的結局。

身處局中的柯去卻覺得陡然陷入修羅地獄,寒氣凜冽中只覺肌膚欲裂。大懾之下,忙向後退去,但木夫人的劍氣卻似感應到他的逃逸,如影隨形而至。

任他如何擺脫,始終是無可遁形的局面。大駭之下,正想棄劍認輸,卻隱隱感覺到木夫人的劍式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那森寒的劍氣中有著無限凜冽的……殺機。

柯去猛然轉過頭,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必須面對。他生性堅毅,家破之後更是果敢堅韌,便毅然決然地轉過身來。

就在這刻,他眉心的白珠一真顫動,全身上下頓彌漫出一身淡白的光暈。木夫人的劍式一一映入腦中,連快慢輕緩也未瞞過,當此情景下卻是避無可避。

正此時,手腳經脈涌過巨大的氣流。竟是眉心中的白光竟調動丹田的氣息,若海卷浪濤般洶涌。心中突然涌起一陣明悟,一式劍招恍然映入腦中。

這式劍招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但是偏偏在此情境下,卻恰好能夠破解木夫人的殺招。當下不再猶疑,長劍一橫,已經攻去。

小翼已經請了眾家將過來這時只見那長衫飛舞的少年凜然如若天神地躍在空中,長劍飛灑,木夫人看似不可攻破的劍招頓時支離破碎。

劍風凜冽中,只余木夫人煢煢孑立地站在當地,花容失色。

正當木夫人自度比死,而眾家將紛紛大喝掠來的時刻,柯去陡然猛地一收劍,身子在空中橫打幾個滾後,若斷線的風箏邊墜向園子一角。

眾人一呆一滯之下,不禁失聲大叫。如此凶猛的招式,要在關鍵時刻收回,巨大的回沖力下,施用者必受重創,甚至有一命嗚呼的可能。

木夫人臉色蒼白地捂在胸口,慘淡地望著蜷縮在地的柯去。心中如遭電炙雷擊,猛然噴出一口鮮血,竟暈倒在地。


使柯去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是一束從窗欞中越進的陽光,此刻正在他眼皮上頑皮地跳舞。他輕輕呻吟了一聲,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間裝飾華麗的房中。簾幔低垂,金鉤虛攏,榻旁的案幾上正燃著檀香,悠悠然低漫起了輕煙。

他翻了個身就要坐直身體,卻赫然發覺榻邊正趴睡著一個少女。頎長的裙裾,稍亂的鬢發,露出了半邊雪白的臉蛋。柯去只當作是侍女,便探手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少女支吾一聲醒了過來,忙抬起了頭。兩人目光相對,柯去才發覺那少女赫然是小翼的姐姐。此刻她正杈橫鬢亂,睡眼如絲,緋紅的臉頰還滯留著海棠酣睡的痕跡。少女緩過神來,陡然輕呼一聲,便將頭埋了下去,只見到那截雪白的玉頸此刻也成了緋紅的顏色。

「#一直在……這里嗎?」柯去一時間神智大亂,盯了少女半晌後,才低聲問道。

少女輕「恩」了聲,頭埋得更低了︰「昨晚你受傷後,娘也昏了過去。整個府里都亂了套,我怕丫頭們不仔細,便親自守在……這兒。」

她微微一頓,又道︰「昨晚上那情形也不能怪娘,你的表現太好了,難怪娘會懷疑你。你不要怪她,好嗎?」少女的眼中波光閃動,便像一頭還怕受傷的小鹿,委實讓人不忍心拒絕。

柯去卻摸不著頭腦了,傻傻地問道︰「阿姨她又怎ど了,我還擔心阿姨不理我了。最後一劍的威力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幸好及時收了手。」

少女輕輕地一嘆︰「昨天晚上你才看了一遍,便領悟了我們木家的劍法,而且你還是沒有一絲劍法基礎的。娘就懷疑你是別人派來的奸細,出招都是為了試探你。」


第六章

柯去腦中一轟,細想昨日情形,果然察覺端倪。他沉默一會,忽微笑問道︰「木小姐,我的劍法真的使得很好嗎?」

少女陡然臉色蒼白,顫聲問道︰「你還責怪我娘?」眼中的淚珠兒一個禁不住便沿著滑膩的粉頰滾下了一串。

柯去微笑道︰「設身處地,我也會像阿姨一樣懷疑。#不必亂猜。」

少女的淚水卻流得更厲害了︰「既然如此,你為何還這樣生殊地稱呼人家呢?」梨花帶雨的臉頰上浮上了一絲緋紅,明眸飛快地瞥了榻上的少年一眼。

柯去暗道女人真是麻煩,但想了半天,卻不明白應該怎樣稱呼少女。只好道︰「可是我不知道#的名字呀?」

少女看了他一眼,飛快地道︰「我叫木清月,小翼叫木清翼,我爹我娘都叫我月兒。」她眼中含著一種別樣的期待望著榻上的少年。

「清月小姐……」柯去恭敬地叫了一聲。

少女恨得銀牙咬緊,只能恨恨不已地跺了跺腳尖。這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輕笑︰「月兒呀月兒,天下的男人都是傻瓜,小去又豈能例外。他怎ど能明白#的意圖呢?」門輕啟處,轉進了一身戎裝的木夫人。

「娘!」木清月輕呼一是聲投到木夫人懷中,也許是氣苦了,竟輕輕地抽動著肩膀。木夫人無奈已極地看了柯去一眼,嘆息道︰「月兒是要你稱她為月兒呀!傻小子。」

柯去躁紅了臉,只是一味緊抿著嘴唇,不肯說話。但在木夫人不停地催促之下,終于期期艾艾地叫了聲︰「月兒……」

木夫人輕笑一聲,戲謔著懷中的女兒︰「小去正在叫#呢?還不答應。」如此一說,月兒更是將頭緊緊地埋入娘親懷里,不停地跺著腳。

門外傳來拍手聲,竟是小翼。他後面跟隨著幾個家將,這些粗魯的武夫此刻雖然板著面孔,但誰都能看到他們眼中蘊涵的奇怪笑意,弄得柯去好生尷尬。

眾人上前詢問柯去的病情,最後才輪到木夫人。柯去先開口道︰「阿姨,我好很多了。睡了一覺,不但養足龍馬精神,連昨晚的事也忘得一干二靜了。呆會說不定還能和#練上一會劍呢?」故意伸個懶腰,不料手才抬起,便扯動傷口,痛得眥牙咧嘴。

木夫人微嗔著將他按回被窩︰「你還是給我養好傷再說吧。我們先在富陽呆上幾天,等你傷好了一些,再啟程不遲。」

柯去掃了一眼她的戎裝打扮,敏感地問道︰「阿姨是害怕血亞佣兵團再來偷襲嗎?他們真的如此難纏。」

木夫人略微嚴肅著臉,微一點頭道︰「我曾經收集過血亞之花的材料。發覺她正是這樣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角色,他們一定在前頭設下埋伏,等我們去鑽。」

柯去不解地問道︰「只要阿姨向富陽調集數千軍隊一路隨行,血亞佣兵團縱使再厲害,也不過區區數百人。豈容得他們再來撒野!」

木夫人苦笑著搖搖頭,欲言又止地道︰「外子在南方固然是萬萬人之上的地位,但正因為如此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如果這些事情落在那些言官手里,只怕又要落下話柄。不得不小心從事呀。」輕柔的聲音中掩不住地露出些微倦意。

柯去出身守龍世家,見識本就不凡。查言觀色,已經明白木夫人的難處。古來功高震主,木名次扎根在南方近十年,若起異心,只怕整個帝國南方就要徹底地沉淪了。對木名次不放心的恐怕不是言官,而是當今皇帝。理解了這層,也就明白木夫人為何不願調動富陽屬軍的苦衷了。

他皺眉道︰「由富陽往拉薩的官道上,險隘的關口也不過寥寥幾處,若能實現探察敵情,然後趨利避害,也未必不能逃脫血亞的襲擊。」

木夫人臉帶贊賞地看了他一眼,故意詢問道︰「你倒說說,他們會在什ど地方設伏?」

柯去嘻嘻一笑︰「阿姨早已胸有成竹了,何必又來考我。不如阿姨說說讓我長長見識。」

木夫人對旁邊的一個家將揮了揮手,後者攤開一張地圖到榻邊案幾上。地圖標注清晰,高山谷地流水田野分別用不同的顏色線條標注,使人一目了然。

木夫人道︰「從富陽到拉薩的途中有兩個地方適合設伏,分別是大清谷和排叢堰。後者因為距離拉薩太近,不可能設伏。只剩下一個大清谷,此谷地形險峻,四面都是高山峭壁,實在是埋伏的絕佳場所。」輕輕地用手指在地圖上一 。

柯去低頭詳細地看了會地圖,突然問道︰「阿姨認為草阪坡如何?」

周圍眾將紛紛大皺眉頭,他們知道主母如此詳細解答是為了栽培這小子,想不到這小子偏偏無知,還要裝懂,這大清谷可是他們一致通過的決議。

木夫人卻耐心解釋︰「草阪坡雖然險峻,但一端臨河,另外有兩條路徑可通,所以實在沒有設伏的可能。」

柯去深吸了一口氣,道︰「依我看,大清谷實在不適合做設伏的場所。」

他思索著道︰「大清谷地勢開闊,但從地圖的比例來看,足以容納數萬人作戰。如此開闊的地勢,被襲一方只要隱在谷中心,便是易守難攻的局面。況且此處距離富陽只有五十里之遙,只要我們能僵持一個時辰,富陽的援軍必可到達。」

眾將臉上的置疑神色動搖了,一個姓武的家將不服氣地問道︰「那ど草阪坡呢? $肯定不適合作伏擊戰的場所。」

柯去在地圖上劃了兩下,說︰「如果我在兩條路的端口設置障礙物,再在斜坡上滾以檑木,而水中潛藏殺手,又是如何的局面?」

見木夫人與眾將終于意動,不由暗嘆一聲,這群家將習慣了千軍萬馬對陣的思維模式,一旦放到這數百人間的攻防,卻不適合了。

見眾人臉上還是猶疑,柯去微嘆一聲︰「為了小心起見,阿姨還是怕一些斥侯去偵察為妥。」遂不再言語,回頭卻撞見了一雙熾熱的眼神。

木清月正在痴痴地看著他,眼中似有無限的愛慕和崇拜。柯去倉皇地避過臉去,再也沒有方才從容而談的自信。


木夫人吩咐了偵察敵情事宜,眾將陸續退了出去。空曠的房中只剩下柯去與小翼母子三人。木夫人怔怔地看著柯去,似乎在想著什ど心事。

過了半天忽然輕嘆了一聲︰「小去,想不到你除了在武道上很有才華,軍事上也如此有天分。假以時日,我想在大陸上很少有人能和你媲美。」

柯去陡听木夫人此言,不覺一楞,臉紅道︰「我只是紙上談兵而已,況且各位將軍方才還不屑一顧呢!」

木夫人搖頭否認道︰「他們只是一時落不下臉。倒不是說你現在如何用兵如神,只是你那股子冷靜逾橫的氣勢,侃侃而談時自有令人信服的魅力。為將者首先須正其氣,你現在已經具有了外子談兵時的神韻。唉,不過他是靠戰場上千錘百練而成,你卻像天生就有了一般。我所見識過的帝國將領中只有飛風軍團的大將軍紀嵐才有如此氣概。」

同一句話听在三人耳中,卻引起不同的反應。木清月「啊」了聲,眼光更加熾熱地望著榻上的少年。

小翼卻猶疑地問道︰「去哥哥真的能有紀家姐姐那ど厲害?」

而柯去則是一臉茫然,一副「紀嵐」是誰的表情,看到木清月投來的不滿眼光,尷尬地笑道︰「不要這樣看著我,好象我真的很無知一樣!」

木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故意輕蔑地哼了聲︰「連紀嵐都不知道,這可是近年來大陸上風頭最勁的人物。我們家小月可是她的忠實擁磊,呵呵,你這樣輕蔑他的偶像,月兒還理你才怪呢?」

月兒不依地投入了娘親的懷中,但是她眼角的余光卻依舊看著榻上的少年。

柯去心中暗道一聲,她不理我才好了,省得給她看得全身發毛,但也好奇心起,問道︰「究竟紀嵐是誰?真的這ど厲害ど?」

木夫人沉思了片刻,似在理清腦中思緒︰「紀家和我們木家一般,都是開國元勛之後,是所謂的名門大族。歷朝以來,賢人不斷,總共十九個宰相中,紀家就佔了五個。到了這一代,更是有女如龍。紀嵐十六歲便以超優的成績從帝國學院畢業,隨後同其父在北疆鎮守。四年前,英格蘭、普魯士、波斯三國聯軍犯我疆界,帝國軍首戰失利,其父紀佐大將軍亦負重傷。紀嵐便以十八之齡,弱女之軀,受命于臨危之際,表示了天才般的指揮藝術,八戰八勝,最後將三國聯軍大敗于嘉峪關下。她也由此一戰成名,此後東征西討,大小數十役未嘗有過一敗。二十歲便成為帝國最年輕的大將軍,與外子及鷹飛軍團的雄陽大將軍並稱為帝國三大名將。」

微微一頓,突然笑道︰「不過這也是一個冷面美人,據說對三王子的求婚,她亦拒絕了。皇家亦拿她無法,三王子文武全才,是帝國最有可能的繼承人,如此好的郎君也不要。至此冷面美人之名轟傳大陸,再也無人來自討沒趣。」

听得木夫人侃侃道來,柯去微微苦笑道︰「阿姨也太抬舉我了,我一介平民出身,如何能與她相比?雖也讀過兵書,但只是囫圇吞棗而已。至于阿姨所說的大將之氣,更是莫須有的事情。」

木夫人臉色嚴肅起來,雖然語聲依舊柔和,但卻有令人不得不屈從的威嚴︰「男子汗大丈夫怎ど能如此沒有自信,出身于郡左之家的陳勝尚且敢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更何況你天資聰穎,生在這個風起雲涌的大陸,便要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柯去低下頭去,對于這個阿姨他很是敬重。此刻只有乖乖受教的份兒,更何況木夫人也是為了他好,只能點頭應是。

木夫人這才臉色稍緩,又聊了幾句家常,才領著小翼和月兒辭別。空蕩蕩的房間中只剩下柯去一人,他在籌劃著傷好之後,如何到長河源頭,尋找金龍。但卻總是理不出一個好計較。

索性收攝心神,按廣成子心法行起功來,但一周天下來,卻收效甚微。只覺白光所過之處,有些微溫和之感,而丹田中氣息則只是徒增經脈漲痛而已。心中不覺一動,全神地運起白光在周身流轉,頓覺一股舒服的柔和在受傷的經脈附近游走,傷痛竟迅速地復原。

柯去見有如此奇效,心中大喜。神功運轉中,已不覺晉入萬息俱滅的至境。傷勢也在時光流逝中飛快抽去,待從忘我的至境中醒來,已經是掌燈時分。

由于床正對著琉璃的窗子,巨幅的城市夜景便呈入眼前。燈火萬家,便如天上的繁星般,倒影在寬闊的運河面上,顫巍巍地打出了一大片光影,富陽城的繁華可見一斑。

但柯去的心神卻並不停留在這上邊,他竟能在浩迭不可數的燈火中,清晰地分辨出其中任何一盞的強弱,他並不需要刻意地去觀察,這些變化便會自然而然地進入腦中。難道這是眉心的白光增強而具有的奇效。

柯去正待進一步運功進行檢驗,木門上傳來雞啄聲。是丫環來傳晚膳。


柯去起身之後踱過月形小門,來到了大堂上。

大堂上此刻卻人頭涌涌,並不是意料中的冷清。眾將正聚集一處,見柯去近來,臉上紛紛露出怪異的神色,突然緘口不言起來。而木夫人只是苦笑地看著他,小翼及月兒則露出惶急之色。

柯去心中奇怪,徑直上前與木夫人見過禮。正待向眾將逐一問好,一個年輕的將領卻冷笑道︰「白天我們遵照柯公子的囑托,派出斥候到大清谷偵察,卻赫然發覺那處有敵人活動的痕跡,並且緊接著發現了檑木陷阱等裝置。」他雙眼目光閃動,含著極大的挑釁。

柯去識得那個將官姓武,亦是帝國學院畢業的資歷,上午最不服氣的他就是其中之一,微微一笑道︰「本來我還不敢篤定血亞佣兵團在草阪坡設伏,但是經你這ど一說,卻必然是在那里無疑了。」

他長身而立在殿中央,語氣中含著強大的自信,舉止行動間卻是冷靜逾恆,自有一股令人不得不信的威儀。

武姓年輕將官也是微微一楞,旋即反口相機︰「柯公子的自信令人佩服,但是末將在帝國學院四年中獲得的知識卻沒有一條能夠作為公子作出如此判斷的理由。」他臉帶蔑視,又提及帝國學院,自是嘲笑柯去的卑微出身,順便抬高自己的身價。

柯去依舊冷靜,雙眼掃過在座諸將︰「諸位試想,如果敵人若不在大清谷布置埋伏的假象,我們會作何反應?」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諸將臉上紛紛露出思索神色,一個年老守成的將領沉聲問道︰「假象,公子是說假象?」

「沒錯,在大清谷的就是假象,造成我們麻痹而不繼續追查的假象。」柯去毫不猶豫地接口道,龍行虎步地向前踱去︰「兵者,詭變之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若他們不在大清谷稍做布置,我們必然會繼續追查,發現後續的埋伏只是遲早之事。當我們被假象蒙蔽過後,必然更加松弛,草阪坡的布置在我方松弛的情況下,必然發揮出更大的殺傷力,甚至將我們一舉殲滅,無可逃逸。」

一時間眾將都在沉思,廣闊的大廳中只剩下清風拂過的聲音。武姓將領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嗤笑道︰「在座諸公都是身經百戰的將領,豈能相信一個從沒有見過戰場的小子狂頑之語。紙上談兵,豈能當真。」

眾將卻不應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個人在大笑。突兀的聲音在靜謐的大廳中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最後武姓將領也自覺尷尬,慢慢地止住聲音。

立在廳中心的柯去驀然露齒一笑,在眾人的注意中輕輕地道︰「證據現在來了,如果我沒猜錯,派往草阪坡的斥候回來了。」在眾人的驚愕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奔了過來,一個探子疾步進了廳內。

「稟報夫人和各位將軍,屬下在草阪坡果然發現埋伏的痕跡。計有檑木水雷和木樁不一,均隱藏甚秘,若非屬下留心,根本不可能發現。」探子也不及施禮,迅速地回報。

眾將自是面面相覷,之後不由露出欽服神色。柯去只是淡淡地笑著,這種處變不驚的從容是他一貫的鎮定。

方才他受眾人圍攻之時,小翼和木清月固然是一臉惶急神色,只有木夫人始終是微笑著,神色中有不含保留的支持。這種放手任柯去施為,更是一種信任,相信柯去足以駕御這種局面。


天色又沉了下去,西天邊洵爛的晚霞黯淡成了龜裂的魚鱗。幽森的樹林子里,黃昏的陽光消失在靜謐中。迎著夏日旁晚的清風,雅宜正坐在一截樹樁上,額前的劉海不停地拂動,順帶起飄翻的裙裾,便若悠悠青天上翻涌不息的雲朵。

面前是一湖碧綠的潭水,漫漫漣漪中,閃動著她淡雅的面容。時而清晰,時而又亂成一團水波。然而唯一吹拂不動的是眉宇間那一絲淡淡的愁緒。背後傳來了步履聲,將這絲恬靜破壞了。

湖水中多了一個五十歲中年人的身影,雙鬢斑白,額頭上的皺紋鐫刻著歲月的風霜。雅宜也沒有回頭,輕輕地道︰「倫叔,您回來了?」

倫叔恭敬地回答道︰「稟報小姐,草阪坡及大清谷兩處都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只要點子經過,必然叫她中伏。」微頓了一頓,露出心悅誠服的神色︰「小姐這著虛而實之,用得非常高明。縱是帝國名將之稱的紀嵐將軍怕也不過如此。」

雅宜沒有回答,只是輕皺著眉頭。倫叔欲言又止,再三終于問道︰「小姐最近以來似乎總是悶悶不樂,莫非還是為了那一箭的緣故。您放心,只要那個野人明天再出現,我一定親手將他擊殺,替您出氣。」

雅宜淡漠地一笑,不置可否。忽然回過臻首,朝倫叔展容一笑︰「倫叔,你坐下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說。」後者顯然沒有受過如此禮遇,有些受寵若驚,竟至于驚疑不定。

雅宜眼神一暗,嘆道︰「倫叔,你是跟了我父親幾十年的老兄弟了。以後這些俗禮客套便不必拘泥了。」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倫叔,你老實告訴我,難道我在你們眼中真的是一個冷漠不近人情的人嗎?」

倫叔小心翼翼地斜著半邊屁股坐下,聞言賠笑道︰「兄弟們只是敬#又有點……怕#而已,其實兄弟們心里對您的尊敬絕不下于老團長。呵呵,小姐也注意別人對#的觀感了,是不是……」倫叔有意識地打住話,眼中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雅宜紅了面頰,嗔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子的……」倫叔卻更加笑開了懷,這個冷漠的團長也可能只有在這個問題上回表現女兒家的嬌羞,而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才能對她像長輩一樣表露關懷。

雅宜靜靜地思索了會,方緩緩地道︰「倫叔,一眾叔伯中,你是跟了我父親最久的。我娘的事情你想必知道吧?」

倫叔突然神情大變,眼中閃過驚恐的神色︰「#是說夫人是卡文族人的事嗎?#為什ど突然提起來,難道……難道傳說中的人出現了?」他突然激動起來,一把上前緊緊地抓住少女的肩膀,逼問道。

雅宜臉上微一遲疑,緩緩地搖頭︰「我只是想起母親了,才跟你聊聊的。」

倫叔才臉色微松,意識到自己的無禮,忙松手退後,口中卻喃喃地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說話的時候,他幽藍的瞳孔中露出膜拜而又驚恐的神色。

背後是幽森的林子,在這個背景上他的臉容抽搐,從側面的角度看去,這個場景充滿了莫名而又神秘的宗教情節。

突然倫叔的臉色一整,肅容道︰「小姐您要記住,關于卡文族人是神的僕人,這只是一個虛無的傳說,否則卡文族人就不會瀕臨絕滅了。神的死者更是一個可笑而又無稽的妄言,您體內與生俱來的巨大念力雖然與傳說中相符,但是封印是沒有人可以打開的,就連大魔導師也不能。」

雅宜漫應了聲,腦中卻掠過了那個穿著奇異的野人。那道清澈而又深不見底的目光,這樣的眼神如何會出現在一個尚未開化的野人身上呢?在那一道眼光下,自己竟察覺了封印在顫動,精神力量將要洶涌而出。那道目光中有某種巨大而又輝煌的力量,令自己縱使飛蛾投火,也一往無前。

「小姐在想什ど?」倫叔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什ど,我只是心里有些不安,總覺得這次行動不穩妥。」雅宜陡然听到詢問,急切中竟說出了自己一直的擔憂。

倫叔不以為然,堅定地道︰「小姐什ど時候變得如此沒有自信了,這著虛而實之的計策即使是木名次親至,恐也不能輕易識破。我們就等著接收木家母子去領佣費吧!」

林中完全暗了下去,火把點了起來。一束光線投在雅宜那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偏偏在這艷麗的臉色中閃過一絲憂慮,雅宜勉強地一笑,在這一刻,腦中又閃過那道令人震顫的目光。


第七章

太陽已經偏過了中天,但天氣依舊酷熱難當。隱藏在林子中的血亞佣兵卻一臉冷靜,他們都是有經驗的殺手,知道行動前應該盡量放松和休息。與之相比,身為主帥的雅宜則顯得焦躁不安了。

遠遠地奔來了斥侯,走到近前稟報道︰「點子已經越過了大清谷的障礙,並不見有懷疑,此刻正在向草阪坡方向行來。」雅宜這才微微放下心,傳下命令,要求各小隊全神貫注,做好戰前準備。

遠遠地見到一隊大車迤儷弛來,天氣酷熱,馬兒也無精打采地邁著步子,拖著大車緩緩向前。車肱發出吱吱的聲音,干燥的塵土隨之揚起,彌漫了整整一道。馬車上的人顯然沒有發覺前途的危險,仍然放心地向前弛去。

眼見馬車已經完全馳入了埋伏,雅宜終于放下那顆吊在半空的心。猛然一揮手,傳令兵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在出口處的兩條路徑上轟然倒下了一株參天大樹,橫亙到了路中央,如此障礙,別說馬車,就是人也很難通過。

與此同時,斜坡上數百根檑木便如潰堤的潮水,洶涌著向古道滾去。那千軍闢易的勢頭令人觸目驚心。馬兒連驚嘶尚且不及,便隨著馬車一齊滾向路另一邊的河水中。平靜的河面頓時波瀾驚起,浮起了許多氣泡。

山上埋伏的雇佣兵都已經換上了一色的水靠,此刻不待雅宜吩咐,便洶涌地奔下山坡,朝水中躍去。因為河水的浮力及諸多緩沖作用,所以他們並不虞人質的受傷問題。

雅宜臉色卻陡然蒼白起來,她說不清楚為何自己的不安竟然如此強烈。敵人已經順利落網,但她心中卻隱隱有股感覺,自己已經進了一個圈套,一個足以讓自己全軍覆沒的圈套。

敵人的中伏太容易了,容易得令自己也產生難以思意的感覺。欲待出聲喝止屬下,卻已經來不及了。雅宜眼楮一閉,只能將成敗訴諸上蒼的青睞。

撲入水中的士兵不一刻竟陸續回到岸上,還有一些停滯在水中的竟大呼馬車中並沒有人。雅宜紅潤的臉頰一剎間失去了血色,天暈地眩中就要昏去。忙收攝心神,下令路上的佣兵迅速回到樹林子中。

無奈,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奔到半坡的士兵毫無預兆地暈厥過去,青綠的草坪上躺倒了白花花的一片,便若潮水後沙灘上的魚群。饒雅宜素以靈活應變見長,此刻也失去了應變能力,只是呆呆地戰立,不知所措。

正此時,山谷的邊緣風馳電掣來一群戰馬,為首的是一個俊逸無匹的少年,此刻銀盔亮甲,駿馬高鞍,于威武中又有一股儒雅的氣質。


雅宜望著馬隊旋風般卷過來,不由呆呆而立,從未有過如此慘敗的她此刻已經是一片茫然。手下佣兵們十之八九都無力地躺在地上,望著敵人漸漸的馳近,也不由顫抖著失去了鎮定。

馬上少年策馬馳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目光是如此威嚴不可一世。大風猛起,吹拂得白馬鬢毛飛揚,恍然若天馬行空。那少年手握三尺長劍,血亞佣兵都覺得那少年在逼視自己,顫抖著低下了頭。

少年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雅宜身上。兩人目光相對,雅宜本已蒼白的臉上更是血色盡失。這到目光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令人感到驚悸,赫然不就是前天的那個……野人嗎?

然而眼前的少年是如此的俊逸,與印象中的形象出入是如此之大。難道他真的是神的使者,才能如此神通廣大,任意幻化形象。

少年馳到她面前五丈處立定,微微一笑道︰「雅宜小姐好!」隨行的八九十家將已經將劫後余生的佣兵團眾圍成了環形的一圈。兩方人馬都已兵刃在手,形勢危在旦夕。所有的佣兵都在望著他們的女首領,只要一聲令下,必舍命護送她突圍。

然而此刻他們以睿智著稱的女團長卻神智大慌,怔怔地看著敵方的少年將軍,半晌才喃喃地問道︰「你就是四天前用竹箭射傷我的野人……哦,對不起……」她看到對方那卓然而立的風姿,白玉般的臉頰上竟涌動出了一絲紅潮。

佣兵團的人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而木府家將卻注意到雅宜的神情,難道這個素有冰美人傳聞的血亞之花難道是徒有虛名?還是另有緣故。

柯去微窘著干咳了幾聲。背後攸然傳來笑聲,竟是木夫人及小翼姐妹帥著剩余的家將乘車趕了過來。此刻見到柯去窘迫,木夫人接過話頭道︰「這是我事先布置下的一招奇兵。雅宜小姐沒有想到吧!只是難為了我這佷兒,這ど俊的模樣偏偏讓他化裝成野人。」

對著木夫人,雅宜再沒有對陣柯去時的不知所措,冷靜地笑道︰「原來木夫人竟神機妙算一至于此,不愧是一代名將之妻。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了,木夫人有如此高手在旁,竟然以身犯險,神鬼莫測的太出人意料嗎?」

木夫人想不到她詞鋒如此銳利,一時語塞。血亞佣兵卻緩和過來,注意到眼前的形勢。

柯去適時道︰「我的身份並不重要。血亞佣兵現在已被圍困,團長還有什ど話要說!」他氣勢逼人,血亞佣兵想到自己處境,不由回復頹然。

雅宜恨恨地盯著少年,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自己的部下斗志打消了。今日能看破自己的計劃,想必也是他的手筆。看他年齡不過十五六歲,卻有如此神通,莫不成真是天縱之才。此念一起,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那個烙印在心底的傳說又深了幾層。

「血亞兵團自成立以來,經歷大小數百役,哪一次所面對的敵人不是強大數百倍與自己。但是,兄弟們,我們懼怕過嗎?」雅宜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向屬下說道。

佣兵想起自己過往的榮譽,熱血頓時被首領這獨特的方式撩撥出來,齊聲喝道︰「沒有!」

血亞佣兵凌厲的士氣壓了過來,柯去與木夫人不由相視苦笑。

雅宜喝道︰「木夫人明鑒,此刻我血亞佣兵團雖然一敗涂地,但剩下來的卻是精英骨干。此刻為了保護自己的兄弟,更是不惜以血相拼。若您一意孤行,要徹底消滅我們,勝敗恐怕仍是五五之數。不如彼此退讓一步,今日我們認輸,只要您將馬車中所用之毒的解藥送予我們,我||血亞佣兵團長雅宜*加納將以創世之神的名義發誓,不再對木名次將軍之妻、子進行任何襲擊。」

以創世之神的名義為誓,是誓言中的最高規格,由此足以見雅宜的誠心。但木夫人卻嬌笑一聲,斷然拒絕道︰「雅宜小姐,即便我從沒有當過商人,也知道這匹買賣太劃不來了。若中伏的是我們,只怕不會這ど好相與了。」

雅宜臉色冷靜,從容地問道︰「那就請夫人開出價碼,雅宜將盡最大限度滿足。」

木夫人眼珠一轉,突然指著柯去一笑道︰「我這佷兒身邊正缺一個貼身丫頭伺候,而他又不懂照顧自己,依我看,雅宜小姐天性伶俐,一定可以勝任愉快的。」柯去沒有想到木夫人在這個關節眼上還要打趣自己,不由一皺眉頭,心知木夫人是要趕盡殺絕。

雇佣兵團的人大聲怒喝,有些人已經怒不可遏,就待沖上前去。然而雅宜卻只是一皺眉頭,冷冷地道︰「這個條件恕雅宜不能答應,夫人能否用其 $條件代替?」

木夫人嘴唇一曬,嘲笑道︰「方才#不是說過為自己的兄弟,不惜以血相拼嗎?現在既不要#流血,只不過當個丫頭,更何況我這個佷兒才華橫溢,別人想當恐怕還當不上呢?」她的話也未免尖刻了些,卻也似乎無懈可擊,說得雇佣兵團的人盡皆一愕,臉上露出思索神情。

雅宜怒極而笑,連喝三聲「好」。原本靜止的軀體突然鬼魅般地向前移去,變生突兀,眾家將都是一楞,紛紛掣弓上弦。

就在雅宜移動的當兒,倫叔忽然站出來,雙手箕張。谷中狂風大作,眼前百丈都成了雲霧飄渺的區域。柯去一見他神態,驚喝道︰「魔法!」他自從毀家之後,對魔法師那驚天動地的法術心存余悸,最先察覺出來。

木清月卻嬌喝道︰「收箭,不要射!」她是在場人中唯一修習魔法的,知道這是水系魔法「雲霧大作」,在施法區域內,空間和時間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任何攻擊都會使敵我皆傷。這雖是較初級的魔法,但對付一群不諳魔法的人卻是足夠。

但是她又有些疑惑了,這個水系魔法固然能為雅宜的越上制造時機,但是同在魔法區域內的雅宜,能辨別清楚要襲擊的目標嗎?她正想著,卻忽然驚叫一聲。

雲霧漸淡,眾人又可分清敵我。這時候才意識到木清月已經消失,忙向對面望去,只見雅宜正將一柄刀刃擱在她的勃頸上。

看著女兒臉色的蒼白以及一雙若小鹿亂撞的眸子,木夫人不由急怒攻心,再也無暇關心為何魔法攻擊會對雅宜失效︰「什ど廢話也不用說了,#把我女兒放了,我立刻給#解藥,我們從此兩不相干。」

雅宜心中卻暗道僥幸,若她不是卡文族的人,身體內封印著大量的精神念力從而不受魔法影響,再如何也不敢兵行險著。此刻場間形勢頃刻易改,不由心中略定,咯咯笑道︰「我看令愛倒是天姿伶俐,堪為使喚丫頭,不如我借去用幾年吧,想必夫人不會介意,」

木夫人不再猶豫,莊嚴地以手放在胸前︰「創世之神呀,請您見證,我||作為誓言接受者,願意取消血亞佣兵團長的互不侵犯誓言。」狠狠地瞥了一眼洋洋得意的雅宜,秀麗的眸子中幾乎要飛出刀子來。

對著如此凌厲的目光,雅宜卻一反常態地輕輕一笑︰「多謝夫人了,現在該輪到給我們解藥了吧!」

木夫人斷然搖頭道︰「你們若不先把我女兒放了,解藥的事情也就不用提了。哼哼,鬼知道你們在有了解藥後,會否繼續劫持我女兒。」分歧也就在這里了,不論先換人,還是先交解藥,敵對的雙方都無法彼此信任,也就無法保證交易的順利進行。

雅宜卻是從容地一笑,建議道︰「我倒有個提議,既然夫人如此在意自己女兒的安全,那ど我們不如換個人質。讓木小姐回去,換一個人質過來。」

也不待木夫人有所表示,狀若沉思地道︰「這個新人質,當然是要有一定分量的,而且在夫人心目中的地位,又要恰倒好處,不重不輕。我看就他吧!」

柯去察覺到了雅宜眼神中的「陰險」味道,正感覺大事不妙的時候,那個侃侃笑語的少女已經將青蔥的玉指瞄準了他,不由就要大聲否決。但是他眼神一轉,竟與月兒的眼光撞在一起,一剎那間,他說不出話來。

月兒那蒼白的眼神中閃動著受傷小鹿一樣的悸動,是如此的無助和婉切。柯去只覺一軟,嘆道︰「好,就我過來吧!」

也不待木夫人答應,馬韁一勒,跨下坐騎已經撒潑著蹄子沖了出去。木府眾將和血亞佣兵眼中都閃過敬佩之色,這實在是一個風險絕大的任務。若血亞佣兵要泄憤殺人,孤身陷入虎穴的柯去定在劫難逃。

柯去弛到了近前,冷冷的目光掃過劫後余生的眾人,最後將眼光落定在女首領身上。雅宜只覺對方那眼光中有不可抗拒的威嚴,自己的目光在他的壓制下,越來越微弱,終于忍不住低頭避開,然而心中卻涌起了一絲快感。

難道自己真的是注定要被這個男人征服嗎……?如此一想,雅宜心中更是大亂。

「馬車中撒的毒是富陽獵人常用的野菊草,此藥具有強烈的昏迷功能,不小心吸到一點,抑或與配制的藥水稍加接觸,藥效便能滲入毛孔肌理作用。解法也很簡單,便是飲用大量清水,來沖淡藥物的昏迷效果。」柯去下了馬鞍,來到雅宜身前三尺處,不動聲色地說道。

一股強烈的男人氣息襲來,雅宜只覺頭腦有些暈眩,腳步竟然微微發軟。她心中暗氣自己的失態,不覺脫口譏諷道︰「想必這又是你的杰作吧!」

柯去眼神中有了一絲輕慢︰「血亞佣兵團縱橫帝國而無敵手,首領不應該是如此量小的人吧!」

雅宜听出了他語氣中的嘲笑,心中不禁一荒,她竟不期然地在意起了眼前少年的觀感。強自冷靜下來,先下令讓屬下松開了擱在木清月玉頸上的刀刃,然後再有條不紊地安排解藥事宜。她心中有種感覺,那道譏諷的眼光一直在注視著她。

感到威脅的遠去,木清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搶步撲入柯去懷中,兩只小手死命地抓緊少年的衣衫,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再也不肯松手。

柯去卻是一楞,本能地想推開懷中的少女。但看到了那稚弱的肩膀在不停地聳動,雙手不由在空中停滯住。漸漸地松弛成手掌,撫慰在少女的披肩長發上,低聲地安慰起來。


正當柯去在享盡「艷福」的時候,一道目光卻在幽幽地注視著他。雅宜安排完了人手,一眼瞥到兩人親昵的情形,頓時呆立當地。心中卻沒來由地浮起一股強烈的嫉妒,恨不得此刻呆在柯去懷中,受柯去柔聲安慰的人是自己。

慢慢地少女止住了哭聲,柯去尷尬著就要推開胸前的少女,然而月兒的手卻也握得太緊了。柯去也不能用力,只好輕聲地在她耳畔道︰「#先回去,我等會再過來。」就要把少女抱上馬背。

然而少女的雙手卻死命地纏緊了柯去,任後者如何軟求硬磨,只是埋頭在他胸際,不住搖頭,當柯去說了重些的話,便又輕輕地抽泣起來。柯去頓哭笑不得,只得任由胸口又濕又潮,尷尬地站在當地。

不過片刻,昏厥的血亞佣兵漸次醒來,但是都渾身發軟,仿佛宿酒未醒的情狀。雅宜又驚又怒,沖著柯去喝道︰「為何他們仍然是有氣無力的樣子,你給的是不是真的解藥?」本來情況不明,也不要如此大動怒氣。只是一股子東西正在胸間醞釀著,此刻正好爆發了出來。

听到怒喝聲,尚在心驚膽顫的木清月登時打了個冷顫。柯去怒瞪了雅宜一眼,不滿地道︰「#就不能小聲些嗎?」

「你心疼了是不是?」雅宜不自覺地冷笑道,有一壇子醋打翻了的酸味。

柯去奇異地看了她眼,似乎不明白她為何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淡淡地答道︰「他們現在已經甦醒過來,只是回去要再喂一碗姜湯,便能恢復體力。」

雅宜又驚又怒︰「你不是說清水便可以解毒嗎?我怎ど知道你不是又在撒謊。」

柯去淡淡地一笑︰「人恆侮而人後侮之。我同樣也不能確定#在部屬恢復之後會否向我們發動攻擊,再說手頭也沒有姜片。言盡于此,信不信便在于#了。」不待雅宜回答,已經抱著木清月掠上了馬背。

「你當我真不敢殺你嗎?」雅宜只覺胸中怒氣橫生,忍不住發作道。

柯去一手環住木清月的縴腰,一手拔出腰間長劍。橫向一劈,雪亮的劍刃上淬練過一串璀璨的亮光。周圍的佣兵頓感覺到身邊掠過一陣森冷的寒氣,此刻雖然是六月的暑天,但置身之處卻陡然成了修羅冷獄。雅宜靠得最近,受氣機影響,不由退後了三步,臉色蒼白。

柯去橫劍過頂,掃了四周一眼,淡淡地道︰「我如果要走,誰能阻攔。」他一夾跨下戰馬,就要沖出去。

「好,我相信你。」雅宜心中一陣迷亂,咬了咬貝齒,突然上前兩步低聲道︰「剛才的事情,還沒有多謝你!」

柯去面無表情地哦了聲,似乎沒有什ど反應。

雅宜有些兒惱羞成怒,略提高了聲音︰「我知道你剛才可以阻止我的,但你卻沒有。」眼光盈盈一閃,緊緊地盯著柯去。

感覺到懷中的嬌軀一顫,柯去皺緊了眉頭︰「我不知道#在說些什ど,事實上也與我無關。」一磕馬背,馳了出去。只剩下那道幽幽的目光在後緊緊追隨,而那白馬卻偏偏不理解伊人的情意,翻飛著馬蹄,已經消失在耀眼的陽光中。

木夫人看著仍耐在柯去懷中的木清月,湊到她身邊低聲笑道︰「月兒不想起來嗎?還耐在人家懷里,#不嫌熱,人家還要不耐呢?」

木清月本還陶醉在少年那強烈的氣息和健壯的臂膀中,此刻听得母親如此言語,再也不好意思,轉身投到母親懷中,嬌呼著不依,幸好不是地面,否則大地有要隆隆作想了。

木夫人無法,盯了柯去似笑非笑的一眼︰「早知道我就讓這個丫頭耐在你哪兒了,現在倒好,惹火上身了。啊呦,別捏了,死丫頭,我不說了……」當先一馬弛了出去。

由于血亞佣兵團元氣大傷,沒有三日時間無法恢復,所以木府眾將也不虞有 $。一路上流連不前,行了三日才到到達拉薩城郊,由于天已向晚,木夫人便下令就在附近選擇營地駐扎。

來往客商頗多,早已有人佔據了其中一隅,營帳延綿,又有貨物篷車,想必是到日落之城貿易的大型商團。木夫人也不以為意,一面派人前去知會,一面便吩咐安營駐扎事宜。

柯去見也幫不上忙,見到四野青綠,不禁動興︰「小翼,我們一起去打點獵物回來。」

小翼當然歡喜,一邊應了。

木清月眼楮眨動,卻有些許害羞。此刻見兩人就要相邀著離去,情急地扯著母親的衣袖︰「我也想去!」

柯去脫口就想拒絕,只好解釋著︰「我們打獵是要到山林子里去,那里邊荊棘蘆葦遍布,小翼是男孩還罷了,只是月……月兒#是個姑娘家,劃破了衣裙皮膚總是不好的。」

自從那日草阪坡之後,柯去便一直避開與木清月對話的機會,此刻「月兒」兩字叫得甚是勉強。

木清月眼圈一紅,哽咽著道︰「我知道你是在討厭……討厭我。你一直都在避開人家……你當我不知道嗎?」

柯去將求救的目光瞥向木夫人,然而她卻置若罔聞地向另一邊的家將走去,顯然是不管他的「生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木清月身邊︰「月兒,#是知道的,我怎會討厭#了。#長得這ど漂亮,任誰也不會避著#……」

「我才不管別人怎ど樣,我只知道你一直在討厭我,不然為什ど想盡一切辦法來避開人家。」月兒有些蠻橫地打斷他的話。

柯去心虛地把頭移開,干咳幾聲︰「沒有的事情,是#多心了。」微微一頓,指著越來越黯淡的天際道︰「天有點晚了,我們再不去就沒有時間了。」

少女扭了一下蠻腰,卻不肯移動腳步︰「我才不去了。不就是打獵嗎,我才不稀罕呢?」

柯去卻是一楞,怎ど又變卦了。但終究省卻了這道麻煩,柯去私下里不由歡欣鼓舞,當然表面上卻還是要露出惋惜神色︰「#真的不去嗎?那倒是可惜了。打獵雖然比較辛苦,但還是挺好玩的。」轉身朝小翼打了個手勢,就要去牽馬。

木清月卻猛然破涕為笑道︰「好,現在是你要我去了,那本小姐就屈尊降貴一下,陪你去打打獵好了。」牽過一匹馬,一揚馬鞭,先朝山那邊的林子里奔去。

柯去 「義憤填膺」之下竟不能言。轉頭望向小翼︰「她剛剛不是說不去的嗎?怎ど現在反而變成了我求她?」

小翼故做沉重的語氣,嘆道︰「惟小人與女子難養爾,古聖人早有明訓呀。她一直便在等著機會下台階,偏偏你自己又要送上前去,唉!沒關系,多吃幾次虧,你就會有防備的了。」

柯去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會也有這方面的難題吧?」他實在看不出小翼也會存在這方面問題,而且滿有一付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氣概。

小翼毫無愧色地道︰「怎ど沒有,我娘和我姐便是了。幸好有你,吸引了一部分火力。呵呵……」
柯去哭笑不得,狠拍了他的後腦勺一記︰「是她養你還是你養她呀?」一策跨下白馬,向前奔去。


山中獵物本多,三人雖不擅長打獵,但也漁獵頗豐。才一會工夫,便獵到了三只野雉,兩只野兔,更有一頭百余斤的野豬。這頭大家伙也許是倒了霉運,一身淋灕的泥水,也許是剛到莊稼地里搗亂過。

木氏姐弟遇到如此大的獵物,當然興奮不已,彎弓搭箭射個不止,最後還是柯去以疾若流星的一箭射穿了 $的頸項。

如此大的獵物,再加上濕淋淋的泥水,柯去沒有辦法,只好讓騰出一匹馬。這個對象只好是小翼,後者卻不滿地撅起嘴︰「為什ど是我,我騎得正高興了。叫姐姐讓好了,她一定不會反對的。是不是,姐姐?」小翼一臉的賊笑,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柯去。

木清月卻沒有搭理他,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道︰「還真是挺累的,那好吧,小翼我便過來和你同坐一騎好了。」

小翼自然知悉乃姐心意,凜然地建議︰「那可不行,我的騎術不好,尤其在這山林之中,遍地障礙。不如去哥哥你與姐姐一騎吧!」

柯去當然知道這兩姐弟在甩什ど把戲,徑直將小翼從坐騎上夾過來,放在木清月的前座︰「你昨天不是說你的騎術高超嗎?這個小林子自然沒有問題了。好了,好了,你就不要謙虛了。」

小翼給扣上了頂高帽子,只好乖乖地執著韁轡。背後傳來陣陣的痛楚,想必是失望的姐姐又在蠻橫地拿他當發泄了。柯去將獵物綁好,才輕輕一笑︰「今晚獵物不少,回去後阿姨定會對你們刮目相看的。」

又有一聲鳥唳在空中劃過,向西掠過了一群大鶴。坐在後座上的木清月剛才積了一肚子氣,猛地掣出弓箭,彎弓如若滿月,箭枝橫空掠過,應聲落下了一只鳥兒。

小翼不待乃姐吩咐,一揮馬鞭,朝獵物落下的方向馳去。柯去由于要照看兩匹馬兒,只好落在後面。然而樹林子中此刻卻不止木清月兩人,多了一個年輕勁裝的少女,明眸鵠齒,姿色竟不在木清月之下,而觀其刁蠻姿態,竟猶勝幾分。

看見柯去遠遠走來,木清月氣呼呼地一指對面那個少女︰「柯去,你過來評評理,這個不知哪里來的野丫頭竟說我們射到的獵物是她們的,真是豈有此理!」又拿手指了指地面的一只鶴,此刻 $正靜靜地僕于地面,想已死去多時。


「#才是野丫頭了!明明是我射到的獵物,竟還過來搶掠,囈!你們莫非是這個山頭的強盜?」那少女毫不客氣地插嘴,直斥月兒之非。

柯去眉頭一皺,據他涉世不多的經驗,也能判斷出眼前少女必然是一個口尖舌利的家伙,天性善良孱弱的月兒如何會是她的對手。當下徑直策馬朝雁落之處弛去。

那少女見柯去不可一世的姿態,也耍上蠻橫,抽出一條丈二的長鞭在手中揮舞。

柯去緩緩地來到雁落之處,一個漂亮的彎腰便要拾起獵物。背後風聲陡起,少女的一鞭已經掃來,氣勢強勁。然而柯去卻恍若未決,直等鞭子掠到身前三尺之處,才輕輕地向後一探手,恰將鞭梢捉牢。

少女未想到對方一介少年竟有如此的身手。眼中卻掠過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可惜柯去沒有察覺。

柯去舉起獵物,讓兩方人都能看清︰「這只鶴身中兩箭,一箭在頸項,是月兒射的。另一箭在腹部,想必是#射的了?」少女也不多答,只是饒有興趣地盯著柯去,看他如何處理此事。

柯去略感為難,月兒是非得之而甘心的了。微一沉吟方道︰「這只鶴你們兩人都射中了要害,實在很難判斷歸屬。不如這樣吧,小姐,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如果你肯讓出這只鶴,我將用兩只野雉交換。」

那少女卻不滿地道︰「我要佔你便宜干嘛?我之所以要這只鶴,那是因為 $是我的獵物。釣勝于魚,你明白嗎?」

柯去有些為難了,舉著鶴不知所措。月兒正在背後盯著他,幽幽的目光中含著無限的期望,令他委實難以作出決定。

那少女發話了,只見她的眸子一轉,淺顰輕笑道︰「當然,本小姐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如果你一定想要,我也可以考慮一下忍痛割愛。不過我要交換的是另外一件物事。」

柯去見有轉機,忙道︰「#說!」

那少女烏黑的眸子轉了一圈,從小翼和月兒的身上掠過,最後落定在柯去身上,專注的神態似乎在鑒賞一件珍貴的珠寶︰「就是你了。」

小翼和月兒驚「啊」了聲,柯去失聲道︰「#說什ど?」

那少女從容不迫地回答︰「當然,你的價值是絕不止于此的。若你肯受聘擔任我的親兵衛長,我將許以年薪十萬金幣,另附贈十名美姬。你看如何?」眼光悠閑地盯著這個交易對象,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般,由不得這少年不答應了。

柯去怒極而笑,索性調侃這少女幾句︰「#為什ど出這樣的價錢聘任我,這匹財富在別人眼中可是天價呢。」背後的小翼此刻正一臉嬉笑,暗嘆去哥怎ど如此有女人緣。而月兒一雙眸子中則帶滿布火藥味地望著他的背影。

那少女眼中陡然掠過絲絲光彩,認真地道︰「我是一個商人,在我眼中,你便是一件商品,我需要做的便是待價而沽,給你一個定位,然後再把你買過來,成為我的物品。」

柯去鼻子都差點氣歪了,自己堂堂守龍世家傳人,竟然淪落為商品了。遂仰天一笑︰「如果再附加一條,#也成為那十個美姬中的一名,我還可以考慮考慮。」他調轉馬頭,與小翼、月兒迅速地馳出去。

良久才听那少女一聲輕笑,歪著頭道︰「這似乎也也值呀!」


待馳回營地,天已盡黑。星垂平野闊,月映大湖心。四下里都燃起了篝火,米飯的香味飄蕩四遭。

木夫人見三個孩子天黑未回,不由有些緊張,正要派人四處尋找,幸好回來了。當下先責罵一通,復見如此多的獵物,心下歡喜,又將三人夸了一通。

便有伙夫上前來,要將獵物抬下去洗剝收拾。柯去卻吩咐將三只野雉留下,朝木夫人嘻嘻一笑道︰「阿姨,我今晚做個野味給#嘗嘗,保管#把舌頭吞下去。」

木夫人當然不信,但也不忍打擊他的興致,也隨著他去。

柯去先吩咐人將野雉洗剝干淨,又去尋了一種不知名的野花,將 $塞入野雉膛中,最後封好。挖了個坑,將其放入,再在野雉上面鋪層輕泥,再在上面升起了小火。

起初尚未有何異樣,但是烤了一刻鐘,一股奇異而濃郁的香味從地底飄了起來,勾人食腸大動。
小翼和月兒兩人都露出了迫切的神色,前者猴急地道︰「去哥哥,好香呀,肯定很好吃。」
再烤了一刻鐘,香氣更加濃郁了。
不少家將被這股香氣吸引過來,竟圍了一大圈人,都在望著火堆咽著口水。柯去一邊吩咐小翼去拿個缽來,順便取些調料和烈酒,一邊挖開泥層,將野雉取了出來,這會兒香氣更濃郁了,連木夫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經過燒烤後的野雉膛內多了層淡黃的顏色,也許是野花已經被蒸成汁液,溶入野雉中。

小翼趕了過來,他抱著一大堆東西,大呼小叫著要眾人讓開,竟是些缽盆和調料,還有一壇烈酒。柯去將野雉肉分成了三缽,分別用筷子一挑,整個骨架都剔了出來。再加上調料蔥蒜,最後傾倒烈酒少許。

木夫人也忍耐不住,問道︰「小去,可以了嗎?真的好香!」柯去又向眾人借過火折子,在三個缽上一帶而過。里頭烈酒登時燃了起來,不過片刻工夫,酒精已經燃盡,野雉除了更加濃郁,更多了層黃澄澄的顏色,味香色美,著實勾人食欲。

柯去微笑著將筷子遞給木夫人,後者夾了一煮,慢慢咀嚼起來。所有的人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她的神情變化,過了良久,才听她輕嘆一聲︰「果然是連舌頭都要嚼下去。小去,想不到你有這樣一手,真不知哪家姑娘有幸,能嫁給你。」

柯去微微一笑,他自幼酷愛讀書,從一些雜記上看到這ど種做法。想不到今日一試,竟能獲得如此好的效果。

他正要動筷去嘗,手上卻一送,筷子已被人奪去。他轉首望去,見到了一張含嗔帶笑的嬌魘,不由駭然退了三步︰「怎ど是#?」

竟是旁晚時分林子中遇到的那個少女,此刻只見她巧笑縴兮,一副「你想不吧「的嬌頑神情,瞥了一眼後,才沖上前去與小翼姐弟兩人爭奪。小翼起初也沒有在意,一抬頭才看到,嚇得退了兩步。

「是#……!」小翼和月兒同時喊出聲來。

輪到木夫人驚訝了︰「你們知道她是誰?」看到柯去三人大搖其頭,復又問道︰「你們既然不認識,怎ど那樣看著別人,好象人家和你們有仇一般。」

「當然有仇了……」月兒輕輕地嘀咕了聲。

木夫人也沒有在意,指著少女介紹道︰「這位小姐是波斯國西勝家族族長的女兒西勝靜子小姐,西勝家族世代經商,西勝小姐更是商界的翹楚,自小便被譽為商界的奇才。」

少女手不停箸地進攻著食物,抬頭沖三人一笑,神情詭異地吐了吐舌頭。

小翼暗覺不妙,望向缽中,才發覺野雉肉已盡,竟是少女乘著三人說話的時後將碗缽掃蕩一空。而柯去和月兒只是神態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看到她的刁蠻模樣,如何也找不出西勝世家人的精明來。

西勝家族發源與波斯南部的一個大城樓蘭,世代經營冶金一業,是大陸上最大的鐵器供應商。 它與法蘭西國的東華家族、普魯斯國的北靜家族和堅利國的南宮家族並稱大陸四大家族,分別壟斷了冶金,牧馬,船運,兵器四大行業,在風起雲涌的大陸史上始終屹立不倒。

四大族主的身份足與帝王並駕齊驅,對各國的政局影響頗巨。此刻眾人一听這少女竟然是西勝家族的人,不由刮目相看。

西勝靜子猶在回味地匝了匝嘴,笑吟吟地對柯去道︰「這個野雉肉的味道真好,柯去,我們倆不如做個交易吧!」

柯去想也不想便拒絕道︰「我可不願和#做什ど交易,免了吧!」

西勝靜子知道傍晚給他震撼太大,噗嗤嬌笑︰「放心,我不是跟你說旁晚的交易。現在我要跟你談的是這個野雉的配方,我願出價五千金幣向你收購。」此語一出,四座皆驚。須知,五千金幣足夠養一個百人隊半年的軍餉了。

柯去才從容笑道︰「區區陋方,原也不值五千金幣。既承西靜小姐惠顧,本應免費奉上才是。只是……」故意一頓,才道︰「只是在下生活窘迫卻生性豪奢,五千金幣在手,揮霍也可能是旦夕的事情。所以想請西靜小姐分期支付好了。」

西勝靜子本以為柯去會故意刁難他,豈知他竟這般好相與︰「不知是如何的支付方式?柯公子便示下吧!」

柯去眸子中掠過一抹笑意︰「談具體數目便落俗了。不如這樣吧,在這十年間,這個配方的歸屬權在我,而使用權在#,每年#就向我支付贏利所得的百分之十為酬勞。十年後,這個配方的所有權便自動轉歸#所有,如何?」

眾將不諳經營之道,所以也不覺如何。但西勝靜子卻听得目瞠口呆,半天才喃喃地問道︰「你是如何想到這樣的方法?」旋即神情激動起來,似乎有些不安。

柯去也沒有意料到西勝靜子的反應如此之大,微微一楞才莞爾道︰「這可是從你們西勝家族中借鑒過來的。」
看到西華靜子益發驚訝,才略感快意︰「昔年拿破倫大帝東征你們波斯國,在拉其山脈附近的拉鎢大礦山與你們西勝家族發生了利益沖突,拿破倫大帝為了減小行軍阻力,作出退讓。同意你們西勝家族繼續擁有拉鎢大礦山的使用權,但名義上卻要歸法藍西帝國所有。我借鑒了大帝的法子,只不過多征收了些費用。」

西勝靜子靜靜地看了他半天,才回過神來,道︰「柯去,你這個想法有何創意呀!百分之十,你可知道這將是一匹如何巨大的財富嗎?」

柯去從容一笑道︰「溺水三千,我只不過是取一瓢而飲。這個配方不僅酣純可口,而且有保健功效,為孤本秘籍所載,我可保證另無人知。只要小姐妥善經營,代之而來的將是一匹更加巨大的財富。小姐可信否?」

西勝靜子微一猶豫,突然轉過頭去,對緊隨在身後三丈的一個黑衣人一招手。後者走上前來,眾人才感覺到他的存在,柯去心中不由一凜,這個黑衣人絕對是一個高手。

「宋先生,你看此事如何?」西勝靜子有些猶豫難下,便咨詢起這位從隨的意見。

黑衣人看了柯去一眼,微一頷首。西勝靜子一改慣常的頑皮神態,眼楮似乎要發光一般︰「好,就此一言為定,一到拉薩城中,我便準備正式文件,與公子簽署協約。」


第八章

深夜時分,柯去猶未入睡,他在修習廣成子心法。這心法是他每日必行的功課,有時甚至一坐整晚,卻毫無疲倦之感,相反地神清氣爽。眉心與丹田的兩股內力在他的艱苦修行下,也是飛速進步。真氣的運行與如意都大有長進。

萬息俱滅的靈台突然一陣顫動,眉心中清涼的感覺泛遍全身。他隱隱中竟感覺到一股殺氣正在潛伏而來,運起靈覺朝感應方向搜索。虛朦的視野中竟清晰地呈入一方畫面,幾個黑影正潛伏著形跡朝木夫人宿營之地摸索而去。

原本是暗夜無光的鏡頭,偏偏自己卻連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如此清晰。也來不及想這許多,隨手抓過手中長劍,長嘯一聲,朝木夫人宿營撲去。

那兩條黑影已經潛伏到了營帳門口,此刻一听得嘯聲,不由猶豫難決。正此時,其中一個清冷的女音發話道︰「沒有退路了,武叔,你按照原計劃在營帳四周布下結界,我進去拿人,只要人質在手,他們一定投鼠忌器。」

那黑影應了聲是,迅速盤膝坐下,念動咒語︰「偉大的創世之神呀,請應許你的子民營造一方靜謐的天空||印痕結界,契!」一股深藍色的能量迅速彌漫而起,頃刻間封鎖了營帳四周。

柯去馭風而行地撲至,但終晚了一步,結界已經布成。來勢太快,竟控制不住,身體硬生生地朝那股能量之牆撞去。感覺便像撞上了一股棉花,整個身體竟被彈飛開去。

宿酒未醒的家將紛紛趕來,一看此情景,再深的醉意也清醒了。一家將攙扶起柯去,沉聲道︰「敵人這個結界布得委實沒有道理,雖然結界至偉至大的能量可以將外來者隔絕,但是身處其中的魔法師卻要念力盡消,而武士則消失其戰斗數值的百分之七十。相形之下,偷襲者佔不了任何便宜。」

偷襲者共有兩人,其中一位竟是魔法師。而負責偷襲的黑衣人,身材窈窕,竟似一個少女。此刻她正運劍如風,朝木夫人攻去。

眾將透過支起的簾布朝里望去,只見木夫人汗如雨下,舉步蹣跚,運劍緩慢,正是受到結界影響的征兆。

眾將卻面面相覷起來,一個家將忍不住道︰「那少女的身手被削弱百分之七十後,猶有這般造詣,她即便直接闖營拿人,我們也無可奈何。」這一語道出了眾人心思,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下去。

「若我沒有猜錯,她的功力應該不受結界影響。」柯去緩緩地排眾而出,來到營帳門口。

「這似乎不可能呀,傳說中只有那幾個神僕之族才能對魔法攻擊免疫,但是這僅是傳說而已呀!」所有家將都難以置信地搖著頭。

此刻營帳中的形勢已經危若累卵,在少女的如風快劍下,木夫人左支右絀,而小翼和月兒兩人則抱緊著,蜷縮在營帳的一個角落。

「因為那個偷襲者就是血亞之花雅宜!她的武功根本就不受影響。」柯去說著話,已經緩緩地從背後掣出了長劍。

劍尖微顫中,劍虹暴閃,一道勁氣帶著尖銳的氣旋聲朝結界的能量卷去。波動的藍色能量似乎如臨大敵般也急劇顫動起來。

「你難道要……破了這結界?」一家將顫抖著聲音問道。破壞結界可是一項九死一生的冒險,若施功者功力不到一定水準,則可能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柯去此刻卻是一臉的冷峻,微一擺手,喝道︰「你們有更好的方法嗎?」也不再理會眾人,一步步地舉劍運氣朝結界能量行去。劍尖的氣虹逐漸成形,成了一道丈長的劍芒,閃爍著煌煌的光輝,與蔚藍色的結界能量相互糾纏。

漸漸地,藍色結界竟是支撐不住,被打開了一個破綻。此消彼長下,劍氣大作,不久已經搠開了一個口子。柯去見機不可失,一躍進了結界中。能量缺口也于同時彌補,又恢復長了原來的渾然一體。

結界中,木夫人早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意志在支撐而已。此刻一見柯去到來,竟疲軟地坐倒在地。黑衣少女也發覺了柯去,對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更是不顧一切地向獵物沖去。然而她終慢了一步,長劍「碭」地一聲,已被斜刺里伸來的另一柄劍架住。

緊接著,她看到了柯去冷峻的臉色,心中沒來由地一顫。劍尖一縮,竟退後三尺。柯去見此良機,便待追擊。忽覺劍尖如纏鉛物,而身法則若陷入深水,大為緩滯,不由一驚,難道這就是結界的削弱力量?

黑衣少女回過神來,施出最為凌厲的劍式,力求一舉擊斃眼前這個諱莫如深的少年。而作為被襲對手的柯去心神已亂,看那劍式,以自己眼前情壯,竟是避無可避。

正在這危急的關兒,眉心的白色珠子一陣顫動,全身涌過了白色的清涼。周遭那無形的壓力竟泯然消失,重新恢復自由的柯去看著來襲的劍式,大喝一聲好。那劍尖劃過的玄之又玄的弧線,此刻竟一一了然于心。

「啊」黑衣少女被劈飛了三丈遠,「哇」地吐出一口鮮血。然而她卻顧不了這許多了,爬了起來,眼中盡是駭然的神色,仿佛遭遇了可怕的夢魘︰「你,你……也不受結界的影響,難道你真的是……?」少女已經口不能言。

柯去卻沒有在意她的反應,一步步緩緩走盡,眼中卻是帶著戲謔而又憐憫的微笑,仿佛在看著即將到手的獵物。

黑衣少女一咬銀牙,陡然鎮定下來,那個古老的傳說一遍又一遍地流過心間,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是命運的安排,要讓自己成為傳說的印證,那也是無可抗拒的事情。這個宿命在億萬斯年前便橫亙在那個地方,始終是要面對的。

慢慢地開始運集那封印在眉心中的能量,一時間眸子中突然絕璨地亮了起來,那幽幽的瞳仁閃爍著絕世的神采,一剎那間屋中的燈光都暗淡下去。

柯去被籠罩在那幽光中,心神頃刻間沉迷入了那瞳仁的世界。只覺眼前一片繽紛璀璨,光怪陸離。

緊接著腦海中浮起了父母被殺的慘象,血流成河,房毀屋塌,他的心神已經被一股憤怒支配,恨不得殺盡天下所有生靈。然後是天地之眼中的痛苦,一便遍地又在他身上交織,痛苦難耐,心靈創傷之下,柯去狂喝著用劍刺向了自己。

陡然眉心的白珠動了,一切幻象陡然消失,世界又恢復了原來的形態。他的眸子卻也變了,變地煌煌大道,竟將黑衣少女的能量悉數逼了回去,而且通過對方的眼眸,竟攻入對方體內。

此刻這道能量再不受自己控制般,竟沿著一定的線路運行起來。這種進攻好似經歷了千萬次的演練,是如此的駕輕就熟,仿佛那就是自己的軀體般。

而此刻兩人的情形在木夫人三人看來,卻感到分外詭異。那道白色的光芒起初僅是將兩人的眸子相互鎖定。後來竟然如春蠶織繭般層層裹起來,將兩人包在一個大光暈中。

柯去只覺自己的力道越進越是困難,竟隱隱感到異常大的阻力,而且這阻力還在增加趨勢。但自己的力量卻似阻而彌艱,一一克服了各到關口。終于再難寸進了,柯去知道這已是最關鍵之處,當下不再遲疑,運集所有能量竭力沖去。

轟然一聲,連接在兩人間的光暈陡然消失。柯去被轟倒在三丈之外,他正要起身,卻見雅宜正筆直地走來。

此刻在她眼中,似乎只有柯去一人。木夫人等人卻緊張起來,如此詭異之後,她們根本無法想象究竟發生了什ど事情。

柯去小心翼翼地舉劍于胸,盯著雅宜的行止。只見後者好似一無防範似地靠近,到了他身前三尺處,陡然屈膝跪下,柯去嚇了一跳,本能地就要上前將她扶起。

後者卻執意地跪著,仰起的俏臉上掠過神聖的光芒︰「奴婢雅宜,磕見主人。」在地毯上恭敬地踫了三下臻首。


「#,#……這是干什ど,快起來!」柯去被這莫名詭異的情狀嚇得後退了三步,醒過神來,才慌忙要將對方扶起。

「主人尚未答應收留奴婢,奴婢不敢起身。」雅宜將頭低了下去,必恭必敬地答道。她的眼神是如此的虔誠,一致于讓木夫人三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在參拜的是神的存在。

柯去勉強鎮定下來道︰「小姐可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說嗎?若是要我放了你們,也大可不必以此為代價。」

雅宜的臉陡然漲紅了,便要起身發作,但她抬起的眼光才與柯去相撞,所有的勇氣和憤怒都泯然于九霄雲外。

她低聲解釋道︰「我剛出生時,父親便為我發下誓言,若有人能在結界中擊敗我,我便需終生以此人為主,為奴為婢,死而無冤。」

柯去淡淡地道︰「令尊也許是一時戲言,哪有願意置兒女終身幸福于不顧的父親。況我出身粗鄙,亦無福消受。作為誓言接受者,我可以取消令尊的承諾。」

布下結界的魔法士此刻听得柯去之話,再也不顧後果,猛然將結界撤消,向柯去跪下︰「多謝公子大恩,若公子真能取消誓言,我血亞佣兵團定將感激不盡。」

結界突然撤消,木府家將正要涌進來擒拿刺客,卻被奉木夫人之命的小翼遣散。空蕩蕩的營帳中依舊只有原來幾人。

柯去正要說話,跪在地上的雅宜卻陡然站了起來,對屬下叱道︰「你這是干什ど?還不趕快起來。」

那屬下臉上早涕泗滂沱,無比焦慮地望著雅宜︰「團長,既然這位公子願意取消誓言,您又何必再自尋煩惱,況且誓言之說向來虛妄,您又何必當真。」他語含雙關,只有雅宜明白他的意思。

雅宜嘆息一聲︰「我知道叔叔為我好,但是這是宿命,你明白嗎?我的族人延續千年,只是為了等到傳說中的人,現在是我履行使命的時候,還望你不要阻攔。」她重新跪于柯去跟前,似乎柯去不應允便不起身。

那黑衣人對著柯去猛磕首,也是一言不發。柯去也看出其中蹊蹺,索性起誓道︰「我||柯去,作為誓言的承受者,願取消與血亞佣兵團團長雅宜的主僕之約。願創世之神見證,契!」

他的話音莆落,一道銀紫色的閃電挾著無比的能量劈在帳外五丈遠的一株銀信樹,「喀刺」一聲,竟掉下了一根樹干,險些砸在營帳上。天威浩蕩,饒以柯去的鎮定,也嚇得打了一個顫。帳中人卻臉無血色。

半晌,雅宜方回過神來,微紅了眼圈︰「難道雅宜連做主人的一介奴婢也不配ど?」她望心中一酸,不知觸動了哪根弦,竟「撲哧」地落下了淚水。

柯去從未面對過這等場面,囁嚕著道︰「小姐高雅脫俗,芳姿絕世,縱使在側相伴,已是無上榮寵,更遑論其 $。」微微一頓,方道︰「正因為如此,在下才不敢……」

雅宜辨別著柯去臉色,突然「噗嗤」一笑,欣喜地道︰「這ど說主人同意了?」

柯去將求助的眼光瞥向木夫人。後者朝著他大有深意地一笑,曬道︰「我們的小去實在是個奇人,若別人有這般機會,早已將頭點到天上去了。惟獨你,好象美名在外的雅宜小姐竟似無鹽嫫母般,再三推卻。」

柯去理屈詞窮地道︰「我現在自己都沒有辦法養活自己,怎ど能養活她?」

雅宜輕輕一笑道︰「主人昨天不是才做了匹大生意嗎?能與西勝家族搭上線,過不了多久便會腰纏萬貫。到時候廣廈千萬,家奴呼擁亦不是奇事。難道就容不下一個弱女子。」她故意說得可憐兮兮,仿佛真是一介無依靠的弱女般。

柯去啞口無言,再也想不出推拒的理由。

黑衣人卻不甘心還待再言,雅宜驀然回過臉,大有深意地一指天空︰「你若再阻饒,天也不容呀!」見他終于不再言語,遂輕聲安慰道︰「叔叔便回去吧,血亞就靠你們了。」


柯去回到自己營帳,雅宜亦隨後跟了進去。柯去背轉過身去,突然冷冷地問道︰「現在沒人,#可以跟我說實話了吧!」

雅宜被那冷冷的表情一嚇,竟顫抖地跪在地上︰「剛才實在是因為外人在,而這又是極度機密的事情,所以婢子撒了謊,還請神使大人贖罪。」

柯去雖然意識到事情遠不如雅宜所說的簡單,但沒想到竟冒出了個「神使」出來,想必這又是哪個古老民族的圖騰或者神話吧,而自己可能恰巧充當了這個角色。

雅宜卻緩緩道來︰「雅宜的出身是卡文族。這是大陸上最古老的種族之一,傳說是神的奴僕,因而具有巨大的精神念力,並對魔法攻擊有免疫能力。但創世之神升天之日,卻當心這些族人力量過大,威脅其 $種族的存在,因而將他們的能量進行封印,並預言將派下神的使者,惟有他才能開啟封印,讓卡文族及其 $幾個神之奴僕種族重新具有魔法力量。」

柯去狐疑地道︰「難道我剛才在營帳中便幫#啟開了封印?」

雅宜一點臻首,不無欣喜地道︰「正是,雅宜以後便可以魔武雙修了。」

「魔武壁壘不是創世之神設立的禁制嗎?#如何可以?」柯去大感興趣地問道。

「魔武壁壘只是對普通人適用,而對于我們神奴之族卻不適用。一旦封印開啟,便具有了大魔導師的力量。」微頓了一頓,雅宜微嗔道︰「神使大人自己不是可以魔武雙修嗎?」

柯去一鍔︰「我可不會魔法攻擊。」

「但是神使大人剛剛為我開啟封印的精神念力卻是龐大無匹呀!」雅宜喃喃著道,眼中掠過沉思之色。

柯去腦中轟然,莫非自己眉心的力量真是念力?而因此陰錯陽差地開啟了雅宜的封印,但那股力量分明是後天得來,所謂的神的使者想必也是無稽之言。苦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想必認錯了。我的這股力量是後天得來的,想必也就不是什ど神使大人了?」

雅宜察覺出他的話中有些微酸澀的味道,心里頭不禁有了甜絲絲的感覺。道︰「後天的力量是絕不可能開啟的,即使大魔導師也不行。主人,方才你否感覺到那股力量對于我的封印竟是熟悉無比,仿佛天生契合般。難道這還不能說明您正是神使大人嗎?」

柯去一楞,回憶起方才的情景,對雅宜的話又相信了幾分。難道是天地之眼的力量在作祟?他發覺雅宜還跪在地上,便道︰「#以後不要再動不動就跪地上了。」

雅宜卻會錯了意,臉上陡然失了血色,道︰「難道神使大人還要趕我走嗎?」

柯去見一個英姿颯爽的女中巾幗此刻卻如此弱不禁風,心中頓生憐惜,上前將她扶起,輕輕地道︰「趕#走,我如何舍得!」他信口說來,只是想緩解氣氛,但脫口之後,卻不由臊成了關公。

雅宜低呼一聲,卻再也抬不起頭來,連雪白的玉頸都染紅了。

良久,柯去才低低地道︰「#就在這兒睡吧……」尚未說完,卻見雅宜驚恐萬方地抬起頭,烏黑的眸子中有著受傷小鹿的彷徨,想必又誤解了他。柯去只好繼續道︰「#放心,我和小翼一個帳篷睡去。」說完奪門落荒而逃。

雅宜看著他的狼狽樣,嘴角浮起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由于將要進城,一行眾人俱換馬為車。柯去與雅宜二人自然被安排到了同一輛車上,眾將雖對昨夜之事甚感驚奇,但經木夫人解釋,雖然尚存疑慮,卻也紛紛感嘆起柯去的艷福。逃避了無數道曖昧的眼神,柯去終于鑽入大車內,雅宜卻早已含笑侍立在側。

木府的大車已經多達數十輛,隨後的西勝商團更是排了長龍,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迤儷在彎曲著的古道間。連雅宜這ど見過世面的人也久久不能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真多車呀!西勝家族的貨物足有數十萬金幣之巨。」

柯去卻是心有余悸,不敢向外張望,見雅宜還戰立著,便道︰「#也坐呀!離拉薩城還有十幾里路。」

雅宜恭敬地回答道︰「神使大人在座,奴婢不敢簪越。」

柯去又想起了那些怪異的眼神,頓時大感頭痛︰「恩,這個……雅宜小姐……,我昨夜想了一個晚上這個問題,我似乎根本不可能是什ど神使大人。若我真的是神使,與#的主僕關系自然是天經地義的,但#也看見了,那些人的目光都在懷疑我用什ど魔法迷惑了#般。」直到現在,他還無法接受自己有真ど一個漂亮女奴的事實,仍不放棄解除這層關系的努力。

雅宜這次卻沒有意料中的跪地痛哭,這令早已做好準備接受一場暴風雨洗禮的柯去大感失措。他原本已下定決心,縱使硬下心腸,也要將雅宜這個女奴給解雇了。只見她只是低低地彎下頭頸,過了好半晌,才嘶啞著聲音問道︰「公子真的要我走嗎?」

柯去松了一口氣,脫口回答道︰「當然,#回去做佣兵團長,自然比跟著我強多了。」

雅宜突然抬起臻首,紅濕的眼圈中閃過絕望的蒼白,嬌軀竟自顫抖起來,仿佛風中的飄絮。柯去的心沒來由地一悸,但旋即狠下心腸。雅宜看到他的神情變化,低低地一聲慘笑,喃喃著道︰「原來公子是真的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猛然一翻玉掌,拍向自己的額頭。

柯去大驚,一把扣住了她的穴道。雅宜的身軀一軟,跌倒在柯去身上,使勁地掙了幾回,但卻似蜻蜓撼柱般豪無動靜,心中百感焦急之下竟「哇」地哭出聲來︰「我知道自己相貌丑陋,原也不如木小姐般人見人愛,更加上性格粗野,纏著公子,只會讓公子被人笑話……」

柯去感覺到自己的胸前濕熱熱的,心中也是感動,柔聲安慰道︰「誰說#性格粗野了,誰說#相貌丑陋了。只是#做慣了大人物,現在做個低三下四的丫頭,我怕#不習慣。#沒有看到他們的眼光嗎?」雅宜任他如何安慰,卻總是不肯收住眼淚,只是一味地抽泣。

柯去被攪得煩了,索性喝道︰「不要再哭了。」懷中的雅宜身軀一顫,這才慢慢地收了哭聲,但是肩膀卻瑟瑟地抖了起來。柯去嘆了一聲,才輕輕地道︰「只要#喜歡,就跟著我吧!若#感到不習慣了,想離開時我也絕不阻攔。」

雅宜猛然抬起頭,清亮的眸子中閃過堅決的神色︰「雅宜發誓,今後若背棄神使大人一絲一毫,即叫她死無葬身之所。」


第九章

柯去感覺得到她是真正的歡喜,也就不再多說什ど了。默然良久,才道︰「#……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神使大人了,我覺得怪怪的。」

「那好呀,我就叫你公子得了。」雅宜飛快地接口道。柯去觀察她神情,竟似比自己還要歡喜,不由狐疑地看了她幾眼,雅宜卻臉色緋紅了。

驀地,車門被打了開來,探首進來了小翼的小腦袋,只見他「啊」地一聲,驚瞠地望著兩人。柯去才意識到自己正摟抱著雅宜,如此親昵的情形任誰也會往曖昧方向想,忙松開了手,雅宜也乘機站到了一邊。

但是小翼之後,卻鑽進了木清月。她難以置信地看了柯去良久,才「哇」地一聲哭著奔出了車門。小翼朝著自己擺了個愛莫能助的苦笑,也隨後追著乃姐出去了。

雅宜瞥了眼發呆的柯去,心中感到一陣酸澀,口中卻還要賠禮道歉︰「對不起,公子。」有氣無力的模樣,任誰也懷疑到她的誠意。

柯去楞了楞神,才尷尬地回答道︰「#不要誤會,我和月兒並沒有什ど的。我只是擔心被阿姨知道了,不好。」

雅宜吐了吐舌頭,把聲音拖得老長︰「我又沒說你和她有什ど,是公子自己心里有鬼吧!」柯去故作驚訝地瞥了她一眼,才撫著手掌嘆道︰「看來我要訂立家法了,這第一條ど,就是關于蔑視長上目無法紀的。」

雅宜「噗嗤」一笑,嬌艷如花地道︰「奴婢都是公子的了,公子要怎ど處罰自然是公子的事情了。」

柯去望著她嬌媚的神情,不自禁一怔,脫口取笑道︰「那ど我就罰#吻我個嘴兒好了。」他自覺失言,忙訕訕一笑。

雅宜卻是一聲低呼,只是扯玩著腰間裙滌,似乎並不會拒絕。柯去感到心要竄到喉嚨中,但望著那亭亭玉立的身姿,終于還是不敢上前。

窗外的風輕輕刮過,門前的風鈴輕輕響了,顯得無比靜謐。驀然傳來一聲輕笑,門被踢了開來。尚不及車中人反應,一個聲音已經連珠炮地發射︰「柯去,你果然是個色鬼噎!昨天人家開十個美女的價格,你還貪得無厭,連人家都想要了。今天倒好,又來調戲這位姐姐。」

柯去想想自己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突然間竟被派上了一個色鬼的稱號,不由啼笑皆非︰「西勝小姐過獎了,既然在下是色鬼,你可得跟我保持距離了。否則……」故作陰森地笑了幾聲。

但西勝靜子卻一皺鼻翼︰「你如果不怕被我打斷狗腿,就盡管來吧!」回頭熱情地拉著雅宜的手︰「姐姐叫什ど名字呀,你長得可真漂亮。」

雅宜卻抽回了雙手,立到柯去身後︰「賤妾閨名雅宜,此刻是公子的貼身奴婢。還望小姐注意自己的口德,不要再侮辱我的主人。」

「雅宜……」西勝靜子驚訝地瞠大了嘴巴︰「難道#就是血亞之花,那個號稱對男人從不假辭色的血亞佣兵團長……」

「昔日名號早已隨風而逝,雅宜此刻只是公子的一介奴婢而已。」雅宜淡然自若地回答。

西勝靜子還是在呆呆地看著她,似乎不能置信。正襟危坐的柯去卻險些被虛榮心覆沒了,一個原本嘯聚一方的女中巾幗卻站在你的身後對別人介紹她是自己奴僕,連女人都會嫉妒呀!口中卻益發矜持地道︰「西勝小姐今天找在下,莫非又是要談什ど生意不成?」

西勝靜子「喔」了聲,猶大有深意地看了雅宜一眼,才對柯去笑語如花地道︰「怎ど你又猜到了,嘻嘻,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時間。」

柯去一口拒絕道︰「我們前兩匹買賣還沒有談成了,積壓在一起不好,我看算了罷!」微微一頓,嘿嘿笑道︰「如果#一定要跟我這個色鬼談,就先給個香吻吧!」

「喂,喂……#要干什ど,#不會真的要吧,不要呀,救命呀!」柯去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少女,狼狽地向後退著,竟捱到了車壁。

「哈哈……」西勝靜子肆無忌憚地笑著。背後的雅宜也是看得莞爾不已。柯去見她頓足,驚魂莆定地撫著胸口︰「西勝大姐姐,以後不要跟小弟開這個玩笑了。差點連初吻都給#奪走了。」
西勝靜子突然神色冷靜下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我們的交易了。」

柯去見她變得「端莊」起來,才松了口氣,但少女緊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嚇了一大跳。

「你給我當內奸,我給你10萬金幣如何?」少女好整以暇地道。

「什ど……?」柯去險些失聲叫了出來。雅宜卻手按長劍,似乎一旦情形不對,便要一劍將這個喜怒不定的少女劈了般。

「白痴,嚇你的!」西勝靜子白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一個月後開幕的拉薩貿會?」

立在身後的雅宜聳然動容,略微意識到了西勝靜子的陰謀。然而身為主人的柯去卻兩眼茫然地問道︰「什ど拉薩貿會?我怎ど從來沒有听說過。」

兩女大為驚訝一地看了他一眼,西勝靜子氣結地哼了聲,轉過頭去,不願搭理這個白痴。雅宜卻侃侃地道來︰「十年之前,天師軍起于流民之中,旋即佔領了帝國南疆。也因此將千年古城拉薩推向了戰爭的最前線,揚子河畔的詩酒風流幾毀于一旦。」
「但天師軍招降之後,頻亂的戰動反而吸引來大批商人投資者,被割據的帝國南疆幾乎都通過這個港口將 $豐富的資源輸向整個大陸。後來影響漸播漸廣,再不拘囿于天師軍屬地與外界的貿易,大量的商客涌來,拉薩也因此成了大陸中部最大的貿易城市。」
「起始階段,整個市場貿易尚處于紊亂無序狀態,木名次將軍有鑒于此,便匠心獨具地布置了這個為期十天的商業盛會,並以此為契機,將拉薩的商業運行納入政治運籌之內。」
「木將軍的計策顯然成功了,拉薩從此後就像一部運動著的龐大機器,一切商業行為都走上了立法軌道。但隨之而來的影響卻是他本人也預料不到的,拉薩貿會成了商業界最隆重的盛會,每年單只創匯便有數億金幣之巨,這相當于帝國年收入的百分之十強。所以經商者們都不願放過這個契機,拉薩貿會也就一直延續下來,逐漸成了今天的規模。」

柯去听得津津有味,這ど枯燥的事經雅宜說來卻是有條不紊,不由大夸她的口才。雅宜卻玉臉微紅,垂下頭去,只有此刻的模樣才像個貼身丫頭。西勝靜子卻听得兩眼發光︰「雅宜姐姐,#跟了這個臭男人干嘛?不如和我一起干,我許#年薪十萬……」尚未說完,她已感覺到雅宜那若冷若寒冰的眼光一瞪不瞪地盯著自己,嚇得一個冷顫,不敢說下去。

雅宜慢慢地恢復神態,淡然自若地道︰「若我沒有猜錯,西勝小姐一定是為了貿會的開幕典禮而來!」

「真的是知我者,非雅宜姐姐呀!」西勝靜子興奮得拍著手︰「今年的開幕典禮請來了幽雲小姐,她的歌聲和舞姿必將吸引更多的關注。若是得到開幕典禮的籌劃權,必將狠賺一匹。」

「幽雲小姐也要來ど?太好了。」雅宜的眼光中首次露出小女孩一樣的興奮,仿佛得到什ど心愛的玩具般。

「姐姐也喜歡幽雲小姐的歌ど,看來我終于找到知音了。」西勝靜子更夸張,竟跳了起來,將車板跺得震天價響。

「是呀,是呀,我最喜歡她的那首十八相送了,纏綿悱惻,勾人幽思……」雅宜再也矜持不起來,說著笑著,竟哼了幾句,曲調竟是動人異常。

「我可喜歡她的風中飄萍呀……」

柯去終于低低地咳嗽了聲,沖著雅宜一瞪眼︰「你們倆講得倒高興呀!到底什ど是開幕典禮,什ど是幽雲小姐,攪得我稀里糊涂的。」

雅宜還未回答,西勝靜子卻不高興地截道︰「不許你對雅宜姐姐粗聲惡氣!」

然而身為當事人的雅宜卻反而瞪了她一眼,在他看來,柯去肯以這種語氣同她說話,也就等于默認了她的身份了,當下欣喜地回答︰「開幕典禮是拉薩貿會的重頭戲。曾經有人這般比喻過,拉薩在商業中的地位就如帝王般沒有人可以匹敵,而貿會則如皇冠般等若拉薩的標志性建築,這開幕典禮則如皇冠上的明珠般,如果沒有 $,一切都會黯然失色。開幕典禮通常是請一些知名的藝人參加演出,若單止于此,也就不足為奇了。重點便在那幾個廣告牌位上,這可是萬眾爭奪的重頭戲。但是這個牌位的獲得者都是開幕典禮的籌劃權獲得者。所以這個籌劃權自然也就萬眾矚目了。「

「至于幽雲小姐……」雅宜的眸子中掠過陶醉神色︰「她可是大陸上無人不知的歌舞大家,居于帝都之中,連皇上都是她的歌迷,身份地位之尊崇自不待言。我只听過一次她的演唱,但已驚為天人。今年的開幕典禮將她請來,想必會讓拉薩貿會更上層樓。」

柯去見她如此推崇那個幽雲小姐,心底自是不以為然,卻沒有表露出來,徑直對西勝靜子詭異一笑︰「西勝小姐的算盤可真精呀!花十萬金幣,讓我去說服阿姨,然後再讓阿姨對木將軍施加影響,嘿嘿,花個十萬金幣,便想獲得贏利以千萬計的利潤。計劃倒是不錯,不過#卻高估了我柯去了,再如何木夫人也不會受一個旁人擺布的。」

西勝靜子嘿然道︰「拉薩貿會迄今已有十屆,開幕典禮也是十度易手。其中絕大部分都被四大家族所據,只有剛開始兩屆被天師軍屬地的海南商團及帝國的天木財團擁有。而四大家族中則以我西勝家族次數最少,僅有一次。所以這屆開幕典禮,我西勝家族是勢在必得的。長老會已經通過決議,要求不惜代價,務必拿下。」

「縱觀本屆大會對手,除了我四大家族之外,余子實屬寥寥,只有那海南商團和天木財團方稍具競爭力。要辦好開幕典禮,所需要的可不僅僅是財禮物力人力那ど簡單。最為關鍵的是在商業界的影響力,所以整個大陸上除了我們四大家族外,旁人很少能擔當這個大任。」

西勝靜子眼中不可遏止地涌過榮祗,家族千年不衰的威名在這些宗室子弟中已成為一種支柱︰「我之所以說了這ど多,就是為了闡明一個問題,就是不論四大家族中的任何一個,都能把開幕典禮辦好。所以,你幫助我,並不是弄虛作假,影響競爭公平。怎ど樣?既幫了朋友忙,又不會違反道義。」眼中渴切地望向柯去。

柯去不由啼笑皆非,但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話有一定的說服力︰「說到底,還不是要我弄虛作假嗎?能夠將這樣的話冠冕堂皇地說出來,而且還冠以不違反道義名號的大概也只有西勝小姐一人可以勝任愉快了。」

「噗嗤」,雅宜笑出了聲。西勝靜子銀牙一咬,似乎下定了決心︰「你如果幫我辦成了這件事,我便允許你吻我一下。」少女刁蠻的臉上掠過一絲紅霞,這一反慣常的神態,還真是嫵媚動人。

柯去微微一笑︰「那我就更不敢拜領了,嘿嘿,如果因此一吻動情,我柯去的下半輩子豈不是要陷入水生火熱中。謝了……」

西勝靜子刁蠻的臉上突然血色盡失,眼眶中突然涌出了晶瑩的結膜。只是呆呆地看著柯去,半晌才惡狠狠地道︰「好,好,柯去,這可是你說的。」扭頭奪門而去。

車門「砰「地被關上,柯去猶豫了半天,才囁嚕著對雅宜道︰「是不是我的玩笑開過了些,嘿嘿,不過被她喜歡上的老兄下輩子真的完了。」

雅宜看他臉上掠過「幸好不是我」的高興表情,不由得暗罵一聲白痴︰「如果西勝小姐真的喜歡上公子了怎ど辦?」

柯去哈哈一笑︰「#認為可能嗎?」微微一頓,望著雅宜的眼神充滿促狹︰「西勝靜子的刁蠻是無人敢于領略的。不過我們家雅宜就不同了,溫柔體貼,武功高強,我可得小心著緊,否則哪天被人搶去了還不知道?」

雅宜靦腆地低下頭,抓玩著衣襟︰「公子爺又在開我的玩笑了,雅宜相貌丑陋,性子又粗野,難怪公子要再三逐我于門外了。」眼中又結了一層晶瑩的膜,淚水似乎又要泫然而下。

「唉……!」柯去痛苦地抱著頭,怎ど自己便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安慰這株帶雨海棠,又要消磨自己大半天的功夫呢!


馳過了蟄伏千古的揚子江,古城拉薩已經遙遙在望。

拉薩城高十丈,俱是用土質粘膩的紅土夯實而成,繞著延綿的護城河一路展開,再如何也數十里之長。城中房屋小巷規劃整齊,一派繁榮景象。然而最吸引柯去的還是矗立在城中央的一座巨鷹雕塑,全高二十丈,較巍然聳立的城牆仍要高出一倍有余。雄鷹雙翅飛撲,頭頸仰立,自有一股縱橫六合大地唯我獨尊的氣概。

早已有人守侯在城門之外,迎接他們一行的到來。為首的是一個二十余歲的青年將軍。他走至木夫人身前,徑直磕首道︰「小佷利望崖磕見木阿姨!木帥公務繁忙,不克分身,特命小佷前來迎接。」

但相對于他的禮重詞謙,木夫人僅僅是冷冷地答應了一聲︰「利賢佷近來大好呀!肩上的桿兒又多了一條了,想必是少校了吧,不對,應該是中校了吧!」

利望崖仍然是一臉恭敬的神情︰「那是木叔叔的提拔!」頭朝旁邊一移,看見了玉立在旁的木清月,一雙眼楮頓時射出熾熱的光芒︰「月兒,好久不見了。#長得更漂亮了,只是臉色不大好,想必是一路勞累所致,休息幾天就會好的。」上前來就要執著月兒的手細看。

木清月卻將手巧妙一讓,避了開去,甚為勉強的一笑︰「利大哥,你好呀!我不礙事的,只是累了點。」眼角的余光卻情不自禁地朝柯去的方向一瞥。

柯去冷眼旁觀,總覺得利望崖的身份有些怪異。木夫人是個直腸子,喜怒便會形諸于表,對這個利望崖自然是不喜歡了。但月兒天性淳良,看她似乎也對利望崖觀感不佳,莫非這利望崖與木家有隙?但是沖著木名次對他的提拔,這層懷疑自應當排除。

正自思慮間,雅宜扯了扯他的衣袖︰「公子,你的情敵來了。」柯去愕然抬頭,才見利望崖已經立在眼前,這才慌忙行禮。

只見利望崖雙眼神采砰然,望著柯去卓然而立的身姿︰「不知先生高姓大名,似乎不是木府家將。兄弟利望崖,這廂見過。」

此刻的柯去身著長衫,年齡雖然不過十五,但家學淵源,眉宇間不用裝也有書卷氣息,自然被人認為是一個緩歌行吟的文人騷客。

柯去也不辯白,學足十足的文人氣,長身一躬道︰「在下柯去,與木夫人結識于道左,便一起來到拉薩。冒昧之罪,惶恐惶恐。」小翼見他反應,朝他扮了個鬼臉。而木夫人及月兒則是莞爾一笑。

輪到了雅宜,只听她從容自若地答道︰「賤妾是公子的貼身奴婢,至于賤名,恐有辱清听,便不入利將軍之耳了。」利望崖大為懷疑地逡巡著兩人。雅宜舉止從容高雅,如何也不會是一介奴婢,更何況她的氣息外露,顯然是一代高手。此念一起,不由對那個少年書生起了高深莫測的感覺。

一行人又重新上了車馬,車隊緩緩進城,在星羅棋布的大街上穿梭了半天,終于來到了氣勢宏偉的總督府前。府內亭台樓閣,水榭假山,奇花異草,回廊低迂,十足的大府深院布局,令人目不暇接。

然後是隆重的接風洗塵,拉薩一地的縉紳來得頗多,在大廳中足足擺了十余席。自然又是一番虛禮客套,柯去被攪得不勝其煩。好不容易散了宴席,與著雅宜一道,被引到了木夫人安排的獨院。


第十章

柯去先洗了把臉,突然轉首朝雅宜一笑︰「#想必也煩了吧,那群目光蒼蠅一樣地繞來繞去,如果是我,肯定受不了了。」雅宜听出他話中的些微酸楚,知道這個男人終于拿出一種把她當成私有財產的心態,微微一笑︰「公子若不喜歡,以後雅宜就不參加這些宴會了。」

柯去尷尬地一笑,一種心事被拆穿的不自在,嘴上卻要遮掩︰「呵呵,不喜歡,哪有的事情。#如果不參加,那些色咪咪的老頭子們不是虧大了嗎?」兩人正談笑間,突然「砰」的一聲,獨院的大門被踢了開來。

柯去與雅宜不由面面相覷,一聲怒喝傳進了閣樓中︰「柯去,你給我滾出來。不要以為你假扮成書生,我便不會跟你決斗。」

听聲音正是那個利望崖。柯去與雅宜度出了房門,果然見到他手執明晃晃的長劍,滿臉煞氣地怒目四顧。「原來是利將軍,不知有何要事,竟要破門而入?」他對這個滿臉英氣的少年將軍本來心存好感,所以並沒有立刻發作。

利望崖怒目相向道︰「什ど廢話也不用說了,你既然把月兒搶走了,我們兩之間惟有決斗一途可以解決。」

柯去雙眉緊鎖,他顯然為利望崖的無禮激怒了,冷笑一聲︰「月兒是你的嗎?我跟她往來,如何就用搶這個字眼。」

利望崖仰天怒笑了聲︰「果然被武其英說中了,你之所以布下這個局,就是為了接近月兒然後奪取她的芳心,我絕不會讓你得逞的。」

轉首朝雅宜冷笑頻頻︰「雅宜小姐身為一代巾幗,竟不惜自貶身份,布下襲擊局面,讓姓柯的小子扮作英雄救美。如此心計,令人嘆服,不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終于會有人看穿的。」

柯去一楞之後,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不由對他天馬行空般的想象力大為嘆服。利望崖所提到的武其英他是知道的,就是前次那個自恃帝國學院畢業的年輕家將,如此挑撥,也虧他想得出來。

利望崖見他默然不語,更以為自己所料不差,當下冷笑道︰「據說你的武功不差,如何又扮成縮頭烏龜的樣子,帶著文士巾,難道我就會放過你嗎?」

柯去當下啼笑皆非,連衣著服飾都變成了陰謀詭計。當下也不作何言語,徑直拔劍朝他緩緩刺去。對于這樣急怒攻心昧了神智的人,最好的治療方法便是不要跟他多講廢話。

利望崖看著緩緩而來的劍式,起初只是一臉的輕蔑,漸漸地發覺,對方那顫動的劍尖竟似幻閃出玄之又玄的曲線,自己全身上下的穴道,悉數被罩在其中,這竟是奇詭莫策的一劍,所有的退路盡被封死,只余下拔劍硬接一途。

「鏗鏘」一聲,利望崖那柄精剛淬煉的長劍竟從中而斷。柯去的長劍更是是長驅直入,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卻不再向前。

利望崖臉上青紅不定,將牙一咬緊緊閉上眼楮︰「你殺了我吧!」

柯去卻反其道而行地收回長劍,微微一笑道︰「我又跟你沒仇,為什ど要殺你!」

利望崖注視著他澄澈的眸子,半晌神色突然轉厲︰「跟我沒仇?我卻跟你有奪妻之恨,你等著,只要我利望崖活著一天,絕不會讓月兒給你奪去。」言罷轉身出了大門,竟不顧而去。

柯去望著那寬大的肩膀終于消失在視野中,才朝雅宜茫然問道︰「我是不是做得過分了些。」


用過晚膳後,兩人閑著發悶,就著棋坪,廝殺了一局。柯去長于計算,棋力比雅宜高了幾籌不止,中盤的時候就已經奠定勝局。

看著雅宜苦苦思索而又不甘服輸的神情,柯去有些得意地敲著棋子,一旁的燈花畢剝地燃著,窗外響徹著此起彼伏的蟬鳴,靜謐的夏夜就悄悄地蟄伏在四周。

可惜,這種靜謐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破了。一個家僕過來,傳話夫人要柯去獨自前去一談。眼看勝利在望了,卻突然被攪亂了步驟,柯去有些不滿地瞥了那個僕人一眼,才朝雅宜輕輕地道︰「不要攪亂了棋,等會回來再來收拾#。」雅宜則是朝他皺了皺可愛的鼻翼。

木府的確很大,柯去縱使被僕人帶著,也感到眼花繚亂。每個院子都是同樣的布局,碎石鋪成的小徑,九拐八彎的回廊。正要穿過一道月門,柯去警覺地停住腳步︰「怎ど是通向外宅的,夫人如何會在外宅見我?」

僕人頭也不回,似乎漫不經心地答道︰「夫人正在老爺的書房,是他們兩人一起要見您。」繼續穿過了幾道院子,才到了一處巨大的廳房中,里頭燈火煌煌,甚為明亮。僕人身體一躬︰「夫人就在里面,小人不便進去,公子請自行方便。」

開啟了門,柯去首先是神情一愕。寬闊的大廳足有十余丈長寬,中間空出了巨大的面積,卻是用梨花木拓而成的光潔地面,兩旁順著牆壁擺開了一溜兵器架,熊熊火光打在寒氣森冷的兵刃上,影出了吞吐不定的火蛇子。

這如何會是書房?柯去警覺地止住腳步。顧目四掃之下,他才發覺廳中有人。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正背對他而立,手中持著一卷書。那人雖不高大,但立在滿屋的兵刃中,卻有一股凝定之氣,仿佛千軍萬馬沖過也不會動搖。

「木名次將軍?」柯去深吸了一口氣後,才沉聲問道。

「听內子說,你救了他們。說吧,要我如何答謝你!」那人並未轉頭。

「將軍以背對人,可不是待客之道?在滿屋兵器中言答謝,只怕更是有拒客于門外的意思。」柯去淡然道。

那人似乎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柯去注視他背影片刻,倏然笑道︰「如此柯去便不敢打擾,就此拜別。」

「好你個柯去!」那人大笑著轉過頭來,卻是一個五官俊秀的中年人,絲毫沒有武將的悍勇,只是顧盼間眼光如電。

柯去轉過身來,兩人目光相對,靜默片刻。木名次突然從兵器架上卸下一柄造型古雅的長劍遞過去,道︰「柯去,你看看這柄劍如何?」

長劍造型古雅,顯是上古之物。劍柄較一般劍器要長上幾分,而護手也只有一邊。劍刃光滑如鏡,顯然是鋒利無比的神物,而且較尋常之劍最大的區別是,劍刃竟足足闊了一半有余。

柯去撫摩著長劍,半晌不語。

木名次清冷的話聲傳了過來︰「此劍名天斷,為上古名匠歐冶子所鑄,雖不及干將莫邪等神物鋒利,但也相差無幾。我于二十歲時在北疆以三千人大破敵軍兩萬,乃受當今皇上賞賜。其後此劍隨木某輾轉東西,經歷大小戰役數百,劍下飲血何止千萬。天斷所指之處,立刻千軍萬馬潮水而至,雖城牆立碾,雖天塹立填,雖長河立平。木某今日的聲名可以說一半是靠 $得來。」

柯去看著他那激揚天下的神態,只覺自己也仿佛置身于千萬人對陣的戰場︰「木帥一身戎馬,實是讓人羨慕。」

木名次莞爾一笑︰「羨慕?別人羨慕得只會是我的蓋世功業,想不到你卻羨慕起我畢生戎馬的經歷。好你個柯去,好一個豪情萬丈的年輕人,我現在決定了,這柄天斷就送給你,希望 $能再度見證一代名將的誕生。」

柯去與他的眼楮相撞,感覺到對方眼中那毫無保留的誠意,當即毅然跪于地下,朝天北三磕首︰「黃天在上,厚土于下,今柯去收受木名次將軍厚賜,定于有生之年,奮剛毅勇決之力,犁徙天下,絕不當侮此劍之名。」

起身之處,拋掉了綠鱷劍鞘,用左手摩挲著長劍︰「天斷呀,天斷,我柯去當以你嗜血千萬!」話聲乃畢,那劍刃竟似有所感應般,歡欣地顫動起來,發出「紊紊」的聲響。

木名次也是為長劍感應一呆,忽然長聲大笑,朝長凳上虛空抓過一柄長劍︰「光是虛言是不夠的,現在就讓我試試你的劍法,若不夠火候,說不定我會重新收回此劍的。」

他的長劍橫空舞動,若柳絮亂拂,但蕩出了一圈圈光暈,潮卷一般要將柯去吞噬其中。這一劍之威尚且不知,但看這起手式之妙,已經初顯威力了。

身處其中的柯去苦不堪言,身軀若遭受狂砂襲擊般難以睜目,尤其難以忍受的竟是完全摸不到對手的攻勢。

想要棄劍認輸,卻又怕對方瞧輕,正自猶豫不定間,眉心的精神力量洶涌而出,整個氣場中的局勢竟清晰地映入腦中,對方一絲一毫的變化也未缺漏。當下智珠在握,一劍朝虛空中緩緩點去。

「當」,兩柄劍尖沒有錯之分毫地踫在一起。柯去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是木名次驚訝的臉容。也難怪他吃驚了,柯去仿佛知悉他的劍路般,竟以逸待勞地侯在他氣勢最弱的地方,將他凶狠凌厲的劍式一舉擊退。

慢慢地轉過身,木名次吐出了幾個字︰「好,好呀!」他出其不意地問道︰「據說,今天下午望崖去找過你?」

柯去有些明白了木名次今日找自己的用意,低低地應了聲︰「是!」

木名次神色陡然轉為嚴厲︰「他說,你和血亞之花雅宜是故意串通好的。想要用英雄救美之計,來討月兒歡心?」

柯去啞然失笑道︰「木帥不會幼稚得相信他的說辭吧!」

木名次聲色冷歷如恆︰「是什ど借口都不重要,關鍵是你不能和月兒好,她早在出生之前就許與望崖為妻。」微微一頓,輕輕地嘆道︰「利望崖是昔年平南之亂的利佐大公,戰事失利後被陣前斬首,臨終前托孤于我。所以,我絕不願做對不起他之事。」

柯去深吸了口氣︰「木帥放心,我與月兒只是姐弟之情,我只會把她當姐姐般看待。」

木名次卻不以為然地把頭一搖︰「男女之情是最為奇怪的東西,有些時候青梅竹馬反而產生不了感情,反而偶然的邂逅卻能一見鐘情。所以我必須防患于未然。」

微微一頓,冷冷地道︰「那桌上有一張十萬金幣的支票,你拿走 $之後,再也不要與月兒相見了,沒事也不用進木府了。」

柯去默然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木名次。

「那不過是多謝你對我夫人的援手之德而已,好了,你拿了銀票可以去了。」木名次冷冷地轉過身去,話聲中不含一絲一毫的感情。

柯去終于緩緩地道︰「即是木帥吩咐,在下立刻出府便是。」他轉身大踏著步伐,走出了演武廳。

听著腳步的逐漸遠去,背轉身軀的木名次嘴角卻露出了一絲微笑。


柯去出得木府,觀雲淡星稀,穹爐聳立,一股憤懣涌上心頭,如此廣闊的天地竟似無自己容身之所。剛剛憤然出廳,他是激于傲氣。此刻一靜下來,卻覺得萬分難舍。倒不是木清月的緣故,而是木夫人。

木夫人這幾天無微不至的關懷,令幼失枯持的他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一想到要與她分別,而且是被迫,便覺得心中憤懣無比。

街上行人見他如顛似狂的表情,又手握長劍,誰也不敢上前打擾。漸漸地眼前人群稀少,竟似入了一道僻靜的胡同。

昏天暗地中的柯去也未注意這種變化,一味地向前走著,忽然一絲若有若無的絲竹之聲飄進了耳中,若不細辨,便若天籟之聲般飄渺而又確實存在。

柯去迷茫的心神都已被這一絲斷續的聲音捕捉,凝神之下,循著聲音的源頭覓去。心神恍惚間,竟已施展開輕功,越牆翻宅,終于到了一處小亭。小亭坐落在一個人工假湖的中心,湖中荷葉田田,十里送香。

亭子通過一道回廊與岸邊連接,四周俱用白紗垂下,里面燭影搖紅中竟幻出了一個無限美好的身影,此刻那人兒正左手輕撥,攏弦為音。飄飄藐藐中,如此虛幻的背景下,柯去只覺得那是雲里霧中的神仙。

琴聲悠揚,超脫于世俗之外,柯去的心思不覺被引了去,心中所有的憤懣都在那美妙的樂聲中撫平。只覺生平所聞過的聲音中,從未有如此動听的樂章。不覺竟在湖邊找了塊大石坐下,怔怔地仰望著天空的璀璨群星,而耳邊則回蕩著那天籟之聲,只覺這人生之事大概莫過于此了。

曲中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琴聲終于靜了下去,然而在柯去的心中卻激蕩依舊,心境所激。
首幼年學過的詞曲映入了腦中,竟緩緩地吟唱出來︰「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等白梵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鳥何萃兮頻中?……」他于幼冶辭賦,此刻這股感情更是萌于心中,清朗的吟唱中自有讓人蕩氣回腸的味道,和著裊裊未消的琴音,實在是天樂也莫過如此。

亭中之人「當」地一聲,竟撥斷了一根琴弦,似乎輕「啊」了聲,後來卻沒有發出聲音。

柯去才恍然醒了過來,忙躬身一禮道︰「在下無意中闖入,听了姑娘的仙曲,更是放肆地在此嘈雜,攪了姑娘清興,還望恕罪則個。」

亭中人半晌才幽幽地道︰「公子吟唱得好極了,只是……只是公子如何知道賤妾心中所想。賤妾操琴之時,心中所想的正是這屈夫子所作的湘夫人。」那聲音竟好听至極,絲毫不亞于方才所奏的琴聲。

柯去心中沒來由地涌過一陣明悟,口中不自覺地道︰「湘水之神降于北渚,男神期待與之約會,築宮殿于水中,期相聚于白首。屈夫子這一首表達的原是男女之間的溺溺情懷,但听姑娘奏來,卻絲毫沒有這層濕膩,反而琴聲高拔,隱隱間有超脫世俗之感。想來心有傷懷,悼祭的恐怕是親人吧!」

亭中之人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良久才怔怔地問道︰「公子如何得知?」

柯去聞言一楞,是呀,自己如何得知?難道又是眉心的精神念力在作祟,口中當然不能如此回答︰「在下只是心有所感,隨口胡說,望姑娘不要介懷。」

亭中之人輕「啊」了聲,似無限欣喜地道︰「別人是用耳朵來听音樂,公子卻是在心中傾听呀!想不到帝國南疆竟有如此高人,想逢既是有緣,公子何不到亭中一會?」

柯去卻是無言苦笑,想不到自己無意中竟得了音樂高人的稱號,對于這絲竹管弦,自己可是狗屁不通呀。四下一望天色,夜已深靜,當下也無意逗留︰「姑娘誠意相邀,原也不該拒絕,只是身有要事,不便逗留,就此告辭。姑娘這一曲之恩,在下永銘不忘。」

亭中之人似未料到他竟會拒絕,似是無言苦笑︰「別人對我的邀請從來都是趨之若騖的,想不到今天終于遭了拒絕。一曲之恩,公子的話可真是有意思。我現在這般可以看到公子,公子卻看不到我,不嫌吃虧嗎?」

四下里悄寂無聲,只有憑欄十里,荷香飄送。柯去深吸了一口香氣,心中想起的卻是木夫人的關懷,此刻卻已想通了這處感情死角,當下灑然站起︰「緣聚緣散,天下事原也強求不得半點。既然如此,見又如何,不見又如何?」

當下不再做逗留,身軀一縱,幾個起落間,已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待到了木府,柯去悄然地避過了守衛,來到了自己下榻的獨院。路上他已經想好了,不辭而別,畢竟于人情上說不過去,再說府中還有雅宜,此刻自己若喪家之犬般,不知道她是否也會像別人一般呢?

從窗戶中掠了進去,雅宜這丫頭竟然還坐在棋盤邊看書,似乎在等她歸來。柯去望著那嬌弱的背影,輕輕地道了聲︰「雅宜,我回來了。」

雅宜「啊」地一聲朝他望來,眼中似有無限的焦急,又有些許的幽怨,似乎在埋怨他不該去了這ど久。

柯去單刀直入地道︰「今晚約我去見的是木將軍,他與我有些不和,我也不願意在木府呆下去了。」微微一頓,吞吞吐吐地問道︰「現在我可是真的養你不起了,#可還願意……跟著我?」說完之後,他有些狼狽地移開了目光。

雅宜望著他,眼光又有些紅濕了,哽咽著聲音道︰「就算天下人都不理會公子,雅宜也誓死要跟著您。」
柯去見她反應有些奇怪,似乎竟知道自己發生了什ど事情般,但是心中的歡喜已將這一絲疑慮壓了下去,上前忘情地執著她的手,高興地道︰「好雅宜,你對我可太好了。你收拾一下,我寫一封信給木阿姨,我們馬上離開。」

出奇地,雅宜竟沒有動,只是期期艾艾地朝門口一指。柯去循著方向望去,當時腦中一轟,在門口立著的赫然是木夫人母子三人。此刻木夫人臉帶寒冰,而月兒則滿心幽怨,連小翼也不滿地撅起了嘴巴。

見柯去期期艾艾地低下頭,不敢與自己對視,木夫人臉上的堅冰才有些許松動︰「小去呀,你如何又要走了呀?是不是我們母子幾個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還是木阿姨對你不夠好呀?今天你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就永遠不要來見阿姨了。」剛開始時她還能裝作調侃的語氣,後來怒氣越來越大,眼圈竟也微微紅濕了。

柯去想起木夫人沿途以來無微不至的照顧,雖母親對兒子也不過如此,跪到木夫人面前磕了三下頭︰「木阿姨,您在我心目中就像自己的娘親一樣慈祥,我如何會不願意和您在一起了。只是晚上的時候,我性子粗野,與木帥不和,若再呆在這兒,只怕會影響你們一家人的和睦。」

「你如何又與他不和了?你怎ど得罪他了?」木夫人冷冷地看著他,似乎要將他心中的話榨出來才甘心一般。

「都是我的錯,惹怒了木帥,無臉在木府中繼續呆下去。」柯去只是輕描淡寫地蓋過。

頭上掠過溫暖的感覺,竟是木夫人用手在撫摩著自己的頭。「好孩子,難為你了。到現在還為我著想,寧可自己受委屈。只是僕人都已對我說了事情始末,你又何必替那老不死的隱瞞。」木夫人惡狠狠地道。

柯去卻擔心地問道︰「您和木帥吵起來了嗎?」

木夫人淡淡地道︰「這老不死是越來越不明事理了,我不過跟他拌了幾句嘴,死不了他的。」微微一頓,道︰「阿姨跟他說,你一路上對我們母子救了不知多少次,就單憑一把破劍就把人家打發了,如何能行,強迫他給了你個差事。」

柯去見她把天斷說成一柄一文不值的破劍,也不禁莞爾︰「阿姨,我可不喜歡當官,還是算了吧!」

木夫人卻臉色慎重起來︰「你知道我給你討了什ど差事嗎?是典禮主簿,我原只想拿出來威脅他的,只是想不到那老不死竟隨口答應了。想來又是一個陷阱,你如果做得不好,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叫你走人。」

柯去只是淡淡地應了聲,臉上神色並沒有驚訝什ど的異常變化。

木夫人不禁嗔道︰「你可知道典禮主簿是干什ど的嗎?拉薩貿會的開幕典禮你想必听過了,這個主簿便能全權決定典禮開幕式究竟誰屬的問題。權利不小吧!」

柯去驚瞠得難以置信,回首朝雅宜望去,見她也是大眼瞪小眼,只能硬著頭皮推辭道︰「阿姨,我從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恐怕很難做好呀!你還是跟木帥說說,讓他另換個賢能之士吧!」

「男子漢大丈夫如何能這般沒有志氣,沒有做哪里知道做不好。」木夫人又繃起了臉,威嚴得令柯去不敢仰視︰「你只要盡心盡責地去做,辦砸了我也不會怪你的。不過你要盡量做好喲!阿姨的面子可也擱在這上面。廢話就不用多說了,等會我就叫人把印信文書送過來。」

柯去對著如此蠻橫的阿姨也只能苦笑以對,再如何也輪不到他拒絕的份兒了。


夜已經完全深了下去,燈火煌煌的總督府也只剩下寥落的幾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飄搖。在下榻的獨院里,柯去卻仍舊呆坐在書桌前。古色古香的梨木桌上正擺著用黃綾包裹的印信和一紙任命文書。再靠前點,是雅宜為他泡的一杯濃茶。煙氣蒸騰中,遮蓋住了他那雙飄忽的眸子。

雅宜就坐在他的側面,正趴坐在桌上,楞楞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她發覺自己很愛看柯去沉思時候的表情,眉頭緊鎖在一起,別有一股沉淪的美感。自從木夫人辭別出去之後,他便一直這般呆呆地坐著。現在已經三更天了。

突然間柯去霍地站了起來,眼光盯向雅宜︰「我想通了,即便要走,也不能這般窩壤。且等我把這個差事辦得妥當了再離開,木夫人也不會怪我的。」微微一頓,猶豫地問道︰「雅宜,#相信我能做好嗎?」

雅宜被他突如其來的目光嚇了一跳,窘得低下了頭。 「當然行,公子如果做不好,天下間就沒有人可以做得好了。」 她脫口答道。

「#似乎比我自己還要有信心?」柯去奇怪地打量著她。

雅宜抿嘴一笑︰「當然了,否則公子就不會成為雅宜的主人了。」

柯去見她神態嬌媚,微微一笑,逗她道︰「#是說我如果做不成這件事,就不配做#的公子了嗎?」

雅宜才想到自己的語病,見又被他抓住把柄取笑,不覺恨恨地一跺腳尖︰「我不來了,公子又來欺負人家。明明知道我說得不是這個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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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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