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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神御天空
作 者
水查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11.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6年01月27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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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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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下)
第七章


江東李家此刻也正在召開家族會議。

李家族長李原道︰「昨日帝國信使到了南平郡,通報了即將與南疆發生大戰事的消息,並要求我們在江漢會戰之時倒戈,在後方扯南疆的後腿。承諾江漢戰役後,封李家世領江東之地,為江東總督。」

在座的都是李家長老,還有族長繼承人李承嗣,所有人都在事前了解到了消息,所以聞言並不驚訝。

李家長老李又銘道︰「老夫認為這是上天賜予李家重興的良機,江漢會戰帝國將派雄霸統領六十萬大軍南征,而南疆舉國不過五十萬兵馬,能投入江漢戰場的只有三十萬人了不起,勝負優劣之勢一看既明。如果有我李家從後補上致命一刀,南疆到時定會土崩瓦解。而我李家可乘勢而起,全有江東之地,右可窺望南疆,進可奪取江漢,此不世之功業也。」

有幾個長老紛紛點頭附和。

李承嗣冷笑道︰「敢問一下銘老,我李家還有多少可戰人馬?」

李又銘為之語塞,李承嗣卻絲毫不給面子,接著道︰「不足七萬人呀,水軍又受重創,根本無力再戰,此刻就是天上掉下一塊肥肉,我們也無力咽下去。」

李原看了他一眼,感興趣地問道︰「承嗣,那你是主張不配合帝國朝廷了?」

李承嗣語氣堅決地道︰「不僅是不配合,還要堅定地站在南疆這條船上。」

李又銘反駁道︰「如果南疆大敗,帝國軍過江征伐,只怕我李家要頃刻亡族了。」

李承嗣大笑道︰「過江?請問銘老帝國哪來的艦船過江?如果帝國軍真有余力滅掉江東,我李家只怕要立刻成為下一個目標。」

李又銘還待再說,李原一揮手,道︰「承嗣,說說你的理由。」

李承嗣深吸一口氣,道︰「我先分析一下南疆軍江漢戰敗的結果,就算一次被消滅主力二十萬,南疆還有三十萬軍隊,更有水師守住長江天險,以柯去之能,三年內當能東山再起,他在無力北上時會放過背後捅刀子的李家嗎?」

「更何況此戰我更看好南疆,柯去此人崛起不過五年,就能佔有半壁江山,這已經不能稱為天縱其才了,而是天運站在他那一邊。江漢會戰看似實力懸殊,其實戰斗力雙方當在伯仲之間。這就要看雙方主帥的能力以及人才的厚度了。雄霸較之柯去如何?這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事情。」

「現在南疆與帝國的爭雄,似乎是兩大利益集團的斗爭,實則是工商階層與貴族階層的交鋒,我李家向來是站在南邊一方,現在打入南疆團體內,一旦開國成功,就是元老舊勛,能得到更廣闊的空間發展。」

他一番滔滔言論,讓李家諸長老頗為。而李原也露出滿意目光。

「那就從家族軍隊中再調出兩萬人,奔赴江漢平原,由承嗣領軍,可盡力而戰。」李原深吸一口氣道。


海南島天師府。

兩大巨頭盧循與徐道覆踫面,兩人曾經鬧翻過,但迫于南疆軍及內部壓力,只能維持表面的和平。

徐道覆平靜地道︰「師兄那邊想必也有帝國信使來訪吧?」

盧循深吸一口氣道︰「師弟,我們倆的小摩擦暫時丟下不管,師尊一生的心願就是佔領南疆,而後北上,現在就是一個最大的機會。南疆軍傾巢北上,我們正好乘其內部空虛,一舉奪下。」

徐道覆反問道︰「師兄可知南疆在邊境陳兵多少?」

盧循微一猶豫︰「他們最新的軍事布置,情報部門還沒有反應過來。」

徐道覆一笑道︰「十萬雄兵呀,師兄,我們現在手頭的總兵力合在一處也不過十二萬,能夠一舉擊潰十萬南疆雄兵嗎?更何況南疆人的水師力量遠在我們之上。」

盧循冷笑道︰「那依師弟之見是我們不出兵呢?看著師尊一手打造的天師軍被南疆逐步蠶食?」

徐道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旋即暗淡︰「不如此又能奈何?誰讓天生柯去,佔領南疆!這幾年來我已經心灰一冷了,看著手下兄弟喋血沙場,這滋味真不好受。一切等江漢會戰結束吧,如果南疆戰敗,我即把兵權讓給師兄。當然師兄如果有意抓住這個機會,我可以劃一萬人馬歸你指揮。」

盧循見著師弟垂頭喪氣的模樣,心中不忍,二人畢竟是多年師兄弟,道︰「師弟,你大不必如此。我們天師軍應天命而生,必能闖出一番局面。」

徐道覆沉默不言,盧循搖了搖頭,辭了出去。


五月中旬,江漢大戰終于爆發。

帝國在經過兩個月的備戰後,終于派元帥雄霸率領西北、黃河兩大軍團進入江漢平原,號稱南征軍八十萬,討伐南疆逆賊柯去。

而南疆報紙則連篇累牘,一再證明自己出兵江漢無罪有功,帝國朝中有奸臣作祟,以清君側為名,增加江漢防守力量。西北第一才子張儀在長江日報上連續發表社論,十論南疆無罪有功說,一時廓清視听。

報紙上唇槍舌劍,熱鬧至極,而戰事更是進行得烽火連天,雄霸沿著吉首、虎突原一線做防御工事,要牢牢守住中線,而兩翼則派軍強攻。

一時間江漢平原爆發的戰事中外關注,一場決定著帝國、決定著華族命運的戰爭終于爆發。

以往的王朝更迭都是以黃河流域為中心展開的爭奪,這次由于南方工商業的發展,終于將爭霸的中心轉移到長江流域。

各方勢力似都有默契地候兵不動,要等這場戰事的結果。

這也是大胤王朝的最後一次反擊。大胤王朝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十余年前天師軍之亂、普魯士聯軍侵略已經給了腐朽的帝國大廈沉重一擊。幸虧帝國朝廷千年底蘊,出了幾位不世名將,才堪堪支撐著大廈不倒。

現在,又是一次天翻地覆,三位名將的連手能否為帝國挽回最後一線生機。

歷史的車輪在滾滾向前,所有人都感覺到改朝換代的腳步在耳邊隆隆響起。


帝國左右兩翼軍隊由著名年輕將領趙清、游行遠統帥,各十五萬大軍,如同兩把伸進江漢平原的尖刀。而南疆軍則采取守勢,在金陵、襄焚二城外建立牢固工事,以嚴守待敵。

兵法有雲,倍而圍之,十而攻之。帝國軍數量上並不佔絕對優勢,但是軍令所至,亦奮勇攻城,雙方損失頗重,戰況異常激烈。

而中線柯去則突然間親率重兵出擊,雙方在虎突原一帶展開攻防戰,兩位帝國名將終于交鋒。

雄霸采取了他在西北的老辦法,築堡壘工事嚴防敵人騎兵,而後雜以崗樓哨寨,布置上絆馬索陷阱,工事延綿數里,將南疆軍阻于雷池之外,而吉首則成了後方總調度地。

二十萬黃河軍團沿著工事展開,不啻于是數里高牆。

雄霸竟然要在曠野之地打一場攻防戰。

柯去及幾個將領在前哨巡視,他們策馬登上了一個矮坡。

只見一片碉樓哨崗秩序井然,工兵步兵排列遠近適宜,而中間都有騎兵通道,以備騎兵部隊相機殺出,緩解進攻壓力。

老將張豐嘆道︰「雄霸不愧為號稱東大陸防守第一的名將,單看這工事布置得便無懈可擊。」

而年輕將領楚雲則豪氣干雲︰「有主公帶領我們,區區雄霸又算得什麼?」

他原來是合州城中一名管帶,從柯去當城守之時就跟隨,對柯去有著神一般的膜拜。實際上這股情緒已在南疆軍中彌漫開來,南疆軍士氣高昂,皆因為有一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統帥指揮。

張豐是原南疆軍將領,對于雄霸的認識要比較深刻,聞言眉宇間還是露出慎重神色。

柯去淡淡地道︰「雄霸是當代最杰出的將領之一,我們不能不予以重視。此次我們有兩千頭精銳戰象和魔法軍團。這數里聯防之陣看似無懈可擊,但也與攻城一般,只要動搖一點,就會全線皆潰。」

張豐憂慮道︰「但是要按照原定計劃十天之內攻破,是很難實現的。我軍只怕也要傷亡慘重。」

柯去笑看了他一眼,如果沒有李廣磊這後著,一個月之內也難攻破這個密集陣地。

眾人正在觀察著,忽然見帝國軍寨中馳出一彪人馬,在中間地帶便不再向前,只是擺下了一張長案,備下了美酒菜肴,而後這彪人馬又飛快退後。

眾將不知道帝國軍在搞什麼玄虛,一時間都在靜靜觀看。

過了一會,才見帝國軍中馳出一騎雄健紅馬,上面端坐著一位鐵搭般將領,目光堅毅,虯髯不戟,氣度豪雄,正是帝國三大元帥之一的雄霸。

雄霸馳著駿馬到了長案前,高聲道︰「柯去小兄,可有興致陪老雄痛飲一回?」

眾將面面相覷,柯去卻欲策馬沖上。張豐阻攔道︰「主公,敵軍布下如此玄虛,內里指不定有什麼陰謀,還請慎重。」

柯去搖頭笑道︰「雄霸此人氣度豪邁,只會在戰場上與我一決雌雄,更何況天下間還沒有能阻攔住我的陷阱。」轉而大聲道︰「雄帥有此雅興,柯去敢不奉陪。」

兩人策馬在戰場中間相遇,數十萬將士目光聚焦在此。

雄霸當先在長案一端坐下︰「古人有煮酒論英雄之說,今天我們不妨也效仿先賢,就著美酒,預計一番戰局,如何?」

柯去施然就坐于長案另一端,悠然嘆道︰「柯去常記起三年前在帝都與雄帥的一番切磋砥礪,不想今日卻要與雄帥對陣于沙場,來一場決定華族命運的戰爭。想來真是令人感嘆呀。」

雄霸與他對飲了一杯︰「老雄早知道你志氣不小,不想三年間竟然弄出如此場面,從白手起家到今日之成就,耗時竟只三年,老雄讀遍兵書史書,千古實難找出英雄與你媲美。」

柯去笑道︰「雄帥面前我就不說虛言。古來亂治相尋,朝代更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大胤王朝享國千年,體制早已敗壞,為我華族計議,只能從根本上再來一次重建,才是解決之道。今柯某領有南疆之地,東進江東,割據膏腴,如果不為華族考慮,才是真正的尸位素餐。」

雄霸一拍長案,道︰「老雄不會說那麼多大道理虛話,但是古來君父為尊,卻是任何一位聖賢都倡導的。皇帝陛下待你恩遇之厚,可以說開帝國所未有之記錄。而你不思回報朝廷,卻興兵作亂,這是否是恩將仇報,大違臣綱?」

柯去搖頭輕笑︰「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如果為了個人恩義聲名,卻置整個華族民生于不顧,柯去也就不是柯去了。」

雄霸抓了抓頭,苦笑道︰「娘的,大道理老子說不過你。不過今番我領大軍六十萬來討,而你在江漢平原總兵力也不過三十五萬,對比懸殊,你南疆還有一戰之力甚或說一戰之必要嗎?」

柯去啞然笑道︰「雄帥你就要耍我了。」

雄霸嘿聲一笑︰「那就話歸正題,你見了我如此布局,有信心在多久攻下?」

柯去望了望壁壘森嚴的防線,贊道︰「單以防守而論,的確是完美二字才能形容。如果有朝一日,能夠與雄帥攜手爭霸大陸,相信是非常美妙的事情。」

雄霸眼中光芒一閃︰「你的目標竟不只是帝國?」

柯去長笑道︰「區區帝國,遲早要落入柯某人囊中。你想想古霸主的偉業,卑斯麥、拿破論、成吉思汗,征服萬國的偉業想想也叫人蕩氣回腸。而我華族民眾兆億,潛力無比巨大,北邊普魯士幾國竟敢屢犯我邊境,柔然蠻族也想插上一腳。我帝國何至于此?」

「西邊普魯士諸國只要五十萬雄兵就可以征服,想想普魯士身後的膏腴土地,法蘭西、英吉利。只要我們組成強大水師,西洋的美利堅國也要任我宰割。這是多麼恢弘的功業,如果能夠逐一征服,後世史書將會怎樣評點我們的偉業。」

雄霸眼中光芒連閃,悠然向往道︰「的確是亙古未有之偉業呀。」忽然醒過神來,怒道︰「好小子,你竟然來勸降起我來了。你那些狂想,且等江漢會戰之後再去實現吧。言歸正傳,既然柯去你無力在短期內突破我中間防線,而金陵、襄焚二城遲早會落入我軍手里,到時候江漢孤城難守,你遲早要吃這場敗仗。」

柯去笑道「我無法短期內攻破你的中間防線,雄帥認為你要多少時間才能攻下那兩座堅城呢?」

雄霸眉頭一皺︰「只怕要三個月。」

柯去大笑道︰「雄帥是對你的西北軍團有足夠信心呢還是對我南疆軍的戰斗力過分忽視,我認為半年也未必能夠攻下。我有的是時間耗,而帝國卻沒有時間吧。」

雄霸為之語塞︰「柯去你想必也輸不起這場戰爭,不如我們各讓一步,你退回長江以南,我便不再向南攻擊,你看如何?」

柯去微笑道︰「機會難再得,雄帥你也知道。」

雄霸大笑道︰「如果有選擇機會,誰會願意與你柯去會戰吧。夫兵者為凶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好吧,柯去,我們就在戰場上一決雌雄。」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後策馬奔馳回營。

柯去目光中閃過一絲敬重,同為帝國名將,他對這位粗豪漢子向來是交心的。


南疆軍在第一日中午展開陣形,不顧奔波勞累,就悍然發動攻勢。

十五萬最精銳的南疆軍呈一字展開,氣勢驚人,似乎只要柯去一聲令下,他們就能不顧一切地向前沖去,把前方的堅固工事碾成碎片。

排在最前的是兩千多印南國特產的精銳戰象,這是攻堅的最好武器,它們皮糙肉厚,就連勁弩也穿不透,唯一的弱點眼楮也用一層魔法加持的琉璃罩住,隨後的是數百輛戰車,魔法軍團乘坐在上面,隨象兵之後展開攻擊,再後面是五百具重型投石車,一旦展開就能發射重達數百斤的石塊,可以將崗樓輕易摧毀。

在兩翼則有一萬輕騎保護。夾在戰象中間還有數萬步兵與弓箭手。

雄霸與隨軍參謀在遠處的崗樓上看到南疆軍的攻勢,不由大感震驚。

一個隨軍參謀道︰「想不到南疆軍竟然如此精銳,看他們各軍種之間的配合,戰士臉上悍然的氣勢,其精銳只怕不比我們西北軍團差。」

雄霸搖頭道︰「我看還要在我們西北軍團之上,不過這也是南疆軍團中最精銳的部分,看來會有一場惡戰,我們之前還是低估了南疆人。」

那個隨軍參謀喃喃道︰「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幾年南疆大肆擴軍,他們還能保持住水準的基礎上,還有提高?」

雄霸道︰「精兵都是練出來的,南疆軍隊質量本來就高,這幾年和天師軍屢次作戰,想不提高也不行。反而我們西北軍團不斷地依靠守勢來維持西北,反而使將士的攻擊性受挫。」

他們還在對話中,南疆軍已經展開攻勢,顯示巨型投石機對崗樓堡壘一陣有計劃的摧毀,而後象軍隆隆前進,將絆馬索陷阱一率踏平,隨後的魔法軍團也沒有閑著,大批的火焰彈飛射而出,配合著投石機將一座又一座的崗樓摧為平地,帝國軍士不少都全身浴火到處亂滾,死前的淒厲叫聲讓人不寒而栗。

帝國軍這個防御工事主要是以九九八十一個堡壘為主體,配以崗樓哨寨和偏箱戰車,利用步兵群阻攔住敵人,而弓箭兵則為遠程打擊武器,而每個堡壘類則是強弩和投石機。堡壘之間相距一百丈,恰好是在相互支援的範圍,要攻擊其中一個,必然受到其余攻擊。

牽一發而動全身,難怪強悍的草原騎兵也在這個堡壘群前束手無策。

但是南疆軍卻不同,各兵種之間協同有序,整個運轉起來就如一部精密無比的機器,水銀瀉地般的攻擊無所不在。

西北軍團煞費苦心布置的前沿阻礙陣地迅速被蕩平,象兵之後工程兵及土戲魔法師迅速將溝壑陷阱填平。

現在只差三百步就到帝國軍堡壘群前。

隨軍參謀們驚得目瞠口呆,他們沒有想到草原驃騎無法越雷池一步的工事被南疆軍如此輕易蕩平,臉色都有些蒼白。

雄霸卻大笑道︰「好,好,能和如此精銳的軍隊一戰,真是不枉此生,現在南疆軍已經表演過,該輪到我們了。」

他鎮定自若地傳下命令。頓時見傳令官來回奔跑,將主帥的意志不停地傳達下去。

只見前沿的二十幾個堡壘如觸動的弓弦一般,投石機一起揚起,將隨石彈紛紛揚揚地射出。剎那間天空中如飛起一群黑壓壓的烏鴉,鋪天蓋地地向南疆軍襲去,勁弩則瞄準了戰象開始有效打擊。而弓箭兵手中的勁矢則成千上萬地襲去,瞄準了象兵群中的步兵、弓箭兵。

最前排的南疆步兵饒有經驗,展開了堅固寬大的藤盾,而弓箭兵則從罅隙中將箭發出,予敵人以有效反擊。

至于天空中落下的石彈,則有賴于金系魔法師的金盾魔法了,打擊最密集的數十丈方圓內立刻張起了一張薄薄的光盾,將碎石彈阻截住。

如此一來,雖有不少兵士傷亡,但數量卻減到了最低程度。

前僕後繼的士兵踏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往前沖,他們知道如果稍有逗留,死神的鐮刀就會收割了他們的生命。

這前推的三百步是戰況最慘烈的一段路程,不論南疆軍還是帝國軍都有大量傷亡。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兵士的素質高低就迅速暴露出來,南疆精銳各部之間仍能協調運轉,絲毫不為死神的近在咫尺而卻步。而帝國軍則左支右絀,各部之間甚至互相阻礙誤傷,甚至有士兵因為恐懼而後逃。

幸賴有堅固的工事為後盾,不然帝國軍就要立刻潰敗。

雄霸嘆息了一聲,短短的數息工夫,南疆軍已經將戰線推進到了一百步。

「如果是我西北軍團防守,當能依靠工事,佔據優勢。命令步兵群立刻沖前攻擊,弓箭兵後撤,騎兵部隊由兩翼夾擊。」雄霸身經百戰,雖然居于下風,但仍然鎮定。

數萬步兵從戰壕中涌出,潮水一般向前涌去。

南疆軍弓箭手卻沒有立刻後撤,在數息工夫內發射完最後一輪箭才隱去。

帝國軍沖在前排的隊伍立刻倒下,將前沖的勢頭一阻。

南疆步兵這時才齊發一聲喊,驚天動地,向前沖去,聲勢讓人膽寒。

兩方步兵交雜在一起,戰場上立刻形成一條清晰的分水線,帝國軍如被收割的麥子,排排倒下,南疆軍仍在奮勇前沖。

兩翼的帝國騎兵一動,南疆騎兵也隨之動起來,阻截包圍。

這次兩翼攻擊的騎兵以西北、北疆、禁衛三軍精銳組成,共兩萬人,分從兩翼攻擊,雄霸抱與了莫大希望,他看準了護在兩翼的南疆騎兵總數不過在一萬人,希望能夠迅速沖破騎兵線,突進魔法軍團與工程兵團之間,與南疆這兩只天價部隊以有效打擊。

但是讓他失望的南疆騎兵騎射嫻熟,面對強敵,絲毫不亂,有效地阻攔住了兩翼騎兵偷襲,而後方的騎兵部隊也在源源不斷地沖上,與帝國騎兵展開一場馬戰。

正面攻擊的帝國步兵群迅速潰敗,在一輪短兵交鋒中,竟傷亡達到四千人,南疆軍卻損傷不到一千。

南疆步兵迅速地沖到了最前沿的五個堡壘前,分兵阻擋住敵軍步兵後,用隨軍攜帶的小型雲梯迅速架上堡壘女牆。弓箭兵亦護隨在後,對堡壘上的弓箭手予以有效遏制。

這種小型堡壘駐軍不過六百,若沒有城下步軍有效支援,根本抵擋不過南疆軍潮水一般的攻擊,迅速失陷,五個堡壘上的帝國軍相當于作繭自縛,被殺得血流遍地。

由作戰開始到現在不過一個時辰,但帝國軍已失陷五座堡壘。

雄霸看到此情景也倒吸一口涼氣,這南疆軍看來除了一位無敵的統帥外,還有一群精熟戰事的指揮軍官,否則不能如此協同有序,不慌不忙。

他終究是一代名將,看到情況不對,立刻命令道︰「將三萬西北軍投入到戰場中去。」

一個參謀大驚失色,道︰「大帥,這三萬西北步軍可是軸心骨,一旦傷亡慘重,我們的力量就逾發弱了。」

雄霸卻沒有猶豫,仍命令傳令官立刻傳達。

三萬西北軍作為攻擊主力的步兵群一旦投入戰場,立刻起到表率作用,穩定軍心,再利用聯結的攻勢,對五座堡壘發動反擊。

但南疆軍也戰意高漲,這是一支火與血中淬練出來的精兵,只會遇強愈強

與此同時,南疆的弓箭兵、投石機、魔法師也大量運到剛攻下的五座堡壘上,對帝國軍及其他堡壘進行瘋狂反擊。

戰事陷入膠著狀態,兩位統帥都在判斷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形勢,作出應變對策。大量的預備隊投入使用,在一里方圓內,雙方竟投入了十二萬軍隊。

每一寸土地都為暗紅的血跡浸透,尸體已經堆積了厚厚的幾層。

兩翼襲擊的帝國騎兵始終沖不破南疆騎兵線,反為內層的弓箭手、魔法師襲擊,傷亡頗重,雄霸只能命令騎兵部隊隱入防御工事內。

殘酷的鏖戰持續了兩個小時,一個個堡壘失而復得,得而復失,最終南疆軍佔領了中心的八座堡壘。

眼看天已經昏黑下去,南疆軍的工程兵卻推著巨大的攻城縋沖了上來。

一聲聲的號子響,數千斤重的巨木撞擊在黃土夯成的堡壘上,本就草就的工事迅速土崩瓦解,被轟成一撥撥黃泥。

雄霸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真狠,竟用這釜底抽薪之策。」

隨軍參謀明白他的驚嘆,這幾座堡壘毀滅不過片刻,但重建卻要十數日,況且這等兵凶戰危之時,如何有時間進行重築。

南疆軍才開始有秩序地後退,笨拙的戰象首先退出戰場,然後是魔法軍團、工程軍團,弓箭兵和步兵則且戰且退,最後是兩翼緩緩靠上的騎兵。

雄霸狠狠的一捶城牆︰「嗎的,這小子要撤出戰場,總要付出些代價。命令騎兵全線掩襲。」

騎兵剛經過兩個時辰休整,方才狹窄之地無法盡情施展,現在城堡被毀,眼前就是一片開闊,而南疆軍的兩翼騎兵尚未靠上,是個掩襲的好機會。受了一肚子窩囊氣的雄霸豈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騎兵隊伍瞬息之間逼近,而南疆軍的弓箭手在一輪的射擊後,也開始緩緩後退,只留下一萬名清一色的步兵守在前沿。

而此時兩翼騎兵仍在靠攏之中,南疆軍竟要用純粹的步兵阻擋住敵人騎兵的襲擊。

一個隨軍參謀訝道︰「只要五十息工夫,南疆步兵就要損失近半,難道柯去竟會用出如此拙劣的著數。」

雄霸也有些驚訝地看著戰場。

南疆兩翼騎兵合龍,但卻是殿在步兵身後。那一萬步兵在隆隆逼近的帝國騎兵鐵蹄聲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大發一聲喊,一往無前地向前沖去。

隨軍參謀只覺得頭皮發麻︰「天,難道他們要用步兵硬悍騎兵!」

雄霸卻隱隱覺得不該如此,他沉吟著道︰「應該不至于此,咦,他們竟沿一定陣形散開。天,那是高山族步兵。」

以雄霸之鎮定,也感覺腦子轟地一響。高山族步兵散開陣形,就意味著後面的騎兵可以高速插上。

而合成的正是威震大陸的高山騎陣!

號稱所有騎兵克星的高山騎陣,在短短一百步內,就與後面沖上的騎兵融在一起。

兩萬帝國騎兵與兩萬高山騎陣對決,雄霸心中在滴血,而此刻騎戰一觸即發,他也無能命騎兵後撤,只能命後面的步兵沖上前如救援。

在帝國步兵沖到有效攻擊範圍的半刻鐘內,騎兵部隊已損失三千余。

高山騎陣此刻才不疾不緩地向後撤去。看著他們整齊劃一的動作,如銅牆鐵壁一般的氣勢,雄霸終不敢下令再作追擊。

在第一日會戰中,南疆軍傷亡六千余,但卻殲滅帝國軍三萬余人,且摧毀八座堡壘,可謂一場大勝。

但雄霸最感心痛的卻是他的西北軍團損失八千余,五千步軍、三千騎兵,這可是整個防御戰的精華所在,損失一個就意味著在後續的戰斗中,將進一步被動。

見識過南疆軍勢如破竹的攻擊後,雄霸暗自慶幸有後續的虎突原會戰計劃,否則將後果不堪設想,一旦中路被突破,帝國南征軍惟有被分割消滅的厄運。


莽莽神農架,參天古樹遮天蔽日,藤蔓荊棘糾結一起,將數百里山脈變成無人可逾越的死亡之地。更有瘴氣毒蟲肆意橫行,即使有人不被錯綜復雜的小徑所阻攔,亦要亡命在這無所不在的自然攻擊中。

但是卻有一支軍隊在悄無聲息地穿越著神農山脈,亙古的蠻荒也不曾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一路披荊斬棘,一路高奏慨歌。

李廣磊也與軍隊一起步行。淳樸的高山族人抿著堅毅的嘴唇,在他們自小熟悉的環境下,無論高山深壑,都履如平地。

他們原本在深山中居住,過著異常艱苦的日子,飽受外族歧視,但神使卻領導著他們走出深山,在新建成的高山城里,他們的父母妻兒過著比以前幸福百倍的生活。

還不單止于此。青壯年都參加了神使的大軍,在他的英明帶領下,高山族善戰的威名遠播大陸。現在任何一個民族人一提到他們無不豎起大拇指。即使沒有神使的原因,他們也會對柯去絕對忠誠。

而現在神使更要他們去完成這個亙古以來未有人完成過的作戰任務,戰士的榮譽感讓他們血脈噴張。

他們在用自己的血汗為高山族後世爭取更高的地位,更高的榮譽。

為他們引路的是本地的高山族長老,在湘江交接處,也聚居著數十萬高山族人,他們仍然在過著艱苦之極的生活。他們听到南疆族人的幸福生活後,大是羨慕,但隔著千山萬水,卻也只能望眼欲穿。

現在終于等到了天大的機會,神使大人的軍隊竟然有要他們效勞的地方。一下子,竟有數萬年輕人要求報名參軍。

李廣磊因為行軍緊急,只征集了五千名壯丁充當壯丁,過山開路,過水搭橋。

但就是這樣,也讓絕大多數的高山組年輕人眼紅,他們紛紛懇求著長老,以及南疆來的族人軍官。

那位親自帶路的長老此刻更是在向李廣磊套話︰「李大人,你覺得我們湘境的族人素質如何?不如你向神使大人美言幾句,讓他們都參軍吧。」

李廣磊微笑著,他對這些淳樸而又戰斗力強悍的高山族人有著異同尋常的好感,遂溫和道︰「長老,你不必著急,我家主公向來善待高山族人,只要願意參軍的我家主公一定會同意。湘西境內也會建一座高山城讓你們居住。一切都要漫漫來,你明白嗎?」

長老咧嘴一笑︰「那是,南疆的族人現在據說過得滋潤著了,如果我們有一天這樣就好了。」

李廣磊問道︰「現在我們到了什麼地界?還有幾天才能出神農山脈?」

長老道︰「您放心,這條路我們走過,最多五天就能出去,現在已經走了一半路程。」

李廣磊點頭,看了長龍一樣行進的軍隊,露出了微笑。

如果真的五天內能出去,就比計劃還要提早兩天。兵行救火,自然是越快越好。


金陵、襄焚二城此刻的攻防戰也進行得如火如荼。

但在雙放軍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帝國軍隊反而損失比守軍大。

在這樣的情況下,雅宜與秦征遠自然能應付過來。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虎突原,誰如果在中路失敗,必然要輸掉這場戰役。

雅宜在城頭巡視,說實話,這樣的攻擊強度實在是太弱了些。對方是有十五萬軍隊,而且都是帝國的精銳組成,這樣的戰斗強度比之天師軍尚還不如。

從中路傳來的消息,大軍已經拔掉了一半的城堡,帝國軍損失了八萬余人,現在敵人卻這般不溫不火,難道是在準備隨時撤軍,支援中路。

她叫過一個情報人員,命令他將此地的戰況,傳報給中路柯去。


第八章


于是,在第六日清晨,兩份戰報同時擺在了柯去桌上。

雅宜與秦征遠同時提到,敵軍從第四日開始,攻擊強度有所減弱,謹防兩翼向中路增援。

柯去對著那幅軍事地圖沉思了良久,判斷也只有這種可能性。雄霸肯定料不到自己攻擊強度如此強,所以必定下令兩翼在適當時機要向中路增援。

若在兩翼增援之前還不能將中路工事徹底擊垮,那麼勢必拖入一場持久的消耗戰中。這是他所不願見到的。

經過五天的攻擊,帝國軍的工事已被拔除大半,堡壘已去一半,現在作為工事主體的三座超大堡壘已經直接暴露在南疆軍的兵鋒之下。

只要破了這三座超大堡壘,那麼剩下的工事,不用五日就可以攻克。

但是這三座堡壘相當于三座小城,而且與其他堡壘相呼應,實在不容易攻克。

今日如能拔除中間那一座就已相當不錯。

這幾日的攻擊固然殲滅了八萬帝國軍,但是南疆軍也損失三萬余。

李廣磊的部隊按照計劃還要五天才能翻越神農山脈,再需兩天行軍,才能抵達吉首一線,如果能事先破掉這三座堡壘,那麼只要前後一夾擊,中路工事必將在一夜之間突然瓦解。


雄霸此刻也在帥樓內來回踱步,他本以為即使手下是脆弱不堪的黃河軍團,但依賴堅固的工事也能防守一個月。

但南疆軍之精銳、柯去之指揮,讓他卻無話可說。五天之內竟損失了一小半的工事。今天看來中間的帥台也不可保。

事前制定的虎突原會戰計劃,是要在全線開戰後半個月才執行。那樣才能將中路南疆軍士氣耗盡,最後方可一擊定乾坤。

但是現在卻不能按部就班了,他努力鎮靜了一下心神,寫了兩張一模一樣的紙條︰

即令︰今夜拔軍,虎突原。雄字。

他招過一個秘書,命令其以軍用飛鴿即刻傳書。

計劃總是比不上變化,現在也只能如此,先用騎兵突襲,將南疆軍牢牢困在虎突原,然後再從兩翼調拔軍隊,圍困住中路軍,最後一舉殲之。

這樣損失雖然要大很多,但也是目前形勢下的唯一辦法。


三座巨大的攻城槌同時轟擊在憨實的土牆上,工程兵的號子聲異常嘹亮。

土牆受到萬斤巨力轟擊,震顫著嗡嗡作響。地基早已被南疆士兵挖空,現在的土牆異常脆弱。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號子聲,在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中異常清晰,奪人心魄。

雄霸苦笑著閉上眼楮,中間的帥台完蛋了。

一陣轟隆的響聲,中間的超大堡壘塌了一半。

南疆軍完成了既定的作戰任務,施施然地往後退去。帝國軍有了第一日的教訓,再不敢出兵追擊。

雄霸看著進退有序的南疆軍,終于慶幸早上將作戰命令下達下去。按照這樣的勢頭,堡壘工事只能堅持十日。

在出征之前,誰也沒有想到後果會至于此。如果江漢會戰失敗,帝國再沒有力量遏止南疆的北上。黃河以北的土地將任其宰割,最後帝都城也將被攻破,大胤王朝的覆滅勢不可免。

他暗暗堅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帝國的最後一場戰役,算是報答老皇帝的知遇之恩,也為了守住自己半生的不敗聲名。


當夜,金陵、襄焚各有兩支騎兵悄悄開拔,往虎突原方向移動。

由于江漢地區商業發達,道路建設亦相當順暢,這兩支騎兵都以高速前進。

附近村落的村民都已在休息之中,當听到一陣隆隆聲響再去看時,卻發現只有地上漫起的飛揚塵土。

所有的村民都相信這是一場狂風卷過,天上的雷聲也在隆隆作響。

但令他們奇怪的是,夜空中月朗星稀,絲毫不像雷雨大作的前兆。

少數有用心的人看見,也只以為是帝國大軍正常的調動。

直到第二日清晨,南疆的探子才發現有這兩支龐大軍隊的動向,這時候南疆情報組織的高效開始顯示出來。最精確的騎兵數量、運動方向、前進速度都被一一報上去。

只有大半天工夫,通過飛鴿傳書,最新軍情便傳遞到了虎突原的柯去書案上。


這個夜晚注定多事,海南島的近海域上,一艘艘載滿天師軍士兵的戰艦也在波浪的轟鳴聲中,悄悄向前駛去。

大批訓練有素的天師軍登陸南疆,一番血戰後,佔領了南疆海岸上的重要據點——摩雲港。

印南國中也發生了大規模騷亂,印南都城出現了大批叛軍,火和血洗禮了這個美麗的城市。


柯去在馬背上讀完了這三個不同地方傳來的不利消息。

前線的士兵仍在舍生忘死地進攻,殺伐聲震耳欲聾。然而柯去卻不為所動,只是眉頭微皺,冠玉般的臉在陽光照耀下異常平靜。

柯去輕輕地搖頭,忽然間啞然失笑,將情報隨手揣在懷中,仍然專心致志地指揮起前線的戰事。

後來一個近侍這般回憶起柯去此刻的微笑——

大帝陛下這一刻的笑容仍然銘記在我的心中。那是些許的輕蔑,些須的自負,更多的是胸有成竹的鎮定。後來我才知道,陛下當時閱讀的是三個天大的壞消息,任何一個足以叫名將立刻失色。但是陛下只是平靜地笑著。遠處的烽火仍在熊熊燃燒,只是雙方數十萬士兵舍生忘死努力的結果早已在陛下算計中。

這一日的戰斗直持續到第二個超大堡壘攻破,南疆守軍才有秩序地退卻。

帝國三大元帥之一的雄霸此刻與以前一樣,也在望著南疆軍的退卻,但是心中卻不是往常的頹喪,反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南疆軍顯然此刻也還沒反應過來,那麼圍襲之計已經成功一半了。


當日夜晚,在中軍帳中勞累一天的將領們被喚過來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一個隨軍參謀臉色惶急地述說了三個天大的壞消息,中軍帳中一片沉寂,沉浸在血火中的將領顯然需要一定時間來消化。

柯去有節奏地扣擊著長案,道︰「大家都說說對策,暢所欲言嘛。」

仍然沒有一人願意開口,都下意識地緘默著。

半晌,老將張豐道︰「帝國軍想必已是經過策劃,這兩路騎兵共有六萬人,按照他們奔襲的速度,明天午間就能到達虎奔原,到時我軍必受其前後夾擊,陷入異常被動之局面。依末將的看法不如暫退,避其鋒芒,先堅守住三城,把天師軍與印南國料理完後,再回軍江漢平原。」

許多將領紛紛點頭贊同,這是求穩之策,當此不確定因素如此之多時,戰略後撤不失為一種最佳辦法。

連最激進的年輕將領楚雲也默不作聲。

柯去等眾人聲音都靜下去之後才道︰「張老將軍所言的確是老成謀國之策,但現在形勢遠未如諸位所想之惡劣。海南島一線有十萬大軍駐扎,還有水師艦隊可以調動,當可無恙。而印南國不過是一小戳頑固分子鬧事,能激起多大余波,所以大後方暫時是穩定無虞的。」

張豐道︰「可是虎突原之戰卻因為這六萬騎兵加入,會江河直下呀。」

柯去不答反問道︰「如果我們也有一著奇兵呢?」

眾將眼中一亮,這位主公用兵之鬼神莫測,他們早已領略過。現在他會有什麼奇著呢?

柯去拿過一管狼毫,在巨大的軍事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起至湘西,經過神農架,而後直指吉首一線。

眾將都冷吸一口氣,楚雲驚喊出聲︰「李都督的秘密任務就是做這樣的大迂回麼?」

柯去鎮定地道︰「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三萬高山族精銳,五天後將會突然出現在吉首一帶。」

眾將開始明白過來,楚雲興奮地道︰「我們只要堅守五天,李將軍就會會同我們一舉擊潰敵人中線大軍,勝利指日可待。」

柯去站了起來︰「好了,下面安排軍事計劃。」


雄霸次日清晨便被勤務兵喊醒,他驚問道︰「南疆這般瘋子,不會天沒亮,就來進攻吧。」

勤務兵慌張地答道︰「他們正在收起旗幟,似乎要撤軍呢。」

雄霸嘆了一聲,南疆的情報機構還是比他們預想的要高效,竟然能提早半日知道。柯去的反應也算迅速,就毅然決定撤退。離騎兵到達還有半天時間,柯去如果行動迅速,的確能大部逃離包圍圈。

如果南疆能夠晚一個時辰得到消息,那麼大局就幾定矣。現在卻是個不上不下的局面。

他定了定神︰「命令一萬精銳騎兵、一萬精銳步兵一起出陣,向南疆軍營地發起攻擊,務必要死死咬住對方,不得令其逃脫。」

趕到的隨軍參謀大驚道︰「雄帥,這可是我們僅剩的精銳呀,如果沒有他們黃河軍團就要全垮了。」

雄霸斷然道︰「顧不得那麼多了,務必要死死咬住對手,只需兩個時辰,東西兩翼騎兵就能到達。那時勝利必將在我帝國軍手中。」

隨軍參謀無奈嘆息一聲,只得退下去傳令。

雄霸突然道︰「從吉首調三萬守軍過來,補充兵員傷亡。」

隨軍參謀更是大驚︰「吉首只有三萬五千守軍,僅五千人怎麼能防守,還望大帥三思呀。這可是我軍輜重糧草匯集之地。一旦失去,全線皆潰。」

雄霸心中一顫,似乎有什麼不好的預感,但旋即將這種情緒壓制下去,為將者最忌臨陣游移不決。他果斷地道︰「南疆中路軍被我們牢牢圍困在虎突原,如何有力量去襲擊吉首。」


兩萬精銳騎步沖到南疆營寨前,這是頭一次帝國軍發起的攻擊。

但南疆似已鐵定心思撤軍,派出了最精銳的高山騎陣殿後,足有三萬人,兩萬帝國軍如何也沖不破陣線。如果不是高山騎陣克制,只怕帝國軍要受頗大傷亡。

眼看著南疆軍有條不紊地收拾營帳,雄霸心中異常著急,將手頭兵力不斷投入,只希望能夠牽制住南疆軍。

直到投入七萬大軍,南疆軍才有緩慢下來的跡象。弓箭手逐漸投入,遏制住帝國軍的正面攻勢。其余的部隊也紛紛集結。

雄霸胸中才舒出一口氣,卻听幕僚道︰「你看,他們兩翼竟然運動起來,天,又是高山騎陣,他們竟是要包抄後翼,截斷退路。」

那兩支高山騎陣足有萬人,高速從兩翼插上,而與此同時,才集結完畢的步軍源源不斷地從正面涌入戰場,配合正面的騎兵向帝國軍發動攻擊。

雄霸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柯去竟然敢在如此緊要關頭與自己展開一場大會戰,心中百念沓來,喊道︰「趕快下令全軍後撤,中軍上前接應。」

然而瞬息之間,南疆高山騎陣已經穿插到了後頭,截斷了退路。

這顯然不是一場倉促發動的攻擊,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誘殲。

雄霸已來不及考慮許多,只希望能在南疆軍全部投入之前,將軍隊盡可能撤出。黃河軍團為主體的帝國軍依靠堅固的防御工事,尚且要在南疆軍手下吃敗仗,更何況此刻敵人以多凌寡的大野戰。

然而兩萬高山騎陣卻向中流砥柱一般,牢牢抵住帝國軍後撤的勢頭,且將新增援上去的帝國軍牢牢纏住。

在野外會戰中,南疆的魔法軍團更顯示出恐怖威力,他們的大面積攻勢不斷落在帝國群頭上。如天威降臨,更加速了帝國軍的潰敗速度。

隨著大量南疆精銳步兵的投入,這場野外會戰更變成了一場名副其實的屠殺。

終于中間的兩萬高山騎陣抵擋不住前後夾擊,向兩翼撤去,雄霸松了一口氣。

但是很快他的心又提起來。前面的殘軍向被阻的山洪,此刻閘門陡開,就亡命般地向後卷去,將後方的三萬援軍陣形也沖亂。

黃河軍團的低素質此刻就顯示出來,再無組織紀律可言,完完全全地潰敗下來。

幸虧還有兩萬西北軍,在後方牢牢地擋住攻擊,否則這出擊的十萬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活著逃回堡壘。

此時南疆軍中令旗一變,兩翼的高山騎陣又向潰散的黃河軍團剿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喪生在屠刀之下。

而後方的南疆軍此時也完成了對西北軍的包圍分割,再也無人可以改變他們全軍覆沒的結局。

此戰雖然只進行了短短兩個時辰,但是戰況之慘烈,卻遠較前幾日的攻堅戰要慘烈得多。

帝國軍僅有的兩萬西北精銳全軍覆沒,另外黃河軍團也損失四萬余人,一場殘酷的絞殺令工事內的帝國軍重創,再無力出堡壘工事一戰。

而南疆軍傷亡卻一萬不到,可謂是一場天大的勝仗。

但是南疆軍將領卻沒有絲毫的歡喜,誰都明白接下來的幾天,將是殘酷無比的大戰。

在中午時分,六萬西北鐵騎開到虎突原,沒有任何猶豫,立即投入戰場。

南疆軍方經大戰,身心疲勞,又缺乏堅固的工事,所以在中午的會戰中艱苦異常。幸虧高山騎陣是輕騎兵的克星,才勉強以一萬人的代價,換取了對方同等的傷亡,擊退了他們的進攻。

幸虧早間之戰重創了正面帝國軍,否則三面受攻,勢必更加狼狽。

此日連場大戰,敵我雙方皆疲憊不堪,所以夜晚想襲營,也是有心無力,一夜無話,直到第二日。

此刻吉首的三萬守軍已經開到了正面,彌補了帝國軍的損失。雄霸在正面勉強集齊了十萬大軍,後方兩翼則有五萬精銳騎兵。帝國軍此番在中路又集合了十五萬大軍。

而南疆原本有十五萬人,屢經戰陣,只剩下了十萬人,在人數上仍然戰局劣勢。

雄霸此刻的計劃只能變更為將南疆中路軍牢牢圍困在虎突原,然而再從兩翼調來六萬大軍,集中優勢兵力,將南疆軍消滅。

但從兩翼再調大軍至少需要七天時間,也就是說他們必須把中路軍再困住七天。

燈光下的雄霸形容憔悴,頭上已添了幾咎白發,這幾日的勞心勞力,讓他至少蒼老了十年。

到目前為止,他也不知道虎突原會戰計劃成功與否。他隱隱覺得南疆軍是故意不撤,定有什麼後著。

真正掌握戰爭主動權的仍是那個南疆少年梟雄,雖然此刻他被困在了虎突原。


第二日的會戰,更證明了他的懷疑。

柯去指揮下的南疆軍以向右突圍的方式,吸引了帝國軍的注意,突然一個漂亮的轉身,將另兩方的帝國軍重創。

南疆軍左沖右突,在急劇地消耗著帝國軍的有生力量。

雄霸哭笑不得,整個帝國軍反而被南疆軍牽著鼻子走,損失慘重。

但雄霸也不愧是一代名將,在中午之後,匯集三面力量向南疆軍發動圍攻戰。

南疆軍由于無險可守,只得三面臨敵,再不能如上午一般隨意所之。

雄霸亦是頭一次在與柯去的對陣中,佔據了平手。雙方數十萬將士在兩位名帥的指揮棒下,演奏著帝國一場經典的野外攻防戰。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數以百計的戰士犧牲,整個戰場被殷紅的鮮血浸透。

這一日的會戰在傍晚時候方才結束,雙方各付出了六千余傷亡。


當落日的余輝照耀在神農山脈最後一座山峰時,亙古的莽原顯現出一日間最美的景色。暗青色的山體伏在中華大地上,是如此的逶迤雄渾。

卻有一隊隊的高山族士兵寂靜無聲地從僻靜的山林間穿出,他們經過八日的跋涉,終于穿出了神農大山脈,這是從未有過的奇跡。

這些士兵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卻沒有叫喊,仍在無聲地行軍,毫不逗留地前進。

也只有忍耐強壯的高山族士兵才能在八天的惡劣環境下,只以清水干糧充饑,翻越神農山脈,完成這一神奇的戰略大迂回。

李廣磊望著無限美好的藍天夕陽,笑著對高山族長老道︰「多虧有長老幫忙,否則我們無法八天內穿越神農山脈。」

長老卻念念不忘參軍一事︰「不如就讓這五千兒郎隨將軍一起戰斗吧,相信他們不會丟我們高山族戰士臉的。」

李廣磊看著一群群農民裝束,但腰插獵刀的高山壯丁,終于點頭︰「好吧,這次我就先擔待著,回頭再稟報主公。」

他不理會長老孩子一樣的興奮,只喃喃道︰「我要先找當地的情報人員,了解一下戰況再說,還得與主公溝通一下戰役發起時間。」


第二日雄霸仍然是匯集三面軍隊,主動對南疆軍發動攻擊。

但由于連日來,雙方都戰事連連,將士疲憊不已,所以這日的會戰都被雙方壓制著進行,並沒有太大的傷亡。

雄霸站在唯一的帥台上,心中卻在念著戰事的全局。兩路軍已經再度調撥六萬人往虎突原趕來,而剩下的人馬則全力牽制住兩城的南疆軍,不讓其往中路增援。

只要自己再能堅守七天,南疆中路軍必被擊潰。

但他心中卻總是有一根弦崩著,感覺在全局的燈下黑處,有一股巨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但他分析全局時,卻又找不出任何變數,能對目前的局勢作出關鍵性的影響。


這日的戰斗強度是開戰以來最低的,所以晚間開軍事會議的時候,眾將領還有精力開著玩笑。

柯去宣布了最新得到的消息︰「明日晚間,李都督率領的三萬高山將士將對虎突堡壘發動致命襲擊。他們比原定計劃提早兩日到達。」

眾將一時興高采烈,決定性的勝利就要到來了。

楚雲眉頭都揚起來︰「主公,明晚的戰斗我請為先鋒,必與李都督前後夾擊,大破雄霸軍。」

柯去大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如果你真去進攻堡壘群,必將錯過更精彩的戰事。」

楚雲大惑不解地道︰「難道主公還有什麼計劃安排?」

柯去緩緩地道︰「堡壘群內帝都軍雖有十萬,但是都是脆弱的黃河軍團,戰斗力比較弱,只要投入兩萬軍隊,在突然發動的情況下予以腹背夾擊,堡壘工事必一戰而潰。那兩支西北游騎兵才是我們攻擊的重點。只要能夠重創之,以後的仗要好打得多。」

眾將听得心悅誠服,在他們的目光還停留在虎突原會戰時,主公的目光已看得更遠。


第九章


次日的戰事,雄霸仍想保持低調,但是南疆軍卻像發了瘋一樣出擊。攻擊目標更集中在自己的正面軍上。

若非正面是堡壘群,雄霸甚至會以為南疆軍是要從正面突圍。

一日鏖戰,戰士將息之時已是傍晚,暮色濃重地覆蓋在大地上。

絕大多數士兵經過疲累的一天,都早早地休息了。守夜的哨兵也心不在焉地打著瞌睡,誰也沒有料到鋒利的刀刃已經架到他們脖子上。

李廣壘率領的高山族士兵繞過吉首,直插到堡壘工時後方十里,在經過三個時辰的休息後,于午夜時分突然向堡壘工事發動襲擊。

這一支致命力量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在堡壘工事後方防守空虛的情況下,長驅直入,迅速佔據了其中十座堡壘,更對營帳中休息的士兵展開無情屠殺。

無情的箭石、銳利的屠刀,帝國軍幾乎要立刻崩潰,如非驚醒的雄霸親自督陣,只怕立刻潰散一空。

然而南疆中路軍也幾乎與此同時發出攻勢,腹背守敵的帝國軍再無組織系統,雖然有名將指揮,但軍令不達,十萬人在堡壘中亂竄。

堡壘工事離破不遠。

兩支騎兵見狀大驚,不顧一切前來救援,但是恰好踏進柯去所布置的口袋,幾乎一戰覆沒。

只有幾千精騎不顧一切沖入堡壘群,拼死救下幾乎要拔劍殉國的雄霸,向襄焚城守軍方向遁去。

這一戰,帝國中路軍全線潰敗,死傷無數,更被封鎖了吉首一線,後勤補給被切斷,帝國東西兩路軍被分割保圍,惟余戰敗一途。

這場決定帝國命運的大決戰全面爆發只有十天,但南疆軍卻奠定了勝勢。

雙方各出奇謀,在虎突原上前後集結了近乎四十五萬軍隊。兩百里方圓的戰場見證了一個新王朝的誕生。

這一戰中,南疆軍的大迂回計劃得到完美實施。而帝國軍的虎突圍獵計劃卻因為對南疆實力估計不足,而屢屢變更,沒有一步達到預定戰略目的。

尤其在戰役的後期,戰爭的主動權竟然落到了被困的南疆軍手中,令各國軍界大為震驚。

後人在歸結完美的虎突計劃之所以失敗時,歸結了以下兩點原因︰一,對對手實力預計不足,不論是戰力還是情報,都存在著致命的漏洞,導致了戰役的被動局面,最後被南疆的大迂回計劃一擊致命。

二、帝國軍統帥如果是選擇更善攻擊的紀嵐、又或攻守兼備的木名次,至少能多堅持一段時間。但選擇了善守的雄霸,卻是最大的失誤。並非雄霸的能力差多少,而是因為虎突會戰計劃本身就是一個攻擊性為主的戰略。

但是這鼎定乾坤的一役畢竟不可逆轉地發生了。

消息傳出,整個帝國都知道改朝換代的腳步就要來臨了,南疆的少年即將在千年帝國的基礎上重新鑄造一個新的帝國。

虎視眈眈的外國也在暗中籌備,想在帝國爆發大內戰的當兒,分一杯羹。


虎突原戰役後三日,南疆也傳來利好。張良房親自蒞臨前線,調動十萬大軍,對前來攻擊的八萬天師軍進行圍剿,一戰而勝。更利用戰艦尾隨追擊,將其大敗,八萬天師軍僅余兩萬回到海南島。

張良房更著手布置重兵,將其封守,只待柯去一聲令下,便登陸作戰,將海南一舉拿下,永去後方心腹之患。

印南國叛亂更是微不足道,老將林之蒲略施手段,便將其平定。

李家更是感到南疆軍威不可擋,願意自動解散兵權,向柯去徹底輸誠。李原被任命為江東布政使,而李承嗣更因此一舉擔任南疆商業總長,進入南疆高層。

此時南疆在黃河以南已經奠定了決定性的優勢,在江漢平原的二十幾萬殘軍只能被分割包圍,不出意外,在月內就要被殲滅。


而帝國中央在月內卻是連遭重創,江漢平原一戰大敗。

不旬日,柔然鐵騎侵入西北,諸王聯軍號稱三十萬,又據有雄霸修建的堅固工事,任何人都認為足以擊退草原鐵騎。

但是戰斗進行五日,諸王軍隊卻因為戰斗經驗不夠,指揮不協調,被大敗于大同一線,退回西北。山西一地遭洗掠。

山西號稱是帝國的銀莊,帝國銀號十有其六是山西人開創,他們損失不小,在輿論界發動強烈浪潮,痛罵帝國中央無能,喪師辱國。隱隱中透露出對南疆那位強人的呼喚,只有這麼一個重視商業,又強有力的統治者才能保護他們的利益。

帝都還在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四十萬普魯士聯軍卻不宣而戰,進攻帝國要塞嘉峪關。

幸虧紀嵐早有準備,北疆亦陷入僵持。

偌大的帝國似乎無處不起戰火,在黃河以南的百姓卻松了口氣,他們頭上畢竟有鎮南侯罩著,戰火再連綿,似乎也離他們遠去了。

帝國的統治暮色沉沉,夕陽的最後一縷余暉就要落下,大胤王朝覆亡之日已不遠了。

與此同時,南疆卻傳達出了願與帝國中央和解的意思,聲稱華族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關頭,南疆願意出軍西北與北疆,與帝國軍一道保家衛國。

這一手耍得極其漂亮,更為南疆贏得了民心。許多開明的士族漸漸偏向于南疆。

帝國中央卻是叫苦不已,他們豈敢放南疆軍北上,只怕這又是柯去用的驅狼吞虎之策,若一旦南疆軍直差腹地,兵臨京畿,大胤王朝就真的完了。

木名次頂住了戰敗的壓力,仍在首輔的位置上,他向病榻上日益衰弱的老皇帝建議,可以利用此種輿論壓力促成柯去釋放江漢平原的西北精銳北上。

本來這個任務由與南疆淵源深厚的木名次去完成是最合適不過,但是老皇帝不知出于什麼考慮,認為首輔工作繁忙,改派司徒林寒江出使。

柯去亦擺出願意和解的姿態,對兩路西北軍只是予以嚴密監視,並供應一定的糧草。


當林寒江日夜兼程到達吉首城時,山西已經被柔然鐵騎完全佔領。

南疆對帝國來使亦擺出了相當高規格,外交長張儀親自在城門外迎接,行的還是藩屬之禮。

當夜吉首太守府亦舉辦最高級別宴會歡迎帝國使者前來和談。

「叮」,林寒江與柯去踫了一杯,哈哈笑道︰「侯爺的確是天縱之姿,五年時間即有半壁江山,林某遠在京城,亦佩服侯爺的龍虎之姿。」

兩人說話時卻是在偏廳內進行,外面雖然聲音喧嘩,但此間卻是異常安靜。此間還坐著雙方的高層人員。

柯去微笑道︰「司徒大人過獎了,柯某一貫是本著為帝國大局著想的原則,先時林家叛亂,柯某人令南疆軍吊民伐罪,豈是私心自舉的行為?後來林家入江漢平原,我為防止江漢遭受兵災,遂提兵過江,朝堂上袞袞諸公,更污以叛亂之名。大軍六十萬前來討伐我義師,但得道多助,我南疆軍以三十萬眾一舉破之。林司徒認為我南疆是否叛逆呢?」

這相當于是一次正式的談判呢,但柯去卻先聲奪人,要從道義高度確定南疆軍的爭議性。

林寒江心中大罵,你柯去如果不是叛逆,誰還能是呢?但現在這個難題擺在面前,肯定就居了下風,否定了只怕談判立刻無法繼續。

正在進退兩難之際,一個清冷的女聲卻道︰「柯大人,帝國邊疆正在飽受戰亂,這二十萬大軍當可解救西北燃眉之急。大人何苦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計較呢?」

柯去一看,卻是林寒江之女林清漪,一別三年,她也成熟了許多,但眉宇間卻異常急切,顯是在惦掛著情郎趙清的安危。

只不知林寒江這老狐狸如何會把這不懂軍國大事的女孩帶到會議上來。難道他還對聯姻之事抱有想法?

擺手制住手下一眾將領的怒氣,柯去悠然笑道︰「名節事大,可不慎哉?林小姐敬請放心,趙清將軍安然無恙,只要雙方協商一定,你們就能見面了。」

林清漪臉一紅,不敢再說話。但有了她的小插曲,偏廳中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

林寒江打了個哈哈道︰“柯大人一心體國,共同抗敵的號召一發出,聖上及首輔大臣也認為先前之行動有失穩妥。當此華族生死存亡之秋,無論南北諸方勢力都應該冷靜下來,共防外敵。所以陛下決定撤出江漢平原的二十五萬軍隊,重上西北抗擊草原鐵騎。”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南疆眾將臉上都露出嘲諷。時至今日,豈是由帝國說撤就撤。

柯去笑道︰“帝國與南疆一襟帶水之誼,帝國軍要撤出自然毫無問題。司徒大人可否轉告聖上,說我南疆拳拳之心,願北上共同抗擊外侮。”

他這番話已隱隱然將南疆放在與帝國等同的位置。帝國出使團臉上都露出怪異之色。

林寒江卻故意忽略過去,道︰“侯爺之美意,林某定會轉達。兵行救火,不知道侯爺何時可放開門戶,讓帝國軍重新北上呢?”

柯去不動聲色地問張良房道︰“良房先生,你認為這番軍事部署需要多少時間可以完成?”

張良房冷然道︰“回稟主公,此番軍事行動需要多作配合協調,至少需要三月時間才能完成。”

林寒江失聲道︰“三個月?草原鐵騎足已兵臨京畿了。”

張良房道︰“兩軍如果同在江漢平原勢必要惹出很大摩擦,如果有別的地方可以讓南疆軍駐兵,則想必諸番軍事動作要快捷得多。譬如齊境。”

林寒江及僚屬隨從臉色大變,都已明白南疆之意。戰敗總是要付出代價,而當此大胤王朝面臨死生存亡的時刻,南疆也不乏要分杯羹的意思。

齊境現在是黃河以南唯一未被南疆佔領的地方,膏腴千里,更重要的是其戰略意義。若帝國軍仍佔有此地,則是他日反攻的基地。而南疆若佔有此境,則可以渡過黃河直上,三日行軍即可兵臨帝都。

南疆分明是看清楚了此刻帝國無力南顧,屠刀就舉向了齊境。

而即使帝國不同意此項決定,在其陷入與北方諸國戰爭之時,南疆也大可以從容布置,奪下齊境。如此一分析,南疆的要求也算並不過分。

林寒江露出一絲苦笑,自己所代表的畢竟是戰敗一方,在氣勢上先就居于絕對下風。

他搖頭苦笑道︰“我會向聖上通報貴方之要求,最遲三日內將會予以答復。”

柯去舉起酒杯道︰“如此就靜待佳音了。”

雙方都心不在焉地回到酒會上。但廳中卻聚齊了帝國各方的勢力代表,當此北消南長的關鍵時刻,誰不想與南疆搭上線。此次酒會雖是官方行為,但請柬在黑市上卻被炒到了十萬金幣。

柯去在酒會上正式出現的時候,立即成為焦點。一群記者立刻上來詢問南北會談的結果,卻被柯去推脫了。

與會之人無不想與柯去搭上一兩句話,以此為榮。

其中令人矚目的卻是山西救援代表團的商人,他們紛紛要求柯去的南疆軍北上,抗擊肆虐的草原鐵騎,保護帝國屬民的權利。

柯去滴水不漏地應酬著,直等舞會開始,眾人才循規矩地不作打擾。

此刻一些家族中有美麗可人小姐的,又別有居心地展開了舞會攻勢。大概是這位南疆少年寡人有疾的名聲遠播于外,不少人在打此主意。

但是,也就在舞會開始時,一向在與各方勢力作斡旋交談的南疆主母青絲夫人卻到了柯去身旁。那傾城才美麗立刻壓得群花暗淡無光,更何況青絲夫人的厲害名聲在外,誰也不敢指示自己女兒現在就上前。

柯去故意抱怨道︰“祀兒,你不去跳舞麼?想必約你共舞的人不少吧。”

青祀暗中掐了他一把︰“我去別處了,我們的侯爺大人又可以與別的女人約會了吧。恩,讓我看看,山西銀號會長的那女兒長得真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江漢米行行長的二女兒更是溫良賢淑,還對我們侯爺不停地拋媚眼呢。”

柯去嘆道︰“多好的夜晚,多美麗的女孩。祀兒,你真打算辜負這樣的良辰美景麼。恩,林寒江家的小丫頭這幾年來也漂亮不少,真是便宜趙清那家伙了。”

青祀又狠掐了他一把︰“你動的心思還真不少!要不要我明天叫人下媒聘去呢?林寒江那老狐狸想必是求之不得了。”

柯去微微一笑,站了起來︰“既然約不到別家的漂亮小姐,只能和自家的黃臉婆共舞一曲了。不知青祀夫人能否給在下這個榮幸呢?”

青祀訝道︰“這曲可是難度很高的華爾茲。平常可從沒見你跳過呢。”

不等她再多說,柯去已攬著她的腰,滑入舞池。初時還見生澀,但是越舞卻越熟練,配合上他迷人的微笑,挺拔的身材,直讓青祀迷醉不已。

兩人的配合讓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柯去在青祀耳邊吹了口熱氣,道︰“老婆大人,我跳得怎麼樣呢?”

青祀“恩”了一聲,突然問道︰“你是和哪個狐狸精暗地里練出來的?以前可從沒見你跳過。”

柯去搖頭苦笑︰“你老公天縱之資,這麼簡單的東西當然一看就會了。”

青祀還是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家伙︰“我回去得讓幽雲幫助查查,最好讓她的情報系統,再形成一支專門力量,監督鎮南侯在外面有沒有沾花惹草。”

柯去哭笑不得︰“那我以後就不陪好祀兒跳了。”

青祀道︰“你把我推往別的男人懷里,就不心疼呀。哼,不願陪就不陪好了。”

柯去只好道︰“好,好,我以後都只陪你們幾個好了。”

懷中佳人才轉嗔為喜。


柯去又陪青祀跳了一會,才退出舞池,林寒江這老狐狸卻端著酒杯湊了上來,哈哈笑道︰“賢伉儷這一退出舞池,別人才有機會顯臉呀。”

柯去微笑道︰“司徒大人不進去舞一曲麼?”

林寒江大笑道︰“老了,老了,再和這群年輕人混在一起就顯得不倫不類了。”

柯去一轉話題道︰“司徒大人這幾年對南疆的經濟發展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有沒有興趣在江東和江漢再投入資金呢?這兩地的政策與南疆大致將會一樣。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優惠。”

林寒江眼中露出一絲光芒︰“對于我林家來說,當然是哪里利益大,就決不錯過。我林家向來與南疆關系密切,從心底希望南疆的領地日益擴大。”

柯去微笑道︰“如果我把帝都都佔為領地呢?”

林寒江面色不變︰“林某當然也會倒履相迎。哈哈。”

柯去笑道︰“能和司徒大人達成這點共識就好辦,剩下的事就由下面的人具體來談。不知道京中的輿論向來如何?”

林寒江侃侃談道︰“帝都形勢現在可以分為三派,四大家族近百年來都轉向商業為主,只要政權能保證他們的利益,他們都應該會接受。更何況侯爺與幾家都有聯系吧。總體來說,現在帝都乃至帝國都是以陛下的威望在維持。若一朝陛下龍歸大海,形勢就變幻莫測,總體會偏向侯爺一方。”

柯去眼中精光一閃,舉起酒杯道︰“如此還要司徒大人在京中多做工作了。”

兩人的酒杯踫在一起。

實際上林家與南疆早已密不可分,這幾年來在南疆勢力長足發展,幾乎佔了家族產業的大半,不搭上南疆的戰車也由不得他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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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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