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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神御天空
作 者
水查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11.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6年01月27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本月人氣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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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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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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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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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拖了好久,終于能把全稿發上來,這個周末之內貼完
新作摶扶搖將于近期試貼,敬請關注

綺||$
本集介紹︰
柯去入拉薩之後,被木夫人簡拔為典禮衙門主簿,立刻處在拉薩勢力的風口浪尖上。各種勢力為獲得典禮主辦權各出奇謀,柯去屢出奇計,履險如夷。西勝靜子與木清月各對柯去傾心,面對美人方心暗許,柯去卻頭痛不已。而此時才女幽雲亦蒞臨拉薩,在海南財團的夜宴上,這位絕世佳人竟說與柯去是舊識。兩人之間會踫撞出如何的火花?美人如玉、宦海爭斗,各種盤根錯節的勢力在海南財團舉辦的夜宴上將進行如何的交鋒?

下集介紹︰
在海南財團的夜宴上,柯去因為雅宜離去的緣故,心神不寧,即便面對絕世美女幽雲,也是心不在焉。原先擬訂的刺殺計劃失敗,面對海南財團與常自在的聯手發難,柯去又將出何手段?天師軍徐循不甘失敗的結果,遂與柯去約戰于天香水榭。兩人這一戰對拉薩政局有何影響?雅宜在月夜歸來,柯去對這個背叛的愛奴會如何處置?行文至此,已若棋入中盤,兵行險處,接踵而來的陰謀布局直欲讓人窒息。

木名次||帝國南疆總督,帝國三上將之一。
常自在||帝國南疆都御使,對政局有監督之權,木名次之政敵。
幽 雲||歌舞大家,美貌絕世。
利鹿孤||普魯士國賞金獵人,為年輕一代高手。
碩 德||波斯國王子,為大陸年輕一代六大高手。
常飛雪||典禮衙門職員,後為柯去秘書。
南宮敬||南宮世家家主之弟,負責為家族獲取典禮籌辦權一事。
徐道覆||天師軍大將,張天師親傳,為海南財團在拉薩最高主事者。
拉薩城||帝國南疆要塞,亦是大陸上最有名的商貿中心。此刻城中為兩股勢力對峙,分別以木名次與常自在為首。
典禮衙門||決定典禮籌辦權的機構。因為關系利益甚大,為木、常兩股勢力爭奪的焦點。典禮衙門內部斗爭也非常激烈。
海南財團||天師軍下屬的重要財團,因請來幽雲至拉薩表演,水漲船高,極有可能獲得拉薩典禮籌辦權。

本集封面設定︰雅宜——穿一身長裙,鵝蛋型臉,此刻滿臉嗔笑,斜倚在一張桌案上。相貌可以具體發揮。主要是要表現雅宜大方中有點調皮的氣質,身材以高挑為好。裙子以白色為佳。
文中有關段落︰
「公子,奴婢福薄得緊,可沒有消受過您盛的飯、遞的水呀!」雅宜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柯去微微一窘︰「我這不是舉個例子嗎?大不了回去我給$洗衣疊被成了。」
「公子爺,那雅宜就更不敢消受了。只怕您洗的衣服我也不敢穿出門去了。前天的時候,您不是要系個鞋帶,還搗弄了半天,最後還不是我幫您系好的。若要您去洗衣疊被,那不是鬧更大的笑話了……」雅宜大概是想起了他那時的模樣,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第一章

次日清晨,柯去向木夫人要了一個僕人領路,便輕裝簡從地上任了。晨曦初駕,拉薩城萬象更始,頗具商業大邑氣象。

柯去隨著那僕人來到了一座高樓前,高大的門院上書寫著「拉薩城兀臬司開幕典禮籌辦衙門」的字樣,竟已經到了。僕人上前敲了敲門,許久卻沒有應答聲。想是柯去來得過早,衙門還沒有到辦公時間的緣故。

但是那僕人卻是異常稱職,敲了三四通後仍然不屈不饒,似乎非要將門敲開不可。終于他的努力有了應答,高牆內傳來了一聲蒼老的應答,緊接著是細碎的步聲,間雜著模糊的埋怨聲。

「吱呀」,紅木大門被打了開來,探首出來一個老蒼頭,七十余歲了,瞥目禿頂,只是身子骨還顯得健朗。

「你敲大皮鼓呀!有你這樣敲門的嗎?現在才幾更,再過一個時辰衙門才開了,要報名等會再來。」老蒼頭一見只是個少年,穿得也不闊氣,跟班也只有一人,頓時毫不客氣地罵道。頭又縮了回去,順手要把門關上。

僕人怒了,拉薩城中各衙門他都有熟人,這次討來這個差事,原是想好好巴結一方這個主母面前的紅人。

豈知竟被一個老蒼頭駁回了面子,頓時臉上掛不在住了︰「你知道這位公子是誰嗎?小心他老人家等回奪了你的飯碗!」

老蒼頭只以為他是老羞成怒,也沒做理會。

柯去按下了就要發作的僕人,到老蒼頭面前躬身行了一禮︰「老人家,我們是西勝家族的人。我們的大小姐派我們來打前站,如果逢門而不入,也未免說不過去了。還望您老人家幫幫忙!」

他右手攢了一錠銀子過去,要與老蒼頭拉手問好。

老蒼頭不動聲色地接過,悄悄一捏,分量挺足的,這才舒展開眉目︰「公子爺原來是西勝家族的人,難怪長得這麼玉樹臨風。四大家族中也只剩下西勝沒有報名了,公子爺還請跟老頭子一起到廳內等候。」

柯去見他老氣橫秋的模樣,只是灑然一笑,跟了進去。而僕人則沒有那麼好相與了,在後面老大不願意地跟著。

繞過了一簇花園,沿著細碎的石頭鋪成的小徑走了十幾步,便到了一樓的正廳。這處衙門是由一個四合院子圍成,此刻柯去所處的是面北的陽宅。

四個院子一樓都是會客廳,二樓才是岔開的單間。整個辦公環境顯得頗為幽雅。

柯去落座後,先是跟老蒼頭扯了一通家常,然後才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老人家今年已經七十高齡了,一個人守著這麼大一個院子,還行嗎?」

老蒼頭早已談得興起,口中沒有遮攔︰「怎麼行?老了,這個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足有大百號人辦公,一個人有些時候真的照顧不過來。這正面的陽宅是供主簿大人辦公的,另外三面偏宅則各有三個書記,每人手下都有那麼二十余號人,衛生茶水什麼的,一天下來也忙得夠戧。幸好這主簿大人于去年離職高遷了,主樓空了下來,才能夠舒口氣。」

「主簿的職務竟空了一年了嗎?難道沒有人補上?」柯去有些驚訝地問道。

老蒼頭揚揚得意地抽了口大煙,才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不知道吧!這主簿的職位可是肥差,接待的可是肥得流油的主顧,一任下來回扣也能吃大幾百萬金幣。所以整個拉薩城中凡是能和木總督攀上關系的,無不對這個職位虎視眈眈。不過最有可能升遷的還是三位書記大人,目前這三人已經斗得如火如荼了,整個衙門里也分成了好幾派,黨同伐異。」

「那麼誰最有可能擔任了?」柯去故做動容地問道。

「小伙子這個問題問得有水平!」老蒼頭頗無忌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仗義地道︰「這三位書記分別是北院的上官靜大人,南院的木金水大人,此人是木總督府中的包衣奴,現在做到了這個位置,委實不簡單;西院的則是林括大人。三人幕後各有臂力支助,上官靜大人的背後是天師軍屬地的海南財團,木金水大人撇開總督府這層關系不說,幕後有北靜家族支持,而林括大人背後的則是東華家族。」

「那麼其它幾個大家族不找代言人嗎?」柯去見縫插針地問道。

「你們西勝家族不是還沒有報名嗎?而南宮家族則采取觀望態度。」老蒼頭訝異地看了他一眼,緊接著湊近了柯去耳邊,那口黃澄澄的板牙幾乎要踫到柯去頭發︰「我跟老弟一見如故,不妨跟你坦白了。這次最可能登頂的是北院的上官靜大人,他幕後的海南財團這次聲威浩大,而且請來了京城中的歌舞大家幽雲小姐,一時間風頭之盛,遠超過了其他家族。連帶著上官大人也成了呼聲最高之人。所以你們西勝家族要麼折中,同南宮家族一般,否則只有投奔上官大人一道可循。」

柯去听得這個老衙門一番分析,才理清了個頭緒,想不到自己陷入竟然是一個如此巨大的是非圈。隱隱中覺得木名次于此形勢下讓自己這個沒有絲毫經驗的毛頭小子走馬上任,非是單純要趕走自己那麼簡單。

這開幕典禮已經成為了各大勢力爭奪的焦點,無論誰上任,外界都有偏頗之詞,而自己這麼個明目張膽靠關系上來的,反而不易為人注目,也能起到平衡各方面勢力的作用。此念一起,也不由佩服起木名次老辣的心計。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人員也陸陸續續地到來。整個院子熱鬧起來,漸漸地充斥了嘈雜。許多人夾著水杯竟來到這主樓的會議廳中就座。柯去听他們的交談,才知他們是接了書記的通知,來這主樓集合,至于什麼事情,也就不甚了了了。

柯去心中暗付,想必是自己走馬上任的消息傳來,各書記才聚集了屬下到這正廳中迎接。正自思付間,大廳內突然安靜下來,從門口依次走近了三人,神態長相各異,表面卻是各有嚴肅,想必是三個書記了。

當前走的是一長衫文士,三尺清須,頗有出世之感,他的衣襟上掛了個「北」的牌子,自然是上官靜了。而其次的中年人,竟是一身戎裝,自然是木府中軍功出身的木金水。

最後的那人穿著很富貴的袍緞,一身的珠光寶氣,顯得像個爆發戶,只是眉宇間頗有商人的精明,自然是西院的林括了。


三人依次落座到主位臨近的側席上,與柯去落座的地方距離頗近,也就任由後者從容細致地觀察三人神態了。

運集眉心的精神念力,感覺與三人的空間距離立刻縮近了般,立刻發覺三人表面上雖似不作交談,其實卻在低聲交流。
那林括不露鋒芒地嘆息一聲︰「木帥突然出了這麼一著,真是出人意表呀。兄弟掏心窩子說句話,真是為兩位大人鳴不平呀!想兩位大人在職期間都是嘔心瀝血,兄弟表面上雖然沒有說什麼,私底下對下屬們卻不止一次地表達了敬佩之情。現在倒好,突然被一個剃頭未青的毛頭小子把位置奪去了……」

上官靜眼中掠過一絲嘲笑,卻親熱無比地道︰「林兄過譽了。我自己倒是沒有什麼了,反正不論在什麼位置,都是橫著一條心思替朝廷出力,為木帥分憂。只是林兄和木兄太委屈了。」

這兩人都是老奸巨滑之輩,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此刻都在用言語小心翼翼地試探對方的反應,然後再做應對之策。

那戎裝打扮的木金水卻是一條直腸子到底了,壓低著聲音喝了出來︰「他奶奶個熊!不論你們怎麼樣,我老木是對木帥的這個決定不滿的。我老木在戰場上舍生忘死地為木帥出力的時候,他還沒有出世呢!」

「對呀!對呀!他憑什麼來這邊拆木兄的台?」另外兩人同聲附和,還真希望這個莽人能到木帥面前鬧上一鬧。

但見那木金水卻異常認真地糾正道︰「是拆我們三人的台,要讓我木金水拱手讓權給這個毛頭小子,門都沒有!」眼楮掃過兩人,想是要兩人有所表示。

其他兩人眼楮一對,林括下了狠心道︰「到時候那小子來了,我們各自約束屬下,給他來個一問三不答,把他架空了,主簿大人又如何?」

三人的目光撞在空中,過了許久,才各自一點首,目光中都有擇人而噬的凶狠。

那木金水回過了頭,方才粗莽的臉上竟掠過一絲與慣常粗糙不同的陰笑,兩道滾刀眉緊緊地掠在了一起。柯去心中不由一懍,這木金水竟然是一個如此厲害的角色。

若自己不注意,還真的被他粗莽的外表騙過。回頭一想,卻覺得自己幼稚,這木金水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若真是那麼條直腸子,早死了千次百次了。

轉著心念的同時,一扯帶路的那家人,偷偷地溜到了外頭。再遞上名刺,要求看門的通報,重新進了去。待再到了主樓下之時,三個書記已經帥著各自的屬下迎了出來。

最先沖上來握著自己手的竟然是剛剛鬧得最凶的木金水,只見他一臉的誠摯,拍著胸脯道︰「早听家里頭那些小子說了,這次主母多虧有一個少年英雄相救。今日一見,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金水有幸,竟然能做你的手下做事,回去又有得他們羨慕了。您是我家主人的救命恩人,對我這個奴才更是恩同再造了。」

柯去心里頭暗罵,表面上卻要裝出感激的神情。另外兩個書記也迎了上來,自是各有一方說辭,柯去一一答應了,賓主之間顯得甚為融洽。

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大廳,循慣例主簿大人就職前是要有一番講話的。

柯去遂坐到了主位上,對各人一拱手︰「在座諸君想必都知道了,在下承蒙木帥抬舉,就是現任的典禮衙門主簿了。按說在座諸君都比在下年長,尤其是三位書記大人更是德高望重,柯去無德無能,原是不能坐得這個位置的,但是木帥鈞命既下,推辭了也就是冒犯他老人家的虎威了,所以沒有辦法,也只好將就著坐著了。」

這一番話說得謙恭得體,但卻示弱了,台下各人自是反應不同,三位書記卻同時臉色一松,原來是個軟柿子。

「無奈在下年幼淺薄,實是難堪大任。這個典禮衙門的工作原來就盡善盡美,我看章程上就沒有什麼好修改的了,大家一切照舊,在三位書記大人的麾下把各自的工作做好,把這屆開幕典禮辦成功了,木帥自然會有嘉賞的。」

正在各人的臉色都徹底地松弛下去的時候,突然不顯山露水地道︰「我這個人是個懶人,天氣又這麼炎熱,恐怕在衙門里呆不住。我看這日常事務就由木金水書記負責好了。」

廳中突然靜了下來,柯去這番話就等于把衙門的工作都落實到了木金水身上了。奇變突生,眾人都是措手不及,上官靜兩人也是楞楞地看向正呆若木雞的木金水,眼中閃過了嫉妒如狂的神情。

「大人萬萬不可!」木金水站了出來,躬身施禮道。柯去這一手不啻是把他推上了火架,遲早要在眾人的怒火中烤焦。

柯去溫和地執了他的手,動情地壓低聲音道︰「木大叔,您這就見外了。臨上任前夫人對我說過,上官靜二人都是老奸巨滑之輩,只有木金水是府里出去的人,可以依托。您說,我不靠您還能靠誰。放心,他們若找您麻煩,盡可推到我身上好了。」

這番話說得木金水不住點頭,自己不正是處心積慮地要這個位置嗎?現在機會來了,卻推三阻四,難道憑上官靜兩人能奈何得了自己嗎?

此念一起,再也壓不住心中貪念,把牙齒一咬︰「如此說來,金水就不辜負大人好意了。」

兩人的低聲交談都是壓住了音調,余人自是不能听到。但正是這種神秘詭異的氣氛卻益發激怒了旁人的怒火。

當然南院的人是歡欣鼓舞的。上官靜與林括對視了一眼,都能感覺到對方眼中的凌厲,木金水在兩人心中已經成了大敵。


會議散了之後,柯去在一個屬下的引領下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是三樓中間的一個房間,甚為寬闊,足有方才大廳的一半有余。中間用一道簾子隔開成了一大一小兩室。

小室是正式辦公的所在,一張辦公桌佔據了靠窗的位置,其余則是幾張長凳,想是會客時用的。而旁邊的大室佔了房間的四分之三,據那個屬下介紹,是存放各種匯總數據以及檔案的所在。

尋常時候這些塵封的資料也是沒人查詢的,所以主簿辦公室倒是一個難得的僻靜場所。

那個文書介紹完畢之後便辭了出去,偌大的地方只剩下柯去一人。

木門上響起了雞琢的聲音,探頭進來的是早晨的那個老蒼頭,只見他看也不看地納頭便拜︰「大人恕罪呀!老李頭糊涂,竟敢收您的錢,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的這回。」戰戰兢兢地將那錠銀子擱到書桌上。

柯去見那錠銀子比自己送他的要大了不少,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道︰「老李頭,我也知道你這個工作不好做,薪水又少,收點別人的饋贈也是應該的,起來吧,我不怪你就是。」

老李頭察言觀色,辨別出這個少年主簿確實沒有責怪之意,才小心地站了一旁。

柯去迦了口茉莉花茶,才淡淡地道︰「老李頭,算來你我也是有緣,我走馬上任踫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這個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要說信得過的人,也只有你一個了。」

老李頭不愧是個老衙門,聞弦歌即知雅意,所謂信得過也就是視他為心腹了。從來只遭人白眼的他,不由激動得跪了下去︰「大人若有什麼吩咐,交代下來,老李頭雖萬死不辭。」

柯去贊許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經常在各樓之間走動麼?便將各個書記大人每天的會客情況都給我記錄下來。」

上前扶了他起來,溫和地道︰「想來你做這個差役也有幾十年了吧!那些書記在高位慣了,不懂得憐惜元老呀!有機會了,我叫他們議議,這主樓的主任位置不是還空著嗎?」

老李頭的血色立刻涌了上來,再度跪倒在地︰「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柯去也不再多說,徑直道︰「你再去給我物色幾個精明能干的,平素卻又不參與派系爭斗的人。再怎麼說這個主樓沒有人也不行,否則我這個主簿,你這個主任還不是空架子一個。」

老李頭見他布置得有條不紊,隱隱間自有一股不容別人置疑的威嚴,聯想起今早的情形,不由對這個少年大起敬畏,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辭了出去。

當老李頭再度推開房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柯去趴在堆積著山高的文件檔案的桌上。

老李頭指著那堆塵封發黃的卷宗,驚訝地問道︰「您就一直呆在房間里看這些卷宗嗎?這可是沒有人願意踫的笨東西呀!」

柯去踱了出來,伸了個懶腰,才嘆道︰「老李頭呀,你可不要小視這堆帳本。什麼都會說謊,只有數字才是真實的。通過這些數字匯總,贏余增刪,我便能清晰地把握近兩年來衙門里資金的流動走向,甚至連他們的幕後手腳在這鐵一樣的數據面前也無可遁形。英格蘭的亞當。斯密在他的《國富論》中便強調到了這點。」

老李頭巴結地一笑︰「這麼深奧的東西也只有大人能看懂了,換作老李頭,即便看個一千年,也參詳不出什麼究竟。」

柯去淡淡一笑,不作理會︰「我給你的差事辦得怎麼樣呢?」

老李頭一拍腦袋︰「您瞧我這記性,正要跟您稟報這事,說著就忘了。」回頭向門外招呼了聲︰「你們近來吧!」對上司他固然是曲意巴結,但有頤指氣使的機會他也是絕不會忘過的。

從門外轉入四個年輕人,三男一女,長得各有神采,尤其是那少女,雖然穿著一件寬大的職服,但是風華臉容卻無可挑剔,打扮起來,當不在木清月之下。此刻眾人眼中都無一例外地閃過敬佩神色,柯去也察覺到了這點,只當作他們是佩服自己的工作熱情。

其中一個青年男子解答了他的疑惑︰「何求愚魯,早上竟隨波逐流,認為大人只是靠裙帶關系攀爬上來之輩。方才听到大人一番高論,才知大人胸中機怵。下屬還從未听別人如此肯綦地評價過數字的妙用。」

他口無遮攔地說了出來,果然是年輕人的血氣。旁邊的幾人卻不安了起來,偷窺著柯去的臉色,深怕這位年輕的上司發怒。

出乎他們的意表的是柯去竟然異常欣賞地拍了拍這年輕人的肩膀︰「典禮衙門被那群老頭子佔據了這麼多年,搞得死氣沉沉,所有的人只懂鑽營權謀之術,能干實事的都被壓在下面。我看應該輪到我們這些年輕人來沖沖了。」

此語一出,不但何求受寵若驚,其余三人也是聳然動容,仔細琢磨著話中之意。柯去雖是信口道來,但眉宇間自然有強大的感染力,更換了稱呼「我們」,益發將自己與眾人聯系在一起,四人心中自然有了效忠的念頭。

經過何求的介紹,柯去知道了另外三人的姓名。兩名男子中長得較粗魯的叫作哈吉,精致一點的也名如其人叫金佳,至于那少女則名為常飛雪,也是一個很動人情思的名字。

四人都是剛從拉薩學院中畢業出來不久,但在衙門中卻是干得頗有成績的,在年輕人中也頗有威望。可以說老李頭這次的目光倒是不壞。

雖說是遴選出來的,柯去也不敢立刻推心置腹,只是和他們談了談工作情況。但四人心中卻早已有數,能得到主簿大人的秘密接見,自然是被視作心腹,眼前這衙門雖然被三個書記把持,但以後主簿掌權了,自己這般人也就飛黃騰達了。

何求更是其中的代表,只听他不暇思索地道︰「大人若要在典禮衙門立足,有一個人是必須爭取的。」其余三人也是想到什麼般,都哦了聲,臉上露出懊悔神情,恨自己沒有搶先一步說出來。

不用柯去詢問,何求已經徑直說道︰「就是北院的主任李廣磊大人,此人原本是北院的書記,為官清廉,只是脾氣剛直,忤逆了上司,才被貶職的。雖不隸屬任一派系,但是在衙門中聲望崇高,許多中間派都惟他馬首是瞻。」

柯去「哦」了聲,沒有答話,但眸子中卻掠過沉思的神情。四人不由歡欣鼓舞,知道自己的建議被納取了。

再談了一會話,四人便要施禮拜辭出去。老李頭卻老氣橫秋地讓常飛雪留了下來,末了才道︰「我看主簿大人身邊瑣務繁多,午間竟連膳食也忘了用,身邊也需要一個秘書幫助打理。飛雪精明心細,不如……」

常飛雪「呀」地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柯去暗罵他荒唐,想也不想地拒絕道︰「一些瑣事我自己忙得過來,尚不需要別人幫忙,老李頭你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微頓了頓,看到常飛雪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不由歉意地道︰「要常小姐來屈就秘書一職,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常飛雪卻脫口說道︰「哪會呀……」沒有說完又屈下了潔白的頸項。

老李頭可謂是苦口婆心了,非要柯去任用秘書般,舉例證明道︰「其他三院書記可以有好幾個年輕又漂亮的秘書了,主簿大人要一個又如何了?」

柯去看著常飛雪那千肯萬肯的嬌俏模樣,暗呼頭痛,心想若再拒絕也就傷她的心了,再說身邊的確有一大堆事要處理,也就勉強答應了。


第二章

一連三天柯去都埋頭在辦公室里整理卷宗,他也樂此不疲,整日里早出晚歸,連午飯也是由老李頭送進來。常飛雪在他旁邊也的確是幫了不少忙,不少細致的整理工作都是她完成的,柯去也逐漸適應了這個助手的存在。

至于衙門內的黨爭也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林括與上官靜兩人連手,處處與木金水下達的命令唱反調,三院之間的人也形同水火,互有攻伐,基本上成了持衡的局面。

三伏天的炎熱中,衙門里便想積蓄了一團火,隨時會噴薄而出。但是在這混亂的局勢下,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股年輕的勢力在茁壯成長,它便像行在海中的冰山,遮掩了稜角,一旦移動,卻是驚天動地的氣勢。

這日下午,柯去依舊埋頭在書桌前與數字為伍。突然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常飛雪似在勸阻著什麼人,但似乎來人一意要往前闖進來,前者竟阻攔不住。木門「砰」地被踹了開來,揚起了一股熱風。

柯去大吃一驚,他還想不出這個衙門里有誰敢踢主簿大人的門。抬頭一看,才豁然而解,門口正俏生生地立著西勝靜子,紅衣嫣然,提著根馬鞭,鞭梢纏緊在另一只手的手指上。

「怎麼官做大了,架子也擺起來了嗎?連老朋友來拜會,還要通報,這個秘書也是我見猶憐呀!柯去你真是個色中餓鬼!」西勝靜子不無醋意地瞟了常飛雪一眼。

柯去見她來訪,心中原也高興,但听如此一說,尷尬地咳了聲︰「常小姐,這位就是有商界奇才之稱的西勝靜子小姐。其他都是好的,不過性子刁蠻了些,說話也常顛三倒四。」

常飛雪上前施了禮,便退了下去。西勝靜子肆無忌憚地走到他坐過的椅子邊,老實不客氣地靠背坐下,隨手拿過一個卷宗,便翻閱起來。柯去也只有任得她,站在一邊還要送上茶水,心中不禁哀嘆起來。
  

「柯去,你好陰險呀!竟想整理出數據來抓這些老頭子的把柄,我說呢,你怎麼會任由木金水之輩掌權。嘻嘻,原來另有陰謀。」西勝靜子隨手拿到的正是柯去做的匯總分析,西勝家族的人是天生的商人,一看之下,自然明白了柯去的用意。

「我如果不掌權,如何幫助你們西勝家族獲得開幕典禮的運籌權!」柯去遞上茶水,隨口回答道。

「現在也不怕你不答應了,否則我就到大廳里面大嚷大叫,把這個帳本傳揚出去,讓天下人都知道你的陰謀。」西勝靜子揚揚得意地揮著本子,仿佛柯去非得屈服一般。

「$那個厲害家人怎麼沒來?」柯去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我又不是小孩,他一直跟著我干什麼?不要叉開話題,你同意不同意?」西勝靜子仍毫無警覺,一味地逼迫著。

柯去陰陰笑著向前靠去︰「現在孤男寡女的,我即使殺人滅口也不會有人知道。西勝小姐$告訴我,是先奸後殺好了,還是先殺後奸?」

西勝靜子竟然毫不在乎,故作厭嫌地道︰「你奸尸也做得出來嗎?這麼航髒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柯去你不是一般的色狼耶!」

「唉!」柯去廢然若失地坐倒在椅子上 「小姐$到底要怎麼樣?開出條件來吧,開幕典禮的事情我只能盡量幫$,可不能承諾什麼。」

西勝靜子也明白他的難處,突然美目一亮︰「不如你親我一下吧!我就答應暫時不把這個東西傳出去。」

柯去驚嘆了一聲,半天不能說話,突然間下跪道︰「西勝小姐,西勝姑奶奶……$就饒了我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還靠著我養活了……」

西勝靜子看著他那夸張的表演,笑得前俯後仰︰「這與我又有什麼關系?」

柯去說到動情處涕泗滂沱︰「您為小人想想,若下半輩子搭上了$這個女魔頭,我恐怕就要英年早逝了。他們誰來贍養……」

西勝靜子臉色鐵青了,手上馬鞭一揮,就要朝他打去。鞭到半空突然停滯住,那刁蠻女突然笑了出來,燦若春花。接著一把將柯去提起,逼著他坐到椅子上。在後者惶惶不安的時候,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上唇去,在柯去唇上琢了一口。

「這可是我的初吻!」西勝靜子看起來不勝嬌羞,欲語又止,忽然間飛快地奔了出去。夕陽西斜中,只有柯去坐在鮮紅色的童話世界里怔然地摸著自己被「輕薄」過的嘴唇。


北院的主任辦公室中,李廣磊忙完最後一份文件,看了看牆角的沙漏,已經超過了下班時間半個時辰。不由伸了個懶腰,收拾文件就要離開。這幾天他可是不勝其煩,三個書記私底下來探過他多次,迫他表態,但一一都為他拒絕。

猛一抬頭間,眼前掠過一道黑影。李廣磊心中一驚,不暇思索地朝前轟出一掌,然後飛快地掣出身後牆上的長劍。然而他揮出的巨大掌力竟若石沉大海一般,詭異地消失在前方。

「李主任的武技已臻達黃金武士級別,剛才一掌足見高明。想不到這典禮衙門中竟然藏龍臥虎。」一個清朗的語聲在他耳邊響起,李廣磊抬頭一望,只見一人正負手立在他身前三丈處,一襲長衫中,年輕的臉容激揚飛躍,此刻卻正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赫然不是三天才走馬上任的少年主簿麼?

李廣磊定了定神,躬身施禮道︰「主簿大人如要巡視下屬工作,破門而入的確是不錯的方法。」

少年主簿朝他歉意地一笑︰「這樣的木門,典禮衙門中少說也有百幾十扇。如果能毀木門而消牆石,使一切都透明化起來,是不是可以消罹陰暗,使衙門的效率大為提高了?」

最後一句話卻似自問自答,李廣磊自然不便接口。但他注視著少年的龍行虎步,氣概萬千,卻隱隱然覺得這少年遠不是外界傳聞的依靠裙帶關系的紈褲之輩。

少年大有深意地注視在李廣磊身上︰「風雪碾落中,萬物只怕都要和光同塵,但也有青松寒梅等堅貞之輩,挺立而後凋也。就如這扇木門般,外界雖然齷齪掩天,但也有它,清風明月自相隨,不與濁浪滔天做同流合污。」

天逐漸暗了下來,模糊不明中那少年的眼神卻湛湛然般仿佛有明燈亮在里頭,李廣磊只覺自己的身體也要溶在這層光里,一時間熱血涌上頭顱︰「主簿大人明鑒,李某為官二十載,只收受過毛尖茶三包,吃過青菜豆腐飯一席。時時以古人的四知為誡,免之勸之,雖金幣萬千于眼前而不敢心動也。」

柯去卻只是淡淡地一點頭︰「李大人清廉之名,早為世人所知。但清廉只是官員的本分,若不能經世濟民,那也枉然。」

李廣磊心情逐漸平復下來,眼前這少年竟然給了他高深莫測的感覺,自己的心思委屈都被他的一席話挑起來,只要他在示自己以慰藉,不怕自己不對他感激。

偏偏他卻反其道而行潑自己冷水,遂也冷靜地道︰「大人原也不必激我,典禮衙門腐敗到這種層度,原是整個帝國的痼疾。要怪也只能先怪上位者,再如何我李某人只是個小吏。」

柯去微微一笑︰「假若我許以李大人足夠權利呢?」

李廣磊才知自己中了對方的設計,對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少年固然是三分厭惡,但也有了七分敬佩,哈哈一笑道︰「三位書記大人對李某的許諾可都是書記的厚職呀!主簿大人要買李某的效忠,不知出什麼價呢?」

柯去一動不動地注視了他一會,忽然大踏步地走到窗前,一把將簾子撕開,廣袤無垠的平原進入了方窗的視野,蒼茫的暮靄中正有一只巨鷹在展翅翱翔︰「帝國的原野未免小了些,聖大陸的天空才夠廣闊,才能任魚躍鷹飛,天馬行空。」

微微一頓,哈哈笑道︰「區區的典禮衙門書記算得了什麼,典禮主簿不過也才官從五品。李大人不過是龍行淺灘,困于一隅罷了,他日得了天時地利,必將重振雄風。柯去不才,卻也不敢以虛名厚利來買國士的心。」

李廣磊臉上青紅不定,顯然心情激蕩,半晌才木楞地道︰「李某只是一個衙門小吏罷了,當不得主簿大人國士之稱。大人謬獎了。」

柯去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才侃侃談來︰「二十年前,有一李姓將領與現在的拉薩總督木名次並稱為帝國兩大最有前途的年輕將領,關山一役中,以三千騎破敵十倍,此後十戰十勝,摧枯拉朽般平滅了帝國南疆的響馬劉五一伙。但可惜當時在位的利佐大公嫉妒賢能,竟能一貶再貶,先成了文職,後來竟給了一個書記的六品,最後又乘機降成了主任的職務。千里馬之不能聞于世,非伯樂之罪,罪在這個帝國的腐朽統治呀!」

李廣磊木然半晌,已經十數年未有人跟他提及往事了,自己也在馬放南山的麻痹中忘懷了,此刻竟給這樣一個神采激揚的少年翻出了塵封的記憶,不由心神振顫,突然將牙一挫,拜倒于地︰「李廣磊願以余生為主公效死勞。」

柯去伸出雙手將他扶起,兩人的眼光在空中相撞,國士無雙般地一笑中,從此交心。史書上也因此濃重地記了一筆,

兩人重又坐下,話題回到了衙門眼前的形勢下。李廣磊道︰「不知大人對于眼前形勢有什麼可行良策?觀察那日間大人的表現似乎是想用分而化之,逐個擊破的辦法。」

「先分而化之,再讓他們魚蚌相爭,我們再來個黃雀在後。」柯去微微一笑︰「這個計策原也難瞞過木金水這等老奸巨滑之輩,不過利益當前,任誰都會蒙了心智。」

「大人看得深刻。據屬下的消息,林括與上官靜兩人在下星期的例會上將有大動作出台,要一舉將木金水打入萬劫不復之地。」李廣磊也是微微一笑,「要不要屬下將這個消息透露給木金水,讓他們兩派斗得激烈些,我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柯去微一皺眉︰「你能確定他們的動作真大的足以讓將木金水一棒子打死嗎?」

「屬下的消息極為可靠,雖然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但只要實施順利的話,木金水確實連反擊的機會也沒有。」李廣磊肯定地道。

「如此就好辦了!」柯去猛地一擊案桌︰「我們就假他們之手除了木金水,然後在一舉將他們剔出局。畢其功于一役。」

李廣磊看到那股威猛的氣息,以他沙場出身的經歷,竟也忍不住一顫,心悅誠服地請教︰「大人計將安出?」

柯去微微地一笑,從懷中掏出那本帳目總匯遞了過去。


處理完李廣磊的事情,柯去方意滿躊躇地踏上回府的路。幸好自己這幾天來都在翻閱檔案處理數據,否則怎知這典禮衙門竟然藏拙著這麼一個人物。今日自己的設計都是在一番深思熟慮之後的,原本也只是要他與自己站在一邊即可。出乎意料的是竟馴服了一代虎將,自己日後若真要投身戎馬,此人無疑是絕大臂助。

自己最初的心境原本只是要報了毀家之仇,但這些日子來的經歷,尤其是木帥的贈劍勉勵,更在他心中投了顆種子,只要給予環境生長,便能萌芽茁壯。

幼遭血火洗禮的他在心志上遠較同齡人成熟剛毅,再加上資質天縱,連他自己也堅信,一旦風雲際會,必然會在這英雄輩出的廣闊大陸上干出一番事業。

這一段路較為僻靜,即使在白天也行人稀廖。此刻靜靜的大街上只有柯去一人躑躅前行,忽然從街邊的暗處閃出了一道黑影︰「公子請留步,我家主人請您前去一會。」

柯去冷冷地打量了那人一會,模糊的光線下察覺到那人一身僕人裝束,頭故意勾得很低,似乎不想被窺到面貌。遂冷冷地一笑︰「貴主于此暗夜僻道,以一僕相邀,似乎不是君子所為。柯某不才,不敢拜領,尚望轉告貴上。」

那僕人似乎沒有料到柯去竟然一口回絕,一時語塞,方訝問道︰「公子不知蔽上名姓,只以一時行為便下判斷,不嫌冒失了些嗎?況我家主人邀請,實是與公子有莫大厲害之事相告。還望公子屈趾以降。」

「無心之下的過失最能暴露一個人的心術。試問以君子坦蕩的行為豈能做出此等邀請?」柯去面含冷笑,譏諷道。

那僕人呆楞了一會,陡然仰天大笑起來,淒清的夜中聲音在巷子中回蕩︰「家主曾經私下留心公子的行止,對我等曾一再而言公子必非池中之物。想不到今日一見,竟是如此迂腐之輩,實在有傷他老人家的知人之明。公子既不願屈駕,在下也不敢勉強,就此告辭。」轉身便要離去。

柯去此時卻動了,毫無征兆地拔出背後天斷,朝那僕人背心大穴襲去。僕人顯是沒有料到,察覺時已晚,本能地用出最順手的武功,反手成掌,向後劈去,威力頗大。

但那天斷劍所挾的勁道竟似無可匹敵,穿透了他的防御,森冷的劍尖抵在僕人的命門大穴上。

寒氣陣陣涌去,僕人只覺脊梁骨發冷,暗叫一聲吾命休矣。不料背後的長劍卻于此時收去,清朗的話聲響起︰「原是南宮家族的人,柯某多有得罪了,尚乞寬恕。」

僕人有些惱羞成怒地轉過了身︰「公子出手偷襲,竟只為察知在下身份嗎?」

柯去苦笑著嘆息了一聲︰「典禮主簿是個不大不小的尷尬官職,身處其位,柯去不得不小心應對。若早知是南宮家族相邀,在下無論如何也要赴會的。還請閣下帶路。」

僕人注視了他一會,才躬身一禮道︰「誠如家主所言,公子確非池中之物。」


柯去隨著那僕人穿街走巷,終于來到了一處深宅大院。那僕人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將柯去讓了進去。宅院深重,比起總督府也只是稍微遜色。

僕人徑直引領著他來到大廳,內里燈火煌煌,聚集了二十數人,早有醇酒美食堆積如山,雕龍刻風,琉璃磚瓦中,自有一股金碧輝煌的富貴氣態。

坐在案首的是一中年男子,白面無須,風目重瞳,顧盼間栩栩生威,令人不敢與之對視。其余眾人則是門客僕屬打扮,踞坐下首。

那中年人見到柯去遙遙行來,親自下了階梯,迎了上去︰「主簿大人玉趾屈降,實令在下蓬蓽生輝呀!南宮敬冒昧相邀,還望恕罪。」

廳內僕眾也戰立起來,此刻听到主人竟然自報名姓,不由一愕。南宮敬顯是察覺了,哈哈一笑︰「主簿大人若不查實邀請之人身份,如何會來肯放心赴宴。」

接著看了引領柯去的僕人一眼,後者早已惶恐難當,南宮敬卻親上前執了他的手︰「蕭先生也不用往心里去,在主簿大人面前要隱瞞身份,恐怕沒有幾人能辦到。」此著既安慰了屬下,又不著痕跡地拍了柯去一記馬屁,實在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柯去莞爾一笑︰「若知是南宮先生相邀,在下無論如何也要赴席的。哈,倒是貴僕人的一番責詢令柯去汗顏呀!」他故意將此挑了出來,想看不知詳情的南宮敬如何應對。

南宮敬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將此一帶而過︰「蕭先生一貫心直口快,是南宮敬難得的諍友,主簿大人也就原諒他的無心之失吧。來,來,我們上前就座。」把著柯去的手臂,到了案首,分賓主坐下。

菜肴確實酣美,單聞香氣已令柯去食腸大動。午間只是簡單地用了點食物,此刻早已是饑腸骨碌。也就不再客氣,待賓主間酒過三巡之後,柯去便老實不客氣地吃喝起來。

南宮敬在旁卻也不住勸酒,他口角生風,說話又得體,實在不是個讓人討厭的家伙。

末了,柯去也撐了個半飽,早有僕人遞過面巾清水洗溲。搽了把臉後,柯去才歉然一笑︰「柯某幼生于貧困潦倒之中,對世俗禮儀也不大看重,適才狼吞虎咽的吃象,著實嚇壞了在座諸君的食欲了。」

南宮敬哈哈一笑︰「狼吞虎咽,哪里見得呀!大家剛才看主簿大人的吃法自然真摯,率性而為,其實是一旁艷羨著了。卻苦于不敢學也學不來。」
廳中眾人都笑了起來,南宮敬卻在心中盤算著,看這少年如此貪圖口腹之欲,若真如他所說幼生于貧困之中,倒是可以用金錢美色徐徐圖之,此念一起,頓時一拍手掌,應聲出來了一隊歌姬,輕紗窈窕,讓人眼前為之一亮。

南宮敬嘆了一聲︰「古人說飽暖思淫欲,現在我們酒足飯飽了,看看歌舞,也可解解悶兒。」

頓時廳中樂聲輕奏,銅鐘大呂,鼓瑟笙簫,一齊鳴響。那隊歌姬聞聲起舞,身姿輕縵,為這大廳中的珠光寶氣增添了一層靡靡之色。廳中不少人已經眼楮瞪直,其余人也是眼神迷離。

南宮敬暗自留心觀察柯去神色,卻發覺這少年貌似認真觀看,實則眉宇間風清月濟,眼神也異常明亮。方知剛才對他觀察錯誤,這種人恐怕不是錢色所能收買的。

此刻廳中眾人都已沉溺,忽然听到南宮靜一拍手掌,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才听他威嚴地道︰「你們都先退下去。」此刻他眉宇間自有一番威嚴,較之方才的晏晏而談,更具了一方大豪的氣概。
所有的家人門客以及歌姬起身施了一禮,退下去。偌大的廳中,只剩下兩人。

「主簿大人,不知如何才能獲得本界拉薩貿會開幕典禮的籌辦權?」南宮靜注視了那少年一會,突然開門見山地把問題拋了出去。

那少年卻沒有驚訝,眉宇間的鎮定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愧。只听他靜靜一笑︰「南宮大人也應該知我目前的處境,有名而無實,主簿只是個空架子而已。大人這句話應該去問木金水三位書記更為恰當些。」


第三章

南宮敬的目光與他相撞在空中,針鋒相對毫不退縮,半晌油然一笑︰「南宮敬此番邀大人前來,是抱了無比的誠意,想不到大人卻耍起了太極拳,令在下十分失望呀。」

微頓了頓,似隨意已極地道︰「據說這幾天主簿大人接見屬下很勤快呀,還听說典禮衙門里崛起了另一枝勢力呀。」

柯去目中寒光一閃,忽然縱聲朗笑道︰「南宮先生確實厲害,我還以為能瞞天過海了,想不到早被有心人察覺。既然如此,我柯去便放手出去,這幾日里裝瘋賣傻也夠了。」他的話中一口斷絕了南宮敬以此要挾的可能,大不了便博出去,光明正大地與木金水等人較量。

南宮敬還真怕少年人意氣用事,忙道︰「此事只有我才察覺,其他幾大家族及那些利欲燻心的書記都蒙了心智。我當然是不會說出去的,南宮家族還不想放棄這屆典禮的籌辦權了。」

柯去正要的是這句話,當下緩和神情,微微一笑道︰「也只有南宮先生這樣總攬全局的智者才能察覺。只是我不明白了,南宮先生若以此為把柄,幫助三位書記中的一位將在下擠走,則這位幸運兒想必也會繼任主簿,到時候典禮籌辦權還不是閣下的禳中之物?」

南宮敬欣然回答︰「主簿大人有此一問,想必已經初步信任了在下合作的誠意。我南宮敬向來相信因人成事這句話,縱觀木金水之輩,都是偏隘貪婪之人,以木帥的睿智,如何也不會將主簿的位置交到這些人手中。可笑海南財團和北靜東華兩家族連這點都看不破,舍本而逐末,蔚為不智呀。」

柯去暗叫厲害,嘴上卻淡淡地道︰「焉不知木帥派在下來不是當個傀儡呢?」

南宮敬微微一笑︰「在下也約略听說過主簿大人救援木夫人的經過,其中曲折,足見公子胸中機抒。如此厲害的人物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是不會甘當傀儡的,木帥若連這點都看不透,也就不配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了。」

柯去嘴中掠過淡淡的苦澀,暗道這次恐怕你猜錯了。

南宮敬見他默然以對,卻以為他已經默認,當下便道︰「為了讓公子相信在下的誠意,我願先透露一個消息。在下周例會上,林括與上官靜兩人已經準備了極為厲害的機關,足以讓木金水永不翻身。」

柯去早與傍晚得知這一消息,也不甚驚訝,卻佩服起南宮敬的手段,此人不動聲色中,卻將整個形勢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則必是驚天動地,令局勢要頃刻間改觀。

南宮敬此時卻也是心驚不已,他察顏觀色,見柯去似早知這一極隱秘的情報,不由心驚。這少年莫非真有神鬼莫測的本領,他上任才幾天呀!

兩人都默然不語,一時間大廳中靜悄悄的,只有紅燭在撲哧地掉著淚。

驀然,南宮敬打破了沉默︰「主簿大人雖然將一切形勢明查于心,自然也有應對之策。木金水三人豎子也,原也不是大人的對手。只是三人根基甚厚,要動搖恐怕也不是易事。我這里倒有一件厲害證據,可讓大人頃刻間瓦解三人。」

柯去看了他一會,才油然一笑道︰「南宮先生的大禮叫我如何敢收,只怕收了,以後若有與先生意見相左之處,引起爭端只怕還是要在下吃虧。」

這句話挑明了,自己既然不想做木金水三人的傀儡,當然也就更不願做別人的傀儡。

南宮敬默然一會︰「大人天縱之資,這些陰謀權宜之術自然也入不得眼。是南宮敬小窺了大人了。」

柯去長身而起,這南宮敬也真是個人物,拿得起放得下。他原本邀自己前來是布好了局,不由得他柯去不鑽,此刻見威逼加利誘都無效後,能夠立即收手,實在不簡單。

柯去微微笑道︰「過不了多少時日,等柯去熟悉了衙門中事務後,自當與南宮先生詳談一切合作的可能。本官自不會令奸邪小人得逞,當然也不會讓君子如南宮先生者失望。」

他微微一頓,一肅臉色道︰「這也可以算是本人的一個承諾。」

南宮敬不愧是老奸巨滑的人,當下聞弦哥而知雅意,舒顏一笑︰「如此在下便祝大人早日熟悉衙門事務。若有什麼事情要在下幫忙,無不應妥。」他也借用了柯去的原話,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相視大笑起來。


待柯去回得府中,已是夜色溶溶,府中燈火早盛。為了不驚動眾人,他從側門溜了進去。

事實上這幾日間,他也未走過正門,自從與木名次當晚的事情後,他一直有種感覺,進這木府自己便若賊般有偷偷摸摸的感覺,這也就是他寧願走走側門的原因了。

轉過了一道回廊,便要來到自己居住的庭院,卻赫然發覺廊邊亭中正佇立著一道嬌悄的身影。柯去心中一顫,便要放輕腳步悄悄地溜過去。

然而還是被亭中之人發覺了,幽幽的目光一回,便牢牢地鎖定在柯去身上︰「你難道連見我一面也不願意嗎?」

柯去硬著頭皮踱了進去︰「月兒$說到哪里去了,我這幾天不過是公務繁忙,整日里都呆在衙門,所以$見不到我了。」

「如果不是,你為什麼偷偷摸摸地走側門?害人家天天在正門的路上候你,卻總等了個空。不是避開我是什麼?」月兒背轉過身去,聳動著肩膀,似又在低泣起來。

柯去卻想不到走側門收到了這等奇效,不由暗道幸運。但對著眼前的形勢又頭痛起來,一時間只能楞在當地,不知所措。

冷月淒清,池中荷葉三兩,凝碧暗涌,自然是一派靜謐的景象。亭中兩人此刻也是靜靜地背對著,誰也不肯先說話。

還是月兒先打破了沉默,她轉過了臉,鼻翼中尚滑動著兩顆晶瑩的珠子︰「去哥哥,你真的就那麼討厭我嗎?」痴痴的眼光注視在那少年身上就再也移不開去。

柯去卻是渾身汗毛倒豎,恨不得飛一般地離開這個地方。偏偏不能這樣做,只能避開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期期艾艾地道︰「哪會了,我和小翼一樣都把$當做姐姐看待。再說$也確實比我大些,那個……稱呼不大恰當吧!」

「不,我就要叫你去哥哥!」月兒蠻橫地看著他,眼中閃過執著的神色。

「那……這,$還是叫我柯去好些,這個听得我怪怪的。」柯去勉強笑著應道。

「那麼小翼呢?他還不是一樣這般叫你。為什麼應許他這樣叫,卻不許我?」月兒不屈不饒地看著柯去。

「他不一樣,他比我小,而且還是個男孩。$這般叫我……」柯去狼狽不堪地避過那道眼光,失措地回答。

月兒怔怔地看了他會,明眸中的淚珠兒陡然泉水一般涌了出來,兩只蒼白的小手緊緊地抓在一塊︰「我知道你是討厭我,討厭我……」

月兒的聲音並不是很高,但那粗了的脖子,紅了的臉蛋,分明給人一種聲嘶力竭的力量,仿佛她所有的憤怒悲傷都貫穿到了里頭。

「我沒有呀,真的沒有……」柯去面對著步步進逼的月兒只能頻頻後退,嘴中卻是蒼白無力地辯解。

背部已經靠到柱子,終于退無可退了。柯去感覺到胸脯一濕,那少女又投到了自己懷中,兩只小手又如上次般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

舉起手便要推開懷中的人,但一眼瞥到那聳動著的稚弱肩膀,手在空中一滯,如何也沉不下去。只能任得胸口濕了一片,熱得迷糊。

背後風聲陡起,這卻瞞不過全身汗毛倒豎,處于高度警覺的柯去。頭也不回,天斷劍已經斜里飛出,將來劍一挑,順勢一卸,偷襲者身不由己地落到正前方。

呈入視野的是一張憤怒得頭發上指的臉容,此刻正駢指怒張,長劍上揚,正是那利望崖。

柯去惺惺地推開了懷中的月兒,後者才如夢初醒,紅了一大片臉頰,緊接著看到了利望崖,臉色登時煞白了。

「柯去,你答應了木帥什麼?你果然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利望崖憤怒的眼神幾乎要熊熊燃燒起來。

柯去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再與他對視。月兒卻是全身瑟抖著︰「你來這里干什麼?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給我立刻走。」

利望崖對著月兒的憤怒卻低下了頭,輕聲道︰「我過來看看。怕柯去這個卑鄙小人把你騙了。」

微微一頓,又看向柯去︰「你還不走麼?我跟我的未婚妻談話,你這個外人在這里礙什麼眼。」

柯去勉強咽下胸中的怒氣,轉身一言不發地就要離開。

月兒卻一把拖住了他的手,憤怒地指著利望崖道︰「你,你……胡說八道,誰是你的未婚妻呢?」

利望崖卻不作理會,只是冷冷地看著柯去。

那眼光仿佛就是捉奸在床時的憤怒和不屑,柯去淤積在胸中的怒氣也爆發了出來,一把甩拖了月兒的小手,冷冷地道︰「木小姐,還請$自重。」轉身大踏步地離了開去,步履間不作絲毫戀棧。


第四章

行到了獨院中,閣樓上燈火猶在,正前的一扇窗子也被打開,探頭出了雅宜。方才的情形想必也被居高臨下的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走到樓上,柯去一言不發地坐下,只是怔怔然地望著窗外的天空,雅宜奉上的香茗也沒有察覺。

雅宜一邊為他端過靜臉的水,一邊幽幽地道︰「公子也真狠心,那樣的重話也說得出口。」

柯去才恍過神來,臉上卷過無限疲憊︰「我能怎麼樣?難道真要我去和利望崖爭。且不說他們訂婚在前,況且我對月兒只是向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

「那你還不許別人叫你去哥哥?」雅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柯去頓時語塞,半天才狠狠地盯了她一眼︰「$的膽子是越賴越大了,看來我上次定的家規是不得不執行了。」

「什麼家規?」雅宜一愕,看到柯去有些異樣味道的眼神,才憶起了上次車中的對話,臉頰首先紅了,不依地一頓足道︰「公子爺才出去幾天,就學壞了。我可得告訴木夫人才行。」轉身正要行到廚房,拿出飯菜。

柯去阻止了︰「今天我被南宮敬請去吃了晚飯,$不必再擺上來了。」

「他請公子爺去做什麼?這南宮敬可是一個相當厲害的角色,在南宮家族中的影響力很大,如何會被派到拉薩來準備典禮的小事情。」雅宜愕然問道,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要送幾個舞女給我,不過幸好$公子爺我深明大義,嚴詞拒絕了。$看我是不是很正大無私呀!」柯去隨口回答道。

「那些狐狸精如果敢來,我就打斷她們的腿。」雅宜不滿地撅著嘴,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此刻她又有了巾幗女英的風采,不過眼中的嫉妒重了些。

「不用這麼凶吧!」柯去心中一緊,緊接著道︰「跟$開玩笑的,不用這麼認真吧!」

雅宜才察覺到自己失態,臻首低低地勾了下去︰「我只是怕那些庸脂俗粉將這個小樓的清幽給污了。」

然而那高踞于座的少年偏偏是個粗神經,竟然信以為真地點頭︰「這小樓是挺不錯的,不過我想搬出去住。」微微一頓,有些難以啟齒地道︰「剛才的情形$也看到了,我若再呆在木府,對月兒、阿姨他們都沒有好處。」

「公子難道不怕木小姐傷心嗎?」看到柯去一臉的逃亡神情,雅宜不知又觸動了哪根弦,幽幽地問道。

柯去卻是滿臉的堅忍,毅然決然地道︰「我如果繼續呆在這里會更傷她的心,況且對大家也沒有好處。一等衙門的事情辦妥下來,便到外頭覓一處宅子。」

雅宜卻像沒有听到他的話般,幽幽地嘆道︰「公子可真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兒。若有朝一日,換了是雅宜,你會不會一樣這般狠心。肯定會的,雅宜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

說到後面幾句時,話聲已低不可聞,顯然是她在喃喃自語著。

奈何柯去的耳目靈通,竟被他聞到了,微微一笑道︰「肯定不會的。雅宜可是我的丫頭,誰也不能從我手上把她搶走,否則我就把他給劈了。」

柯去說到後來,越是滿臉鄭重地望著雅宜,後者低下頭去,「啊」了一聲,臉上卻滿是驚喜的神色。


次日早晨,柯去來到衙門之後,四下里巡查一番,主樓的附近果然多了不少游弋的閑人。想來木金水三人乃老奸巨滑之輩,已經約略地察覺到了形勢有異,所以增加了對主樓的監視。

若想順利地實施自己的計劃,當務之急還是要消弭三人心中的疑念。

心念一動,便讓常飛雪去將木金水三人叫來。木金水三人突然接到這位從不理事務的主簿的傳喚,心中也是一個咯 。

雖說現在的柯去只是一個空架子,但是他名義上終究是衙門里的最高長官。若他突然又頒下什麼命令,那可就不好辦了。三人都聯想到了這幾日里的主樓附近的些微異動。

推開了門,常飛雪將三人讓了進去。身為主簿的柯去此時正以一個極度欠佳的姿勢躺在椅子中,兩只腿卻擱到了辦公桌上,手上攤著一本書,正看得神采飛揚。

看到三人進來,才尷尬地坐正姿勢︰「一向隨便慣了,在衙門里也坐不穩,讓三位書記大人見笑了。」隨手將書攤到桌子上。

木金水三人都用眼角瞥了書本一眼,吊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卻是一部《水滸傳》,這可是一本有名的閑書,古人有雲︰少不讀水滸,也可見此書的流毒了。

原來這少年幾日來埋頭在辦公室中竟是讀這玩意,倒是白當心了。

柯去裝著與三人談了會公務,三人也一一提出些問題要他解決,然而這個主簿大人表現出的水平,卻也太丟價了些,偏偏又還要裝成內行人的派頭,十足的少年人心性。

三個書記也配合地逢迎著,不時有「大人天縱之姿」、「大人英明神武」、「大人怎麼能想得到的,下官怎麼沒有想到」的贊譽,三人都是在官場中打滾的人,深諳拍馬之道,恰倒好處地迎合幾句。

柯去在被拍得飄飄然的同時,也感覺到這方面的修養還要加強。

「大人今天怎麼突然想到這些小事情了,還招屬下三人前來?」末了,木金水含笑著道出了三人心中的疑問。

柯去一撫額頭,痛苦地道︰「唉,別提了。木夫人抬舉我,讓我做了這個位置,說句實話,我哪里又是這個料子。」

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大人謙虛了,心中想必是不約而同地在想你這句話倒是說對了。

「我本想將事務甩手給三位大人也就算了,自己落得個清閑,沒有想到被木夫人知道了,她老人家把我叫過去訓了一通。她說三位大人固然經驗老到,足以依托,但是我也要分擔一點,做個閑人可不成。唉,只好做做樣子了。」柯去愁眉苦臉地道。

木金水暗付木夫人所說的可以依托想必是自己了,不由矜持一笑。而上官靜兩人則是相互一笑,眼中掠過一絲嘲諷。

三人的心思雖然不一,口中卻相當整齊︰「大人是整個衙門的主簿,提綱契領的工作當然是您要做的,但是一些具體事務如果也巨細無靡,那累壞了身子可不行。」

柯去听得不斷頷首︰「三位大人所言甚是,那麼衙門的事情就要依托三位了。我知道三位忙,也就不多留了。哈,書還沒有看完了。」又埋頭到書里面去了。

三位書記眼中都露過釋然的神色,一一辭了出去。木金水為了顯示關系與眾不同,多逗留了一會。殊不知,這更因起了上官靜兩人的禁忌。

常飛雪待三人走後,進來一看柯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由嬌嗔道︰「他們都走了,大人。」

柯去還沒有正襟危坐的意思,變本加厲地舒起了懶腰︰「我當然知道他們都走了,可是這樣坐著真的很舒服呀。$要不要試試?」

幾天下來的相處,柯去對這位漂亮的女秘書也不再拘束了,不時也打趣打趣對方。

常飛雪笑嗔了一聲︰「才不要呢!」微微一頓,美麗的眸子望著柯去的背影突然亮了起來︰「大人實在是厲害,要打消他們的疑心,卻以進為退。飛雪實在是佩服!」

柯去終于站了起來,對窗而立,嘻嘻笑道︰「佩服倒是沒有關系,可千萬別因敬生愛,我可是不敢接受。」

背後的常飛雪啐了他一口,臉卻慢慢地紅了起來,不復言語。

夏天的天氣便若少女的脾氣一般,陰晴莫測。早晨來時還是晴空萬里,現在卻烏雲聚集,此刻西天邊更是隆隆地滾過一陣雷聲,悶熱的風不時吹了進來。

背窗而立的柯去深深地注視了一眼表面平靜的典禮衙門,良久才吐出一口氣︰「就要變天了!」


上官靜和林括兩人此刻卻在南院的書記辦公室中踫頭,兩個原本形同水火的政敵此刻卻聚到了一塊,而且親若兄弟,幸好部屬們也早知其中曲折,否則非要將兩人送到魔法公會的精神療養院去。

上官靜品了口香茗,才有條不紊地問道︰「林兄的工作做好了嗎?兄弟負責的部分敢保證萬無一失。」

他故意斜睨了林括一眼,眼中不無自豪之色,此次自己可以如此順利地將負責的部分完成,還多虧了海南財團的鼎力相助。

那林括雖然也勢力不弱,但想必要比自己早完成卻不是易事。

這兩人幾十年來勾心斗角的習慣加上彼此間的利益分歧,目前雖然是「精誠」合作,但也時時不忘打擊貶低對方。

林括矜持地笑道︰「可不巧,兄弟的部分也于今天做好了。明天的例會上,已經是萬事具備,獨欠東風了。」

上官靜呵呵一笑︰「想必北靜家族出力不小吧!否則林兄的屬下向來是以有條不紊著稱的。」他看到對方的得意,忍不住諷刺道。

林括也是一笑,回敬道︰「大家彼此彼此了,我昨天還見到海南財團的人來拜見上官大人了。」

兩人彼此啞然,目光撞在一處,又呵呵地笑了起來。

上官靜道︰「那木金水自恃著是總督府里出來的人,向來不把我們兄弟放在眼里。再加上主簿大人的眷顧,更是囂張得不可一世。據說他已經向東華家族許諾了,這次大會的開幕典禮已經非他們莫屬了。」
林括冰冷的聲音幾乎從鼻子里面哼出來一般︰「夏蟲不可語冰,這種狂妄自大的家伙,到時候死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情。嘿嘿,明天的例會上我們就可看著他被掃地出局時的境況了。」

上官靜附和道︰「各方面的布置早已經妥當了,你我的屬下加起來佔了三分之二,到時得到了足夠的支持,主簿大人縱使有心相護,怕也難犯眾怒。到時候典禮衙門的事情可都由我們兄弟做主了。」

林括的微笑中始終透著商人的鄙俗︰「原以為這主簿大人埋頭在辦公室里,不露聲色,是個厲害的角色,誰知道竟是個頑劣不堪的少年。我們倒是過慮了。」

上官靜眼中掠過一絲蔑視,表面上卻要裝作親切的樣子︰「現在唯一的變數是西勝家族和南宮家族兩家,西勝家主事的也是一個黃毛丫頭,不足為慮。倒是南宮敬是個厲害角色,他這般不動聲色,若是明天突然倒戈相向,不能不防呀!」

林括終于掩飾不住得意神色︰「上官兄放心,南宮敬那兒自有北靜家的人去穩住。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好好去睡一覺,明天看木金水的下場好了。」

上官靜見他比自己考慮得還周到,不由心生嫉妒,勉強一笑道︰「林兄果然高明,兄弟甘拜下風呀!」


第五章

昨日整天都沒有下雨,烏雲越聚越厚,天空暗淡無光,蒼穹低得似乎要壓下來。一場暴雨將如山洪決堤般無可阻遏地來到。

典禮衙門的主樓大廳上此刻已經點上了數十根兒臂粗的大蠟燭,本來陰暗的大廳立刻明亮無礙。

聚集前來的不僅有典禮衙門所有的吏員,而且有四大家族及海南財團的代表,這是例會的規矩,也被約定俗成了。

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經就座,除了木金水與東華家族的人姍姍來遲。普通的吏員都坐在台下的長凳中,而主席台上也只有主簿及三位書記大人還有四大家族及海南財團的代表的座位。

此時的柯去一身官服,倒也頗為得體,只是呆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如何看也是一團傻氣,可惜了一張聰明面孔。

上官靜坐在柯去的右首,看了看木金水尚空著的位置,不滿地道︰「主簿大人,我看木大人也太不像話了,這樣重要的會議竟也遲到。不要等算了!」林括自然也在一旁附和。

柯去正要回答時,大廳的門被推開了。一身戎裝的木金水伴隨著一個花甲之齡的老人走了進來,猛烈的風也隨著那一絲罅隙瀉了進來,廳中火焰搖動,一時間影子光暈都像波浪一樣動搖起來。

「對不住各位了,兄弟來遲一步,只因為家中有奴才竟敢做出欺主罔上之勢。哈哈……」木金水大笑中來到了主席台上,將老人讓入東華家族的席次中。原來那老者竟然是東華家族的代表。

上官靜二人還待再出言,柯去適時站了起來︰「在下上任已有一周,這例會尚是首次出席。不如還是讓三位書記大人主持吧,我在旁也可觀摩一番。」說著便將眼光掃向三人。

三位書記自然是一番謙辭,但這原本是意料中的事,柯去這個甩手掌櫃的行事早已經被納入上官靜二人的算計內,當下也就不再堅辭。

木金水自恃是柯去點名的總理事務書記,當下便要站起來發言。

上官靜也于同時站了起來,冷冷地一笑道︰「木大人,主簿大人的命令是我們三人同時主持這會議。按照例行的例會規定,首先是要議一下近一個月來的衙門里的紀律問題。這點應該由主管這方面的林書記發言才對。」

大廳中眾人的聲音突然靜止了下去,誰都知道上官靜這話的含量。南院與東院的聯盟正式向木金水發難了,醞釀了一年之久的主簿之爭就要爆發了出來。

這靜止也不過是片刻間的事情,台下的吏員們突然嘈雜起來,支持與反對的聲音響徹。但上官靜二人的支持者遠較木金水為眾,很快地,贊同的聲音將反對者徹底壓了下去。

林括滿臉含笑地對台下拱了拱手︰「既然眾位如此看重本官的工作,那麼我就卻之不恭了。大家都知道,法為治世之根本,我們典禮衙門如果要更上一層樓,首先就必須要有嚴明的紀律。」台下的支持者紛紛地鼓起掌來。

林括目光一轉,落到了木金水身上,神情陡然冷歷起來︰「木兄身掌書記之職,日前更受主簿大人重托,總理衙門日常事物。自應當克持己身,為衙門做表率,但是如此明知故犯,不知是何因由?」

木金水在眾人的瞿然注視下,勉強應道︰「只因家中出了些突發性事故,不得不分身處理,所以有所耽誤了,還望大家諒解。」

林括冷冷地辯駁道︰「法紀不能因人而異,也不能視情而寬。木大人雖然身有要是,但我等身為帝國官員,時刻當以朝廷為重,若因為家事而誤了公事,只能說明在木大人心中,帝國不及家事重要了?」

這林括也是個厲害角色,如此反詰,殊難辯駁。

木金水也是老奸巨滑之人,權衡之下,知道輕重,當即道︰「林大人果然正大無私,一席話說得木某慚愧欲死。按照典禮衙門的規矩,遲到者扣克半月俸祿。木某身為書記之職,卻以身犯法,甘願認罰半年俸祿。」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莊嚴堆積得幾可用刀刮。台下他的支持者紛紛鼓起掌來。

林括沒有料到這老粗竟然能如此冷靜,微微一窒,呵呵笑道︰「木兄果然是一心為公之輩,恕兄弟無禮了。我們開始下一個議題吧!」

他微微一頓,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放到了柯去桌上︰「日前有人向本官檢舉,典禮衙門中有一高位者收受巨額賄賂,這里面就是那人親筆簽下的收據。還望主簿大人明查。」

柯去正百無聊賴地品著香茗,聞言勉強振作精神︰「林大人掌管衙門紀律多年,自是輕車駕熟,這等事務還是你親自處理吧。我在旁觀看便可。」

林括聞言自然答應了,拆開信封從里頭抽出一張信箋,向台下一揚︰「前日本官收到匿名檢舉,揭發北院書記木金水收受三十萬金幣的巨額賄賂。這張便是收據︰茲簽收東華家族金幣三十萬,為開幕典禮籌辦權之勞務費用,此據。」

他將紙張遞到木金水跟前,嚴肅地道︰「木大人,你辨認一番這可是你的筆跡?」

木金水卻看也不看,縱聲豪笑道︰「誰不知道我木某是一個大老粗,哪里會來的筆跡。不用看了,肯定是有人陰謀構陷。」

林括步步緊逼道︰「那麼貴院頒布的文書通常是誰所為?」

木金水想了一想,慎重地答道︰「一般是由我府中的李師爺捉筆,也有極少數是我那個九歲兒子涂鴉的。」

台下不少人已經忍俊不禁,柯去也是莞爾一笑。

林括卻沒做理會,從台下請上了一位面目清 的老者,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拉薩城中有名的書法大家林以之先生,現在請他老人家來辨認一下這張收據的字跡與北院的文書有何區別。」

那老者上得前來,已經有人捧了一疊北院的文書送了上來,老者仔細辨認了一番,方頷首道︰「這張收據與北院的文書實是出自一人之手。」

待老者下得台去,林括更是成竹在胸,從容地道︰「木兄還有什麼話可說?」

木金水出乎意料地竟沒有絲毫急噪的跡象,緩緩地道︰「也有可能是這個膽大奴才借我手為的,林兄何以武斷至此?」

林括見他還要垂死掙扎,冷冷地一笑︰「那麼蓋在下面的印信了,總不可能木大人的印信也是由貴師爺掌管吧!」

木金水莞爾一笑︰「可巧了,我的印信也正是由這位林師爺掌管的。」

林括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道︰「我已經派人去貴府請那位林師爺呢!真假曲直到時自有公斷,我可不相信有這麼大膽的奴才。」

木金水突然轉身朝柯去一躬︰「主簿大人可記得屬下剛才所說的說的遲到原由?」

柯去不假思索地應道︰「木大人剛才說過的,貴府中有奴才欺主罔上,難道……」

木金水直接截斷道︰「沒錯,屬下正是于清晨時發覺那奴才竟然背著我收受了三十萬金幣,盜用了我的印信。」

木金水嘴角露出一抹惡狠狠的笑容,殺氣騰騰地對背後的親隨道︰「把那奴才給我帶上來!」

門被打了開來,一人被推倒跪在大廳中央。西天邊也于此刻閃過一道亮光,轟隆隆的雷聲仿佛就在頭頂砸響。

眾人的臉容都暴露在那雪白的光中,那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了頭,白面無須,臉色蒼白,衣裳凌亂,顯然是受了不少苦頭。不少人都識得,正是木金水府上的林師爺。

上官靜與林括二人一看見那張臉容,卻血色陡失,所有的從容得意都不翼而飛。

木金水大踏步上前,一腳將那師爺踹倒在地︰「可惡的奴才,你還不說實話。」

那師爺又復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奴才知罪了,是奴才該死,受了別人收買,得了三十萬金幣,要來陷害老爺。」

木金水猙獰地一扯他的頭發︰「那你說是誰來收買你的?」

那師爺將懼怕的目光掃過上官靜二人,戰戰兢兢地道︰「是上官大人府上的郭總管。那日里他邀奴才吃酒,吃到酣處,他便拿出三十萬金幣來,屬下本不肯收,但他又掌握了奴才平常的一些過錯。」

那師爺猛地將頭磕倒在地,搗蒜般不止竹︰「是奴才糊涂,奴才糊涂呀!」

外面響起了疙疙瘩瘩的聲音,是巨大的雨滴砸在瓦片上。起初還只是斷斷續續地幾滴,片刻功夫卻滂沱頃盆,千萬道水線將天地連成一處,雨幕遮掩了一切。大門尚未關緊,立刻給卷了開來,吹進了一簾水花。

醞釀了一個晝夜的天,終于下雨了。

正有人要將大門關上,卻被木金水的親兵止住。片刻工夫,他們又濕淋淋地回了來,還多了一個管家打扮的人。

後者被一把推倒在地,他也是一身濕漉漉的,滴水的頭發披散下來,許多根糾結成一塊。

上官靜退後了兩步,一把坐倒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地道︰「老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木金水一把抓住那管家的頭發,將他拖到主席台上,上官靜座前︰「你跟你家主子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情?」

那管家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上官靜,又看了一眼獰笑不已的木金水,終于磕頭痛哭流涕︰「老奴迫不得已呀!只有說實話了。是我家老爺與林老爺叫我去威迫李師爺就範的。」

上官靜與林括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掠過殘然神色,身軀也似失去了骨架支撐般,無力地滑倒在靠椅上。

木金水慢條斯文地道︰「林大人掌管衙門紀律,想必知道這陰謀陷害帝國官員負的是什麼罪呢?眼下人證物證俱在,還請林大人秉公裁決。」

林括眉宇間再也不見尋常的精明,一味地哆嗦著嘴皮子,眼中軟弱無力地閃過求饒之色。

那上官靜卻是書生脾氣,頗有讀書人的風骨,此刻臉色雖然蒼白,但是卻挺直了腰脊,沉聲一笑道︰「勝則為王,敗則為寇。既然到了這步情勢,木大人又何必再做羞辱。該如何辦,木大人心中自有章程了吧!」

木金水撫掌笑道︰「還是上官大人爽快。我木某人辦事一向是秉公的,這事既然涉及了朝廷律法,我自然會知會拉薩知府衙門的。不過現在這情勢,兩位是待罪之身,這主席台是不能坐的了。來人,將兩位大人攙扶下去。」立刻上前了兩個親信,一把將上官靜二人架住。

變生掣肘,原本已經抱了必勝準備的海南財團以及北靜家族登時失措,不知如何應對。而東南二院的屬下也忘記了喧嘩,只是目目相覷著。

這典禮衙門已經成了木金水的天下,此人心胸又狹小異常,不能容物,自己這些人遲早是要給清除出去的,或者給壓制個一輩子。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琉璃的窗子上打著一朵朵雨滴。蒼茫的世界中再也分不清楚天地的界痕,只覺這雨將天地都充斥了,白花花的一片水,不管空中地面。

木金水回轉過身,含笑地向台下揮了揮手︰「一場鬧劇,令各位見笑了。現在我們開始下一個議題,關于今年的財政支付問題。」他一個人站在空落落的主席台前,舉止揮灑間自是一副全局在握的姿態,十足的小人得志嘴臉。

台下轟鬧起來,自然是北院的吏員以及一些牆頭草在鼓掌喝彩。

然而就在這樣的嘈雜中,卻響起了一個平穩的聲音,這聲音似乎有一股平和正大的力量,如玉石擲地般響在眾人耳邊,一時間不論是失意者的惶惶,還是得意者的驕驕都平靜下去。
「且慢!」中間的位置上緩緩地站起了那個少年主簿。

木金水微微一楞︰「大人是想給上官靜二人求情嗎?」

柯去微微一笑,走到前台︰「木大人秉公執法,本人自然不會阻饒。不過第一個議題卻仍未完,木大人何以進入下一程序?」

他的眼光微微掃過台下,最後落定在木金水身上。此刻的他長身玉立,眉宇間再也不見尋常的呆滯和懦弱,反而給人一股沉靜的力量。

木金水心虛地低下頭︰「大人莫非還有話要講?」

柯去接過身後的常飛雪遞過的一個帳本,攤了開來︰「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番木大人,還望不吝賜教。聖大陸歷二零一四年十月三日,木大人曾經向財會處支取了金幣一萬五千,用途是款宴上級部門的視察,不過在附帶的發票中,我卻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胡蘿卜︰10金幣每斤,青菜︰15金幣每斤……」

他的話根本說不下去,早被轟然的笑聲打斷。

笑聲中,木金水呆若木雞地站在台心,看著滿臉冷靜的柯去,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麼般,勉強回答道︰「回大人的話,那是屬下的人辦的,只怕是聯合起來侵吞公款,大人給我些時日,我自然會查個清楚。」

柯去「哦」了一聲,不緊不慢地繼續念道︰「聖大陸歷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五日,典禮衙門有津貼三十萬撥到北院,以獎勵北院吏員在籌算工作中的優秀表現。但在各吏員的俸祿清單中卻只有十五萬的總和,還有十五萬平白無故到了哪去,木大人有以教我?」

木金水的冷汗已涔涔而下,顫抖著聲音答道︰「屬下的帳目做得不是很清晰,這都是老粗的罪過。還請大人責罰失職之罪!」

柯去微微一笑合上帳本,負手到了背後︰「木大人呀木大人,柯去雖然年少好欺,但是如果屬下做錯了十五萬的大數目,無論如何是有所察覺的。失職之罪,難道就這麼簡單嗎?」

台下有人越眾而出,柯去認得他,卻是北院的副主任葉忠人。只听他為木金水辯解道︰「主簿大人容稟,這典禮衙門每年過手的資金有數千萬之巨,每個書記至少分得個近千萬。如此浩迭的帳目中,區區數十萬元,實在是九牛一毛,不足道也。」

柯去踱了兩步,問道︰「那麼葉大人一年經手的資金有多少?」

葉忠人微一遲疑,方才答道︰「將近百萬。」

其實木金水是一個權利狂,恨不得將所有的權利抓在手中,他雖是副主任的職位,但一年親自過問的資金實在是少得可憐。此刻已經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如此說來五萬元對于葉主任是一匹大數目了。為何葉大人前年支出的一匹五萬元的借款,至今仍未有著落。」柯去翻著帳本,隨口問道。

如此一來,再也沒有人敢出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帳本中,不知道那里頭記載了多少斑斑劣跡,而其中是否又有自己的。

一時間眾人的心神都不安起來,相對而言,剛才那場上層權利的震動都成了很遙遠的過去,自身難保之下都變得漠然起來。

木金水身後的親隨卻陡然大喝一聲,也不知是出自主人的授意抑或是自作主張,竟然大喝一聲,拔劍朝柯去刺去,劍式甚急,頗見功力,背對而立的柯去眼看是無論如何也避不開去了。

台前的地方卻亮起了一道劍光,那親隨的劍式立刻被卷了開去,人也若斷了線的風箏般跌在三丈開外。

劍光斂處,赫然立著仗劍英姿的北院主任李廣磊。只見他將身軀一躬,指著那跌倒在地的親隨︰「主簿大人少年英才,才華天縱,這等妖魔小丑竟敢背主偷襲,想來也只是私自行為,已被屬下點了穴道。」

柯去對他含笑頷首,也暗自贊嘆,這人果然不愧是久經風浪之輩,今日之事應盡量縮小影響,這偷襲者即使受木金水主使,也不能揭露。

若是暴露出典禮衙門主簿遭屬下書記刺殺之事,那就可會鬧得滿城風雨了,不利于安定大局。

木金水卻失魂落魄地站著,絲毫沒有去理會那躺在地上的親隨,此刻他便像一具沒了血肉的鬼魂,木怔怔地。

李廣磊卻繼續道︰「主簿大人能隱忍藏拙,談笑若定間令凶獰伏首。而能將如此繁疊的帳簿整理得頭緒清晰,足見才智卓絕,相信在主簿大人的領導下,不用多久,典禮衙門的事務便能蒸蒸日上。」

這番話雖然說得有些做作,但決大部分也是出自他的真心。

李廣磊在典禮衙門中一向威望隆重,甚至高于三位掌權書記。此刻三位書記都已經在斗爭中敗下陣去,沒了軸心骨的眾人一見連聲望隆重的李廣磊也向新任的主簿投誠了。

更何況極有可能自己的把柄也書寫在那個帳本上,當下都起了效忠的念頭,一齊躬身施禮︰「我等願意在大人的領導下,辦好衙門事務。」

柯去微微一笑,虛抬了一下手。此刻他的舉止間自有一股威儀,令人臣服。只見他龍行虎步地行到台前,突然將手中的帳本舉到一顆蠟燭前,熊熊的火焰中,帳本頃刻化成了灰燼。

眾人一時間都是愕然,柯去的聲音又響起來︰「柯某摘抄帳本之舉,實屬無奈,原本不是君子坦蕩行徑,此刻便將此物焚毀。從此之後,若有人再眷抄帳本以作威脅,便視若同罪。換而言之,我要同各位約定,在此之前的事情我們既往不咎,若以後再有貪污齷齪之事,柯某定嚴懲不殆。望各位遵守。」

眾人此刻最大的心病便是這個帳本,此刻一見被毀去,登時對柯去心生感激,私下里更生了報答之心,齊聲應了。

身處其外的四大家族及海南財團的人,不由對這個少年談笑之間翻覆雲雨的能耐產生震動。剛柔並濟,恩威齊施之下,典禮衙門已經盡入他彀中。而在此之前,這少年尚是被認為依靠裙帶關系的無能之輩。

海南財團及北靜東華兩家族都後悔了,三位主事者心中都在盤算著如何去討好這個少年主簿。而西勝靜子及南宮敬二人則一付成竹在胸的模樣。

柯去又踱了幾步,緩緩地道︰「本官既然說了既往不咎,三位書記大人的過錯我看就作罷了吧!其實我也知道各位的難處,聖人尚且有過,更何況我等凡夫俗字。據我看來,三位大人這許多年來,節風沐雨,為我典禮衙門立了汗馬功勞,我看三位書記就升職為副主簿,和我一起做做提綱挈領的工作。三個分院長期分離,也不利于管理,就合並為一處吧。由李廣磊出任書記,負責日常事務。」

眾人齊聲應是,暗中齊道厲害,這主簿大人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便將事情料理了。既讓三位書記官升一級,安撫了動蕩的人心,又明升暗貶,廢了三人的實權,讓一個李廣磊將整個衙門都處于自己的直接管理之下。

上官靜兩人重新上得台來,與木金水遙遙相望,三人白熱化的斗爭不過是片刻間的事情,現在卻恍若隔世。注視良久後,三人的嘴角才各自浮現一絲苦笑。

柯去才朝主席台中的各大家族代表一笑︰「適才無理了,讓各位見笑。」微頓了頓,才朝南宮敬看了意味深長的一眼︰「會議結束後,南宮先生不妨到我的辦公室中一會。」

幾大家族的人都將嫉妒的目光注視到南宮敬身上,又羨又妒。而西勝靜子則癟起了嘴,若不是在大會的莊嚴場合,怕早沖上去對柯去實施暴力了。


第六章

「大人邀在下前來恐怕不是為了典禮籌辦權的事情吧?」南宮敬「啪」地將手中的折扇收攏,放到另一只手心中。

柯去只是靜靜地坐在大椅上,一言不發地盯著南宮敬,嘴角帶著一絲難以琢磨的笑意。

南宮敬心中一虛,勉強笑道︰「大人既然將整個衙門的情況都掌握了,似乎應該是商量一下合作的時機呢?」

沉默著的柯去突然開口了,悠悠然地一笑︰「南宮先生如何看待今早木金水竟能反客為主,後發先制這件事情呢?」

「可能是消息走漏了吧!那木金水在典禮衙門中根基頗深,東華家族勢力也異常龐大,這等事情被查知了,也不足為奇。」南宮敬借機抿了口茶水,以避過那少年主簿的銳利目光。

柯去緩緩地站起身,踱著步子︰「木金水與東華家族身在其中,誠如南宮先生所言的利欲燻心了,要探知這等隱秘的事情不大可能。而上官靜與林括二人自然也會極力約束下屬,不讓消息泄露。如此一來,警示木金水的也只有兩方面的人了。一個是西勝家族,另一個則是南宮先生您了。」

南宮敬孑然一笑,此刻他倒鎮靜下來︰「只怕在大人心中,早已經將懷疑的目標確定到在下身上了。」

柯去沒有回答,仍自顧自地道︰「西勝靜子黃毛丫頭一個,這等兩面三刀的事情恐怕做不來,而老奸巨滑的南宮先生則想必能勝任愉快了。難怪木金水會姍姍來遲了,想必是昨夜南宮先生才把消息透露過去的吧!如此一來,變生倉促,木金水自保之余只怕對上官靜二人做出的反擊也有限,三人的勢力都將被削弱,但也能維持個均勢。而我只會顧著對付上官靜二人,卻將木金水疏忽了,到時即使能扳回局面,最多也是四分天下的形勢。如此一來,典禮衙門的權利分配想必又呈現出平衡的態勢。」

南宮敬又打開了折扇,悠閑地揮動起來︰「大人的推理邏輯的確是無懈可擊。只是我就不明白了,我既然與主簿大人您有約在先,又如何會去助木金水三人了。大人如能全盤掌握典禮衙門,豈不是正中某家下懷?」

柯去擊節一嘆道︰「問題的關鍵也就于此了。南宮大人的確是希望我能將木金水三人擠走,不過前提是在您的善意幫助下。如若不然,您所願意見到的還是眼前的平衡局面,惟有如此,南宮家族舉足輕重的優勢才能體現出來。」

南宮敬沉默無語,半天才道︰「那麼大人今天約我獨自前來相商,是要報復在下的背信舉動了。嘿嘿,受到主簿大人在例會這等莊嚴場合的獨自邀請,在別人眼中,想是大受榮寵了。只是如此一來,另外的四方面勢力想必要視我如眼中釘了,必聯合起來欲除之而後快。」

柯去微微一笑道︰「大人也將柯某的心胸看得忒窄了,我如是睚眥必報不能容人之輩,早叫木金水三人卷著鋪蓋滾蛋了。之所以讓南宮先生獨自前來,不過是變通地學著南宮先生的辦法罷了。」

南宮敬這才露出錯愕神態︰「哦,這倒願聞其詳了?」

柯去嘿然一笑︰「四大家族及海南財團五大競爭集團中,海南財團雖然號稱聲威浩大,不過只是虛有其表罷了。而南宮先生就不同了,以您的身份能親自前來主持這典禮的竟奪,南宮家族隨行的才力物力只怕是冰山一角,深不可測。若不讓另外四大勢力連縱以抗,南宮家族遲早要一枝獨秀。」

南宮敬更加疑惑不解了,卻也夾雜著幾分欣喜︰「如此說來,大人心中尚未有內定人選呢?」

柯去避過正面提問,巧妙地答道︰「這籌辦權越是懸而未決,在我而言,應該沒有壞處吧!」兩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會心地笑了起來。

南宮敬辭出去的時候,差點與破門而入的西勝靜子撞在一塊。倉皇地避了開去,南宮敬苦笑著招呼道︰「原來是西勝佷女,$也是來找主簿大人嗎?」

西勝靜子氣鼓鼓地一撅嘴唇,白了他一眼︰「南宮叔叔可是好福氣呀,受到別人邀請可以堂而皇之地走進來。佷女在這方面就欠奉了,不得不破門進來,尋找那個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算帳。」

南宮敬想必是領教過了,但听她如此辱罵主簿大人,也是大吃一驚,回首望去,見到柯去正苦笑地跟他聳著肩膀,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才釋然一笑,又心生疑念,出口試探道︰「佷女兒與主簿大人是舊識?」

西勝靜子沒有理會他,直接坐倒在柯去對面。後者卻是輕描淡寫地應道︰「來拉薩途中,正巧與西勝小姐相逢道左,說是舊識也無不可。」

他看到西勝靜子那肆無忌憚的模樣,也是不禁把眉頭一皺。

暗自留心的南宮敬自然不會漏過這一絲表情,當下釋然地道︰「那麼在下便先告辭了,主簿大人與西勝佷女慢慢地談吧!」

待南宮敬走遠了,西勝靜子一言不發地將手中的茶杯朝對面潑去。柯去雖然早有防備,但是長衫也給淋濕了一塊,不覺怒道︰「$干什麼呀?」

西勝靜子見他的狼狽樣,不覺噗嗤一笑,繼而又板起了臉︰「誰叫你自己背信忘義,答應我在先,卻又與南宮家族眉來眼去在後。潑你算是客氣了,回頭非叫人把你卸成幾大塊不可?」

柯去啼笑皆非地問道︰「我答應$什麼了?$可不要無中生有。」

西勝靜子見他翻臉不認帳,頓時眉頭倒成了「八」字︰「我不是早跟你說好了,你幫我把這典禮衙門的事情辦妥,我便讓你要了我的初吻。現在倒好,我的初吻已經預付了,你倒好,吃干了,抹靜了,就想不認帳了。」

柯去氣極而笑︰「這只不過是$一相情願罷了,我什麼時候答應過。$獻上了初吻,還不如說$把我的奪走了恰當,真是豈有此理!」

西勝靜子戟指著柯去,臉漲得通紅︰「你真的……真的不認帳,好,好!」手中那跟馬鞭一甩,朝柯去劈頭劈腦地灑去。

那晃起來的如山鞭影在柯去身前一尺處卻陡然消失了,鞭梢被抓了個正著。西勝靜子一運內勁,就要把它奪過,但無奈的是那根鞭子上仿佛糾結了千斤的巨力,任她如何掙扎,卻如山岳般沒有動靜。

看著眼前人兒那石雕般冷漠的表情,西勝靜子突然松開了手中鞭子,哇地一聲蹲在地上哭了出來。

柯去沒有想到刁蠻如西勝靜子者連哭泣也是這般無拘無束,頓時失去了主意。只能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將鞭子遞還給她。

然而西勝靜子卻一掙,把柯去的手給揮開了,那根鞭子也揚落到了窗外。

柯去也沒有了主意,一時間只能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陪著不是。然而西勝靜子的哭聲在他的安慰中卻越來越大了。被攪得煩了的柯去索性不去理她,徑直坐到辦公桌前繼續批閱文件。

此法果然見效,西勝靜子一會兒就歇住了哭泣,坐在長凳的一角上,只是肩膀還在不斷聳動,顯然在抽噎著。

柯去沒有抬頭,徑直道︰「真不知道$是怎麼被稱贊為商界奇才的,如果換作邀請對象是$,別人又會怎麼看待西勝家族?」

西勝靜子恍然大悟地道︰「你是要營造假象,讓別人去對付南宮家族,實則是為我西勝家族構造保護傘。柯去,我早就知道你對我好了。」無限欣喜地跑了過去,坐到柯去的對面,用雙手撐起臻首。

柯去警戒地用眼光瞄了那刁蠻少女一眼︰「$不要誤會呀,我只有$所說的前一層意思,後一層可是$一相情願。」

西勝靜子卻沒去理會他,喜滋滋地道︰「你不用說,我明白的。總之我知道你對我好就夠了。」

柯去見她越描越黑,索性低哼一聲,不去理會那丫頭片子的瘋瘋癲癲。


自從那日例會之後,典禮衙門的事務已經在柯去的掌握之下。隨後的幾日里,柯去又緊接著頒布了一系列人事變換。一大批年富力強的中間派系被調派到關鍵崗位上,而原先專事奉承能事的書記派或被投閑置散,或被取代架空,如此一來三位書記的勢力更形微弱,真正地被束之高閣了。

而提拔上來的一匹大都是實干之才,原先受書記派抑制,此刻受到重用,自然是對柯去心存感佩,收到了如支臂指的效果。變革後的典禮衙門便如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效率同以前的官僚滯緩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語。

常飛雪又送進了一疊文件要他批閱,柯去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道︰「常小姐,現在這典禮衙門的事情也算初見分曉。哈吉他們三個都受到了重用,最小的也做到了司長的位置。我也總算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不過論功行賞,$的功勞應該是最大了,我如何也不能委屈$做我的秘書了。」

常飛雪一愕,著急地問道︰「大人,難道是我有什麼地方失職嗎?」

柯去看著她的焦急神色,莞爾一笑︰「不要瞎猜,我只是不想耽誤$的前途而已。這樣吧,$到北院去做主任吧,填補李廣磊留下的缺。」

能一舉從普通吏員升到主任的位置,真可謂一步登天了。柯去也認為這樣的厚職足以報答她這幾日為整理帳本所做的細致工作。

豈料到常飛雪竟然一口否決道︰「屬下年輕識淺,恐不能擔任主任重職,還請主簿大人另選賢能,至于屬下,還是願意在大人身邊……做些工作。」

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低低地勾著臻首,扯玩起腰間的裙帶。

柯去奇異地瞥了她一眼,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哈吉現在不過是副主任,$自然不好意思位在他之上了。嘻嘻,這點$倒不用擔心,哈吉可不是這麼量小之輩。」

注意到他眉宇間的調侃表情,常飛雪卻惑然不解了,遲疑地道︰「這與哈吉有什麼關系?」

柯去似笑非笑地道︰「$就不用故做矜持了,難道我看不分曉$和他之間……哈哈,沒有關系的,哈吉那邊我會去開導他的,$放心去上任吧!」

常飛雪的臉色青得嚇人,冷冷地問道︰「你是听誰說的?」

偏偏那高高在上的人是個傻瓜,只以為這是常飛雪在害羞,居然洋洋自得地道︰「我的觀察力夠敏銳吧!我跟金英他們講了,他們都說我眼光高明了。」

常飛雪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是心中卻疼得宛如刀割。金英這幾個王八蛋為了拍他馬屁,居然顛倒是非,指鹿為馬,等會非得收拾他們不可。

但是他真的會如此遲鈍嗎?常飛雪的眼圈慢慢地紅了一遭。

正當此時,門被敲響了。推門近來了哈吉,他後面跟著一身淡裝的雅宜,頭頂一個寬邊大草笠,上邊繡著一朵蘭花,風姿淡雅雍容。

哈吉將身子一躬,指著雅宜有些神色怪異地道︰「啟稟主簿大人,屬下在衙門外邊遇到這位小姐,她說是您的……下人,我便領著她進來了。」

常飛雪也是一臉驚訝地打量著雅宜,後者此刻的風姿儀態如何也不像一個奴僕。

雅宜卻沒有顧及那麼多,穿花蝴蝶般繞了過去,欣喜地叫了聲︰「公子。」

柯去疑惑不解地問道︰「$怎麼到這兒來了?是不是府里出了什麼事情,還是阿姨讓$來的?」

雅宜一嘟小嘴︰「人家來看你就不成了嗎?非得有事才能來呀。一個人呆在府里實在是無聊,想到你上次說的要買房宅,我便溜出去看了,順便逛到了這里。」

柯去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嘻嘻一笑道︰「$來得正好,我的兩條胳膊都酸了,來,$幫我批改一下這些該死的文件。」

哈吉兩人都有點混淆了,這兩人間雖然主僕稱呼,但神態親昵卻又不似。尤其那雅宜從容自若的神態,如何也不會像一個奴僕。

常飛雪有些嫉妒,又有些自卑起來,這雅宜的美貌似乎確實要比自己勝上一籌。一時間默然無語地盯著兩人直看。

柯去忽然恍過神來,對哈吉笑道︰「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情要你幫助勸解一下常小姐。」

遂將事情的始末說了,最後語重心長地勸解道︰「哈吉呀,我們男人頂天立地,應該有些包容心的。雖然說這樣子你的面子上不大好看,但是飛雪的功勞確實比你大呀。呵呵,我在家中便常為雅宜盛飯遞水……」

話還沒有說完,已經被羞紅了臉的雅宜狠擰了一下。

常飛雪卻是怔怔地望著柯去,忽然間掩面奪門飛奔了出去。

哈吉正不知所措間,柯去的聲音傳來︰「哈吉,你還不跟出去瞧瞧。唉!對不起,不該當著你們的面說的,讓她臉上掛不下去。」哈吉猶豫了一會,欲言又止,終于還是跑了出去。

「公子,奴婢福薄得緊,可沒有消受過您盛的飯、遞的水呀!」雅宜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柯去微微一窘︰「我這不是舉個例子嗎?大不了回去我給$洗衣疊被成了。」

「公子爺,那雅宜就更不敢消受了。只怕您洗的衣服我也不敢穿出門去了。前天的時候,您不是要系個鞋帶,還搗弄了半天,最後還不是我幫您系好的。若要您去洗衣疊被,那不是鬧更大的笑話了……」雅宜大概是想起了他那時的模樣,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雅宜!」柯去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聲音嚴厲了些。

雅宜吐了吐鮮紅的舌頭,不敢說下去。轉換話題道︰「公子爺是怎麼看出哈吉喜歡您那漂亮秘書的?」

柯去听出她話里面的調侃,嘿嘿笑道︰「$可不要亂加冠詞,仿佛我和常小姐之見有私情一般。這個屬性能亂用的嗎?當然別人如果說‘您的雅宜’,我是沒有意見的。」

雅宜心里面雖然甜滋滋的,但是嘴上卻嗔罵了一聲。

「哈吉看常飛雪時的目光便不一樣,行止之間更是倍顯關心。呵呵,我發覺自己的看人之術最近是大有進境了。」柯去有些得意洋洋地道來。

「那你知道常飛雪是否喜歡哈吉呢?她可能芳心別有歸屬呀!」雅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他們應該是兩情相悅吧!芳心別有歸屬,是誰?總不會是我吧!」柯去抓著頭發,說到最後一句時,卻忽然扳了個鬼臉,笑了出來。

雅宜低聲一嘆,對著情商如此低的白痴卻也無話可說。話鋒一轉,忽然想到什麼,驚喜地道︰「常飛雪離職了,公子爺您不是沒有秘書了嗎?」

柯去警戒地看著她︰「$不會想來吧?雅宜,這可不行,$如果身居了秘書的重職,別人會說我任人惟親的。」

雅宜拽著他的手直搖晃,求情了半天,可柯去始終是不肯。

雅宜烏黑的眸子一轉,計上心頭,坐到柯去的對面,低低地勾著臻首不再說話。屋子里突然安靜了下來,正埋頭批閱文件的柯去抬起了眼光,詫異地問道︰「怎麼不說話了?」

雅宜才抬起頭,美目中早已是泫然欲泣了︰「我知道公子你一直在討厭我,嫌我煩,來到典禮衙門也只是為了避開我而已。雅宜只是一個丑丫頭,原也沒有人家常小姐漂亮、能干,難怪公子不要我了……」

柯去痛苦地抱住頭,他是最怕看見女人的眼淚了︰「哦……,好雅宜,好姐姐,求$別哭了。$是縱橫整個帝國的血亞之花,怎麼會比不上常飛雪了。……好了,好了,我答應$就是了。」

柯去終于難以忍受,痛苦地答應了。

原本梨花帶雨的雅宜忽然站了起來,一把用手摟住了柯去的脖子,整個人投入了他的懷里︰「我知道公子最疼雅宜,肯定會答應的。」兩只手緊緊地纏住了他的腰,再也不肯松開。

柯去整個人都被雅宜這大膽的舉動嚇呆了,他不是沒有擁抱的經驗,木清月便曾兩度投懷送抱,西勝靜子更是獻上香吻,可是當時的自己卻是心清如水。

而現在的雅宜則不同了,柯去只覺得別有一股情緒在心中動蕩,那幽幽的香味,那柔軟的嬌軀,都是如此勾動自己的情懷。

只覺心髒要竄到嗓子眼上,柯去再也按耐不住,低下頭去,尋到那方美麗不可方物的嬌魘,輕吻了一下。

雅宜身子一顫,更加縮入柯去懷中。

門突然被打了開來,繼而又砰地被掩上。接著傳來常飛雪漸去漸遠的壓抑著的哭聲。柯去二人才突然驚醒般松了開來,默默地相對無言。


第七章

直到掌燈時分,柯去才忙完了浩迭繁冗的工作。雅宜雖然在一旁幫忙,但是她還沒有熟悉衙門事務,所以效率非常之低,還經常幫了倒忙。

走在回木府的那條幽森小巷子里,雅宜亦步亦趨地跟在柯去背後,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態,只是沉默著不說話。

看到她好幾次欲言又止,柯去終于主動詢問道︰「$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雅宜半天才蚊紊般低聲道︰「公子爺,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抑或對我沒有半分歡喜。」

柯去愕然回首,他是真的搞不清楚女人的心思了,雅宜下午還好好的,現在如何突然間又問出這樣莫名其妙的問題︰「沒有呀!$這小腦袋瓜怎麼又胡思亂想起來。」

雅宜抬起了頭,眼中閃過倔強的神色︰「那……那為什麼下午的……事情之後,您對我的態度就像換了個人一般。我知道,自己蒲柳之姿,原是當不得公子……歡喜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的眼楮又紅了一圈。

柯去想起自己那一幾偷吻,冠玉般的臉容上頓時熊熊燃燒起來。自己下午之後一直害怕雅宜的責怪,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與她交談,想不到這般微妙的變化也被她察覺了。

頓期期艾艾地道︰「對不起……雅宜,下午的事情是我魯莽,還請$不要見怪。我以後再也不會冒犯$的。」

雅宜紅潤的臉頰刷地白了︰「你真的是討厭我麼?我知道自己不配的。」她踉蹌著退後,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站立。

柯去見她會錯了意,急切間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我如何會討厭$……,雅宜,我只是怕$見怪而已。我,我……」倉促間再也找不到詞語表達,只能干著急,額頭已經微微見了細汗。

雅宜捕捉到他眼中的煌急,顯然是很著緊自己,心中不禁一甜,低下了頭羞澀地道︰「公子是雅宜的主人,如何做……我都不會責怪的。」

輕輕地扯弄著腰間的裙帶,而腳尖則下意識地踢著腳邊的石塊。但等了半天,卻不見那少年有所表示,抬頭一看,見他正呆呆地傻笑,不由氣憤地將一顆石子踢飛老遠。

「傻瓜!」雅宜的聲音雖然盡可能低了,但還是被耳目靈通的主人听著了,只听他訝然問道︰「雅宜,你是在罵我嗎?」

雅宜見他呆滯的模樣,絲毫也不見平素指揮若定的機智,這才醒悟那少年如何天資縱橫,但畢竟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這些風情如何能懂。

真是可憐了木清月那幾個姑娘了。雅宜隱隱約約地察覺到柯去對自己的不一般,嘴角不由扯出了一絲微笑。

「$如何又笑了,快告訴我,$究竟在想什麼?否則我真要家法從事了。」柯去好奇心大起,追問道。

雅宜卻是將鼻翼一皺︰「我才不怕了。公子這句話說了將近二十次了,卻踫都不敢踫人家。膽小鬼!」她轉過了身子,此刻她倒是滿臉輕松,竟哼起了歌曲,一跳一跳地向前走去。

柯去見她竟然如此囂張,不由恨得牙癢癢的,偏偏又不敢走上前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從自己眼前走過。

夜是如此的靜謐,益發顯出雅宜哼的小調的輕松明快。驀然間柯去覺得眉心一動,一股森冷的感覺透過熱風鑽來,他只覺心中一警,嘴上已經喝了出來︰「雅宜小心!」

一道劍光毫我征兆地從巷子左邊的屋檐處鑽了出來,無聲無息地襲向了正像小姑娘般又唱又跳的雅宜。到了雅宜身前三尺處,陡然劍光大盛,將被襲者的全身都罩在劍尖的攻擊範圍內。

變起突然,雅宜卻不愧是名震帝國的血亞之花,臨危不亂之下腳步向左邊一撤,于轉身剎那拔劍一擊,飄然逸出了偷襲者的攻擊範圍。

然而那偷襲者並未如她意料般繼續追擊,而是借著雅宜劍尖之力一點,疾若流矢地向三丈後的柯去襲去。

劍勢雄渾,夾裹著橫斷長江的力道,劍尖舞動著萬點燦爛,隱隱有三軍闢易之勢。站在當地的柯去除了閃避之外別無它路,只好向後疾躍。

然而也就在此刻,從側面的兩堵牆上毫無征兆地躍出兩條人影,劍光霍霍中,將柯去的的所有退路悉然封死。四面八方都是重重的劍影,劍氣縱橫中處于中央位置的柯去直欲睜不開眼簾。

退到一旁的雅宜看到的又是另一幅光景,在她的眼中,只能看見一個光球在高速旋轉。這顯然是預謀的刺殺,時機地點以及各種因素都被考慮進去,先將自己逼開,然後用早已成形的劍陣將柯去困死,意圖將其一舉擊殺。

雅宜望著那圓轉無寰的劍陣,心中一沉,雖明知救援已是不及,但仍身化長虹揮劍撲去。

身在陣中的柯去卻暗自叫苦,他現在的處境比雅宜所看到的更為惡劣。自從第一個偷襲者舍雅宜而取他的剎那,自己便被三股冷森森的氣勢鎖定,若不運功反抗,則勢必予人可乘之機。

但要避開眼前的長劍,惟有向後避開一途可循。是以,他明知背後是刀山火海,也只能按照對手早已設計好的路線遁去。

一退一進之間,卻形成了更為糟糕的局面。由于彼此距離的變化,三柄長劍竟分從一百二十度的大角成黃道之勢猗近。

換而言之,便是三柄長劍的速度快慢雖然不一,但偏偏到自己身前卻是同一剎那。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惟余硬架一途。但這樣的三柄長劍,卻委實令人不知從何處著手。忽略了任何一柄,都將是致命的威脅。

柯去下意識里分兩路將眉心的念力與丹田中的真氣調用起來。真氣運行如珠中,他已經拔出了天斷,劍尖微撇,橫在胸前,眼楮卻微微闔上。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三柄長劍的快慢軌跡,甚至是分布在周圍空氣中的勁道強弱。倏然一笑,他睜開了眼楮。

這不過是電光火石般剎那間的事情,雅宜尚掠在空中,此刻她已經運起了全身功力,欲行雷霆一擊,不過按照眼前的速度趨勢,自己到達時已經不及。

就在這焦慮不堪的時候,透過那堵晶瑩繽紛的光牆,她窺到了柯去的笑容。那不過是微微的一笑,卻有一股說不清的燦爛和從容,那耀眼的光球頓時黯淡了下去。

看似被縱橫的劍光裹得死緊的柯去突然間動了,他是徑直向後退去,似乎要置背後的長劍于不顧。偷襲的三人長劍都是微頓,想是意料不到柯去動作背後的用意。

然而也就是這微滯的剎那,柯去分明已經後退的身形,卻如遭壓縮後的彈簧,向前更加疾快地沖去。手中天斷挽了一個劍花後,以一往無前的姿態朝光球劈去。

那正前方的敵人遭柯去強橫無比的氣勁一擋,再加上柯去的似退實進的身法下,三柄原本步調一致的長劍竟微微錯開了距離,那完美無暇的光球也有垂垂欲破之勢。

背後的兩人只好加快前進的速度,劍陣的威力卻被削弱了幾成。

「當」柯去用天斷將正面的偷襲者長劍撞開,手腕竟然微熱,顯示出對方功力不弱。

他自己固然是吃驚,但那敵人卻更是驚訝出聲,含在天斷上的勁力竟是強橫至斯,一致于他的長劍竟要脫手。

背後的兩柄長劍只差三分的距離,柯去借正面敵人之力,猛地旋轉過身軀。劍光微錯中,已經準確無誤地撞擊在對方的劍葉上。

兩柄長劍都是微微蕩開,柯去卻借力向側面飛開,逸出三人的包圍圈。

這幾下不過是鳶擲鷹飛的事情,里面卻潛藏著說不清的巨譙潛岩。雅宜看到柯去已經脫逸出來,忙在空中一個回轉落到柯去身旁,與後者雙劍合壁,頓時劍氣暴漲,恢弘中竟令三名偷襲者有不可抵御之勢。

那三人一打眼色,發出數道劍氣後,猛地向後退卻,迅速地消失在溶溶的夜色里。

雅宜還待要追,卻被柯去阻住︰「追上也沒用,我們未必能留他下來。」

前者才憤憤地還劍歸鞘,回想起早先的情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幾個人是誰,武功竟然如此厲害。我如果不是被公子爺打開了封印,功力大漲,否則連任何一人的百招都接不下。」

柯去也是茫然,尋思著道︰「我看這幾人布置的殺局天衣無縫,而且兵刃上殺伐之氣很重,如果不是馳慣了沙場的人,也必定是殺手之流的人物。」

雅宜受他提醒,眼中一亮,低低地道了聲︰「莫非是他們?」臉上卻突然失了血色,在暗淡的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身軀瑟瑟地靠近了一點柯去,竟然把住了他的手,緊緊地,似不願再放開。

柯去訝問道︰「$說的是誰?看$的樣子,對手好象很厲害。」

雅宜的身子更加倚近了柯去些,兩人沿著被月光鋪成的銀白色小街走下去,影子被西斜的淡月拖得長長的。

雅宜的聲音就在這模糊的昏暗中響起︰「帝國南疆有三個異常厲害的殺手,是師兄弟三人,從十八歲開始出道,縱橫三十年,所接的買賣無一失手。他們接的若是尋常 的買賣也不足為怪,偏偏都是一些別人不敢踫的棘手事情。就拿最近的一起來說,遭刺殺的是帝國北疆的拿雲都統。此人本身便是一個萬夫莫敵的猛將,武功之高不在木名次大帥之下,而且他身邊有貼身的十八鐵衛守護。但是卻在明拼硬斗之下被人割去了頭顱,十八鐵衛也悉數被殺。」

柯去有些不以為然了︰「縱使他們的武功厲害,但剛剛雙方已經接過手,我們兩人聯手也差不了他們多少。」

雅宜卻沒有回答他,卻停下了腳步,仰望著天上的淡月。她的嘴角微微在抽搐著,面容充滿了一種不知名的詭異。

柯去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心中也是一疼,將她半圈入自己懷內。

雅宜感覺到透過單薄的衣裳傳來的體溫,才微微鎮定下來,將臻首調整了位置,舒服地靠在柯去肩上︰「他們再怎麼厲害,不過也是三個人而已。我害怕的是他們背後的勢力。根據我以前收集的消息,他們極有可能是||天、魔、門的人。」

柯去卻是滿臉的淡漠,似乎並不為雅宜的話中內容所驚。

雅宜觀察到了他的神情,微微一嘆道︰「看你的樣子,似乎連天魔門什麼也不知道。不過也不能怪你,天魔門行事詭異,知道的人也在少數。不過魔法公會和珈藍神殿你總該知道吧!」

「啊……,$不是說天魔門有這兩個教會那麼厲害吧!」

柯去目瞠口呆,幾不能言。魔法公會和珈藍神殿是大陸上淵源最古老的兩個教派,信徒無數,在幾個國家內甚至被尊為國教,教尊的地位比各國君主還要崇高。

雅宜看到他的驚訝,心中竟有快慰的感覺︰「想不到你也有這樣的時候!天魔門也是大陸上最早的教派,早期曾與魔法公會以及珈藍神殿鼎足而三。但該教的信仰是崇拜黑暗,認為這才是世上萬物的根本。這與另外兩個教派的信仰背道而馳,所以在他們不遺余力的打壓下,天魔門勢力雖大,也只能轉入地下。但是他們的勢力卻不可小窺,絕不在另外兩個教派之下。」

柯去定下神來,看到她微帶得意的神色,不覺訝道︰「$好象不害怕了?」

雅宜一皺可愛的鼻子,索性將頭埋在他的頸側︰「有公子在,我當然不怕了。」

柯去拿她沒法,只好沉思著眼前的情形,緩緩地道︰「現在敵暗我明,我們只能多加留心而已。關鍵是要找出到底是誰刺殺我,他們刺殺我有什麼意圖?否則才是寢食難安了。」最後一句,他是喃喃著說出。

雅宜也皺起了眉頭,尋思著道︰「會不會是典禮衙門以前的那三個書記?抑或是那幾大家族財團出的主意,雇佣他們來刺殺公子?」

柯去沉思了半晌,也考慮不出個究竟,索性甩了甩了昏沉沉的腦子︰「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來的。他們肯定會進行第二次刺殺,或者是其他方面出來針對我。到時候再順藤摸瓜就一切清楚了。」

他低下頭來用肩膀推了推靠著他的雅宜,微微一笑道︰「$再這樣靠著,我們天亮也走不到總督府。難道想我抱這你走呀?我肚子可餓得不行了。」

雅宜猶自沉醉在那股強烈的男子氣息和溫暖的懷抱中,看到柯去促狹的目光,撇了撇嘴,眼圈又開始紅起來了。

柯去知道這又是要「下雨的征兆」,正頭痛著要如何安慰她的時候,背後卻突然一痛。原來是雅宜擰了他一把。

待他反應過來時,那長裙飄飛的少女已經躍到了三丈外,笑吟吟地看著他,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模樣。

柯去童心微起,一邊朝她躍去,邊故意怒罵道︰「好$個小丫頭,看來今天我不用家法是不行了。」

雅宜早已經施展開身法,兩人嬉笑逐鬧著在長長的巷子中留下了連串的笑聲。


回到府中,用過晚飯後,四下里已經是燈火早盛。柯去徑直尋了花間小徑,繞過幾道回廊,來到了木夫人下榻的院子。

隨伺的丫鬟都認識柯去,知他是主母眼前的紅人,當下也不稟報,將他領到了正屋。

湊巧小翼與木清月也在,此刻兩人正在對弈,而木夫人則在一旁坐著,縫著一件料子,窺那樣子似一件長衫,她不時抬起頭來看看正針鋒相對的姐弟倆,眉宇間盡是慈祥。

窗外蟬聲偶起,屋內則是棋子燈花,自然是一派天倫景象。

丫鬟正要出聲招呼,卻被柯去阻攔。他輕踱著步子到小翼背後站立,姐弟倆心思都花在了棋盤上,也未發覺他的到來,而木夫人正在低頭趕著手中針線,一時間也未抬頭。燭影搖紅,畢剝地燃著,將屋內照得暖意融融。

棋路已經下到了關鍵階段,小翼中盤吃緊,一條大龍給攏得七零八落,過不了幾著便要落敗。

木清月笑吟吟地看了弟弟一眼,小翼被她那驕傲的模樣惱了,手掌一推,就要把棋盤攪了,幸好月兒眼疾手快,將他給擒住︰「男子漢大丈夫,輸了就輸了,可不準耍賴!」

小翼嘻嘻一笑,卻不賣她的帳︰「這局不算,我們重新來過。」月兒當然不肯,兩人爭執成了一團。

正在不可開交的時候,背後響起一個聲音︰「小翼,你還沒輸了,便要不下,這可不成話。」

屋內的三人抬起頭來,俱是滿臉驚喜。小翼最先反應過來,一把躍起來,和柯去抱在一塊︰「去哥哥,你來得正好,姐姐她以大欺小,你快來幫我扳回來!」

柯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才騰出空來,向木夫人行禮。

輪到月兒時,她的臉色逐漸變冷,淡漠地笑道︰「這不是柯大人嗎?小女子可受不起你的大禮。」

對于她的小性子,柯去也領教得多了,想是那天晚上把她得罪得深了,現在還沒緩和過來,當下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去與木夫人說話。

月兒可受不了他不輕不重的沒事人樣子,當下冷笑著說︰「柯去,你不是說這局棋小翼不會輸嗎?你便來下下看,我得要看你如何不會輸的。」

柯去窺了木夫人一眼,見她依然滿臉微笑,慈祥地看著自己和月兒兩人,那神態便像是對一對鬧氣兄妹的縱容。

他便輕輕一笑,坐上了小翼騰出來位置︰「我的棋藝也不高明,能不能扳回來可說不定,如果僥幸嬴了,還要請月兒$多包容。」

木清月一看到柯去,那晚的怒氣早已泯于無形,只是礙著面子,不願低頭,此刻見柯去又這般驕傲,登時冷冷一哼︰「月兒也是你叫的嗎?我可與你沒有半點關系。」

木夫人與小翼都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小翼更是在一旁拍著手嚷著︰「噫,姐姐,這月兒不是$讓柯大哥叫的嗎?怎麼現在又……」

他下面的話終于沒有說出來,因為木清月已經窘紅了臉,一雙秀氣的眼楮此刻正擇人欲噬地盯著他,那眼光令人不寒而栗。

而身為當事人的柯去則滿臉從容自若,並沒有答話,只是在棋盤中放下了一顆棋子。這子一下,小翼原本斷了三四截的大龍竟有復活的氣數,登時把月兒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兩人對弈起來,柯去依然是滿臉的從容自若,而月兒則越來越慎重,每出一個棋子都要深思熟慮半天。小翼原來的劣勢竟被慢慢地扳了回來。

木夫人邊縫著衣裳,邊淡淡地說︰「你在典禮衙門做得很好,那老不死的嘴上雖然沒說,但對你算是另眼相看沒錯了。阿姨也靠著你往自己的面子上貼金了,前幾天我和幾個誥命打麻雀牌的時候,她們都說外面那些官員都很佩服你了。還紛紛向我打听著你定親了沒有?」

然而那少年下了一顆棋子後卻避重就輕地說︰「這還不是阿姨您的功勞,再說這勞什子的主簿也沒有什麼難當的,基本上就公事公辦得了。」

木夫人微微一怔,才歡喜地嘆道︰「這屆的籌辦權有沒有主了?」

柯去斟酌著詞句道︰「目前還沒有。我想在今年改變一個承辦的方式,過幾天便會遞一個章程上去,到時還請阿姨跟木帥說說。」

木夫人故意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倒好了,官場上的毛病都染了,走後門也學會了。這可不好呀!」

然而那少年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話鋒一轉,道︰「阿姨可知道我今晚回來的時候遇到三個厲害的殺手刺殺,如果不是應變得當,險些兒就回不來了。」

木夫人立刻擔心起來,焦慮地為他搭脈觀看。

柯去心中感動,忙解釋道︰「我沒有事情,幸好還有雅宜跟隨。她懷疑這三個殺手便是縱橫帝國南疆的黑風三煞。」

木夫人不大相信地道︰「不可能吧!黑風三煞可是從來不失手的呀!再說以你們的武功就算他們正面刺殺,你們也未必躲得過去。雅宜會不會看走了眼?」

柯去沉思著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黑風三煞。不過他們的武功的確是非常厲害的,以雅宜的武功只能接其中一人的百招,而我如果對上兩人也將必敗無疑。」

他微微一頓,落下一顆棋子才憂慮地道︰「他們是不是黑風三煞倒成了次要的,關鍵是幕後的主使者。三個書記縱使有這個心,恐怕也花不起請這麼厲害殺手的價錢,而且料他們也沒有這個膽子。而四大家族及南宮財團也沒有必要兵行險著,我尚未將人選確定下來了,他們對我惟恐巴結討好也來不及了,再說即便刺殺了我,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木夫人的眼中驀然閃了一閃,猶豫了一會,才斟酌著詞句道︰「你的眼界應該開闊一些,現在的拉薩城表面上雖然說是外子主管一切,但反對的勢力也不少。你在典禮衙門這一段時間里,干得太出色了,也可能是遭了忌諱。」

柯去手中的棋子久久沒有落下,他迎上了木夫人的眼光,沉吟著道︰「您是說這是上面的人做的?」

木夫人徐徐站起了身子,轉向了窗外的夜色︰「拉薩城的官制是總督大人主管一切軍務政務,但是還設立了一個獨立出來的督察院,由朝廷委派的督御使領餃,它雖然不管理一切事務,但對任何軍務政務上的缺陷都可以提出置疑,因此權柄也算是滔天了,在拉薩城中的影響僅次于總督。現任的督御使常自在是一個厲害的角色,在拉薩城中擁有不可小覷的實力,他和外子的關系也並不和諧。」

柯去也是個七竅玲瓏的人物,木夫人有些話即使在私下里也是不可以剝開來說的,能講到這份上已經是對他無比信任了。

在典禮衙門的時候他也听人提過這督御使的事情,當時還沒有在意。現在听木夫人這話中的含義,想必那常自在在南疆的勢力即使不能與木名次並駕齊驅,也是足以形成制約了。

雙方想必是明爭暗斗。自己既然是總督府里出去的人,定是被當成了木名次的心腹。在這拉薩貿會的節骨眼上,典禮衙門已是諸方爭奪的焦點,自己異軍突起,木名次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常自在自然不能容得這情形,也就是非除自己不可的原因了。想不到自己竟被推到了這風口浪尖上。

「啪」,又落下了一顆棋子。只听木清月惱怒地叫了聲,將桌上的棋子全攪亂了,氣鼓鼓地看著柯去︰「我不跟你來了,明明是人家嬴的,現在你倒好,又要幫小翼扳回來。」

柯去一楞︰「這可是$讓我來的呀!」月兒想是理虧詞窮,一跺腳跟︰「我不管,你反正陪我一局棋來。」

柯去不好太拗著她的性子,只能苦笑道︰「這可是陪不來的,月兒換一個條件吧!」

月兒想是從沒有受過柯去這麼好的臉色,當下喜笑顏開︰「听說後天海南財團要宴請典禮衙門的官員以及四大家族的人,期間會請幽雲小姐前來表演。這消息一傳出,拉薩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員以及士紳名流都趨之若騖。偏偏爹爹卻不去爭取,弄得我也沒得去了。」

柯去不假思索地道︰「$要去便去吧!不過我怎麼沒有听到這消息,不會是$弄錯了吧!」

月兒抿嘴一笑︰「正式的邀請函沒下,你自己又整天埋頭在衙門里,當然不會知道了。」

小翼卻在旁邊嚷了起來︰「我也要去,去哥哥,我可從來沒有听過幽雲小姐唱歌了。」

柯去拍拍他的腦勺,看著他眼中炙熱的神色,有些嘆氣地道︰「怎麼你們一听到那個什麼幽雲的,都興奮成這樣。雅宜和西勝靜子一聊起她就忘乎所以,我還是明天告訴她這消息,免得她今晚睡不著覺。」

木夫人在一旁笑著道︰「小去呀,你可別應承得這麼早,如果後天你拿不出票來,這兩個纏死鬼可要賴著你了。」小翼和月兒登時不依地在她旁邊撒起嬌來。

柯去看了這其樂融融的光景,把到口邊的話強行咽了下去。他今天來本是想提搬出去住的情形,可是一對上木夫人,這話卻不敢說出口了。


第八章

次日上午,柯去到衙門各出轉了一圈,才知道海南財團的事情早已鬧得沸沸揚揚,而蒙在骨里的好象只有自己這個傻瓜。求入場券的人可多著了,柯去也不敢一一應承,只好躲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去。

剛坐下不久,雅宜便將一中年人讓進了辦公室中。柯去認得此人,正是海南財團的三當家杜延清,也是海南財團在此地的最高負責人。

兩人寒暄幾句,杜延清直接切入正題︰「敝財團準備于後天晚上在天香水榭宴請典禮衙門諸位大人以及四大家族的各位同好,還望主簿大人玉趾屈降。」手上捧過一疊入場券,恭恭敬敬地遞過。

柯去接過來一數,正好是三十張的數目。遂輕輕一笑道︰「杜三爺是故意為難我了,典禮衙門有一百五十多位吏員,其中有官餃的也有四十幾位,可您倒好,只給了三十張的入場券。如何分配,倒還要請教了。」

杜延清苦笑著解釋︰「主簿大人責難的是,這都是在下的疏落,過早地把幽雲小姐將要登台表演的消息泄露,一至于拉薩城中的士紳趨之若騖。生意人著重的是和氣生財,您看這許多人又不是我所能得罪的,所以這三十張的入場券實在是我所能騰出的限額了。」

此人說話誠懇,很少有商人的市儈氣,柯去也著實難對他產生惡感,遂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杜三爺的好意我便代典禮衙門的同僚們收下了。」

杜延清想是受慣了刁難,此刻見柯去沒費周章便收受下來,竟然兀自一楞,忙感激著道謝。

待他走後,雅宜早已在門外听得兩人談話,當下歡喜地走了過來︰「公子,幽雲小姐真的要登台表演麼?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不管,我一定要去。」

柯去看著她的歡喜勁兒,心中微微一動︰「不如這樣吧!我將這三十張入場券都給$,如何分配就看$自己的。我話可說在前頭,如果下面的人不滿意的話,$那張入場券我可要沒收了。」

雅宜意識到他的陰謀,當即微嗔道︰「公子爺就知道偷懶,把這樣難辦的差事交給我,自己一個人卻樂得清閑。」

柯去微微一笑,打量著她︰「$既然要做我的秘書,當然不能尸位素餐,總要做點事情吧!相信名震帝國的血亞之花不會連這點事也辦不好吧!」

雅宜看著他的神情,心中突然明白過來,這位主人可能是要借機考驗自己的才能。自從自己跟隨他之後,一直是處于從屬的地位,整天呆在府上,兩人相處時自己也是一副小鳥依人狀,絲毫沒有一絲血亞之花的威嚴。

公子目前雖然疼愛自己,不過是把她當成了一只花瓶般的擺設,若能成為他事業上的臂助,必能更加受到重視。

想到這里,雅宜的心頓時灼熱起來︰「好的,主簿大人,我一定會幫你處理好這件事的。」

柯去看著她的認真神情,才滿意地一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的道︰「$先扣下四張來,小翼和月兒曾經向我要求過。」

雅宜已經轉過身,聞言回首扮了個鬼臉︰「公子爺也學會假公濟私了。不錯呀,有進步。」她不等柯去反應過來,已經一閃消失在門外,只剩下那位主人莞爾失笑。


今天的公文比較少,柯去處理完畢後,見時間尚早,便到了衙門外邊。到拉薩城後,他還沒有真正游覽過這個千年古都,繁華商城。

轉過了幾條街,柯去已經有些暈頭轉向,一路行來都是車水馬龍,大街也是一式的筆直開闊,天生方向感不強的他便要打退堂鼓。

但是轉街角處的一陣騷動吸引了他的注意,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故,竟聚集了一大群人圍觀,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本來好奇心就不強的柯去看了這架勢正待做罷,但是里頭傳出的兵刃撞擊聲卻令他有了一睹的欲望。微一運氣,周圍的人只覺得被一股柔和已極的力道迫向一邊,柯去便見縫插針地擠了進去。

場中央正有兩人在打斗,兵刃撞擊聲如爆竹般頻密,激蕩出的勁風洶涌澎湃,人群都圍到了五丈以外。

交手的一方竟是西勝靜子那個神秘僕人,柯去曾經試過他的實力,不在昨夜的黑風三煞任何一人之下。他的對手是一個身披長鏖的年輕人,神情激越飛揚,顯然是一個桀驁不遜的家伙。

此刻,那神秘僕人已經被逼入完全的下風,只是苦苦支撐才不至于落敗。而那異族青年依舊揮劍如風,招式大開大闔。

他的兵刃是劍,但卻常常用出劈砍等長刀才有的招式,令人眼界大開。

神秘僕人勉強擋開了一劍,已經踉蹌後退了三尺。那異族青年卻似非置之死地而後生般,劍刃緊追不舍,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到。

一邊站立著西勝靜子和幾個隨從。西勝靜子早已急得直跺腳,偏偏比斗的兩人武功遠高于自己,欲待救援也是無從下手。

眼看那神秘僕人就要被對方那霸道的招式逼向死角,西勝靜子再也忍不住嚷出來︰「利鹿孤,你還不給我住手!」

那利鹿孤置若罔聞般依舊揮灑著水銀泄地的攻勢,神秘僕人敗勢早定,身形越轉越慢,仿佛陷于泥濘般。

利鹿孤卻是越攻越快,驀然大笑道︰「果然是望斷長風武不論,在我利鹿孤的劍下竟可以支撐三百招。若你能抵擋住我最後一式,今日之戰便算作罷。」

武不論如何騰得出空來,只是面上露出了慎重的神情。他經驗豐富,越是知道到了最後越為關鍵,不可為對方言語所乘。

利鹿孤見了他的反應,也頗為贊許地看了一眼,若是一般人听到逃生有望,只怕當下便要松懈心神。長劍一卷,他左手劃過了一個弧度,露出拇指遙向對方。

頓有一股氣勢迫向對手,旁人可能難以察覺,但身處其中的武不論卻暗自叫苦,周圍的空氣反復被抽干了一般,竟難以動彈。

利鹿孤微微一笑,長劍伸出,只是輕輕一晃,頓在空中撒滿了劍花。那花便若飄雪般輕盈曼妙,在空中竟然有了各自的軌跡,悠悠然地飛向被氣勢鎖定的武不論。竟然是和方才的陽剛霸道截然相反的意境。

武不論大喝一聲,正要做垂死的掙扎。一道人影卻比他快了一步,從旁邊掠將過來,硬生生地擋在他的前面。

只見那人拔劍出鞘擊出三式動作一氣呵成,頓有一道閃電般的匹練劃向對方的漫天花雨。

「鏘」,那道閃電擊中了其中的一朵,漫天的花雨頓然一斂而空。只見兩柄劍撞在一起,火花四射中,兩人都向後退了幾步。

利鹿孤橫劍于胸,才有空去看這橫插一腳的家伙。卻見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身帝國文職官員的制服。

只是眉宇間有著不同年齡的穩重,尤其是眸子清澈深邃,顧盼四射中自有一股說不清的威嚴。臉容雖然難脫稚氣,但輪廓間已經有了玉雕般分明的線條,予人一種堅忍不拔的感覺。

背後的西勝靜子高興地蹦跳過來,一把拽住柯去的臂彎︰「柯去,真得謝謝你啦。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會在一旁保護我的。」武不論也上前道謝。

利鹿孤嘿聲一笑,︰「西勝小姐,這是$在拉薩新找的情郎嗎?怎麼乳臭未干,別的且不說,單論風情手段,是一定不如利某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雖然充滿了火藥味,卻有一股說不清的憤世嫉俗味道。

果然西勝靜子沒有在意,只是一皺鼻子,甩開了柯去的手臂︰「才不是了,他現在只是我的貼身護衛,若要升級為情郎,還要看他的表現了。」

利鹿孤「哦」了一聲,滿不在乎地看了柯去一眼︰「看來西勝家族的勢力是越來越大了,堂堂中華帝國的六品官員竟也可以聘任為貼身護衛。」

柯去無語苦笑︰「在下確實受過西勝小姐的禮聘,聘金是十名美姬,外加年薪十萬金幣。但是我要求十名美姬中必須有西勝小姐,結果被拒絕了。」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身後的西勝靜子饒是大膽慣了,也俏臉通紅,伸出手來就要作打,被柯去一個靈巧的動作避過。

利鹿孤兀然一笑︰「柯兄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剛才看你那手也頗有火候,可願意與我切磋幾手。」

柯去啞然失笑,這也是一個好狠斗勇的家伙。他剛才試了利鹿孤的武功,也是心頭抓癢,希望有機會與他痛快地打上一場。當下撤劍出鞘︰「希望能夠交上利兄這個朋友!」

利鹿孤行了一禮後,長劍陡然攻至。勢如狂風驟雨,截然不同于腔調的懶散。雖然名為切磋,實則招招奪魂。

柯去猝不及防之下頓陷于下風,他于實戰經驗本就不多,當下更是手忙腳亂,只能苦苦招架。

利鹿孤心中微訝,以柯去方才破自己那招表現出來的水準,武功當不在自己之下,但是此刻表現出來的卻是這麼失水準。

當下他淡淡地諷刺道︰「依照如此的勢頭,柯兄在我劍下求生可有些困難。」

柯去此刻雖然陷入困境,但他幼經風雨,心中卻依舊如湖面般平靜。此刻腦中電閃般掠過木家劍法的招式,尋找出能夠抵擋利鹿孤每一劍的招式。

但饒是他的反應迅捷,卻也快不過對方如驟雨般快捷的招式。

眼見對方又是迅捷無倫的一劍,逼到角落的柯去已是無處可退。眼看著對方的劍尖由遠及近,腦中的白珠陡然一顫,腦中竟清晰地浮現出對方長劍將要劃過的軌跡。

「鐺」,利鹿孤志在必得的一劍竟然被山窮水盡的柯去擋了個正著。

在他的眼中,柯去的長劍分明已處于難以回撤的位置,但是它卻偏偏掠過了死角,將自己的長劍封擋住。

偏不信邪的利鹿孤更是加快了手中的長劍,劍花滿天中竟卷成了一個大光暈,將身處其中的柯去包融起來。

叮叮當當的脆響不絕于耳,他的每一次進攻竟無一例外地被封死。較之剛才的稚拙表現,此刻的對手武功似陡然倍增。

在狂風暴雨中心的柯去此刻卻是心如明鏡,外界的變化一絲一毫都不被漏過。利鹿孤的劍雖快,在他的心湖中卻是緩慢無比。

而尤為怪異的是自己手中的天斷竟然不需刻意控制般,只要自己稍動念頭,便選擇了最簡捷明了的路線襲去。

這種運用自如的感覺越來越是強烈,隨著利鹿孤不斷飆升的劍法,最後竟然與心神融為一體。

他心中不禁涌起酣暢淋灕的感覺,仿佛此刻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而天斷則是一匹天馬行空般的駿騎,正載著自己奔向日落的地方。

那種縱橫馳騁八荒六合任我攫取的痛快恣肆在心頭。

而身為對手的利鹿孤卻越來越是膽寒,在他的快劍下,從沒有人能如山般矗立不動一步。而眼前這十五六歲的少年卻奇跡般地辦到了,饒是利鹿孤的心志堅定,也受了波動。

他心中陡然涌起一陣荒謬的明悟,自己的快劍便像一座熔爐,把一把藏于垢中的鈍劍磨成鋒刃。

利鹿孤虛晃一式,退後三丈。陡然沒了壓力的柯去從奇怪的心境中醒了過來,驚訝地望向對手。

利鹿孤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與柯兄一戰是利某生平最痛快的一戰。現在便請柯兄指點一下利某賴以成名的‘大漠孤煙’劍法。」

他屈指一彈劍刃,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然後在空中隨興所至地劃過幾道弧線。

一旁的柯去卻聳然動容,利鹿孤這寥寥幾劍便似一副筆墨拙樸的山水畫,筆畫簡單,意境卻廣大無比,直要將大漠的粗獷雄渾盡皆納入筆下。

由此可知,他的這套劍法已經達到由繁而簡的境界。遂慎重地道︰「見微知著,利兄的這套劍法定精彩無比。」

利鹿孤微微一笑,隨即臉上起了肅穆的表情。

簡單以極的一劍襲向對面的柯去,較之方才天花亂墜的華麗,意境卻高出了一籌不止。

柯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慎重,對方的劍尖看似直線襲來,其實不然,劍尖不停地在幻動在微微的弧度。

他已經展開了眉間的精神念力,卻依舊有難以琢磨的感覺。

他的心中微微一動,遙運起精神念力,將對方的劍尖鎖定。頓時感覺對方的長劍快了起來,原本無比靈幻的曲線,一經加快,卻盡數平伏。

柯去大笑一聲,天斷已經將對方的長劍封死。光可鑒人的劍刃上影映出了利鹿孤驚訝的臉容。

如此一來,利鹿孤的劍勢還不及展開,便被柯去封死。

憤怒欲狂的利鹿孤只欲噴口鮮血,以消解胸中郁悶。

柯去的心境卻是越來越平靜,仿佛亙古便冰封的高原,又如千年便枯的死井。

身處戰中的柯去依舊封擋著對方的招式,終于听他斷喝一聲,將利鹿孤架往三丈開外︰「來而不往非禮也,利兄不妨領教我這招麗天孤霞。」

他緩慢地踏上三步,利鹿孤望著他的步伐,臉上露出心馳神往的表情。

這再簡單不過的三步在柯去踏來,卻玄妙無比,令自己頓陷入下風。

柯去緩緩地揮舞著長劍,勁氣四下里散去,卻又隱隱間布成一個區域不散。

同時他的身體越轉越快,天斷劍經過陽光的反射,越來越像一團燃燒的朝霞。而四下里勁氣滿布,卻又似萬里無雲烈日孤照般殘烈。

終于他的身體已經旋轉到極限,而氣勢也似蓄滿了的江洪,再不爆發,便要殃及己身。

他遂一揚長劍,如長江大河般的氣勢朝利鹿孤卷去。直有三軍闢易、不可抵擋的威勢。

身處其中的利鹿孤早已被對方方才散布的勁氣困住,此刻對著這般驚天動地的氣勢,雖然心中早生怯意,也只得運起全身功力一劍劈去。

但是滄海一粟,當著這般威猛的氣勢,他心中著實沒有把握。

場外眾人被刮起的猛烈勁風逼得向後退了幾步,武不論也忙在西勝靜子身前布下一道氣牆,心中卻有余悸,幸好對上這等招式的不是自己,否則定死無葬身之所。

利鹿孤只覺得便要窒息而死,在對方那無與倫比的勁氣下,毫無反抗的余地。

正在此時,從長街的一頭躍來一道身影,只听他長喝一聲,如一道匹煉般撲向正在交手的兩人。

場中眾人俱愕,但已經看不清楚來人,便听一聲轟然大響。然後塵埃四濺,附近三丈方圓的青石板俱被磨去了一層石表。

待塵埃落定後,眾人才能看清場中的情形。除了柯去與利鹿孤兩人外,另外多了一個輕袍緩帶一身華麗的貴公子哥兒,也是冠面如玉,玉樹臨風般的瀟灑人物。此刻他正用一柄折扇舉重若輕地托住兩人的長劍︰「兩位賣在下一個面子如何,此局便作和論?」

柯去依言收回了長劍,但利鹿孤卻一翻白眼︰「尊駕又是何人,想架梁子麼?且說出名號來,讓利某人估量估量。」

那貴公子微微一笑,揮著折扇微一躬身道︰「不敢。在下波斯國碩德,此次東來參加拉薩貿會,主要是為了拜望一下幽雲小姐,順便領略一番異域的風情。不想剛進拉薩,便遇到這樣一場龍爭虎斗,忍不住手癢了。」

這話听在柯去耳中,他只不過覺得對方說話得體,頗為入耳而已。

然而其他人的反應則不然了,以利鹿孤那般懶散的人物也不由震驚︰「莫非閣下便是波斯國皇弟有著大陸六大年輕高手之稱的碩德王子?」

而躲在一邊的西勝靜子此刻鑽了出來,纏在了那貴公子的身側︰「您就是碩德王子嗎?我最喜歡您填的那首詞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實在是徘惻感人。至于王子的畫,舍下也收藏多副。除了幽雲小姐的歌外,我就最喜歡您的古箏,我珍藏有您的全部磁碟。」

她連珠炮般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旁邊的柯去與利鹿孤早已經皺起了眉頭。

而身為當事人的碩德卻滿臉微笑,風度甚佳地頻頻點頭,末了甚為謙虛地道︰「都是一些雕蟲小技,不值小姐一道耳!」

西勝靜子卻意猶未絕地道︰「我叫西勝靜子,是西勝世家在此地的主事者。想不到您的武功也如傳說中高明,竟然將這兩個家伙都擺平了,不愧是大陸六大年輕高手之稱。」

听她如此一說,柯去與利鹿孤相視苦笑。

而碩德卻微笑著全盤接下︰「小姐謬贊了。利兄與這位兄台的武功也是頗具水準的。」

柯去與利鹿孤苦笑對望。想到這人衣冠楚楚的樣子,卻無恥一至于此。

方才那招其實是他與利露孤一起接下柯去一招才對。

西勝靜子卻接過話頭繼續奉承︰「我早就知道王子的武功厲害。您是初到拉薩,想必還沒有下榻之處,若不嫌棄便到舍下暫住……不方便?哪里會了,像您這種貴客,我們請也請不來了。」

于是碩德便在西勝靜子的熱情邀請下跟隨去了。

人群也逐漸散去,稀疏的人流中只剩柯去與利鹿孤兩頭呆頭額在苦笑相對。

利鹿孤忽然一笑道︰「現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們間什麼關系了。我找西勝靜子是因為想博得美人青睞,而你英雄救美也不外是這樣的想法。現在卻讓人橫刀奪愛了。看來我們倆人還真是有緣。」

柯去笑罵了一聲︰「我可沒有那層意思,利兄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肘呀!」

兩人想視大笑,隱有交心的感覺。

利鹿孤搭上了他的肩膀︰「就讓我這個小人做東請你這個君子喝一杯如何?至于西勝靜子這花痴,就讓碩德煩惱去。」

對于花痴的比喻,柯去心中深以為然,當下爽快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辭耳!」


「叮」,兩人的酒杯撞在一處。目前所處的酒樓是拉薩城中最出名的太白居。

利鹿孤似乎是熟客,徑直讓小二領著來到二樓的靠窗處坐下。支起了紗窗,頓時涌進了一股清涼的風,暑氣為之一消。

對隔壁桌的一個少女露出一個微笑後,利鹿孤才對柯去道︰「柯兄似乎對這男女間的事情不太在行?」

柯去啞然失笑︰「不太在行?利兄的提問方式倒是很新穎。事實上,在來拉薩之前的十幾年中,我一直都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對這等事情自然不如利兄般駕輕就熟了。」

利鹿孤悠然向往道︰「想必柯兄這十多年來都是過著暮鼓晨鐘的生活,才能造就如此一身劍術。不像利某孑然一身,如天涯孤鴻般到處漂泊。想要專心武道,卻時常為身外瑣事所耽擱。」

柯去撞上他攸然生輝的眸子,微微一笑道︰「利兄這次怕要猜錯了。我真正習武不過是近一個月的事情,此前的十五年只是修習過一些練氣之術。」

利鹿孤一楞之後,莞爾笑道︰「想不到柯兄也這般風趣。提起劍術,利某倒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了。柯兄在剛才的切磋中似乎有所藏拙。起初時似乎還停滯在以力馭劍的境界,隨後又到了以意馭劍的境界,最後那一招似乎又到了以神馭劍的至高劍詣……」

他忽然頓住,似乎想起了什麼,楞楞地看著柯去的臉,似乎想解讀出什麼東西來。

柯去苦笑著,做了一個很無辜的表情︰「原來劍道還有這三層境界,名字倒是很貼切的。如果我說以意馭劍的功夫是被利兄逼出來的,利兄可相信否?」

利鹿孤深吸了一口氣,才沉聲嘆道︰「我相信。因為一個已經達到以神馭劍境界的高手是很難將最低層次的劍道扮得如此逼真的。」

微微一頓,他的臉上掠過了悵然若失的神情︰「柯兄,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嫉妒你。在別人眼中我已經是一個劍道奇才了,但我也是用了十載苦練,才于十八歲的時候領悟了以意馭劍的境界。你卻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

柯去尷尬地搓著手︰「也許是利兄說錯了吧,世上又哪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利鹿孤搖頭,微微一笑道︰「柯兄不必在意的。我十八歲出道,當上了賞金獵人,在普魯士公國的剿滅了最強橫的一群悍匪,此後聲名鵲起,現在就是放眼整個大陸,也算是小有名聲。被譽為大陸六大年輕高手之稱的碩德你也看見了,他的手法雖然取巧,但論實力也絕不在我之下。由此可以看出,你的實力至少與我在伯仲之間。」

柯去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遂微微一笑引開道︰「大陸六大年輕高手是怎麼回事?利兄有被排進去嗎?」

利鹿孤傲然一笑,似乎頗為不屑︰「所謂的六大年輕高手又被稱為六公子,原先是一些好事之徒的吹捧。只把大陸上身份顯赫的一些年輕高手排進去,說穿了就是為這些名門顯第造勢。碩德的武功你也看見了,雖然不錯,卻沒有達到遠超出同濟的境界。」

柯去看著他有些孤芳自賞卻又滿臉不甘的神態,不禁默然。

其實這是大陸上最普遍的問題,不論是在禮教聞名的中華帝國還是在最為邊荒的柔然蠻夷,等級的溝壑都不可逾越。

高門大閥的子弟出身便高人一等,不僅享受到最好的教育,而且機遇也較布衣平民們遠遠多出。

像利鹿孤這樣沒有背景的高手要想出頭,也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是從軍,另一是當賞金獵人。但軍隊中的升遷也是有著嚴重偏頗的。

利鹿孤仰首喝干了杯中的酒,突然擊節而歌︰「千金馬,五花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的一句經他反復吟唱,每一聲都拖長了音調,似乎要將心中的憤懣盡情瀉出。柯去在一旁默然听著,不禁也涌起馮唐易老,李廣難封的黯然神傷。

正在利鹿孤盡情譴興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冷冷的哼聲,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利公子確是好興致,在這邊花酒買醉,胡天胡地,卻不知羅馬故人正為你黯然傷神,肝腸寸斷。」

利鹿孤听到聲音,臉色陡變,似乎有些慘淡。

柯去啞然回首,究竟是誰能使利鹿孤這樣的高手聞聲色變。

柯去的目光越過三四張桌子,看見了一個黑紗蒙面的少女,雖然看不清相貌,但是體態窈窕,長相想必也差不到哪兒。只是全身上下發出一股冰冽的氣息,令人退避三舍。

柯去心中一動,這少女的武功雖高,卻絕對達不到利鹿孤這個級別,為何利鹿孤竟倉皇失措,難道兩人間另有隱情。

那少女已經走了過來,坐在了左側的席位上。只見她直盯著利鹿孤,眼神隔了層黑紗依舊是銳利無比,以利鹿孤的從容自若也不禁微微避開去。

「這是我和戴煙兒之間的事情,你最好別管。鐘慧小姐閣下。」利鹿孤迅速回復過來,眼中神光暴漲,與那蒙面少女毫不相讓地對視起來。

「煙兒是我的手帕交,你始亂終棄,我當然要管。更何況煙兒已經委托我了,要我將你擒回去,我已經收了一百金幣的定金。」那蒙面少女冷冷地道,語氣間不見一絲波動。

利鹿孤冷冷一笑,就欲拍案而起,忽然間卻軟了下來,苦笑道︰「鐘小姐難道還不能明白嗎?我和煙兒之間是根本不可能的。她是世襲的女公爵,我卻是一個流浪漢。就算她的家人能同意,我也不願她因為我的緣故受到別人的嘲笑。」

柯去听到這,已經約略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又是門第之別,等級之念,他暗自嘆息一聲,這是別人的私事,自己也不便在旁妨礙。

當下起身告辭,利鹿孤也不作挽留,雙方留了地址,只說後會有期。


第九章

再回到典禮衙門,已經是日頭偏西。雅宜已經回到了辦公室中,正在忙著審閱校核公文。見到柯去回來,又是埋怨又是欣喜︰「人家見你中午不回來,擔心死了。」

柯去看著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心中也是慚愧︰「哦,對不起了,出去遇到些事情。對了,雅宜$又忘記吃午飯了吧!」

雅宜听他提醒,才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便要出去買份午餐。柯去攔住了她,順手遞過一個便當︰「我就知道$會忘了,便從街上給$帶了一份。」

雅宜接了過去,眼圈卻莫名其妙地紅了,低著頭也不說話。

柯去只當她是上午的差事沒有辦好,受了委屈,忙安慰道︰「沒有關系的,不過幾張入場券嗎?我早料到$辦不好的,等會我來處理好了。」

雅宜噗嗤一笑,梨花帶雨的臉上掛著淚珠兒︰「公子說些什麼呀!這點小事人家怎麼會處理不好了。三個副主簿處每人送去了一張,此外的二十三張則按照三院的人員比例分配下去,由各自的主任負責。如此公子也背不到賣名了。」一手將四張入場券遞過去。

柯去贊許地看了她一眼,雅宜不愧是大佣兵團的首領,組織方面有著長才。但是心中卻又奇怪地問道︰「既然這樣,你還哭什麼?」

雅宜原已經破晴的天空又黯淡了下去,她低著頭,扯弄著裙角,半晌才低低地道︰「從沒有人像公子這麼關心過雅宜,公子好象也從沒有這麼關心過別人,雅宜心中很高興呀。」

柯去有些尷尬了,他在街上的時候不知如何突然想到了雅宜,便為她買了份便當,不想她卻感動得一塌糊涂。

看來自己對她的關心的確是太少了,她對自己可是無微不至呀。只能輕輕一笑︰「那就快吃吧,涼了味道就差了。」


當再次走在回去的小巷中時,又是萬家燈火的時刻。

雅宜驚訝地重復著柯去的話,似乎要得到確認︰「利鹿孤,碩德?公子一天之內就遇到他們兩個人?」

「有什麼問題嗎?」柯去瞪了她一眼,似乎在怪她的大驚小怪。

「這兩人可是當今大陸上風頭最勁的年輕高手。那碩德王子出身皇室,本已尊貴無比,除了一身驕人的武功外,更精通琴棋詩畫五藝,尤以詩歌為最。他賦的歌詞很有古風,又不乏明快的節奏,是以絕大多數多被輔以韻律,在市井間傳唱開來。幽雲小姐一次便曾說她最希望見到的人之一便是這位碩德王子。」雅宜歪著臻首,眼光中滿是羨慕。

「至于利鹿孤,此人出身于南蠻之地,剛出道便作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普魯士公國是連接各大國之間貿易的必經之路,自然盜匪橫生,其中最強勁的一股勢力是由一個名叫大金川的匪首率領的,雖然只有七十余人,但個個都是好手,而且都配以駿騎,是以夜行八百,來去如風,官府根本奈何他們不得。但利鹿孤卻孤身一人,追襲十天,將這股盜匪一一斬首馬下。不過最近听說他不大如意,據說是得罪了四大武聖中的裨斯麥,被驅逐出了普魯士,大概是逃亡才到了這里。」

柯去反駁道︰「但是我今天听他同那個蒙紗少女的對話,卻又分明是為情所困的模樣。呵呵,大概是你這佣兵團長也有情報失誤的時候。」

雅宜一皺鼻翼︰「才不會呢……」她的話聲被柯去突然頓住的身形阻住,只听柯去一聲低喝︰「朋友何人,若再不現身,休怪柯某出手了。」

應聲從轉街角的黑暗處走出了一人,卻是上次南宮敬派來請他的那僕人。只見他走上前來,微一躬身︰「柯公子,我家主人有請您過往一敘,有要事相稟。」

柯去盯著他,只是一言不發。這幾日來,海南財團和另外三大家族都紛紛采取了行動,以期奪得開幕典禮的籌辦權。

尤以海南財團的動作最大,後日要舉辦的宴會,請了幽雲蒞臨,無疑是在借這個歌唱大家來增重自己的籌碼。

水漲船高之下,若宴會成功舉辦,則海南財團的呼聲必定最高。三大家族的人已經紛紛采取了應對措施,只有南宮敬這頭老狐狸按兵不動。今天突然邀請,又會是有什麼大動作出台呢?

沉吟了一會,柯去微微一笑︰「南宮先生客氣了,竟又派專人來接請。其實只要傳一句話過來,柯某就是有天大的要事,也要擱下前往的。貴使就在前面帶路吧!」

那僕人有些微難色地看了雅宜一眼︰「這位小姐……」

柯去只當作是禁忌,不在意地道︰「她是我的秘書,沒有關系的,到時候我與南宮先生解釋好了。」

那僕人臉上顯出尷尬神情︰「我當然信得過柯公子,但這不是……。去的地方有些不方便,這位小姐恐怕不大適宜。是揚子河畔紀縴姑娘的花船上。」

柯去看著他頗為曖昧的神情,正要回答,忽覺背後痛楚,竟被雅宜擰了一下背肌。

回首看去,首先撞到的是那對亮晶晶的眸子,里頭分明有威脅的神色。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想不到南宮先生竟是如此風流人物,揚子河潘,六朝金粉,倚香偎玉,自是一番風情。至于今晚之約麼……」

他微微頓了頓,看見那僕人的眼中閃過嘲謔的神情,臉上微紅,脫口道︰「自然是要去的了。」

雅宜負氣式地跺了跺腳跟,一把甩開柯去正要挽他的手︰「看我不告訴木夫人去!」說罷怒氣沖沖地躍上屋頂,就那麼飛檐走壁地迅速離開。

望著那僕人有些惑解又有些艷羨的神色,柯去尷尬地報以苦笑,示意他在前面領路。

揚子河畔的歌舞笙蕭聞名大陸,加上商業中心的優勢,這幾年來更成了銷金窟。

在僕人的帶領下,柯去穿越了這片嘈雜喧囂,來到了一個較為僻靜的處所。轉過了一個河彎,一路已經適應了暗的眼中突然撞入一片明艷艷的光。

偌大的空曠中只停泊了這一艘船,暗夜中分外顯得孤寂。它遠僻塵囂,隱隱間便有一股孤芳自賞的味道。

柯去在僕人的指引下,攀上了船舷上搭下的梯子。驀然間幽寂中響起了一兩聲和弦,似是專為迎接柯去的到來而奏的。

聲音陡然尖銳,像是被一根細絲急遽吊起,向飄渺的虛空一直上升。把人的心眼也吊到了喉嚨上,還在劇烈掙扎,沒有著落便不會心安。

聲音在變低,最終寂然。柯去听得心搖神曳,竟久久立在船頭,似在回味無窮。

船廂中響起了掌聲,柯去分辨得出那是南宮敬的聲音︰「才三日不見,紀小姐的琴藝又有了精進,以方才那一曲的境界,只怕比之幽雲小姐也不遑多讓。」

微頓了頓,聲音揚起︰「柯大人的意見呢?這可是紀小姐為迎接你而專門彈奏的。」

僕人掀開了簾子,把柯去讓了進去。船廂雖然不大,但明窗淨幾,擺設古樸中不失高雅。中間擺了張楠木桌子,上頭擱著幾疊精致小菜,一首坐著意興閑適的南宮敬。

在靠窗的位置上則擺著一張案幾,放著一張古琴,旁邊燃著悠悠的檀香。低頭弄弦的是一個盛裝的少女,雖然宮鬢高挽,鉛華不褪,但自是一般清新可人的模樣。

掃視了一遍後,柯去才微微一笑道︰「南宮先生這是取笑了,在下絲毫不懂音律,如何敢置評。只是深覺紀小姐的琴聲引人入勝,竟不覺在船頭痴立。對牛彈琴,都能收到此種奇效,紀小姐的琴藝也可見一斑了。」

那盛裝少女臉微紅了紅,站起身來盈盈一福︰「柯大人取笑了,微末之技,如何敢當。」

南宮敬卻哈哈大笑著將柯去邀入了席︰「原以為柯大人生性清遠,想不到也是吟風弄月的高手,適才這番贊美只怕是極盡辭藻也不能以萬一了。難怪紀小姐笑得那麼甜。」

柯去心中暗罵,這不是暗諷自己是一個青樓妓院的常客嗎?嘴上卻不動聲色地道︰「後學晚進,如何比得上南宮先生了。」

這句話也是語含雙關,南宮敬微微語塞,干笑幾聲,便向柯去勸起了酒。紀縴過來在一旁親自執壺,酒過三巡之後才微微一福退了下去。

柯去開門見山地問道︰「不知南宮先生相邀,又是有何要事相告呢?」

南宮敬卻不著急,再勸了一輪酒後才,才兀然笑道︰「柯大人可知自己的處境?不是在下危言聳听,大概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了。」

柯去心中一凜,南宮敬的習性自己了解,是一個實干家,不會故作高深。當下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大人前晚可是遭到黑風三煞的刺殺?」南宮敬微微一笑,予人一種成竹在胸的感覺。

柯去腦中大驚,前晚遭受刺殺的事情只有有限幾人知道,更何況黑風三煞也只是猜測。如何南宮敬竟然言辭確鑿地說出。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訝,莞爾一笑道︰「該不會是南宮先生看在下礙眼,要除之而後快了。」

南宮敬搖首道︰「柯大人還真懂得幽默。只不過等在下分析完形勢,若還能笑得出來,那南宮敬就要真的佩服你的大將之風了。」

微微一頓,復道︰「大人對于刺殺的幕後主使者想必也了然一二了吧!」

柯去放緩了語調,眼光直盯著對方︰「不是三個副主簿,不是四大家族,不是海南財團,自然也不會是南宮先生你了。」

南宮敬飛快地接道︰「如此說來,柯大人心中已經有數了。」他的拇指微微翹起在,做了個上指的姿勢。

柯去心照不明地點頭,卻發問道︰「只是柯某不明白了,縱使能將我刺殺,但再派過來的人也未必是他的親信。即便是他的人,也未必能控制得了典禮衙門的局勢。要知道到時候形勢大亂之下,三個被架空的副主簿又要蠢蠢欲動,只怕不利于任何人。」

南宮敬飲干了杯中酒,微微一笑道︰「先讓我為大人解決第一個疑問如何?拉薩城中的勢力分布,大人想必也清楚。若說木名次佔了五分,則常自在至少有佔三分,許多事情都是兩方妥協的結果。上次大人您出任主簿之職是木帥獨排眾議的結果,當時反對者眾多,都被他用雷霆之勢壓下。幸好您在典禮衙門的表現出眾,否則即使木帥也保不住你。現在若你突然猝死,根據雙方間的默契,此次出任的必然是常自在的人。」

柯去心中洶涌,原來自己出任典禮衙門主簿竟有這樣一段隱情,那麼木帥究竟是埋了什麼樣的心思?如果說是單純的要趕自己走抑或是讓自己做替罪羔羊似乎都不能成立。

南宮敬繼續道︰「至于第二個問題麼,我要說的是常自在在典禮衙門中早埋了人選,而且職位似乎不低,也有一定威望。至于具體是誰,我也查不清楚。」

柯去腦中的念頭飛快地動著,眼楮卻牢牢地盯著對方,過了良久才一字一頓地問道︰「南宮大人為什麼要告訴在下這麼多?」

南宮敬緩緩地立起身,一字一頓地道︰「因為我對此次典禮籌辦權是勢在必得,而柯大人輕松架空典禮衙門原來構架的表現亦告訴我,惟有與大人忠誠合作,才是唯一的途徑。」

柯去雙眼盯著他,卻不答話,只是玩味著手中的酒杯。

南宮敬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南宮家族當今的家主是我親兄長,因為我也有繼承權,所以自幼便為他所嫉。他掌權後更是千方百計地排擠我,以我長老的身份,此次竟被派到拉薩城爭奪一個小小的典禮籌辦權,他的手段也可見一斑了。此次拉薩之行是一個有過無功的差事,辦好了是禮所應當的分內事,辦差了只怕我在南宮家族中再無立錐之地。」

他說得甚是誠懇,神情中自有一股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誠摯。

柯去微微一點頭︰「我明白了,南宮先生今日之助,柯去當圖後報。」他說得含糊,不願做出明確的保證。一個杰出的政治家是決不會落人以口實的。

南宮敬哈哈一笑,也沒有再作要求。柯去的性格他還是能摸出一二,這種不輕作許諾的人才是言出如山。對這種人只能徐以恩惠圖之,讓他受落在心里,才會影響以後的行止。

再飲了一輪,柯去問道︰「後天海南財團宴會的事情南宮先生有何看法?」

南宮敬臉色微沉︰「海南財團出的這著是險棋,值此風聲鶴唳的時刻,它一反另外幾大家族的做法,高調出場。三百人的宴會已經是非常龐大,更何況還有名聞大陸的幽雲小姐助陣,如果舉辦成功,則一定威勢大漲。在社會各界輿論的壓迫下,到時候就是木帥怕也要顧忌幾分。」

柯去與他對望一眼,接過他的話頭︰「這著棋的危險之處就在于其張揚,必然引起四大家族的同仇敵愾,聯合起來對付它。所以如果宴會出了什麼差錯,海南財團只余慘淡退出一途可循。這著棋雖險,卻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深合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兵家道理。」

南宮敬微微一笑道︰「只是海南財團此地主事的三當家杜延清向來穩重,此著險棋不是他的風格。」

柯去微微一楞︰「南宮先生的意思是……?」

南宮敬啪地展開了折扇,此刻他倒能清閑地揮舞著︰「根據我南宮世家收集的情報,海南財團雖然表面上為三個當家所把持,但實際上是天師軍的重要財源,一直由張天師的二弟子徐道覆掌管,此人是天師軍中的一員名將,當年帝國上將軍利佐便是敗在他手中。此人用兵向以詭異著稱,所以這著棋應是出自他之手。」

柯去一听提到天師軍的名號,臉色不禁沉了下去,兩道眉頭緊皺在一塊。

南宮敬似乎是在整理腦中的思緒,所以並沒有留意柯去的神態,只見他沉吟了一會才道︰「根據一些並不是很可靠的消息,徐道覆與幽雲小姐之間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友誼,幽雲小姐此次肯千里迢迢跑來南方,也是因為徐道覆的邀請。而且後天的宴會上徐道覆將會親自蒞臨。」

柯去慢慢地緩解過神情,聞言微微一楞︰「天師軍的官員也能來拉薩嗎?」

南宮敬怪異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帝國與天師軍早達成和定協議,天師國目前是前者的屬國,他的官員來到拉薩自然沒有什麼不妥。」

柯去尷尬地一笑,這個只怕是眾人皆知的常識,身為帝國人的自己竟然要外國人告訴,的確是慚愧。當即轉過話題道︰「那麼關于後天的宴會,南宮先生有什麼應對之策呢?」

南宮敬微微一笑,避開正面回答︰「其余三大家族的人都同我有過聯系,按照他們的思路,將在宴會之日拼四大家族之力與海南財團爭奇斗艷,力圖要將海南財團的風頭壓下去。」

柯去想起剛才彈琴的紀縴,道︰「南宮先生莫不是要讓紀縴姑娘前往,與幽雲小姐一較高下?」

南宮敬悠然地揮著折扇,眸子中掠過向往的神光,似乎陷入深沉的回憶︰「幽雲小姐的琴藝我也有幸聆听過一次,那是一種近乎道的境界,即使每一個音符,到現在為止我依然是回味無窮。紀縴與之相比,不啻是螢蟲之輝與浩月之光相譬。海南財團有她坐鎮,已經是穩贏不輸的局面。只有傻瓜才會妄想超越。」

柯去目中奇光突現,饒是他的冷靜,也被對方勾起了興趣︰「那麼南宮先生有何辦法呢?」

南宮敬冷冷一笑,眼中閃過狠歷的神色,截然不同于方才的儒雅︰「歷來都是破壞勝于創造,既然風頭上壓不過對方,便將宴會攪得一塌糊涂。那麼海南財團自然也就功虧一簣了。」

柯去不乏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海南財團自然也會想到這點,保安工作當然做得異常嚴密。只怕搗亂也不是一件易事。」

南宮敬沉沉地一笑︰「他的保衛是一個網,自然不可能都顧及到。我則只要聚集力量攻擊一個點。當然這個點弱了也不行,起不了影響。」他的目光盯著柯去直看,極為曖昧地一笑。

柯去注意到他目光中狼外婆的味道,硬著頭皮道︰「你不會是要來刺殺我吧!」

南宮敬擊節笑道︰「怎麼我們倆竟想到一處了!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如果在海南財團的宴會上,典禮主簿竟被刺殺,只怕局勢頃刻間要風起雲變。況且有你這個典禮主簿配合,只怕演一出戲的難度會最小。」

柯去望著他胸有成竹的神情,啞然失笑︰「南宮先生似乎很肯定呀!我似乎沒有理由一定要幫閣下。」

南宮敬微微一笑,似乎不怕他不同意的模樣︰「據在下所知,大人的雙親只怕不是善終的。為人子者,最大的悲痛莫過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吧!」

柯去的臉頓時被憤怒扭曲,強自鎮靜下來,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氣,冷然道︰「南宮先生似乎對別人的私事很有興趣!」

在他的湛然神光下,南宮敬卻絲毫不避地與他對視著。終于,柯去輕嘆了一聲,淡然道︰「南宮先生既然什麼都考慮周全了,自然也制定了嚴密的計劃,何妨說出來讓柯某听听。」


再回到總督府,已經是冷月西斜。月影扶疏,三兩婆娑。小樓上的燈光還在亮著,雅宜那丫頭只怕還在等著自己回來。

雅宜果然在等他,趴在書案上似乎睡著了。

柯去卻知道她是裝睡,因為他剛進來的時候,她的背部顫抖了一下,卻並不起身相迎。

柯去知道她還在生自己的氣,走了過去,故意喃喃自語地道︰「雅宜也真是的,怎麼就這樣睡著了。我抱她去床上睡吧!」

還沒有等他的手伸出,雅宜已經以最快的身法躍到一邊,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公子爺不是好人,才在外邊尋花問柳,回來又不像話。那紀縴姑娘想必漂亮動人又善解人意吧!」

柯去嘿嘿一笑︰「再溫柔漂亮也不如我們家雅宜笑語解頤呀,不過她倒是彈得一手好琴。只不知比起你們的幽雲小姐如何」

知他底細的雅宜直斥其非,絲毫不留情面。「公子不是根本不通音律嗎?如何又能分辨得出好壞。不是人雲亦雲吧!」雅宜說話時故意帶著驚訝的神情。

柯去只能嘿嘿干笑幾聲,突然憶及白天時的事情,問道︰「雅宜,$知道劍道的區分嗎?白天時我听利鹿孤說了才茅塞大開,原來竟有勁、意、神的區別。」

雅宜看著他那洋洋得意的神情,禁不住「噗嗤」一笑︰「公子這麼說,想必是悟到了以神馭劍的最高境界了?」

柯去沒有注意她的神情,答道︰「只是有些領悟,還不能圓轉融通。囈……$干嘛這麼笑著,莫不成$早會了?」

雅宜故意嘆息了一聲︰「所謂的以神馭劍,在某個程度上便是指精神念力了。普通的武者要達到這一層境界,需要數十年的苦練。而公子爺天縱之姿,魔武雙修,天生便可以達到這個境界。只可惜某人的心思總是不花在武學上,那也沒有辦法了。至于奴婢麼,還要托公子的福了,才能夠達到這個境界。」

柯去看著她似笑非笑的得意樣,有些尷尬了,故意板起臉孔︰「好你個刁奴!竟敢故意欺瞞主子,$倒說說看,是認打還是認罰?」

雅宜走到他面前,故意聳起了胸,閉上了眸子︰「不就是家法伺候麼?雅宜早就準備好了。」

柯去哭笑不得,這小妮子始終拿這個來要挾自己,如果不一振雄風,還真的要被她看輕了。就要湊過臉去,但最終還是沒這個色膽︰「我看$還是認打吧!走,陪我練劍去。」


雅宜竭盡全力擋住了柯去那天馬行空般毫無痕跡的三劍後,背部已經靠在了圍牆上。她癱軟著扔了劍︰「不打啦!不打拉!累死了。」

柯去卻是神采飛揚,意興勃發。最初與雅宜對練時,他對以神馭劍之道掌握得還是非常粗糙,雅宜借著這個形勢對他進行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但是柯去很快便琢磨出了法門,靈轉自如地運用起了以神馭劍之道,雅宜便立刻轉處下風。直至現在的毫無還手之力。

「現在知道厲害了吧!看$以後還敢不感囂張。」柯去隨意地將天斷扛在肩頭,此刻他著的是一襲與平素截然不同的武士裝,整個人顯得英姿勃發。

鬢角的汗水順著額頭滴下,那一咎垂下的亂發更為一貫整齊的他添上了幾絲不羈的魅力。

雅宜看得美目發亮,撿了塊手巾過來,便要替他搽臉。柯去也由得她,平素也都是她伺候的。微閉上了眼,鼻中卻始終紊繞著一股濃郁的香味。

他辨別得出這是雅宜的體香,原也沒有這麼濃烈的,想是運動的緣故吧。

柯去有些心猿意馬,那柔柔的手指觸在自己的臉上有股癢癢的感覺。他忍不住微睜開了眼,正好瞥見了雅宜那張薄笑宜人的臉,一個忍不住便湊下去吻了一記。

那可人兒頓像遭了什麼驚嚇一般,縮入了他懷中。

如此一來,柯去倒是不會窘了,他拿過雅宜手中的絲巾,替她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看她臉上紅暈猶未消去,不覺戲謔道︰「死妮子,以後還敢說不怕嗎?」

雅宜才如夢初醒地掙脫他的懷抱,撅著嘴道︰「才不來了。公子是搞偷襲嗎?光明正大的來,誰又怕著了!」

柯去突然想起了什麼般問道︰「雅宜,我們既然可以魔武雙修,那麼魔法呢?$也會,是嗎?」

雅宜低下頭去,扯玩著衣襟,吞吞吐吐地道︰「我前段時間看公子那麼忙,才沒有將以神馭劍的事同魔法說給您听。我不是真的有意隱瞞的。」

柯去微微一笑,上前執了她的手︰「我知道雅宜無論怎麼做,都是為我好。天下間的任何人都可能騙我,惟獨雅宜是不會惡意隱瞞我什麼的。」

雅宜听得感動,又緩緩地偎入柯去懷中,將臻首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地道︰「公子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其實所謂的魔法就是用內心修煉的神與外界的萬物進行溝通,然後獲得超自然力量的一種方法。在最古老的宇宙觀中,世界被認為由五種元素構成,金、木、水、火、土,五者相生相克,屬性各自不同,然而卻形成了世間萬物。所以在人的先天屬性中便已經定義好了這五系,一般來說絕大部分人表現不出自己的元素屬性,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人才能打上自己的烙印。所以這也是大陸上魔法師如此少的緣故。」

「而屬性不同的人,也只能修煉自己相應的魔法。所以也就有了金、木、水、火、土五系魔法和魔法師的區別。」雅宜繼續解說著。

柯去插斷問道︰「那麼你是屬于什麼屬性的?」

雅宜盯著他看了一眼,嘴角才露出一抹微笑︰「身為神之使者的僕人,雅宜天性中便不會受五系魔法的拘束,所以任何魔法也都能勉強用來。只是對水系魔法有偏愛。」

柯去啞然失笑,原來這又是自己造就的奇跡︰「如此說來,我這個神之使者也是不會受這個拘束了。」

雅宜道︰「當然了。現在我們來說說具體怎麼用魔法,首先你運用精神念力,去感觸外界的世界。五個元素是勻稱地布置在這個世界中,金的剛銳,木的堅挺,水的柔弱,火的熱烈,土的厚實,它們像精靈一般就游蕩在我們的周圍。用上天賜予我們的先天之神去認知他們,去溝通他們。」

柯去在雅宜緩緩的語調中閉上了眼楮,精神念力透體而出,游蕩在這個精靈起舞的世界。心境平和的便如靜謐的湖水,外界的萬物一一清晰地浮現在自己腦中,形象是如此的具體。

但終至逐漸淡化,飄飄渺渺中終于出現了那些起舞跳躍的精靈。感覺是如此的親和,那群小精靈們爭先恐後地擁上前來。

雅宜的語聲又在耳邊響起,感覺是如此的遙遠,仿佛來自遙遠的古世紀︰「它們都是無屬性的,你可以命令他們,讓他們排列成各種各樣的形狀。所謂的攻擊與它靜止的狀態比起來,只是排列的形式有所區別。比如火元素,它排布在四周,之所以有火焰這種形態,是因為人為的因素將他們聚集到一塊。你可以試著讓他們聚在一塊,便可以形成一道火焰……」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火焰已經從柯去手中噴薄而出,「呼拉」地飛出十丈大小,分明就是一道縱橫馳騁的火龍。熊熊火焰一帶而過,幸好雅宜適時使出了一道水系魔法,才防止釀成火災。

柯去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己的手,方才那超自然的力量竟是自己發出的麼?半晌才恍過神來,他難以置信地問雅宜道︰「就這麼簡單麼?」

雅宜檸了他一下,嗔道︰「簡單?您看過您剛才魔法的威力,縱使是大魔導師也比你高明不了多少。他們可是白首窮經,積畢生之力才達到這境界。某人坐享天成,卻不知道珍惜,還說著風涼話了。」

柯去想起當年在龍望壑上兩位魔導師奪天地造化的神力,自己現在竟然超越了他們,一時間心中茫然。

雅宜又道︰「你的精神念力雖強,但是卻不能操縱自如。真正的大魔導師境界,可是對元素的操縱達到隨心所欲的境界,他們可以用虛擬出來的金元素變成細針的形狀,進行縫補。也可是讓水元素聚集成波濤如怒的排山倒海氣勢。也只有到了這等境界才是真正的入微。」

柯去用心琢磨著她的話語,一時間默默無語。冷月清輝從樹葉的罅隙中落下,兩個人影依偎在一塊,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淡遠而清雋。


第十章

接下來的兩天,柯去便一直埋頭在辦公室中潛心研究魔法元素之間的應用。

逐漸熟悉了各種魔法的區別,他對各種元素都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親和力,似乎並不受元素間隔閡的影響。對于他的掌握之快,雅宜也早見慣不驚。

參加宴會的名單也逐一確定下來,都是各院的大小官僚。吏員中也有不服氣的,反應到柯去這里。但無奈主簿大人這幾天正在閉門制定典禮籌辦權的事宜,這是秘書雅宜的原話。

雖然明知主簿是閉門拒客,諸君也只好懨懨而返。比起得罪主簿而影響飯碗,入場券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天就是海南財團的宴會期了。柯去依舊躲在辦公室中把玩他的元素魔法,雅宜卻迫不及待了,已經接連催了他好幾次。

未幾,小翼和木清月也親自來到,兩人在府中早已準備好了,只等來到衙門與柯去會合。

小翼一把做到柯去的對面,打量著四周︰「去哥哥,你的辦公室也小了些吧!我爹的可比你大得多了。」柯去一拍他的小腦袋,笑罵了一聲︰「廢話!你老爹是一品大員,我才幾品。」

月兒似乎還不知道雅宜當秘書的事情,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不住在她身上流連︰「雅宜姐姐怎麼當了他的秘書的?早知道我也來了,呆在家里多無聊。」

柯去看著她熱切的眼神,頭痛無比偏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呵呵,雅宜也是剛剛才來,帝國官制很嚴格,秘書這等重職是不能隨便任命的。」

月兒拍著手掌道︰「原來雅宜姐姐不是你的秘書呀,那太好了。帝國的官制我可學過,六品官員可以任命自己的幕僚的。那好了,我不管,明天我就過來。」

柯去想不到弄巧成拙,他不用回首,也知道雅宜正用一雙仇大苦深的眼楮在看著他,只好強笑道︰「我的秘書早已經有了。再說$身為總督的女兒,來這麼一個小衙門任職,傳揚出去只怕影響不好。雅宜,你是嗎?」

兩人好說歹說才把月兒勸服了。

正要出發,月兒突然叫了聲,驚訝地指著柯去的服裝︰「你就這樣去赴會嗎?這可是正式的宴會,需要穿著正規,才能顯示誠意。你這副打扮過去,看別人不把你轟出來。」

柯去此時穿著一身布衣料子的長衫,雖然剪裁得體,但畢竟寒磣了些。

正當他苦笑無計,雅宜不住自責的時候,月兒突然笑了出來︰「我娘早就料到你不會注意的,她親自做了一套衣服,囑托我帶過來。」

披上了華麗禮服的柯去,較之平時的俊逸,又多了分雍容華貴的氣質,看得雅宜與月兒兩人明眸大亮。直到柯去窘迫地咳嗽幾聲才反應過來。


四人坐在寬蓬的馬車中,沿著五車行的官道馳向天香水榭。沿路人流熙攘,物華天寶,自是一番商業大都的氣象。馬車轉了個彎,馳上了一道石拱橋。

橋上也是摩跟接踵,兩邊竟然擺上了各式樣的小攤。車水馬龍中卻有一絲不和諧的聲音,在橋中心正巋然立著一匹白馬,任周圍車輛馬匹往去弛來,它卻是峙立于街道中心。

馬上騎士是一個甚為英俊的年輕男子,歲月的風霜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堅毅成熟,此刻他卓然立在鬧市中,自有一股超拔的風度。

馬車緩緩地沿著橋的斜面弛上,當視野與橋拱平齊時,四人便赫然看到了那騎士的身影。

柯去三人都贊嘆一聲,小翼笑道︰「這人好威風呀!去哥哥,你雖然比他英俊,但未必比他有魅力。你看,雅宜姐姐都看呆了。」

柯去早便注意到雅宜的反應。她看到那騎士的時候,首先是反射式的瞳孔縮小,有些須驚喜,也有些惶亂。然後便是兩人間長時間的對視。

那騎士似乎痴了一般,眼中只有雅宜一人,天地間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柯去心里頓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以雅宜對外人的淡然自若,這種發愣的情形可是從沒有出現過。那騎士的確也如小翼所說的般,是挺……威風的。那麼,雅宜和他之間……?柯去滿是嫉妒的眼光在兩人之間逡巡著,似乎想琢磨出什麼一般。

馬車仍在前進,已經到了騎士的面前。那騎士又冷冷地把目光在柯去身上一掃,微有不屑地笑道︰「你就是柯去嗎?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原來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孩!」

不等柯去有反駁的時間,轉過頭向雅宜一笑︰「團長大人,我是奉長老會的請托,來請$回去主持大局的。」

雅宜听到「長老會」幾字,面孔陡然變成了失血的蒼白,一剎那間她的瞳孔又縮小了幾分。

騎士轉過馬頭,便那麼蹄聲噠噠地馳遠,只留下桀驁的背影在眾人的視野。柯去望著那背影終于消逝在茫亂的人群,冷冷地問道︰「這是什麼人?」

雅宜讓自己稍稍鎮定下來,才解釋道︰「剛才的那人是血亞佣兵團的副團長。長老會只有在佣兵團遇到最大危機時才會召開,所以我必須去一趟。」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氣,眼中掠過堅定的光芒。

柯去卻忽略了這些,望著橋下的河水一會,似乎有些失神,驀然他轉過頭來,眼光直要望入雅宜的心中︰「他以前一定喜歡過$吧!」

雅宜眸子微微一滯,然而就是一剎那間的失神,卻把她的心事全暴露了。只見她勉強一笑︰「我一直都把他當成兄長般尊敬。公子,我必須前去一趟。血亞佣兵團可能遇到很大的問題。」她懇求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看著她惶急的樣子,柯去心中一軟,險些就要答應了,但想起雅宜與那人間的曖昧,他的心又刺痛了,淡淡地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雅宜怔了怔,不認識一樣地看了柯去一會,忽然堅定地道︰「縱使主人不答應,我也一定要去一次。因為事關血亞佣兵的存亡,我不能扔下那些自幼便關懷我的人。」

柯去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冰冷,一字一頓地道︰「$如果走了,以後就不要回來了。」

雅宜堅定的神情出現了動搖,只見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忽然跪下向柯去磕了一個頭︰「待彼間事了,雅宜再回來向公子請罪。到時候公子如何處罰,雅宜都毫無怨言。」

她解下了一匹馬,也不顧是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便揮著馬鞭,朝方才那騎士的方向馳去。


雅宜的背影終于消逝了,柯去的目光在那瞬間變得異常復雜。緩緩地閉上了眼簾,他心中掠過了與雅宜相處的畫面,親昵的,嬉笑的,使小性子的,在腦中,她的形象是如此清晰,曾幾何時,這個自己一心想辭退的奴婢竟然在心中烙下了如此不可磨滅的印象。

她終于走了,柯去緩緩地告訴自己這個事實,雖然腦中一直在排斥接受。此刻身處的雖然是車水馬龍喧囂嘈雜的大街,但柯去卻覺得自己置身的是亙古便在的冰天雪地。

一根下了詛咒的刺深深地扎進了心中,痛苦,深入骨髓的痛苦無一刻不在紊繞著自己。

說那句狠話的時候,自己心中雖然有些心痛,但依然是平靜的。他只是對她的背叛感到憤怒,既然要走,那就別回來了。

他心中是灑然的,只到雅宜的背影消逝在視野的那一刻之前,他一直是這鐘心態來對待。然而在這個分水嶺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心底深處某個歇斯底里的東西已經失去了,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任何依籍。

但是在這種輕中,偏偏又孕育了一重沉重,沉甸甸的,直要將自己壓垮。

感覺一只小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柯去睜眼一瞧,看到了月兒姐弟倆關心的目光,想做出個微笑來安慰兩人,但是面容卻是澀澀的︰「我沒事,只是累了。」

月兒一扁小嘴,不知是埋怨還是借機落井下石︰「這雅宜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有喜歡的人,還來欺騙去哥哥。我早就知道她有問題了,恩,也許是別人派來的臥底……」

柯去心里已經煩躁到極點,喝了聲︰「閉嘴!」

月兒的身體開始不住顫抖,從未受過別人重話的她如何忍受得了,眼圈登時濕紅了︰「你好……好……」卻終于說不下去。一邊的小翼只是神態緊張地看著兩人,他畢竟只是一個小孩,不知如何勸慰。

車後響起了驟急的馬蹄聲,飛快地馳近。竟是利望涯,他沒有注意幾人的神態,兀自說著︰「月兒,听說$出了府,我便去找$。終于找到$了,太好了,我剛剛搞到三張入場券,我們還有小翼一起去吧!」

他連珠炮般說完,才注意到幾人的異樣神情。尤其是月兒那淚落如雨的嬌俏模樣,令他的心頓時痛到了極點。

眼光一轉,他看到了一臉淡漠的柯去,準是著這小子,他又惹月兒生氣了。「姓柯的,你到這兒干什麼!」

柯去淡淡一笑︰「利兄既然來了,就由他陪你們去吧!我這個討人嫌的家伙還是一個人騎馬去得了。」他的聲音不出現絲毫的波動,但讓人听到,偏有一股黯然神傷的味道。

月兒听得心中悸動,就要出聲去阻止他。然而才睜開眼,已經見他躍到了一匹馬上,很快地消失在街巷的轉角處。那背影是說不清的清高孤寂,在西斜的殘陽里,映下了他拖長的影子。

月兒恨恨不已地跺了一下腳,發狠似地說︰「走就走吧,不就是個野人嗎?誰稀罕!」但是眼圈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柯去無精打采地打著馬,區區幾里路,便行了一個時辰。待到了天香水榭,已經是華燈初上,賓客盈門。杜延清在門口急得團團轉,如果少了柯去這主賓,宴會就是舉辦得再成功,也要黯然失色。

是以,柯去的身影才出現,他立刻就走上前去︰「柯大人,您總算來了。再等不到您,在下只好親自前往督駕了。」

柯去勉強一笑︰「有些事情耽擱了,不好意思,讓杜當家的久等了。」

他的聲音含著一股昃昃的味道,如何瞞得過久經商場的杜延清,他借著廊下昏黃的燈光一看,這個日前才見過的神采飛揚的主簿,總好象少了些什麼。

遂關切地問道︰「柯大人,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在下請個大夫給您瞧瞧。」

柯去強自振作起精神,哈哈一笑︰「不舒服?哪兒的事,你前面帶路吧!」

穿過了院廷,首先進入的是一個足以容納兩三百人的大廳。里面早已是人山人海,仔細一看,有不少典禮衙門的官員,還有一些四大家族的隨屬。但絕大多數的人卻是陌生面孔,但大多穿著得花團錦簇,顯然是拉薩城中頗有地位的縉紳。

看到柯去,典禮衙門的官員還有四大家族的隨屬紛紛上前行禮。其余人早听說過新任的典禮衙門主簿是個少年,不想一看,卻是如此的年齡,又是如此的英俊。頓有漂亮的女郎頻頻放電,柯去心里面早已經是糨糊般的一團,偏偏還要掙扎出微笑來應對。

幸好杜延清領著他穿過了一扇小門,走上了一道樓梯,似乎要到二樓去。也許人會少些。


攀上樓梯,轉過一扇小門,便來到了一個包廂。大廳的人流盡呈于眼底,那個戲台子在另一頭與包廂遙遙相對著。截然不同于大廳中的圓桌席,包廂中擺的是另一種格式的列席。

兩列案桌分布兩邊,正首上位放置的是主人席。每個案桌可坐兩人,此刻已經坐滿了十有八九的席次。

柯去四下一掃,赫然發覺包廂中的熟面孔比例竟要較大廳中為多。四大家族的負責人,那個波斯王子碩德都列席其上,小翼、月兒及利望涯也赫然在列。

一邊的杜延清已經快步上前,引領著他到了首席︰「主簿大人雖然來拉薩已經月余,但想必仍有多數人不識,就讓在下做個引見如何。」

首席的是一個五十余歲的老者,一襲布衣長衫,微微花白的兩鬢,清 的面容,分明是個三家村老學究的形象。杜延清介紹道︰「這位便是帝國南疆都御史常自在大人。」

柯去微微一楞,他沒有想到竟然能在這種宴會上見到拉薩城的第二號人物,而且這個權傾南疆足與木名次分庭抗禮的人物竟然是這樣一副形象。

若是平時,他足要驚愕半天,不過此刻卻失去了這心境,遂淡然施了一禮︰「下官拜見都御史大人。」

常自在半闔的眼楮突然睜開,一道精光倏然射出,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此前他便听過了許多關于這少年的傳聞,異軍突起之下竟佔據了典禮衙門這個要害。

原以為這是木名次無人可用之下的無奈舉措,自己也都已經準備好了接手的準備。不料這少年竟然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政治謀略,竟然將偌大一個衙門掌握在手中。

現在倒好,在典禮衙門這塊上木名次算是佔盡了風頭,自己這幾日益發不能動彈。他用眼光掃視著眼前的少年想看出他有什麼不同,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這少年固然人品俊雅,但雙目無光,臉蘊愁容,絲毫也沒有一兩絲照人的風采,難道真是盛名之下,難符其實?

他微微頷首,淡淡地道︰「柯大人不必客氣。」

柯去也察覺出了對方的輕視之意,但他此刻卻激不起好勝的念頭,淡淡一笑後隨在杜延清的後頭。接下來的幾人也都是拉薩城中的風雲人物,這些人都是城府陰深的政客,表面上都是大贊柯去少年才高,自有一番親近的意圖,柯去也一一應答。

好不容易到了碩德這席,西勝靜子也在一邊。看她那般拼命靠近的姿態,碩德這幾日肯定是被這個刁蠻女纏緊了。

柯去想起自己以前的遭遇,再看看碩德滿臉的無可奈何,不由嘿然一笑。

杜延清正要介紹,碩德已經抽空站了起來,微微一笑︰「杜先生就不必介紹了,我和柯大人前幾日才見過了。」

柯去微微一笑,也不點破︰「那日里王子的風采武學,令在下心羨不已,有機會定要與王子浮一大白。」湊過頭去,壓低聲音道︰「王子這幾日里的艷福想必不淺吧!」

碩德投以苦笑︰「如果除了廁所睡覺之外的時間都被人纏住就叫做艷福的話,這輩子我是不想再被人羨慕了。」

柯去听他講得風趣,不禁莞爾失笑。旁邊的西勝靜子見兩人竊竊私語就覺得風頭不對,復見到柯去瞟向她的怪異眼光,一拍案桌道︰「柯去,你又在鬼鬼祟祟地說什麼?」

柯去沖碩德做了個苦笑,才答道︰「我是同王子殿下說,幾日不見西勝小姐,想不到小姐又漂亮了許多。」

轉了一圈之後,杜延清便去招呼其他客人。由于晚宴尚未正式開始,所以大家還是散亂地坐著。柯去正要舉步向小翼那一席走去,卻見月兒與利望涯都用凌厲的目光看著他,不覺收回了腳步。幸好南宮敬的招呼適時傳了過來。

柯去坐了下來,南宮敬觀察了他一會才道︰「柯大人今日的氣色似乎不是很好?」

柯去暗自一嘆,知道自己的修養工夫是非常不到家,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一般。強自打起精神道︰「只是有點不舒服罷了。對了,你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南宮敬裝作低頭喝茶,其實是用傳音入密迅速地道︰「基本上妥當了。我準備在宴席開始後,幽雲小姐尚未表演前動手,因為一旦她表演成功了,即使出現再大的漏子,宴會也是白玉微暇,只有事前將它破壞。到時候我的人會假扮成侍從,在送第三輪菜的時候動手,希望你能故意扮成驚惶大怒的模樣,提前退場。而我們四大家族的人便回尾隨其後。這個宴會也就不了了之了。」

柯去「晤」了一聲,隨口問道︰「這麼說來其他三大家族的人也都知道了?」

南宮敬驚訝地看了他眼,才答道︰「這樣機密的事情當然不能泄露出去。到時候只要我一退席,其他三大家族的人自然能夠心領神會。」

柯去苦笑地拍了拍腦子,下午之後這吃飯的家伙確實遲鈍了許多。正要說話間,樓下的大廳卻起了騷動。

許多人都擠在通道的兩邊爭相等候著,還有不少人大聲叫著幽雲的名字。那些矜持的縉紳及貴夫人也像瘋了一般。

大廳的入口處緩緩地走入了兩人,當前的是一位絕色姿容的仕女。她身著一襲曳地的紫色長裙,宮鬢高挽,完美無暇的臉形上嵌刻著精致絕倫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眸子,閃動著淒美迷茫的眼神,只要與她對視一眼,便會被拖入一個靜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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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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