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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神御天空
作 者
水查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11.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6年01月27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本月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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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御天空資料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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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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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新作摶扶搖即將試貼,敬請支持

本集介紹︰赴任合州途中,柯去途遇富商李家貨運隊伍,而與之結伴同行。卻遭到大草原上最強悍的幾股馬賊追襲。柯去指揮若定,于青雲崗一場血戰,力伏這股馬賊。並由此發現合州城中水深,各種勢力錯綜復雜。外有天師軍滲透,內有天魔門踞結。初到之時,便遇到了豪奢的拍賣會,繼而又踫見了傾國傾城的聖女。這將是一次神奇的經歷,合州城中又會有如何輝煌迤儷的境遇?

下集介紹︰煙雨樓中,柯去再遇聖女,訂下嚙臂之盟。一旦柯去贏得合州經濟重整之戰,則聖女當以身許之。柯去深入草原整和馬賊勢力,擊退天師軍深入。進而揮師東進,截斷要道,阻截海南財團的供給。更以三千之眾,擊潰數倍于己的天師軍。一役功成,而使高山族臣服。縱馬馳騁的英雄,傾國傾城的美女,情場戰場各逞奇謀,刀光容光盡領風騷。在那陣飴蕩過大草原的長風中,終是誰起立吳山第一峰?

本集新增人物介紹︰

聖女——天魔教之長公主,在合州城中享有崇高地位。
龍女——上古遺傳下來為數不多具有魔法天賦的族屬,為聖女收服。
黑燈、齊雲、焰火——大草原上勢力最大的三股馬賊首領。
鄭愈——合州城中本土勢力代表,鄭家公子。
紅姨——煙雨樓主人,幕後身份秘不可知。
紀縴——拉薩城中名伶,此際來到合州。
玉無雙——聖女得力助手,美貌非凡。
本土勢力——由合州本土富商聯合成的互助性團體,由聖女牽頭。
外侵勢力——海南財團向合州城滲透而設立的組織、形態。
天魔教——大陸最古老的教派,勢力之大無所不在。

本集封面設定︰
聖女——絕色傾城,眉目應以端莊為主。此刻身著長裙,但長裙有被扯破,裸露出白玉一般的香肩。大腿側至腰際亦春光微露,一屢潔白。背景是一張古色古香的長案,她有些驚慌失措地抓住桌角,兩只縴細的小手。
相關段落︰
他的瞳仁幽幽地轉著,頗像暗夜的魔狼,盯著被玩弄于鼓掌間的瘦小獵物一般。
聖女的瞳孔微微一縮,堅決地將頭一搖。
柯去發藍的眸子陡然像受了刺激,染血般成了鮮紅的顏色,里頭跳動著欲望的火焰。
“嘶”,聖女的盛裝長裙已經在他手上化為碎片,天女散花般飛開。
漫天的布片中,露出貼身短裙裝束的聖女。晶瑩的胴體若隱若現,若荷藕般飽滿雪白的玉臂,修長完美的長腿,瘦僅可握的縴細腰肢,隆挺有至的豐臀,一切都是世界上至善至美的軀體,組合在一起更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魅力。
尤其是在她臉上逗留的恐懼而又倔強神色,更引起男人征服欲望。


第一章

柯去回到自己的帳篷中,正要歇下。

忽然有一佣兵過來敲門,說是兩位團長要請他過去。如此徹夜急催,想必是有急事,柯去心中一動,莫非是又發現了敵情。當下也不敢怠慢,跟著佣兵一起走了過去。

來到的是最中央的一個帳篷,里面燈光外瀉。柯去掀簾進去,以他的鎮定,也不由為所看到的景象而眼神一滯。

幾丈方圓的帳篷中充滿了慘厲的氣氛,那盞小油燈發出的也似乎成了青藍的幽光。

帳篷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最中間的爐子中一柄鐵具正自烙得火紅。

它的方向正指著一根柱子上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被囚者。

柯去被血腥味窒了窒,正要發問。成務已經在那兒揚了揚眉,神色凝重地對柯去道︰“憊夜請先生前來,實是因為發現了嚴重的情況。若攪了先生清興,還望見諒!”

柯去掃了眼那被囚者,淡淡地文道︰“這人是誰?莫非是剛剛那群偷襲者中的幸存者。”

王剛兀自做在椅子上,神情間有一些疲倦,他掏出懷中精致的方形酒瓶,灌了一口後方道︰“先生是斯文人,自然沒有見過這等場面,必然會怪我們殘忍吧!但走江湖混飯吃的整天刀頭舔血,沒有辦法。這人是齊雲大盜里的一個大頭目,今晚的偷襲便是以他為首。嘴很硬,剛剛開始還不肯說實話,迫不得已只能用了些手段。”

柯去露出認真的神情︰“但不知團長得到什麼重要的消息,這麼急著把在下叫過來。”

王剛又猛灌了一口酒後,抹了把虯髯上沾著的酒滴,才惡狠狠地道︰“今次對我們動手的人尚不只齊雲大盜一家,還有另兩伙規模不相上下的馬賊——焰火和黑燈。這三伙大盜平素各自為伍,合起來有幾千人的規模,若不是合州城池堅深,這伙人合在一起已經可以攻陷它了。”

饒是柯去的鎮定,听了他的介紹,也不由幡然色變。

他立刻意識到王剛隱藏著沒說的話︰“你的意思是說那李扶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他除了押運龍蜒香之外尚藏掖有其他寶物隱而不報。”

成務默然地點了點頭,他的神情一直是凝重的,現在卻有些激動起來︰“這些商人們沒有一個好心眼,要省一些費用也就罷了。偏偏懷的卻是價值連城的玳瑁冠,消息又不謹慎,被盜賊听去了,現在搞得南疆境內的馬賊們都蠢蠢欲動,只有我們幾個還瞞在骨里。”

柯去暗中玩味著兩個人的話,他現在已經恢復了鎮定,遂微微一笑︰“不知兩位團長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成務憤慨地道︰“我們去找那李扶說個清楚!可不能讓手下的兄弟在帝國南疆死個不明不白。”
王剛雖然保持著沉默,但他眼神中的意味卻說清楚了他的立場,只怕也是要找那個李扶理論去。

柯去右手虛攔,繼續笑著問道︰“說清楚了那便如何?”

王剛二人為之一楞,听到消息後,他們滿腦子都是被騙的憤慨。忘了如何去應對這即將到來的危機。

三家大盜勢力聯合,其威力之大,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小佣兵團所能抵擋的。面臨的後路無非兩條,一是後撤,過了揚子江後退回拉薩。另一則是繼續前進,面對三伙大盜的合力襲擊。

但這兩條都決非善策。後退將肯定面臨馬賊的追殺,以馬賊來去如風的速度,又在這千里平坦無遮無礙的草原,只怕最終難逃被全殲的厄運。而後者的危險性則自不待言了。

王剛與成務二人都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雇佣兵,听柯去一提醒,立刻權衡到其中的厲害。當下不由面色蒼白,擺在他們面前的似乎是絕境,無法擺脫。

成務低聲囁嚕了一會,最終仗著膽子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我們不如把那玳瑁冠交出去,大不了再把李扶和那幾車龍延香交出,如此一來,那伙馬賊應該會放過我們。”

王剛瞥了他一眼,斬釘截鐵地否定道︰“這樣做絕對不行。我們雇佣兵行業,最講究的便是聲譽。若做出了這等背叛雇主的事情,我們以後肯定無法在這行立足。再說,如此做了,只怕我們鐵血佣兵的成員都要在悔恨的羞辱中渡過。”

成務似乎有點怕這位滿臉剛毅的團長,只是低聲辯駁道︰“是那李扶先騙我們說失信應該是他在先。我們可沒有錯。”

王剛正要反詰他,柯去已經在旁邊冷冷的地笑道︰“成副團長以為投降了就可以沒事嗎?馬賊可是狠辣慣了的,更何況我們今天殺了他們那麼多人,他們又豈會善罷甘休。”

成務低哄了聲,煩躁地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麼你……先生倒是說說有何應敵良策?”

柯去冷靜地分析道︰“逃是逃不過了,投降也沒有用,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繼續前進。”

那成務本來就不期望這書呆子能說出什麼好主意,當下嘲笑道︰“若用了先生的主意,不是讓我們自行鑽到敵人的口袋里去給殲滅嗎?”

王剛的眼中卻是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趕緊制止住滿口牢騷的成務,誠摯地請教道︰“還望先生有以教我等!”

柯去贊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解釋道︰“我之所以建議繼續往前走,並不是隨口胡說的。三大馬賊團伙今日白天的確是在青雲崗布置下了口袋等待我們去鑽。但是我們按兵不動,便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後者只能派人來偷襲,希望一舉端掉我們。若他們知道今晚的偷襲失敗,必定會重新部署。”

他微微一頓,瞥了那個囚犯一眼︰“他們必然也可以推測出有重要人物被抓,而後泄露了他們的整個計劃。在這個微妙情況下,我們投降勢必是不可能的,而前進則基本不予以考慮,後退是唯一的選擇。所以他們的兵力多半會連夜調動,重點布置在我們逃往揚子江的道路上。”

王剛听得不斷頷首,而成務雖然信了大半,仍不服氣地反駁道︰“為什麼在他們看來,後退會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了。”

柯去微微一笑︰“這就涉及到人面臨困難時的微妙心理了,後退是絕大多數人所會考慮的。”王剛頷首表示同意︰“若沒有先生的從旁提醒,我必會決定全軍撤往揚子江,登船回拉薩。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

柯去嘴角掛著睿智的微笑,眼中沉靜的光芒卻予人智珠在握的感覺︰“兵者,詭變之道也。他們在青雲崗的伏兵必定不多,我們如果能將他們殲滅自然理想不過,不僅會給馬賊震懾效果,而且能為我們到合州贏來空隙。”

王剛心悅誠服地問道︰“計將安出?”

柯去微微一笑︰“我們能夠出現已經是足夠讓他們吃驚的,若再采取強硬的攻擊必讓他們驚慌失措。只要準備充足,再加上天時地利,必然可以將他們一舉殲滅。”

此時成務也不禁為他大膽而又可行的計劃深表佩服,口中也不由贊嘆一聲︰“先生若不是文人出身,必是將來帝國的一代名將。”

柯去淡淡一笑,邊走出營帳邊道︰“現在該是我們向李扶攤牌的時候了。”


李扶冷汗涔涔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對面坐著神情冷漠的柯去三人。

王剛已向他匯報了三股馬賊要合伙搶劫貨物的消息,對于玳瑁冠的事情卻是掖下不講。

生于合州的李扶自然知道這三伙馬賊合伙的力量,當下幾乎要哭喪出臉來。

轉向王剛,李扶臉上滿是懇求的神情︰“王團長,你們可千萬別舍棄我。我可以加薪酬,再加一萬金幣,如何?”

王剛卻是一臉的冷然︰“李公子客氣了,面對目前的局勢實在不是我等所能為的,我們只能答應盡力就是。”

李扶當然不相信他這幾句不冷不熱的保證,轉而向柯去懇求︰“原清兄,你可千萬要幫小弟一把。您向王團長求求情,別讓他舍棄了小弟。”

柯去微微一笑,上前搭住了他的肩膀︰“介之兄熟讀經典,自然明白人必先自救而後人救之的道理。現在這情勢,也只有拿出誠意來,才能感動王團長這等英雄人物。否則,誰願意見自己的子弟兵不明不白地去送死了。”

李扶也是明白人,當下微嘆了一聲︰“三位想必都知道玳瑁冠的事情吧!懷壁其罪,在下也是情非得以。若請帝國著名的四大佣兵團,倒不是寒家出不起這價錢的問題,而是這般大張旗鼓,無疑告訴南疆的這群馬賊,讓他們來搶。所以家族商議了之後,決定采用偃旗息鼓的低調方法。卻想不到還是泄露了出去,以致連累了各位,李某也甚是愧疚。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王團長你們若是撒手不管,李某也絕無怨言。若鐵血佣兵還願繼續參保的話,寒家願意出十萬金幣的酬薪。”

這李扶也不愧是個人物,剛才驚慌失措之下亂了陣腳,現在一冷靜下來,立刻變得精明練達。這番話說得誠懇的同時,又誘之以利,的確是玲瓏手腕。

王剛二人早已做好決定,現在見李扶主動提高薪水,自然也不會拒絕。

幾人又商量了一些明日的事宜,那李扶听到他們明日不退反進的決定後,也是大為驚訝。

听了王剛的解釋,又明白是柯去的提議後,不由對他甚為感激︰“原清兄之高義,只能容圖後報了。”

柯去淡然一笑,沒有回答。

那成務卻好奇地問道︰“那玳瑁冠為何物,竟然能讓齊雲、火焰、黑燈三伙帝國南疆最強的馬賊擰成一股?”

李扶自然是笑臉回答,恨不能講得詳盡不過︰“玳瑁是一種類似海龜的動物,背有褐黃相間的紋路,只有在北海才有產。尋常的玳瑁已經是非常稀有了,若上了百年的壽齡,便價值萬金而不易。寒家的這頂玳瑁冠是先祖遺留,由一支上千年壽齡的玳瑁制成,是寒家歷代相傳的寶物。而寒家在嶺南有一支脈,雙方約定分別保管十年。此次十年期滿,家族便假借此次運送龍蜒香的機會,讓我運送過來。”

成務恍然大悟,王剛則是哈哈一笑︰“如此珍貴的東西,難怪那三伙馬賊要聯合起來做這匹買賣了。”

他心中也明白,憑他鐵血佣兵的實力,尚沒有吸引齊雲三伙馬賊聯袂而來的實力。他們如此做想必是內部間協調不了,才來一起分贓的。


青雲崗是方圓數百里內的唯一一道斜坡,兩壁聳立百仞,中間闢開了拉薩通往合州的唯一一條官道,似李家這等龐大的車隊,非由此路經過不可。

若在崗上派兩三百人備以弓箭檑木,則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勢頭。

三大馬賊勢力在此留守了四百人,論人數已足在鐵血佣兵之上,只是大多一些老弱傷殘,實力卻是不強。

三大馬賊首領合計之後,一致決定在青雲崗派少數人馬扼守,而絕大部分勢力都布置在鐵血佣兵逃潰往拉薩的千里平原上。

留守在青雲崗上的馬賊則是悠然自得了,他們當然不會料到鐵血佣兵會反其道而行。

因此了望的士兵都是心不在焉的,當他們注意到官道上卷起一蓬煙塵時,鐵血佣兵的兩百人敢死隊早已沖上了斜坡。

那了望的馬賊忙敲起了警號,然而鐘才鳴了一下,剛探出頭的他已被風馳電掣而近的王剛一箭射穿了咽喉。

匆猝準備的馬賊們沖上防御工事的時候,由下往上沖的鐵血佣兵們已經策著馬到了百步的距離。

但是馬賊們畢竟佔了居高臨下的優勢,檑木笨重,固然是來不及投放。但由上往下射的勁弓卻顯示了無堅不摧的威力。

那一根根勁箭翻著血珠穿破嘹亮的山風,暴雨似地射進了聯成一氣的馬隊。

不及舉盾的佣兵們頓時有不少被射翻在地,甚或馬被射死後,連人帶馬一起滾下了斜坡。

後面的馬匹有閃躲不及的,也被一起夾裹著滾了下去。

原本勢如破竹的馬隊終于緩住了前進的勢頭,佣兵們也有些膽怯地不敢向前。

王剛拔出長刀劈飛一根射到面門的羽箭後,大哄一聲︰“弟兄們,快沖呀!沖不上去便是死路一條。”

一眾漢子平時俱是江湖上刀頭舔血的主兒,臨到這關鍵的時候,听到首領的呼喊,頓時醒過神來。

敵人的弓箭在斜坡之上,居高臨下,射程增加了一倍不止,此時若再向後退卻,真的可能要全軍覆沒。頓時鼓起勇氣,鞭策著馬兒死命地向前沖去。

王剛一直沖在馬隊的最前面,也是最先跨過敵人的防御工事。

他將馬韁一提,前仰的馬蹄放下時,立刻將正前方的馬賊踏死蹄下,而後一刀劈飛了臨得最近的馬賊偷襲的長槍,順勢一砍之下,那馬賊的人頭立刻與尸首分家,骨碌碌地滾下了斜坡。

後面的佣兵也沖了上來,如虎狼一般的蓄銳之師,又仗著馬高刀重的優勢,頓時把老弱傷殘的馬賊殺得潰不成軍。

他們用的都是一式的斬馬刀,這種刀長達四尺,重有三十余斤,最適合借著馬的前沖之勢進行攻擊。

漫地逃散的馬賊又如何是這些佣兵的對手,頓時鮮血染紅了半衰的黃草,人頭接二連三地骨碌碌滾下斜坡。

未幾斜坡之上的戰斗便結束,馬賊無一生逃。而鐵血佣兵的代價卻甚微,只死了三人,傷了十八人,跌死戰死馬匹三十余頭。


過了青雲崗,馬隊進行短暫的休整。王剛二人興高采烈地來到李扶的馬車上,後者看了方才的血腥場面,早已是臉色蒼白,只差沒有嘔吐。

而一邊的柯去則依舊是滿臉沉靜,絲毫沒有李扶的慌亂。

成務似乎還壓抑不住方才一頓好殺的興奮,聲音中自有一股激蕩的情緒︰“先生果真神人矣,這一頓伏殺的確出其意料,而又霸氣絕倫的奇兵。”

柯去微笑不答,那王剛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儒家雖說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潰的言論,但先生的表現可是大出在下的意料呢!”

提起先賢之言,李扶白皙的面孔不由一紅,他現在的舉止可是大違聖人處變不驚的哲學。

當下也不由佩服起柯去︰“原清兄對聖人之學的修養可比小弟優勝多了。對了,原清兄原來有沒有接觸過這些兵凶戰危的事情嗎?”

對于三人的旁敲側擊,柯去自然不會回答,自然以極地引開了話題︰“王團長對馬賊的傳訊之法可有研究?此地的馬賊悉數被殲,他們的首領將于何時知道?”

王剛答道︰“馬賊傳訊之法通常是要狼煙變化出形狀,然後解讀出要傳遞的信息。此處的馬賊已被我們悉數殲滅,他們要發現最遲要一晝夜的工夫,而馬賊主力距此地相比也有一日的路程,所以我們此時已經領先了他們一晝夜的路。”

柯去沉吟著道︰“馬賊通常是以數匹馬輪流騎換,所以速度較常人為快。若三大首領率各自的精英來襲,則其速度要提高一倍,因此我們必須立刻起程。爭取在馬賊追上我們之前到達惡虎坡。然後佔據地形之利,以蓄銳之師侯疲憊之敵,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之後,再緩緩地向合州逸去。如此則可消後顧之憂。”

王剛三人早已對柯去信服不已,此刻見他這般詳細籌劃,自然是不會有錯了。
這惡虎嶺距此有一日的路程,若考慮上馬車笨重的緣故,只怕要花費多一半的時間。

此刻起程,連夜趕路,也需要在明日早上才能到達。當下王剛傳令下去,讓車隊即時起程。

柯去這才緩過氣來,詢問起三大馬賊團伙的情況。從成務口中得知,這三大馬賊團伙勢力相當龐大,每個組合都有一千五百人到兩千人的規模。而且組織中不乏高手,三大首領分別以各自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組合。

三人中,以齊雲的武功最高,人也最為寬和。焰火狂傲不羈,為人暴虐。而黑燈則狡猾多智,想必是此次馬賊聯軍的出謀劃策者。


第二章

到達惡虎坡已是次日午時,經過一晝夜的轉徙,佣兵團仍保持了高岸的斗志。

王剛已經同他們說明了當前形勢的惡劣之處,已經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若不能眾志成城,必然在這千里無礙的大草原上被凶悍的馬賊悉數全殲。

一眾佣兵也都是在江湖中刀頭舔血的人物,開始尚有一絲驚慌,隨即明白了柯去的提議正是唯一的保命方法,當下一個個奮勇賣命。

至于車隊,王剛分出了四十人,讓他們先保護著李家的商隊前進。在他們擊退馬賊的先遣部隊後,再追上與其會合。

馬賊的勢力都被拖在青雲崗之外,此處到合州,應該是比較安全的地面。

對此,李扶自是不勝感激,也叮囑眾人小心。至于柯去,李扶的本意是要他這個書生與自己一起上路。

柯去微笑著拒絕了,王剛二人對這少年也是莫測高深,既然他主動留下,想必是有護身的本領,再說到時若情況發生突變,有柯去這個智禳在,也許能出什麼妙策,遂也不拒絕。

惡虎坡去合州城兩百六十里,商隊全力進發也需三日方可到達。

因此固守惡虎坡不失為一上策。其地形之險之絕猶在青雲崗之上,足有三十幾丈高,且坡度之斜雖在後者之下。

但中間卻無開出的道路,唯一的道路便是跨越斜坡。因此更適合于伏擊。

整個惡虎坡由于其突兀的地形,遠遠望去便若在平坦的原野上突然矗立起的一座羅圈椅,環回地朝來往車馬張開懷抱。愈入里,則加狹窄陡峭。

王剛將人手分成了三批,輪流休息著開挖防御攻事。共計有深坑,地壕、弓箭。

山石則不易尋找,若不是在這等平原場所,巨石將成為最佳的攻擊手段。幸好斜坡上有一排白樺樹,王剛派人砍了,截成三尺長的圓木。

這些原木因為剛砍伐的緣故,水分充足,每一截都足有數百斤重,再加上從這麼陡峭的斜坡下滾落,其威勢之大可想而知。

到時強盜的馬隊漫山遍野地沖來,突然有這麼一排檑木滾下,殺傷力之大可不是以十來計算的。

次日清晨,經過一夜休整的佣兵們都恢復了神采。

對于即將到來的戰斗,他們都抱了極大的信心,因此表現得都極為鎮定,像往常一般說著粗口,談著風月。

柯去與王剛等人對三大馬賊團伙的聯軍進行了一番初步估計,認為他們的先遣部隊只有四百人左右。

因為是這般長夜急行軍,不僅在馬術還是體力上都有要求,更重要的是必須武功高強,才能在人數相若的情況下擊潰鐵血佣兵。

所以挑選的必須是精英之士,所以四百人的估計應該是比較準確的。

眾人才用過早飯不久,不遠處便升起了狼煙,這是鐵血佣兵的前哨人員傳過來的信號,顯然馬賊已經到了。

相隔不久,果然听到一陣轟隆的駿馬奔騰之聲。起初還是模糊的一線,漸漸地變大,最後有若悶雷般轟然傳來。

急驟的馬蹄敲打著廣袤的大地,平原似乎也顫動起來,處在惡虎坡上的佣兵們臉色也微微一變。

他們都是久處征伐之士,自然都諳習根據馬聲辨別人數的本領。

這麼龐然的氣勢,馬匹當在兩千左右,馬賊們千里奔騎的時候,一般是一人三馬,如此一折算,馬賊的數量也當在六百人之多。

而鐵血佣兵現僅有兩百人,雙方的實力人數相差可謂天壤之別。

鐵血佣兵唯一可以憑借的是惡虎坡之險以及預先布置下的防守工事,但憑這些潦草建起的防御究竟又能擋住馬術高超凶悍亡命的馬賊幾輪攻擊了。

一眾漢子臉上都掠過茫然的驚恐,望著逐步卷進的馬賊有些心虛了。

聲音仍在轟隆地持續著,馬蹄急驟地敲響著平穩的原野。不久便看到了視野的極處出現了一條黑浪,奔騰咆哮著涌來。

再進處便可听馬的嘶聲,人的呼嘯,他們高唱著激岸的調子,揮動著馬鞭,千騎狂卷平崗而來。

王剛大聲呵斥著,眾佣兵也都迅速回過神來,勢既至此,惟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眾人都回到了屬于自己的防御位置,手上的青筋緊緊攢起,每兩個人推著一段檑木,靜侯著馬賊到達最佳的位置時,便放下檑木,予以迎頭痛擊。

馬賊的隊伍聲勢龐大地涌來,斜斜地沖上了高坡,沒有一絲停滯。

蹄子的聲音通過地表隆隆地傳來,震撼著每一個鐵血佣兵的神經,他們不由眼楮睜大注視著馬隊的逼近,與此同時瞳孔卻在縮小,雙手的肌肉也繃漲著就要爆發出力量。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檑木的最佳攻擊射程在一百二十步左右,此時檑木的速度已經達到了足夠的威勢,足以讓一匹馬的四只蹄子摧斷。

而此時馬賊離平坦處也有兩百步的距離,要想撤退,已經是欲罷不能。如此一來,必讓其蒙受重損。

一百四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步。王剛的瞳孔在不住縮小,攢緊的手筋終于有了爆發的一刻,只听他大喝一聲“放”。

數十段檑木滾了出去,剛開始還是顫顫巍巍的,逐漸地速度加快,在一百步的時候已經是勢若流星,威不可擋。

全速前進的馬賊根本沒有料到半路里會遭遇襲擊,看著天外來客般突然出現的檑木,一時間俱是不及反應。

奔騰咆哮的檑木就在這一剎那間觸了上去,原本飛揚的馬蹄頓時被摧斷,奔在最前排的駿馬都折了一截,痛嘶著骨碌碌地滾下斜坡。

後面的馬賊則在根本不知情的形勢下連帶著一起滾了下去。

這一剎那,原本井然有序的馬隊突然亂成了一鍋混水,馬的痛嘶聲,人的驚叫聲,鼎沸地充斥著整個山坡。

馬賊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損失了一百余人,三百余騎。

第二批檑木又接著滾下,此刻馬賊已經徹底失去了次序,若讓這批檑木肆無忌憚地攻上,只怕那馬賊要損失過半。

也就在此時,人群中響起了一個喊聲︰“大家把剩余的馬擱在前邊,抵擋一陣。馬頭掉轉,沿著兩翼撤下山坡。”

混亂的馬隊突然有了指揮,所有人出于本能都遵從了這個話聲。

前面的人把空馬趕在最前邊,而後有序地順著兩翼撤了下去。

如此一來,原本是具有致命殺傷力的第二輪檑木只造成了輕微的傷害,除了砸死數百批馬之外,只傷了不及逃走的數十人。

王剛狠狠地砸了一拳地面,痛罵了一聲。馬賊的隊伍如此井然有序,乘機追殺只怕也佔不了便宜。

原本殺傷力極巨的第一輪偷襲竟然如此潦草地收場,也不由他憤怒了。

“他媽的!是黑燈那家伙。這人果然不負智者虛名,在那種驚慌場面下,竟然能想出對策。”成務恨恨地道。

王剛看著在山坡下整頓的馬賊,他的眉宇間不覺露出了憂色︰“現在馬賊還剩下四百人,若不顧一切的殺上來,我們的檑木也所剩不多,只怕抵擋不過他們一輪的攻擊。”

他的眼楮中掠過膽怯之色,這群馬賊的暴囂之名是天下皆知的,若落入他們手上,必然生不如死。

成務也起了這層心思,吞吐著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如邊打邊退吧!他們也不敢過于臨近合州城。”

柯去卻依舊是冷靜的神色,阻止道︰“不可!馬賊現在還剩下四百人,若他們整頓好之後,沖殺過來,沒有了地勢的我們,勢必難逃過馬術奇絕熟悉地形的他們。”

王剛二人現在都慌了神,心中不禁都把柯去當成了依托,成務焦急地問道︰“那麼先生可有何良策?”

“堅守惡虎坡!”柯去的目光越過了山坡上凌亂的馬尸人尸,望著淡藍色的天宇。

神情已經由原來的悲天憫人,變得不含一絲感情色彩︰“馬賊的大隊人馬將在明日早上到達惡虎坡,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一晝夜。而我們如果要全身而退,必須在半日內將敵人耗得精疲力竭。他們已經經過了一個晝夜的奔襲,必然沒有多少體力可以再追我們。”

如此一說,王剛二人眼中不禁又露出了希望。

前者心悅誠服地討教道︰“如何才能讓他們在半日之內不住地對我們進行攻擊了?主動攻擊下去,只怕是要被他們佔了便宜。”

柯去的目光淡然地掃過凌亂的山坡,劫後余生而又無力逃竄的馬賊正在同類和異類的尸體中無力地呻吟著。

他靜靜地道︰“我們若每隔個幾秒便殺一個俘虜,然後再將人頭拋下去。你想最重意氣的馬賊會有什麼反應?”

王剛二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這麼狠絕的方法竟是出自這個秀才模樣的人嘴邊,看著他淡然的神情和眼中不時閃過的光芒,王剛二人的心中都是一顫,深秋的風從山坡上掠過,今秋的風可真冷呀!

柯去微微一嘆,臉上恢復了原來的神情。

望著朝陽如血的光芒,嘆息了一聲,兀自靜靜地吟了起來︰“野兔食草,蟲豸啖兔。獵犬撲獸,獸盡狗烹。”

聲音悠然地傳了出去,山坡上都繚繞了這種漫漫的氣息。

王剛二人心中又是一顫,而靠得近的佣兵卻不禁一抖身軀,只覺得歇斯底里的某些東西被觸動了。

這是帝國南疆最古老的一首曲子,在這種成王敗寇的時代,是最寫景不過了。

柯去輕輕地嘆道︰“多好的詞呀!“他緩緩地站了起來,如血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拖得老長。


馬賊的三個首腦此刻正聚集在一塊商量著應對之策。

他們昨夜得到消息,鐵血佣兵竟反其道而行地不退反進,一舉突破了他們精心布置的包圍圈。聞听消息之下,他們果然如柯去所料的糾集了所有的精英一路追殺過來。

希望在到合州之前能將鐵血佣兵擊潰,而後取得那價值連城的玳瑁冠。

豈料對方竟然再出奇招,竟在這惡虎坡再出奇兵,設下埋伏。

措手不及之下,若沒有黑燈的臨危不亂,此刻這號稱三大馬賊聯盟的精英只怕要盡數滅在這黑虎坡了。

黑燈神色凝重,然而森紅的眸子中卻不禁掠過贊美之色︰“想不到鐵血佣兵中竟有這般指揮高手,這幾招奇兵之下,我們原本的優勢都蕩然無存了。”

焰火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奶奶的,你不是常自夸你的智謀厲害嗎?現在我們三大馬賊團伙給你們累到這步田地。你還在說他媽的風涼話。”

齊雲雖然嘴上不說,眼中卻盡是猶疑的光芒。

黑燈卻沒有動怒,仍自眯著細長的眼楮,撫動著自己的山羊胡︰“嘿嘿,如果沒有我,現在你們只怕還呆在青雲崗之外吧。要不就都葬身在這惡虎坡了。”

他說的都是實情,齊雲和焰火兩人當下無話可說。

前者的修養似乎比那狂傲不羈的火焰稍微好些,當下忍住了怒氣,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黑燈老弟認為目前情勢該如何處理呢?”

黑燈望了望那被朝陽映得通紅的惡虎坡,細長的眼楮中掠過狡猾的光芒︰“不攻,堅守!”

齊雲與火焰二人相對一愣,後者急噪地問道︰“敵人就在坡上,剛才弟兄們死傷了那麼多,你現在既然說不攻打了,那手下的弟兄們會怎麼想。媽的,你要當龜兒子,老子可要召集弟兄們沖上去。”

黑燈依舊沒有發怒,只是淡然地道︰“那你便率你的兄弟們沖上去吧!嘿嘿,可別怪我黑燈沒有告訴你,坡上的敵人除了檑木之外,尚有弓箭,只怕還沒有沖到坡上,你們火焰大盜便要從帝國南疆除名了。”

火焰為之啞然,齊雲仍舊耐著性子問道︰“還請黑燈老弟說得詳細些!”

黑燈嘿然一笑,撫著小山羊胡︰“現在的不攻就是攻,攻也就是不攻。”

看著齊雲兩人眼中糨糊的神情,他不由矜持一笑︰“嘿嘿,我們急著要攻下惡虎坡,鐵血佣兵們只怕比我們更急了。明日早晨我們的大隊人馬就要來到,到時候數千人一起沖上去,只怕那鐵血佣兵來不及放下檑木,就被我們踏成肉醬。李家那車隊即使先行,距合州仍有一段距離,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追上他們。”

火焰不解地問道︰“那他們若逃掉怎麼辦?”

黑燈眼中閃過嘲弄的神情︰“他們敢逃麼?沒有了惡虎坡的地利,在這平坦的草原上誰是我們馬賊的對手。”

他傲然地說道,齊雲二人眼中都閃過釋然的表情。


就在三個首領商定好對策之時,斜坡上的敵人卻不讓他們如意。

那斜坡之上,此時傳來了淒慘的叫聲。然後是骨碌碌的人頭染著殷紅的血跡,沿著斜坡滾落。

赫然是那負傷不及撤走的馬賊。鐵血佣兵竟然屠殺俘虜!坡下的馬賊們平素雖然凶悍至極,但是卻極重意氣。

此刻不免兔死狐悲,都同仇敵愾地望再坡頂,恨不能立時殺上去。那坡頂上猶跪著一排馬賊,他們被排在了一起,手舉大砍刀的儈子手,正自舉起了屠刀。

鈍刀子殺人是最痛苦不過的了,每隔一會便是一個人頭,馬賊們的憤怒情緒也被調了起來,吆喝著要沖上去。

然而首領們卻始終沒有下令,所以他們只能忍耐。但這般忍耐終會因為怒火的緣故而被沖昏頭腦。

那三個首腦也不禁呆滯了,這坡上的敵人果然有神鬼莫測的本事,竟然想出了這等狠辣之策。現在的情勢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控制,他們若再不下令攻擊,只怕以後就不能服眾了。

黑燈微微一嘆,他現在對斜坡上這高深莫測的敵人卻是心寒了,一個人同時具備如此出眾的計策,而又有一顆狠辣的心腸,這世間最可怕的敵人便莫過于此。

偏偏卻叫他遇上了,習慣性地摸摸山羊胡,他正要說話。

火焰瞪了他一眼,他的眼楮早已被怒氣和仇恨染得滿是血絲︰“不要說什麼攻和不攻的廢話,你能冷著心腸,我火焰可受不了兄弟們一個個被殺了。”

他憤然一甩馬鞭,跨下之馬沖向自己的部屬。

黑燈欲要叫止他,最終沒有出聲,只是淡然地對齊雲道︰“現在是不得不攻了。我們第一輪用空馬去攻,在馬尾染上油燃燒,憤怒的馬匹必然沖上去。到時候他們的檑木就不得不消耗了。”

他看了眼那斜坡,心中暗道,便讓我們來較個高低吧!

坡下的馬賊終于有了動靜,隊伍出現了調動,想是要進行新一輪的進攻。

那王剛二人雖然心里不甚苟同柯去的做法,但依然為之心折。

此著可謂正中了凶悍馬賊的唯一致命傷,所以收效非常之快。

眾佣兵又推檑木上陣,但待馬賊擺出攻擊陣形後,卻不由微微楞了。

坡下站在最前排的竟然是一隊空馬,正在眾人不知馬賊要耍什麼把戲的時候,那馬突然向發了瘋般踢踏著馬蹄朝斜坡奔來,勢若瘋狂。

待到稍近才發覺馬尾巴竟然是燃燒著的,頓時明白了,卻也不由佩服起這馬賊的手段來。

王剛緊張地望著柯去︰“這下怎麼辦?這馬賊明顯是要用空馬來消耗我們檑木的。”

成務也緊張地看著他,這兩個老江湖已經形成了思維的慣性,不願意再自己動腦筋。

柯去微微一笑︰“我們不是挖了陷馬坑嗎?現在不是可以派上用場。”

王剛兩人恍然大誤,眼中敬佩的神色卻愈加濃了。

陷馬坑這防御工事既費精神,收效卻不是很大。

因為馬坑在陷了一人後,後面跟上的必然會越過去,而且它對人的殺傷力也不大。

所以這戰術一般的不常用的,尤其是對方是馬術高手的時候。

故剛開始柯去提議要挖馬坑的時候,王剛兩人都是不同意的。現在竟然派上用場,由此也可見出柯去的思維縝密了。

坡下的馬賊看著這批馬隊肆虐著沖了上去,正為不要面對敵人的檑木而高興時,鐵血佣兵的舉動卻令他們大為驚異。

馬隊已經沖到一百步以內,而鐵血佣兵竟然沒有絲毫動作,狂怒的馬隊依舊以原來的瘋狂沖了上去。

三大首領依舊立在一處。齊雲與那火焰都不由敬佩地看了眼黑燈,這著可真是絕了。

而黑燈卻隱隱覺得沒有那麼簡單,這鐵血佣兵幕後的高人可不致于他的這著而嚇傻了,他的不動聲色卻正是讓人驚悚的地方。

果然,在他的念頭方興未艾的時候,那馬隊已經沖到了三十步的距離,陡然悲嘶一聲,沖在最前面的突然莫名其妙地陷落。

而這些瘋狂了的畜生顯然沒有意識到,依舊前僕後繼地向上涌,頓時陷落了將近八成。靠近的只有幾十匹,俱被那沖出來的鐵血佣兵用砍刀一一斬首。

坡下的馬賊頓時傻了眼,在他們眼中勇猛無比的馬隊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淪陷了。甚至連對方的一根檑木也沒有耗掉,突然送掉了數百匹質地優良的戰馬。

那齊雲和火焰也驚得說不出話來,黑燈卻是一嘆,眼中閃過失落的神色,自己腦汁干竭想出的一招卻連對方的毫毛也沒有傷著。

這陷馬坑的一著竟然也被他預先料到了,這樣的對手還是人嗎?他腦中幾乎有放棄的念頭,心中對鐵血佣兵幕後的高人更加高山仰止了。

微微一嘆,齊雲和火焰的眼光也正望著自己,眼中充斥的都是茫然。

黑燈的臉上首次露出倦容,嘆道︰“火焰說得對,我的智計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不過對方卻不折不扣的是個智慧如海的高人。”

火焰性急地問道︰“那我們怎麼辦?總不成不戰而退吧!那樣子我們三大佣兵團可就別在這帝國南疆混下去了。”

黑燈深吸一口氣︰“當然不能放棄,這可不是我們三大馬賊的風格。我們準備發動新一輪的攻擊吧!現在的戰馬只有一千余匹,平均一個人兩匹,所以只能發動兩次進攻。這兩次進攻若不能成功,我們的戰馬必被耗光,到時就算鐵血佣兵逃了,我們也無力可追。因此一定要在這兩次攻擊中把鐵血佣兵擊潰。”

齊雲二人都點頭稱是,前者問道︰“黑燈老弟有何妙計?請盡管說,我們必定配合。”

黑燈的斂容已經恢復平靜,他的眼中又閃動著那狡猾的光芒,緩緩地道︰“我的攻擊計劃有兩輪。第一輪是步馬齊進。首先選出一百位輕功好身手靈活的兄弟,從正面持藤盾進擊。這樣既可以下防對方的檑木,上又可擋弓箭。而兩翼則分別出一百位兄弟用騎兵攻擊,這兩翼地勢比較平坦,且地面開闊,檑木的威勢體現不大。後備隊則有一百人,到時候哪邊佔了優勢,便一起沖將上去,如此便大勢可定。”

火焰問道︰“如果這一輪還不成功了,那麼第二輪還有什麼攻擊手段?”

他對第一輪的攻擊計劃是比較滿意的,如此詳盡可行,如果這一輪還攻不下,第二輪還有更完美的戰略嗎?

黑燈冷冷一笑,眉宇間盡是森寒的殺氣︰“第一輪還不能成功,為了捍衛我們帝國南疆三大馬賊的榮譽,只能合軍沖上,殺他媽的一個你死我活。”

他雖是馬賊,但很少說粗口,這次的意外卻讓他的話語更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氣概。

齊雲有些擔心地問道︰“難道真的要我們拼個你死我活嗎?”

黑燈看了眼他,忽然笑道︰“我只是開玩笑,經過這一輪的消耗,想必那敵人已經沒有多少檑木了。”


第三章

馬賊再次進攻,首先是斜坡正面緩緩地涌上了一個步行隊,排成了一個縱隊,向前行去。

手持藤盾,另一手拿著輕靈的燕菱刀,典型的地面攻擊陣勢。

待步行隊行進到兩百步距離即鐵血佣兵弓箭射程邊緣的時候,兩翼的馬隊才自涌上,如此便可與步行隊維持並駕齊驅的勢頭,以便相互策應,互補有無。

王剛與成務二人見了這勢頭,忙向柯去討教對策。柯去微微一笑︰“兩位團長可否相信在下?”

兩人微微一楞,俱都點頭。前者道︰“先生智慧如海,我們鐵血佣兵早已銘記了先生羽扇綸巾的英姿,若沒有先生的指揮,我們鐵血佣兵早已被全殲。哪有信不過先生的道理。”

柯去臉色一整︰“如此便好。兩為可否將佣兵的指揮權都交與在下?”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沒有經過什麼思考,便同意了。

柯去看著分三路進攻的兵馬,螞蟻般地排滿了整個斜坡。

也不由對那個黑燈有幾分贊許,遂微微一笑︰“他們這輪進攻的目的很明顯,仍是要消耗我們的檑木。我們當然不能讓對方稱心如意。你們分五十人去防守兩翼,務必用強弓硬弩守住,不要讓他們的馬隊近到一百五十步以內。那天從齊雲大盜手中得的神風駑應該可以給他們一個驚喜。成副團丈,這兩邊便交給你了,務必要堅守一刻鐘。”

成務初步估計了一下,點頭答應,這個任務雖然有些困難,但不至于是不可能完成。尤其在有了威力巨大的神風弩後。

成務去後,王剛指著靠近到一百五十步左右的步行隊,皺著眉頭道︰“這批人怎麼辦,弓箭和檑木可都不大適合于攻擊了。”

柯去微微一笑︰“讓他們先深入我方腹部,將其與兩翼拉開距離。然後我們便借戰馬居高臨下的優勢,和俯沖的勁頭,一舉將他們擊斃在大砍刀下。”

此正是所謂的以上駟對下駟的策略,王剛心領神會之後,便命令余下的一百人準備好馬匹,隱藏在斜坡之後。待听得號令,便一起殺將出來。

兩翼的馬隊在兩百步的時候,便遭遇到了頑強的攻擊。

尋常的羽箭尚可以用藤盾較輕易地擋下,而威力巨大的神風弩便不然了。

那粗大的箭頭挾著由上而下的威勢,竟然一舉將藤盾射穿,若射馬,則馬必一箭致命。

如此一來,兩翼的馬隊雖然付出了不扉的代價,但卻進展甚為緩慢,只前進了三十余步,便因對方勢頭過猛,又復退了下去。

如此重復著前進後退的勢頭,始終不能前進到一百五十步以內。

至于地面的進攻部隊則出乎意料的順利,手持藤盾身手靈巧的他們只遭遇到寥寥的幾箭,不費吹灰之力便突破了一百五十步的防線。

他們起初尚準備與兩翼的馬隊齊頭並進,但是終于耐不住兩翼的緩慢,又見大功在前,便繼續緩緩地上前移動。

他們成功地越過了陷馬坑,已經到了一百步的距離,遭遇的攻擊似乎有所加強。

這更麻痹了他們的神經,于是便繼續上前。斜坡之上,他們甚至放棄了原來的緩慢步伐,小跑著沖向高地。

若能佔領正面的斜坡,然後再與兩翼的馬隊配合,形成里應外合的姿態,則大勢可定矣。

坡下的三大首領仍在觀察,對于中路的冒險突進,他們起初也以為怪異,但看了兩翼的猛烈攻勢之後,卻誤以為鐵血佣兵要將步行隊引誘上斜坡後才予以殲滅。

他們心下都不禁冷笑,這一百人可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高手,又豈是鐵血佣兵團的普通佣兵所可以比擬的,遂都冷笑一聲。

連黑燈都以為柯去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然而當步行隊進攻到五十步的時候,斜坡上陡然出現了一隊騎士的身影。

他們舉著一色的威武大斬馬刀,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灼眼的光芒,沿著斜坡沖了下來。踢踏的馬蹄中英姿非凡,地面靈巧的藤盾頓時顯得渺小不過了。

黑燈臉色急遽變化得蒼白,在齊雲二人還沒有醒悟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後,已經大聲下令預備隊,讓他們一最快的速度,整裝上馬,沖到正面斜坡上支援步行者隊。

但是畢竟是太晚了,王剛率領的百人馬隊挾著當者披靡的勢頭,殺進了不及準備的地面部隊中。

輕靈的藤盾根本當不起斬馬刀勢大力沉的一劈,而輕靈的燕菱刀更是未及與厚實的刀背相觸,便自折翼。

人頭更向西瓜般被切得遍地亂飛,一個個鮮紅地滾下了斜坡。

在預備隊弛到陷馬坑周圍時,鐵血佣兵的馬隊已經以秋風掃落葉般的勢頭將步行隊殺得一干二靜,而自己卻傷亡甚微。

馬賊的預備隊已經弛過了陷馬坑,兩方人馬差個三十步便要混殺在一起。

那些馬賊都被激紅了眼,正要痛快地廝殺一場時,鐵血佣兵團的騎隊陡然向左側迅速移動,在間不容發的時間里讓開了空隙。

斜坡上早已經準備好的檑木此時便派上了用場,八十步的距離雖不是最佳的攻擊距離,但是還是顯示了血肉之軀無法抵擋的威力。

馬匹在悲嘶中退卻,只剩下凌亂的尸體,損失了大約六十人左右。

左翼的騎隊已經被神風弩攪得隊形紊亂,偏偏屋漏又逢連夜雨,中間殺出了一隊形同虎狼的隊伍,當下更加亂成了一鍋沸水。

雙方一觸之下,立刻決出了高下。

那馬賊的隊伍雖然實力要在對方之上,但是經過一夜的奔馳早已是人累馬困,再加上前面的幾輪攻擊消耗了體力,竟然不是鐵血佣兵的對手,一觸即潰。

王剛揮舞著斬馬刀,弛在馬隊的最前頭,當者披靡之下,已經將馬賊橫沖成了兩截。

而後又在背部反沖回來,如此反復幾次,敵人頓時潰不成軍。匆促間,只好沿著斜坡撤下。而右翼的隊伍見沒有兩路的策應,也只好緩緩地退後。

此一役,鐵血佣兵死傷十數人,而敵人的傷亡則是以百計。

原本六百余人的馬賊精英,已經損失了兩百余人,再加上傷者,真正能戰的不過三百人,只比鐵血佣兵稍佔優勢。


斜坡下,三大馬賊的首領會聚在一塊。

他們的臉上盡是無奈和悲傷的神色,難道上天注定他們橫行南疆數十年,今天竟要在這麼一個不陡的斜坡上,在一群並不出名的佣兵手下覆滅。

人數只剩下了原來的一半,而馬匹也只有由原來的兩千匹銳減到六百匹。

看著凌亂的山坡上,馬尸和人尸堆積在一塊,血腥的味道彌漫了半邊天空,遠遠地隨風送來,叫人直欲產生修羅地獄的感覺。

三大首領斂容固然悲戚,而手下的馬賊更因為平素的兄弟或傷或亡,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昨天還是虎虎生氣的兄弟今日卻盡皆死了。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以後再也不能見了。

黑燈默嘆了一聲,靜靜地道︰“收手吧!坡上的高手可不是你我所能奈何的。三大馬賊的勢力可不能因此一役而隕落。”

齊雲沒有說話,火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收手?那弟兄們的仇怎麼辦?我們以後如何服眾?他們的檑木已經用完,我們全軍沖上去,定能為兄弟們報仇。”

黑燈苦苦一笑,細長的眼中掠過的盡是澀味︰“他們的檑木肯定還有,而且加上神風弩的威力,我們只怕要真的亡命其上了。就算能僥幸將鐵血佣兵殺完,但殺敵一千,己傷八百,只怕這群中流砥柱們要死得十盡七八了。”

那火焰冷冷一笑︰“男人大丈夫立身處世,又豈能藏頭畏尾。生當轟轟烈烈的生,死更應當悲悲壯壯的死。我們馬賊就是天生的賤命,被官府壓迫才能聚在一塊,又如何能不顧弟兄們的死活,而圖一己的安逸。”

火焰是個不善表露自己的人,通常急噪的他竟然在真情流露之下,說出這麼一番話,委實讓人感動。

齊雲剛牙一咬,臉上閃過決絕的神色︰“火焰都有這樣的情懷,我齊雲自然不甘居于人後,寧可轟轟烈烈的死,也絕不委曲求全。”

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黑燈,目中都閃過期冀的復雜神色。

那黑燈兀自沉吟了會,緩緩地點頭︰“既然兩位老大都決定了,我黑燈自然不會有意見。”

那齊雲走到眾人面前,高舉手臂,示意悲憤的人群安靜下來,然後才用鏗鏘而又悲壯的聲調發言。

聲音悲壯,在秋日開闊的天空下,廣袤的平原上遠遠地傳了出去。

“這惡虎坡下絕不會是我們的葬身之地。而是我們為死去的兄弟復仇,為我們三大馬賊組合正名,為我們的榮光奮戰的場所。我們縱橫南疆數十年從無敵手,以前不會有,現在惡虎坡上的更不是,以後更不會有。沖吧,兄弟們,寧願轟轟烈烈的死去,別回家抱著老婆孩子痛哭流涕。”他一舉手上的長刀,在秋日的陽光下,劃過了一道慘烈的弧線,而後帶頭沖上了斜坡。

後面的三百余騎都是熱血沸騰,大聲嘶喊著亡命般地朝斜坡頂沖去。

一道道閃亮的刀光在山坡上縱橫交錯,馬鞭劃開了輕薄的空氣,撕出了清脆的聲音。

為了以往的榮光,為了以往的兄弟,他們狂奔著沖向坡頂,然後戰斗,最終死亡。

鐵血佣兵也是殺紅了眼,此刻他們的檑木尚余兩輪的數量,而神風弩仍有八十根,應付這輪狂沖顯得綽綽有余。

若讓瘋狂的馬賊涌上來,他們也有勇氣與之正面交手。

馬賊的騎兵巨浪般地涌到了一百五十步處,前進的勢頭沒有因為即將面對檑木和神風弩而有絲毫的恐懼猶豫,仍在歇斯底里地嘶喊著。

無情的檑木滾下,勢如流星地摧毀了騎在最前面的駿馬馬蹄,雖然都是空的,但也絆倒了不少人。

密集的箭枝毫不留情地若暴風雨般襲擊過去,頓時有人中箭墜馬,而原先墜下馬的則為同伴們仍在前進的蹄子踏傷。

第二輪檑木滾下時,馬賊已經銳減到了兩百五十騎,到了一百二十步的距離。

無情的檑木這次卻是與有人的馬匹交鋒了,頓時人仰馬翻,嘶鳴悲淒交織成一片。

而巨大的神風弩也出現了,適時到達,威力無匹地穿透馬腹,然後馬倒下,人被踐踏而過。

已經不用第三輪的檑木和箭枝了。馬賊只剩下一百五十余騎,初始的熱血沸騰在死亡的面前迅速冷卻下去,而所謂的榮光復仇更是微不足道。

馬群開始退卻,逐漸地都不前行。黑燈一把扯住還要往前瞎沖的火焰,急促的話語中再無平素的城府︰“夠了,適可而止吧!”

那火焰一把甩開他,狂傲不羈的性格讓他無法止住心中早已殺紅的欲望。

就在此時,他回眼掃了掃自己的屬下,發現個個都沒有了初始的豪邁。

他的眼光最後落在齊雲身上,也發現了對方眼中逗留的怯弱。不由怒哄一聲︰“弟兄們,向前沖……”

他的話音還沒說完,憑空里飛來一枝勁箭,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已經冰涼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猶自不甘地顫抖了幾下咽喉,回首望去,眼中已是一片模糊。

最後的意識中卻清晰地彌留著這樣一組畫面,一個儒衫飛揚的少年正自挽著弓,弦猶在顫抖著,箭相比是他射的吧!

他的軀體轟然落下了馬背。馬賊卻愈發倉皇了,對方竟有如此的神箭手在。

當下失去了勇氣的馬隊以比來時更為凶猛的勢頭奔下了斜坡。


馬賊們在山坡之下蕭條地看著鐵血佣兵從容逸去,心中卻有一種幸運的感覺。

劫後余生的他們卻仿佛已經洗劫了李家車隊般興高采烈。漠然地扶起了傷者,他們便要離去。

正在此時,斜坡上緩緩地沖下了一匹馬,座上之人儒衫飄飛,身佩長鋏,本應該飄然寫意的風采,此刻在陽光的照射下,這少年卻是有著無比的威嚴。

他的眼楮淡淡掃過一眾落魄的馬賊,眾人都不禁低下了頭。

齊雲警戒著喝道︰“你是何人?還不止步,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尋常時候他只怕早已不問青紅皂白,發箭射去。但此刻新敗之後,垂頭喪氣之下,不由有些心虛。

那少年微微一笑,神態中卻盡是淡然︰“我便是幫助鐵血佣兵擊敗你們的人。”

一眾佣兵大驚失色,紛紛拔出長刀在手。更有甚者,手挽弓箭,已經鎖定那少年。只要他一動,便立刻亂箭齊發,直讓他人馬一齊變成刺蝟。

齊雲與黑燈相視一眼,由後者問道︰“請問閣下為何要幫助鐵血佣兵?”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問︰“你便是黑燈?那麼你便是齊雲了。”

待兩人點首確認後,才對黑燈道︰“人說黑燈智謀過人,果然名不虛傳。”

黑燈心中卻起不了一絲得意,微嘆了聲︰“成則王,敗則寇。還望你不要取笑。”

他仔細打量著那少年,看他眉宇神氣,心中已經確認鐵血佣兵幕後的人正是他。心中也有一絲安慰,自己竟然能敗在這等任人物手下,也算是不辜負了自己的智者之名了。

那齊雲卻沉聲問道︰“不知閣下為何要幫助那鐵血佣兵團殺我這許多兄弟?”

他不愧是在帝國南疆馳騁多年的人物,此刻雖然新敗,但卻依然氣勢雄渾。

周圍的馬賊也聲勢一壯,只等首領一聲令下,便將這少年碎成肉醬。

那少年微微一笑︰“我只是路過而已,看見人人喊打的馬賊,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了。”

這話說得相當刻薄,頓時將馬賊們已經激動到頂點的怒火引發出來。亂箭紛飛中,都向這少年奔去。

黑燈不忍地閉上了眼楮,他不明白這一代天縱之才此刻為何如此淺薄,但是他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少年當不至于如此簡單。

果然亂箭還沒有飛到他身前,在那少年全身上下,陡然浮起了五彩六色的光芒,那些力能透重甲的羽箭便灰飛湮滅了。

這一剎那間那少年天神般凜然的形象深刻地滯留在眾人腦中。

黑燈心中一閃,顫抖著聲音道︰“禁咒魔法之中的“光怪陸離”護身法。”

一眾馬賊都楞然地盯著那少年,這禁咒魔法可是只有大魔導師才可以勉強使用的魔法,而這少年竟然能如意地使出。

那麼當然是魔法高深無比了,以這樣一個魔法師存在,哪里要這麼大費周章,只要他躲在暗處,出其不意地使用一個波瀾壯闊的大型魔法,自己這六百人便要傷亡大半了。

“你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們?”齊雲楞然問道,他現在對這個高深莫策的少年是越來越不明白了,甚至有點畏怯景仰的感覺。

豈止是他,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動了這念頭。

那少年笑容可掬地答道︰“這就涉及我幫鐵血佣兵的第二個目的了。我如果純粹用武力打敗你們,你們當然不服。現在在智謀上也贏了你們,你們自然會心服口服了。”

黑燈呆呆地道︰“難道你就要為證明自己的實力而已?”

他話才問出口,卻羞尷起來,自己如何會問出這般愚蠢的問題,真是有愧智者之名。

柯去眉宇間陡然一肅,臉上的神色盡顯凌人霸氣。陽光照耀中,竟沒人敢抬眼望他。

只听他的聲音響起︰“我要征服你們做我的部屬!”

一眾馬賊都楞了,半晌齊雲才惱羞著道︰“你就休想了,我們馬賊是不會屈居臣服于任何人之下的。”

一眾馬賊也都群情激動起來,當然是罵柯去異想天開。

“愚蠢!”柯去的神色中盡是王者的高傲,淡淡地問道︰“你知道你們為何會被人人喊打麼?明明有些人屠城搶掠,卻紛紛功成名就。而你們,不過是搶劫殺人,卻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

一眾馬賊都露出深思神色,黑燈眼中已經露出透徹的神色,而齊雲猶是一臉茫然。楞楞地問道︰“為什麼?”

那黑燈卻在此時越眾而出,對馬上的少年下跪行主僕大禮︰“我黑燈願帥屬下向主人投誠,終此一生,絕無悔意。”表情莊嚴地行了三拜九叩首的最高禮節。

那少年微微一笑,眼中露出贊許神色︰“黑燈,你向他們解釋一下原因吧!”

“是,主人!”黑燈轉過頭去對著馬賊們道︰“兄弟們,我們都是窮苦人家的子弟。被迫做馬賊也是無奈之舉。但是現在的亂世,做馬賊固然整日凶險,卻時常食不果腹。為什麼?一言以蔽之,竊鉤者珠,竊國者候。我黑燈自此以後再不願做小打小鬧的竊珠者。和我們兄弟一樣出身的陳勝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擺在眼前的便是這樣一個機會。”

黑燈的屬下首先跪下,然後是齊雲,最後面火焰的部屬因為失去了首腦,見大勢已定,也紛紛投誠。畢竟這主人的本領可是大家都心服口服的。

那少年見大局已定,便招呼過齊雲與黑燈兩人過去,走到一旁。

那少年下得馬來,負手背對著他們︰“你們想知道我是誰嗎?”

那齊雲正要回答,卻被黑燈止住,只听他恭敬地答道︰“主人沒說,屬下們不敢問。只知道主人是主人便就可以。”

那少年微微一笑,這黑燈可是個玲瓏人物了,不過這種人是最要防範的。

當下不動聲色地拔出背後長劍拋了過去︰“你們可認得此劍?”

黑燈看了腱鞘上的兩個古篆,身軀一震。齊雲是個大老粗,不認識字,當下問道︰“這是什麼劍?不過樣式古老,鋒利得很,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黑燈輕輕地道︰“這兩個字讀天斷,齊雲老大明白了嗎?”齊雲張大了嘴巴,然而臉旁卻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黑燈捧過長劍奉過,必恭必敬地道︰“屬下果然沒有跟錯主子。只是主人怎麼會魔法,莫非……”

柯去之名早已威鎮帝國南疆,況且年紀輕輕便當上了這軍事重鎮的城守,以後前途必不可限量。

自己跟隨他少說能博個功名。而且那個神使的傳說如果是真的,說不定形勢變化之下,自己能成為什麼開國功臣也說不準了。

柯去靜靜地道︰“我的事情你們務必要守秘。我上任之後,會定期撥給你們費用。按招五千人的編制發放軍餉,閑暇時你們也可以做做買賣,不過不要再搶劫過往的無辜客商。還有你們必須在一年內將你們的屬下調教成一支正式的軍隊,並且逐步控制南疆的馬賊。”

兩人紛紛應是。黑燈問了火焰的部署應該怎麼辦。

柯去當時在斜坡上射殺火焰正是為了收服這三大馬賊做準備,省得他的狂傲性格給自己帶來麻煩。

當下讓黑燈兩人分別吸納一部分火焰的部區。至于兩人之間,並無正副節制的區分,各統領原來的勢力。

柯去如此做主要是防範黑燈,以免他坐大,不听指揮。有了齊雲的節制,他便必須事事注意了。

告別了兩人後,柯去沿途追上了李家車隊。鐵血佣兵已經和他們會合,王剛他們見柯去突然失蹤,正自焦急不已,以為他不告而別。

想這般奇人異士,最經常這麼做,所以當柯去再度出現的時候,眾人都是相當欣喜的。李扶更是對他感激莫名。


第四章

商隊在三日後抵達合州城,而三伙馬賊被重創的消息卻早一日傳到。

名震帝國南疆的馬賊團伙竟然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佣兵團所重創,鐵血之名頓時風靡全城。尤其是在合州本土勢力的有意宣傳下,更是起到了意想不及的效果。

商隊馳過了護城河,早有李家的人在外等候迎接。柯去仍與李扶同車而座,自從視野中出現合州的城池後,他便在留意觀察著,李扶在旁邊的熱情介紹也都忽略了。

合州城的規模不在拉薩之下,而且城牆堅固更有甚之,想是因為長年戰事的緣故。

夯實的紅土尚歷歷鐫刻著刀痕斧跡,高大的城門散發著穆穆而黑的氣息。八年前,天師軍一度攻陷了它,慘無人道的屠城一度使之元氣大傷。

帝國光復後,有鑒于起戰略經濟位置的重要性,便遷居人口,修築城防,營生經濟,才有了現在幾不遜于拉薩的繁榮。

柯去極目遠眺著城牆的盡頭,心中陡然起了波瀾。這便是自己的城池了,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前來迎接的隊伍中不僅有李氏的二當家李誠——李扶的二叔,更有本土勢力的一些代表人物。尤其是鄭家的代表,也是一個年輕的公子哥,風度容貌絲毫不比李扶遜色。

他似乎與李扶甚為熟絡,也不等馬車停下,便迎上前去。

“好家伙,你這回可露臉了,竟然差點滅了齊雲大盜。聖女必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你小子的宿願能一償也未必。”那鄭氏青年一拳擂在李扶的肩膀上。

後者眼中掠過真心的歡喜,卻為對方的脫略形跡感到尷尬,扯過他在一旁苦笑︰“你就不能小點聲嗎?仿佛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一樣。”

鄭氏青年不以為然地道︰“男歡女愛乃天地至理,聖女又豈能一味禁止,玉小姐最近是越來越漂亮了。”相當曖昧地一笑,使得李扶恨不得掩住他的嘴。

柯去也掀開簾子,下得車轅。鄭氏青年觀這下車來的書生相貌陌生,但氣度高華,非常人所可比擬。這才收斂住嬉鬧,疑問道︰“這位是……?”

李扶這才為兩人介紹,柯去這才知道這青年名為鄭愈,與李扶少為同窗,自是親近不過的密友。

那鄭愈也心儀柯去的非凡氣度,有意親近,呵呵一笑︰“葉兄既是李扶的朋友,也自然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在合州城中遇到什麼麻煩,盡來與兄弟說就是。”

柯去微微一笑,自是道謝。這鄭愈倒是一個豪爽之士,不若李扶的文質彬彬。只是這場面上的話,到底做不做數,倒是不得而知了。

此時李扶正與前來迎接的眾人一一問諾,並將王剛與成務兩位首領介紹給大家。眾人自是一番夸獎之辭。

末了輪到柯去,李扶正要介紹,柯去卻先自一欠身子︰“落難書生葉離,承蒙李公子相救,不敢勞駕介紹了。”

李扶微微一愕,他正要將柯去如何奇策襲敵之勢宣揚一番,卻被他先堵住了嘴。不過幾天相處下來,他也明白了柯去的脾氣,當下也不表示,只是微微一笑。


接風宴擺在了城中最大的酒居陶然亭,李家早已將酒居的二樓包下。

濟濟二十人坐足了四桌,卻是以迎接之人居多,至于商隊中出席的只有李扶柯去及王成四人。鐵血佣兵早已被安排到了普通的客棧用飯。

酒過三巡,言談盡歡,自然而然地談到此次齊雲大盜三伙馬賊的伏擊上。

李誠端起酒杯,朝王剛二人道︰“此次貨物能安全運到,多賴了鐵血佣兵的護送之功。尤其是兩位首領馭下有方,智勇雙全,將敵人精心布置的詭計識破,並反客為主,一舉將馬賊消滅。本人就謹以此杯,預祝鐵血佣兵再創輝煌,兩位首領材源滾滾。”

他的祝酒辭說得有趣,眾人紛紛笑了起來,也各有一番拍馬溜須之詞。

但這甜如蜜餞的吹捧卻愈發讓王成二人如坐針氈,面紅耳赤。出謀劃策的正主兒就在眼前,任是臉皮再厚的人也無法消受這等贊美。

王剛二人偷偷窺了眼柯去,幸好那莫測高深的書生依然是滿臉淡然的微笑,似乎任何事也沒發生,兩人才稍稍好受了些。

前者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回敬了一杯︰“此次能重創齊雲大盜三伙馬賊,實在是很大程度上佔了運氣成分。更重要的是借了東家無往不利的運氣,否則絕不可能有如此順利。王剛在此也謹祝在座各位生意興隆。哈,飲勝!”

宴會仍在繼續,賓主間的氣氛甚是和諧。

在座的都是生意場中縱橫的交際高手,自然是口角春風,讓一貫沉穩的王剛也失了態,不時插嘴到風花雪月的話題中。

惟獨敬陪末座的柯去依舊是滿臉淡然,恬靜地玩味著酒杯。

鄭愈剛說了個笑話兒,博得滿堂彩聲。

李誠見眾人皆是醉意迷離,遂微微一笑︰“單是說笑話兒如何能解悶,這陶然居可有著比酒菜更出名的東西了。”

聞者皆是會心一笑,有些輕薄的年輕人甚至鼓起掌來,尤以鄭愈為最,他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李扶見了王剛三個外來者的惑然神色,曖昧地一笑,解釋道︰“這陶然居有名的還是姑娘們的表演,我已經預點了芬芳二絕的歌舞。兩大美人兒連手,只怕稱為歌舞大家的幽雲小姐也自愧不如了。”

眾人又笑起來。

柯去看這眾生的可拘醉態,暗自搖頭。男人嘛,喝多了酒,聊聊女人自是正常不過。

但是那芬芳二絕也自有她們的魅力,當李誠提到二人時,許多人的心跳都明顯加快了。

不過再如何,也是不能與幽雲相較的,因為那已是一種道的境界。

一個執事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在李誠耳旁低語了幾句。後者的笑臉陡然換了個天,變得陰雲密布。

只見他狠狠地把酒杯摔在了地上︰“什麼,芬芳二絕竟叫人給搶走了!你們是干什麼的,去,叫老板過來,我倒要看看是誰敢截我的人。”

這幾句話說得中氣十足,自有一番氣概。

然而就在他的話聲未落之時,對樓的雅座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聲音極為尖細,卻像一根針般扎穿了所有人的耳朵︰“是爺截的,那又如何?”

樓中眾人的臉色都在剎那之間一變,似有些恐懼又甚為不甘。

不知情的柯去三人不由惑然起來,這發聲者顯然是個威權極重的人,單從那霸道的語氣便可看出。

而由眾人憤怒的神色又可看出,這發聲者顯然與眾人有仇隙。能讓合州城中的商界精英一齊變色的究竟是何許人物?

李誠的臉色在瞬間變了幾次,最終回復常態,呵呵一笑︰“原來是延二爺,我道是何許人。既然是您先到的,在下自不便奪人所愛了。哈哈,二爺就慢慢盡興吧!”

在座眾人俱是商場中打跌的人,自然明白圓轉融通的道理,是以都是呵呵一笑,欲將此事揭過。

然而那延二爺卻是沒那麼識趣了,以他一貫的尖銳嗓音道︰“李二先生顯然是混淆了先後主客之秩,人是你們先定的,應該是本人橫刀奪愛才對。我早听說過你們李家的人都是糊涂蛋,盡做些顛倒黑白的傻事,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呀!”

饒是李誠再好的修養,再謙卑的心懷,在這幾句尖刻的話語攻擊下,也臉煞得青紫。

顫抖著扶著桌緣,卻說不出話來。柯去卻是暗笑一聲,腦中幾可模擬出那延二爺刻薄的嘴臉。

延二爺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接著道︰“你們想要奪回芬芳兩位美人兒也成,只要你們中能有人打得過我身邊的這位‘劍傲八方,龍游四海’的劍龍便成。”

四下里俱是啞然,有一個商人顫著聲音問道︰“劍龍將軍也在麼?誰能贏得過他。”

眾人都知這劍龍為何許人物,是以對這那位仁兄的失態都表現出了諒解。

未加盟海南財團之前,此人便是天師軍中的一員猛將,萬夫莫敵,殺人如麻。

三年前,海南財團入侵合州,大半的刺殺工作便由此人完成,後來被聖女逐回海南,今日又重現此地,如何不讓人吃驚?尤其這合州的本土商人,更是談“劍龍”而色變了。

粗獷的嗓音從對面雅座轟然傳了過來,震得眾人耳膜發澀︰“他媽的,怎麼這麼羅嗦。老子三年沒來,你們這般人怎麼還沒一點長進。他奶奶的,你們中不是有那叫什麼鐵血佣兵團的小子麼,怎麼不敢出來迎戰了。”

延二爺也在一邊幫腔︰“我便是听說了鐵血佣兵兩位首領的英姿,才專程來的。一舉重創齊雲大盜,好生威風呀,怎麼現在裝龜兒子了。”

兩人的辱罵窮盡侮辱之能事,但潛藏的目的卻不言而喻。

本土勢力欲借鐵血的聲望來揚己氣勢,海南財團自不能讓敵人稱心如意,因此派出了這劍龍出來挑釁,地點又選在這全城中心的陶然居。

若本土勢力不敢應戰,則怯弱之名必在隔日傳遍全城,到時殲滅齊雲大盜的聲望只會是一個笑話。

王剛還在皺眉思慮著,成務卻耐不住這等羞辱,徑直站了起來︰“鐵血佣兵團副團長成務謹向劍龍將軍請教。”

他伸手在桌面一按,已經飄然落在雅座與二樓相隔的天井中。樓上的商人轟然一聲喝彩。

對樓雅座也躍出了一個身影,身高八尺有奇,形容粗獷,絡腮胡子,無庸置疑,便是那以暴囂聞名的劍龍,果然是人如其聲。

那劍龍在空中也不停頓,身形在空中兀自一折,已經亮出了腰間長刀,朝成務所立處就是那麼霸氣無遺的一劈。

措手不及的成務只能硬生生地擰過身形,避過了這旨在示威的一劈。然而正當他要怒斥敵人卑鄙之時,又是一刀劈來,他只能再退一步。

那劍龍借著這兩刀之威,氣勢已經攀升至頂點。然而他卻不繼續追擊,而是收刀扛在肩上,一聲大笑︰“兵者,詭變之道。兩人對敵,自應當是窮其所能,來壓倒對方。成副團長連這點都不清楚,還來跑江湖麼?”

成務本可乘對方收刀的間隙,得片刻以喘息。

然而實情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劍龍的氣勢不僅未然收回,更是乘著這一番責問,牢牢地將他鎖定。

已不可能後退,若他一退,敵人暴風雨一般的攻擊必被引發而後至,當下只能強撐起頭皮,運集氣勢對抗,再也無暇分神對話。

劍龍的氣勢益發形咄,在肩頭的長刀倏然間變線到身前。雪亮的刀鋒拋出了三朵光花,形無定跡地襲向成務。

同時口中一聲縱情長嘯︰“若在三招之內,不能擊敗成兄,本人便自動認輸,如何?”

長刀凜冽,然而更讓成務心寒的是對方話中一往無前的氣勢。敵強則己弱,相形之下成務那瘦削的身形更是不堪一擊。

鏗鏘三聲,成務勉強封擋了此招,然而身形卻踉蹌地向後退了三步。

“還有兩招!“劍龍的語氣中自有一股酣暢淋灕的痛快。

樓上的眾商雖大多不諳武功,但是由雙方表現已辨別得出高下。

而王剛更是焦灼無比,卻偏偏要安然坐在樓上,看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徘徊在兵敗死亡的邊緣。

高下已不足論,一上去便失了先機的成務已然逃不出三招戰敗的厄運。

劍龍的長刀若羚羊掛角般了無痕跡,霍霍光浪中只有血氣森然在泊動。

成務則是左支右絀,強自支撐。這是第二招,成務退到了天井的角落,胸脯急劇起伏著,功力顯已消耗殆盡。

王剛心頭一急,自己此刻縱是上前援手,也無半成把握在劍龍的殺招下將成務解救出來。

敵人的武功實在是太強橫了,與自己不是在同一個檔次上的。他徘徊無助地四下審視著,驀然眼中一亮。

那少年書生正怡然自得地把玩著酒杯,眼光雖不時地向天井中掃視一眼,但心思顯然沒被吸引過去。

王剛心思一動,這少年書生的高深莫測可是他眼前唯一的希望了。

“還請先生救成務一命!”王剛低聲向柯去道,眼中盡是患得患失的懇求。

那少年書生卻兀自不答,只是仰頭將杯中的酒倒入喉中,一道晶瑩的亮線一閃而沒。

才倏然一笑,應諾道︰“好!”身形一閃中,座中已然沒有了他的身影。王剛茫然嘆著這少年高深莫測的身手,心下卻掩不住欣喜,成剛的命算是保住了。

這已經是第三招。劍龍的長刀劃過一道詭異之極的弧線,將成務的防守悉數破開,神鬼莫覺地來到對手頸前。

感覺到森森然襲來的寒意,成務打了個冷顫,索性閉了眼楮。刀鋒就近在咫尺,只怕沒有人可以救他了。

然而一道淡淡的影子劃了進來,漫天的光影陡然斂去。白晃晃地亮在成務眼前的是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正穩若泰山地夾著那把雪亮的長刀。

劍龍的瞳孔在縮小,這可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招式,無往而不利。

現在卻被一個橫空攪局的少年書生破壞了,那兩根手指竟有若神助般地夾住了他變幻無方的刀鋒。真的是這個文文弱弱的書生嗎?

“三招已過,此局就作和論,劍龍將軍以為如何?”那少年的是聲音不高,神情仍是溫文儒雅的。

但那眸子中一掠而過的光芒,卻讓人不敢逼視,也分外地為他那冠玉般的臉容上增加了一層不可抗拒的威嚴。

劍龍原本張狂不可一世的氣息都盡皆斂了回去。

他當然不甘心就這樣便受制于人,強自提升功力,以長刀為載體,滔滔不絕地向那少年襲去。

然而勁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給他的感覺便像百川納海般無有窮盡。

“今日算我認栽!”劍龍收回了長刀,深深地注視了那少年一眼,拋下了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行了出去。

待柯去與成務二人重新回得樓上,眾人都熱切地圍了上來。

目標自然是突顯神威的柯去,李扶高興得有些失態了,竟學著鄭愈的粗獷模樣,擂了後者一拳︰“早知葉兄不是凡流,原來不止文事上有如此高的成就,武藝上也是讓人嘆為觀止了。”

他的措辭卻依舊是文面上的,配上這般的動作,倒顯得不倫不類了。柯去微微一笑︰“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鄭愈湊了上來,一手搭上了柯去的肩膀,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多了,仿佛與柯去是多年好友一般︰“葉兄是返友途中落難的吧?不知在合州逗留幾日,可有住處了麼?”

李扶一把將想套近乎的鄭愈推開︰“得了吧,就你家那幾處破院子,給乞丐住還差不多。葉兄早與我說好了,要去欣賞我後院那處菊園了。”

他對鄭愈顯是隨便慣了,柯去是頭一次從他口中听到這麼刻薄的話語。

正當李扶與鄭愈兩人爭執的時候,樓上不知何時靜了下來,察覺有異的柯去三人忙四處打量著。

樓梯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青荷色勁裝打扮的漂亮女郎,她後面尚跟著兩個奴婢裝束的丫鬟。

樓中眾人望著那女郎的眼神都是異常尊敬的,惟獨那鄭愈卻沖李扶古怪一笑︰“喂,傻看什麼?你的玉小姐數月不見,是不是漂亮了許多。”

後者正朝那女郎痴痴地看著,聞言臉紅成了塊皂布,忙移開視線。

那女郎竟似有所感應地朝這邊望了一眼,精光一掠而過,讓鄭愈一個大男人竟感到無處可遁,忙呵呵地笑了幾聲。

柯去憶起下車時兩人的調侃,這女郎就是李扶心儀的玉小姐吧。果然是颯爽英姿,柯去不由多望了幾眼。

那女郎竟直直地朝三人處行來,柯去默查那李扶的心跳,竟陡然快了許多。朝鄭愈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往後一退,如此一來便成了李扶單獨面對那玉小姐的情況。

那女郎眉頭似乎皺了皺,但仍迎了上前,落落大方地一笑︰“李公子此次可是立下大功了,聖女高興極了,說晚上要宴請你們了。”

李扶心情激蕩,然而臉卻火紅地燃著,半晌才結巴地憋出一句︰“這只是運氣好而已,哦,不……,是葉兄出謀劃策的功勞。呵呵,這位就是葉兄,不僅才高八斗,而且武功也是極好的 。”

說到柯去,他陡然流暢起來。只是這話中之意,卻變成了向女郎引薦柯去了。

這就是追求女孩子的手腕嗎?柯去與那鄭愈面面相覷一眼,都苦笑著搖頭。

玉小姐卻正好乘這個機會擺脫了李扶要將她粘死的目光,朝柯去走來,臉上頗有仰慕之色︰“葉公子剛才的那招使得真是恰到好處,若有閑暇還要向您請教一番。李公子說殲滅齊雲大盜是您出謀劃策的,我可沒听說呢!”

柯去知道李扶無心之言泄了底,只能淡淡地一笑,可有可無地道︰“這還得虧王成兩位團長的功勞,在下只是粗略地提個醒而已。”

玉小姐自然是一番仰慕的詞語,末了道︰“明晚聖女要設宴款待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還請兩位務必光臨。”

說完遞上了兩張大紅的請柬。旁邊那些商人都露出艷羨的神情,顯然受聖女邀請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李扶也得到了一張,看到他那激動得幾乎要發顫的手,從玉小姐手中接過請柬時,竟不小心踫了對方一下,頓時誠惶誠恐,請柬竟掉落到了地面。

令站在身後的柯去鄭愈兩人幾乎要掩面而嘆,這家伙算是把男人的臉丟盡了,左右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那玉小姐眉頭皺得更緊了,越過了還在道歉的李扶,對柯去微微一笑︰“聖女事前雖沒有準備給您的帖子,但是她若知道了此次齊雲大盜被殲是公子籌劃的,定會邀請的。所以我便代她邀請您了,還請務必光臨。”

玉小姐又與滿臉崇敬的眾人約略地談了會,才裊裊地離開。

李扶的目光卻緊隨著她的背影,直到伊人消失不見,尚猶戀戀不舍。鄭愈將手伸到他的眼前,使勁地晃動幾下,嘿然吟道︰“魂兮歸來喲……”

李扶悻悻地回過神,不好意思地辯解︰“想問題入神了,不好意思。”

他不解釋倒還罷了,這一刻意卻使得鄭愈笑折了腰,柯去也不禁莞爾,看不過去李扶的窘態,轉移話題道︰“這玉小姐何人,似乎和你們的聖女關系密切?”

他不過是調侃的姿態,然而李扶兩人的神態卻微怒,一貫笑語不羈的鄭愈也堆起了莊嚴︰“葉兄,你可不要開聖女的玩笑。聖女為人寬厚博愛,使人一見如沐春風。我也是個狂放的人,但是一見聖女,卻起不了嬉皮笑臉的心思。”

柯去訕訕一笑,他可想不到這聖女的威望如此之高。

鄭愈也緩和過了臉色,怕他尷尬,微微一笑︰“至于玉小姐麼,芳名無雙,是聖女身邊的侍衛長,婀娜美貌你也看見了,我們李大少對人家可是一見鐘情,三年而不改道,就可見她的魅力了。”

李扶白皙的臉又紅了,辯駁道︰“什麼改道,我是寡婦麼?你不要亂講,不要污了玉小姐那麼高雅的人。”

柯去與鄭愈相視一笑,這家伙的臉皮也忒薄了些吧。他卻忘記了旬月之前的自己,臉皮之薄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第五章

席散之後,柯去在李扶的邀請下去欣賞了他早說過的菊園。

時值深秋,正是菊花欣然開放之時,蕊寒香冷,雖少蝶舞,但也秋意黯然。有鄭愈這個萬花筒在,另外兩人雖不健談,也不會乏了興致。

由于鄭愈說晚上由他替兩人接風,故未至申時,三人便散了。

柯去在一個丫鬟的引路下,來到李家給他安排的房間。主人倒是考慮得細致周到,備了蘭湯以供沐浴,說這是朝拜聖女前必行的儀式。

柯去也求之不得,這幾日的趕路,早積了一身的灰塵,正好乘此機會清洗一番。

換上僕人送上的絲綢長衫,柯去頓覺清爽了許多。旁邊給他梳理鬢發的丫鬟卻不自在了,一雙手不住抖著,陣陣強烈的男人氣息幾令他暈厥。

她平素伺候的都是一些行止鄙俗的商人,如何接觸過柯去這般氣質高華的年輕男子。

享受著小手不時踫到臉上柔柔的感覺,柯去不由想起雅宜第一次伺候自己時的羞怯模樣,這傻丫頭……想起了雅宜,柯去心中一柔,笑問道︰“姐姐叫什麼好听的名兒?”

那丫頭羞紅了臉,正要回話。門口傳來一陣大笑︰“葉兄果然是風流之士,單說一句話就讓小翠兒姐姐春心蕩漾了。兄弟這方面的本領可要遜色許多了,閑暇時候還要向葉兄討教一番。”

原來是鄭愈與李扶聯袂到了。

柯去倒沒什麼,那丫頭卻低著頭迅速地逃了出去,邊嗔罵了聲︰“鄭公子可不是好人!”

那嬌俏的模樣卻惹得鄭李二人相視大笑,前者更是大聲怪叫。屋中的柯去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你為什麼這麼盯著我,鄭大少,我可是正經八百的男人,沒有那種嗜好。”柯去抗議道。

那鄭愈自從進屋後便圍繞著他上挑下看,而李扶也頻頻注視。

鄭愈嘿然一笑︰“葉兄洗浴過後,便像換了個人一般。此刻如果出去走在大街上,只怕合州城的少女都要瘋狂了。”

李扶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是同意了鄭愈的看法。

柯去剛才照過鏡子,知道自己身上的變化。這幾日路來因為扮的是書生,所以刻意收斂形神,再加上風塵所蔽,整個人自然沒有神采。

而今沒了遮掩的必要,更加上功力進境了一個層次,氣質上自然有所變化。

鄭愈繼續說著︰“今夜我們所去的地方可是最歡迎葉兄這種英俊兒郎的了。”

他的嘴角露出詭異的一笑。

柯去啞然失笑道︰“你不會把接風宴擺到花街青樓去吧!”

話聲才落,鄭愈已經跳過來同他握手,一臉沛然感動的神色︰“你如何知道的?……看來鄭某真的是遇上知己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今天我們哥倆雙劍合壁,定要橫掃煙雨樓……”

他的慷慨陳詞正到了最激岸的時候,卻被李扶給打斷了︰“什麼,逛窯子?我不去。”

“靠,你以為你不上妓院,玉無雙就會認為你是純情少男了。別幼稚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偶爾玩玩,無可厚非呀。”鄭愈諄諄善誘。

李扶堅決地搖頭,柯去也不由佩服他決心的堅強。

鄭愈失望地感嘆了一聲︰“真的如此麼?想不到李扶居然是如此凜然正氣的。只是我就不明白了,一年前隔壁街的龍小姐還曾為某人的苦苦痴纏而痛苦不堪了。”

“你……”李扶啞口無言,只是脖子粗紅了許多。

“你想,玉小姐可是最痛恨不專情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嘿嘿……”鄭愈的眼楮眯成了一條縫,讓人想起貓盯老鼠的神氣。


李扶在鄭愈的軟硬兼施下終于妥協,三人共駕一輛馬車行到了一處幽靜的巷子。

沿路之上,人流熙熙攘攘,繁榮熱鬧不亞于拉薩,不愧是南疆僅次于都府的城池。

越過了巷子的幽靜,卻自又是一片天地。

此時天尚未黑,燈火也未燃齊,但是眼前矗立的一片屋宇鱗次櫛比,在沉沉的暮靄中磚瓦相連,自有一派豪華的氣概。

大門是雕鏤過的香貴楠木,正上方的一塊匾額,書有“煙雨樓”三字,遒勁狂放,匠心頗具。

“這是窯子嗎?我怎麼好象進了國子監來著。”柯去抬頭看了眼那塊匾額,想再次確認一番。

鄭愈微微一笑,介紹道︰“這就是葉兄孤陋寡聞了,帝國南疆是整個大陸最富庶的地方,倉廩足則青樓興,拉薩畔的秦淮河固然詩酒風流,但是合州城在這方面可絲毫不比府都差了,尤其是這煙雨樓,許多富貴之士可是不遠千里幕名而來。這不是紅姨嗎?才三天不見,又年輕漂亮許多了。”

迎面走來一個半老徐娘,風韻猶存,行走間更是艷光四射。

鄭愈迎了上去,輕攬住她的腰,向柯去兩人介紹道︰“這位可是煙雨樓的頭牌姆媽紅姨,許多當紅的姐兒都是出自她的門下了。”

紅姨媚媚一笑︰“鄭公子就是這張嘴甜,不知說得多少姐兒春心蕩漾哩。奴家可沒你說得那麼風光,不過兩位公子要真的青眼有睞,看上哪位紅牌的姐兒,奴家自會前去說項的。”

鄭愈分別介紹了兩人,李扶也還罷了,輪到柯去時,那紅姨眼中一亮︰“原來是葉公子,想必是第一遭來煙雨樓吧。這麼英俊瀟灑的人兒,姑娘們可不要迷花了眼了。”

她款款上前,挽了柯去手臂。

鄭愈苦笑著道︰“原來紅姨也是喜新厭舊的人,葉兄固然是比我帥些,但畢竟我們倆可是多年的情誼了。”

紅姨嗔了他一眼,眉目間依稀有當年顛倒眾生的痕跡︰“鄭公子說哪里去了,奴家再怎麼也不可能疏忽了你的。今晚你們準備到哪個廳用膳,要哪幾位姑娘做陪?”

她依然是煙視媚行的神情,被她挽著的柯去卻沒有那麼自在了。那豐滿的胸一半押在他的手臂,也不由他雞皮疙瘩豎起。

鄭愈注意到了柯去的窘態,卻不點破︰“紅姨不幫我們介紹幾個嗎?”

紅姨侃侃道來︰“樓中的春華秋實夏燦冬凋四廳,鄭公子是常客了。其余的廂房則簡陋了些,自然不能委屈你們這樣的大官人了。不過今日主廳上有一場拍賣會,合州城中有頭臉的人是都聚集了。除此之外,尚有秦淮河來訪的紀縴小姐在會上彈唱一曲。”

柯去正自覺得紀縴這個名字耳熟時,旁邊李扶的細聲細語提醒了他︰“紀縴,莫非就是那被贊譽為樂藝冠絕秦淮的玉燕舫主麼?她怎麼來了合州?”

那紅姨抿嘴一笑︰“李公子怎麼突然糊涂了,眼下幽雲大家坐鎮拉薩,明珠在前,誰又會自暴其丑了。那紀縴想必是到合州躲避一陣吧!”

柯去心中暗笑,這紅姨也幾十歲的人,卻還能吃年輕姑娘的醋。

他的那一絲笑意卻被身旁的紅姨捕捉到了,頗有醋意地埋怨道︰“那紀縴可還是個清官兒,葉公子該不會是心動了吧!”

原來她是誤會到這個層面去了。

感覺紅姨糾纏的手臂越發沉起來,柯去只好言不由衷地道︰“如何會了,且不說我沒有見過她,縱使那紀縴姑娘果如傳言中的美貌,但比起紅姨的萬般風情也要遜色吧。”

紅姨還待再說。

鄭愈嘿嘿笑了一聲,上前挽過紅姨,總算解了柯去的圍︰“紅姨若再不領我們去,只怕沒有位置了。”

後者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領著三人前去了。


第五章

名曰大廳,但周圍環繞的包廂已經佔去了三分之二的面積。只余下中央的一塊位置,約莫三四十丈的空曠。

高掛壁上的都是極其岸貴的魔法氣燈,光線柔和,卻明亮堂皇,絲毫不亞于明珠發出的光輝。卻是空空落落,尚無一人。

周圍的包廂卻是熱鬧非凡,幾乎佔滿了九成的位置。待得柯去三人進來的時候,只能擠在一個角落。

游目四觀,柯去才發覺這包廂被人群刻意地分成了兩塊,中間分明有一些更好的位置,卻沒人敢于就座。

左邊坐的顯然是合州本土勢力的人,有不少是下午在陶然居中的熟人,柯去微笑著回應眾人的問好。

另一邊在人數上顯然要略微遜色些,正中間的包廂中坐著劍龍及延二爺,另外尚有一個英俊的少年,衣著華麗,只是眼眸鼻梢隱有股邪氣,然而不可否認這構成了一股奇異的魅力。

那青年也在游目四觀著,與柯去的眼神恰巧觸在一塊。

他的目光陡然一陣暴漲,毫不相讓地凝視著後者,眼神中有著嚴峻的敵意。

柯去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下午擊退劍龍的事情,不由啞然一笑,朝那青年微微點頭致意。

那青年似乎沒有料到柯去會對他問好,一楞之後,緊接著冷哼一聲,轉過頭去。神色間有著不和解的高傲和敵意。

李扶也注意到了,遂問道︰“這是什麼人,能與劍龍兩人坐在一起,而且看他們的恭敬神態,這人的地位似乎比他們還要高。”

鄭愈眉頭微微一皺,他的交游甚廣,三人中自以他的見識最博。

以海南財團為首的外侵勢力中,主要人物他都見識過,只是這青年卻不知是何來路。遂微微一笑,詢問剛剛走進來的紅姨。

後者正引領著三四個花枝招展的姑娘走了過來,聞聲答道︰“我也不知他的身份,不過延二爺好象很著重他,呼他為三少。而且將煙雨樓最紅的幾位姑娘都包給他了,不過人家也真有本錢,據說隔天幾個姑娘兒都下不了床哩!”

鄭愈嘿嘿一笑︰“紅姨倒是評評看,我和他誰手段高些?”

紅姨嗔了一聲,打了他一記︰“要死呀你!”,然後招呼幾個姑娘分別上去陪客。

鄭愈和李扶都是左擁右抱,享盡艷福。柯去則沒那麼好的運道了,紅姨整個人就粘了上來,絲毫不給他喘息的余地。

注意到柯去的不幸,原本正自尷尬著的李扶與如魚得水的鄭愈相視一笑,也不由放開了手腳,輕輕地攬上了身旁兩女的細腰兒。

感覺到身邊人兒的僵硬,紅姨媚媚一笑,湊到柯去耳邊吐氣如蘭︰“公子是第一次來這等煙花場所吧,看您表面鎮定自若的模樣,差點還把我瞞過去了。”

柯去不大自在地一笑,心中卻在想,如果自己被她看出是個處男,那以後就沒臉見人了。

她若再糾纏自己,送個紅包什麼的,自己的一世英名可就完了。當下只好硬著頭皮,伸出手去,攬住了她的腰肢。

紅姨卻得寸進尺了,將半個身子倒在他的懷中。

幸好不久酒菜上來,她才有所收斂。

鄭愈舉起酒杯,先敬了柯去二人一輪︰“不知葉兄準備在合州逗留多少時日?”

柯去飲干了杯中酒,腦中的念頭卻在飛快地轉著。

自己中午大顯神威之後,原來編的那個落難書生的故事自然不成立了。

當下不動聲色地道︰“李兄想必是在責怪小弟當日撒謊了。事實上,也相差不了許多。不過我遇到的是一個厲害仇家,我不是他的對手,幸好擺脫了。接著便遇到了李兄。”

鄭愈二人听他這麼一說,猶自半信半疑。

後者問道︰“葉兄的武功已是那麼高了,連劍龍都不是對手,難道還有比你更厲害的人嗎?”

柯去微微一笑︰“天下之大,奇能異士之輩,數不勝數。葉某這點武功又算得了什麼!”

鄭李二人微一頷首,相信了七八分。然而一個悅耳的聲音卻自傳了過來︰“撒謊!”

柯去三人愕然回首,看到發聲之人,不由一楞。包廂的兩壁是薄木板層隔開,而正面卻是用透明的綢料為幕。

簾子掀開,走進了冷然自若的玉無雙。她的眼光一掃,注意到屋中的香艷情形,眸子中浮上一層羞意。

鄭愈依舊是皮著一張臉,李扶卻手忙腳亂了,看他的臉色,大概是想尋桌底或什麼隱秘的地方鑽進去。

柯去卻自沉靜下來,手仍沒離開紅姨的腰,問道︰“不知玉小姐如何說在下是撒謊來著?”

玉無雙鄙夷地看了一眼他那只搭在紅姨腰上的手,冷冷地道︰“以你的身手,縱使是徐道覆亦或木名次親至,也有五成的勝算,我可著實想不出現在帝國南疆能有讓你望風而逃的厲害人物。”

柯去腦中飛快地掠過各種念頭,這玉無雙可不比鄭愈二人是門外漢,可以隨便糊弄。

當下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道︰“如果是柯去與利鹿孤二人聯手,那又如何?”

屋中陡然靜了下來,鄭愈幾人雖不知利鹿孤何人,但那少年主簿的事跡早已在帝國南疆轟傳開來。

尤其是與徐道覆一役,更使他的聲名得到定格。是以鄭愈幾人倒吸一口涼氣之後,卻也相信了。

玉無雙卻是一滯,根據她掌握的消息,那柯去確實與利鹿孤交好,因此兩人聯手的消息也未就不是真的。

她冷冷一笑道︰“不知葉公子何事,竟招惹了這麼厲害的兩個仇家?”

柯去一臉不堪回首的模樣︰“那日里多飲了幾杯,與他們兩人在秦淮河相遇。雙方一言不和,就動了手。唉,我可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否則一定會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的。”

玉無雙找不出他言語的漏洞,只能道︰“葉公子難道不知那柯去即將成為合州城守,此刻他與利鹿孤兩人正在離開拉薩的路途中了。”

柯去微微一笑,解釋道︰“我們間不過是些小事情,當時氣頭上才會大打出手,現在事過境遷,自然恩仇了了。玉小姐就不必關心我的安危了。”

他裝出感激的神情,仿佛真的是謝謝對方的關心。

玉無雙分明知道對方是要引開自己的注意,仍忍不住嗔怒道︰“誰關心你了,你可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才微一頓,又自不甘心地要反駁。

正此時,她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優雅中不失嬌媚︰“玉姐姐就別再刁難人家了。葉公子與柯大人他們發生的事情我是親眼目睹的當然假不了了。”

柯去正自覺得聲音耳熟,便見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形從玉無雙身後轉了出來。

腦中不由一悶,便考慮著身份被揭穿的尷尬以及善後之策。那款款走進來的正是有一面之緣的秦淮河名妓紀縴。

玉無雙拖長了聲音,有些古怪地問道︰“你是親眼見證的麼?”

眾人當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看著紀縴那嬌媚的樣子,任哪個男人也會為她大打出手,爭風吃醋的。

一時間,柯去的“一言不和”、“意氣之爭”都成了最好的注腳。而看到那紀縴微帶嬌羞點頭的模樣,任誰也不會懷疑了。

鄭愈對柯去的佩服之情,立刻達到頂點。為了一個女人,能和兩個威名遠揚的高手拔刀相向,這是何等的意氣飛揚。

與之相比,自己的境界可就差遠了。紅姨卻悄悄地在柯去背後擰了一把︰“還以為你是老實人,原來是早有前科。”

柯去只能硬著頭皮立起來︰“一別旬日,紀小姐一向安好?今日听說紀小姐要在此彈奏一曲,煙雨樓縱使是刀山火海,在下也要趕過來捧場的。”

紀縴眸子中浮過異樣的光彩,喜孜孜地道︰“這可是你說的,等會拍賣會散了之後,可記得要來找人家。否則柯大人說不定會在合州城突然出現了。”

她的最後一句話只有柯去听得懂,也是變相的威脅,後者只能點頭同意。

一邊想起小翼說過自己女人緣好的話,不由感嘆一聲,竟厭煩至斯,不要也罷。

說了一會話,紀縴與玉無雙便辭了出去。鄭愈大力拍了一記柯去的肩膀︰“好家伙,看紀縴剛才那模樣,肯定是動了春心。這玉燕舫主可是出了名的高傲,看她的樣子可是對你情有獨衷了。”

柯去微微一笑,沒有答話。一個紀縴已經讓他如此驚訝了,若讓他知道幽雲也對自己有意思,那該是什麼反應。

他當然不會說出來,轉眼看見李扶正哭喪著臉,如喪考妣般茫然無主。想是因為被玉無雙看見了的緣故。

鄭愈顯然也注意到了,安慰道︰“看見就看見了,那又如何。說不定玉小姐反而會認為你瀟灑多情,有男子氣概了。你看葉兄,人家可是處變不驚,紀縴小姐不但沒有責怪他,反而更加鐘情了。”

李扶抬起茫然無助的目光,柯去只能在籠罩的悲哀中重重點頭。


第六章

主持拍賣會禮儀的居然是紅姨,柯去根本沒有注意她的離去。

只見她袍袖生姿地來到台前,在魔法擴音器前儀態萬方地一笑︰“今天是每季度一次的拍賣會,首先我要代表煙雨閣歡迎各位的到來。首先我們要感謝秦淮河的玉燕舫主紀縴小姐遠道而來,為拍賣會演奏一曲。”

紀縴裊裊婷婷地來到台前,此刻她已換了一襲曳地的紫色長裙,玉雕般的臉頰在魔法燈的柔和光芒下,美得不可方物。

她來到台前,微微一欠身子,掌聲立刻轟然響起。

劍龍包廂中那年輕人眼中轉過一抹奇異的光芒,嘿然一笑,問道︰“這美人兒是誰?怎麼以前沒有見過。”

一邊的延二爺討好地笑道︰“這是秦淮河的紀縴,此次來煙雨樓是訪問性質。三少,這美人兒可一向潔身自好,還是個清官兒了。”

那年輕人眼中的光芒愈盛,以吩咐的口吻道︰“你等會去問問她,多少錢可以買她的初夜?”

延二爺臉上一滯,猶豫地道︰“這紀縴可不是一般的姑娘,錢可能沒有什麼用。”

感覺到那年輕人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忙不勝惶恐地低下頭去。

右邊的劍龍心中冷笑,他與延二爺共事這麼久,齷齪罅隙早已有之,更何況他早看不慣延二爺哈趴狗的嘴臉。

當下淡淡地道︰“三少有所不知,這紀縴有些須清名,且與大陸上許多權勢人家交好。尤其是四大家族中的南宮一族。對她,恐怕還要三少你多發些心思。嘿嘿,憑三少的風度容貌,哪個女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盯著正低頭調弦的紀縴背影,良久才頷首一笑︰“果然值得我出手。”

台上的紀縴已和好弦,輕輕一撥,雲裂之音頓現于斗室。四下俱悄然無聲,听著那錚錚淙淙有若流水般清潔明快的韻律,隱隱幽幽的清怨之情,便若懷春少女的漚漚傾訴。

柯去玩味著手中的酒杯,油然憶起了已遠走異國的幽雲。尤其是臨去前的那曲《風求凰》,哀怨之音至今猶回蕩耳邊。

那一個個顫動的音符分明就是那如哭如泣的哀述。自己如果接受了她的愛意,抑或是懇求她留下來,如今又會是如何的局面。

自己也許是天生的封閉,不習慣感情外露。對幽雲或許有愛慕之情,但是那愛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即使時光倒流一次,當時情形重現于眼前,自己還是會選擇緘默。

琴聲不知何時已然歇下,柯去恍然晤過來是因為那陣席卷而過的掌聲。

其中鄭愈尤為熱烈,怪喊怪叫著,想來發泄心中的歡喜。

台上的紀縴又施了一禮,便待向後行去。眼前突然人影一閃,待風靜時,眼前已戰立了一個年輕人。

紀縴顯然是受了一驚,一雙手撫在胸口,臉色蒼白,恍然如若數千年前的西子重生,捧心而驚。

那年輕人似乎也為紀縴剎那間曇花綻放般的美麗姿態所懾,一時間竟忘了所處的情境。

良久才醒過神來,他充滿邪異的眼光中竟然有了如水的溫柔︰“張某唐突,嚇到小姐了。”

紀縴也恍過神來,這年輕人眼中的異樣光芒讓她有種不自在的感覺,遂勉強一笑︰“公子上台來不知所為何事?”

那年輕人伸出背後的手,攤露出一束光芒璀璨的紫羅蘭花束。細看之下,通體竟是用上好的紫玉晶雕刻而成,手藝巧奪天工,睫蕾花瓣,無一不栩栩如生。

尤其是捕捉住了風吹過的剎那,花瓣欲靜還動的姿態。

台下無不嘩然,驚聲四起。場中都是家財萬貫的商賈,但是如此價值連城之物,也是平生僅見。

四下里俱是一片寂靜,美人珍寶,原是世人最喜歡之物,此刻二美並具,自然掉了許多人的眼球。

那青年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禮儀,將花束遞上前去,不見有絲毫的痛惜︰“紀縴小姐一曲傾國傾城,張某無以為賀,聊以此花獻上。”

紀縴的眸子中依次掠過驚訝、茫然、艷羨,但很快醒覺過來,眸子中神氣一清︰“張公子這份禮物太過貴重了,賤妾乃青樓薄命之人,可不敢受。”

她拒絕的毫無徘徊余地,這年輕人一出手就是如此貴重之物,背後的居心自然不言而喻。

那年輕人神色一怔,似未料到紀縴在如此重寶前尚能嚴辭拒絕,眼中的神采更甚,微微一笑道︰“小姐想是誤會張某之意了,在下絕不敢有任何玷污的念頭。這束花既然紀小姐不收受,自然沒有它存在的價值了。”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原本煌煌光彩的玉雕突然間碎作粉末,隨風灑了一地。

許多人都痛惜地叫出聲來,甚至有過者,竟然抱頭痛苦。

紀縴眼中也掠過惋惜的神情,微微一嘆︰“張公子又何必如此了。天生萬物自然有其存在的價值,若因賤妾之故而使此珍寶毀壞,豈不是賤妾的不對了。”

她雖然如此說著,但眼光已開始饒有興趣地打量起對方。

那年輕人微微一笑,神情間有說不出的詭異。他知道剛剛的一手奇兵突出,已經引起對方注意。

無論如何,是在對方的心中種下了種子。男女感情之事,本難以揣測,尤其是這相互吸引上,若然引起對方的刻意排斥,遍是有了成功的基礎。

當下淡淡地道︰“此物的價值便是因為小姐的存在才會煥發光芒,小姐既然不接受,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他微微一頓,展現了一個魅力非常的笑容︰“不知拍賣會結束後,在何處可以見到小姐。”

這是變相的發出請求了。紀縴正要答話,陡覺對方的眼光正自柔和異常地看著她,心中不禁一跳,原本圓滿融通的心防竟有垂垂欲破之勢。

她竭力要抗拒對方的詭異,卻心有余而力不足,一顆心正自向深淵底墜落,偏偏自己無法控制。

正當此時,角落中發出一個清朗的聲音,正大平和中自有一股非凡的力量︰“紀縴小姐晚上可邀請了在下,相信閣下還不至于排隊等候到我離開吧!”

台中心那股詭異的氣氛陡然消失,那年輕人似受了重重一擊,臉色蒼白,腳步踉蹌地向後挪動一個步子。

紀縴垂垂欲墜的心防也被這個平和的聲音撫平。

一剎那來自那個詭異青年的種種印象和震動,都恍若吹過的一陣寒風,消逝無影。

那年輕人低切地喝了聲︰“是誰?”

他顯然為從失敗的痛苦中回復回來,因此相當失態。

紀縴的眼中油然露出了鄙夷。

角落的包廂中,簾子陡然被掀將開來。一身儒衫的柯去悠然踱步上來,英俊無匹的臉上卻有著讓人無法正視的威嚴。

那年輕人已經算是少見的美男子,尤其糅合了一股詭異的魅力後,更是甚少有人能與其爭鋒。

然而一與這剛上台的少年站在一塊,卻讓人有了判若雲泥的感覺。

那年輕人冷冷一笑道︰“原來是你——好,好極了!”微微一頓道︰“只是我為了見紀縴小姐,摔碎了一瓣玉花雕,閣下又準備了什麼禮物呢?”

台下轟然,視角已經轉移到兩個男人的比拼上。

若柯去不能拿出堪可比擬甚或超過對方的珍寶,那麼自然也就無顏面再去見紀縴了。這是眾人心中慣性的想法。

柯去從容一笑︰“在下一介落魄書生,除卻一身清風,兩肩明月,三尺長劍之外,再無它物。若紀小姐是貪念世俗之人,自然不會邀請在下品茗論琴,洞徹音樂之道了。”

他毫無做作地坦言,台下眾人頓覺原先的年輕人想法鄙俗了。

兩人站在一起,氣質高下已經不言而寓。頓時有鄭愈之流的好事青年吹起了口哨,喝著倒彩。

那年輕人似乎也有些掛不下臉,惡狠狠地盯了柯去一眼後,飄身回到包廂中。

紀縴走到柯去近前,眼眸中宛然流轉的都是深刻的愛意,低低地道了聲謝謝後,仍不忘囑咐︰“晚上可不要忘了約定,否則……”只見她狡捷一笑,飄然走了出去。


拍賣會正式開始,仍由紅姨主持,只是旁邊多了一個身穿黑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掄錘定音。

第一件物品是一柄上好的古劍,質地雖不若天斷,但年代肯定比之久遠。

柯去遠遠地看了一眼,他對古物的鑒定本有涉獵,再加上精神念力對各種元素的敏感,是以立刻有了結論。

竟拍開始,紅姨首先介紹道︰“此劍名為秋霞,至于何時出爐,年代久遠已不可考。我們請了有關專家評定,其存世之久,至少上推至三千年之前,即三皇五帝以始。比起春秋戰國方才出鋒的湛盧等諸多傳世名劍,尤要久遠許多。好,現在開始竟拍,底價為二十萬金幣。”

二十萬金幣,柯去苦笑著搖頭。摸摸自己一空如洗的長衫,這可是如何的一個天文數字。

台下的眾人卻是前僕後繼,相競者如過江之鯽。價格一直扶搖上揚,片刻功夫竟到了一百萬的天價。柯去冷眼旁觀,發現兩派的人都是自成壁壘,一方出價,另一方則相繼押上。

同一個派系的人卻沒有發生內斗的事情,看來外來勢力和本土勢力都借此次竟拍為舞台,以圖在接下來的深秋旺季之前在氣勢上壓垮對方。

“一百萬一次……一百萬兩次……”黑衫男子面無表情地喊著。

這一百萬的價錢是本土勢力一方報的,出價碼的是四家族中的甦氏。面對如此的高價,海南財團一方的人都相互搖頭,彼此的眼中都透著力不從心的無奈。

拍賣會的重點一般在首件和壓軸兩次,看來頭籌是要給本土勢力一方拔了。

“一百萬三……”隨著黑衫男子的重錘落下,一切就要塵埃落定。

“一百五十萬!”一個聲音從中間的包廂中穩穩當當地傳出,赫然就是剛才那青年男子。

四下里聲音轟然,即便是外侵勢力一方,也沒有料到海南財團能出這麼大的手筆。

那拍賣師的聲音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一百五十萬一次……”

本土勢力的人互相望了一眼,無奈搖頭。一忽兒飆升了五十萬,任是四大家族也無法承受。

在拍賣師大力的錘擊聲中,本界拍賣會的第一件物品產生了買主。

接下來拍賣的固然是稀有之物,也不乏奇珍異寶,但是再也沒有底價超過五萬的。

雙方在競爭中也是互有得失,總體上維持了一個均衡的態勢,當然那柄秋霞寶劍要排除在外。

終于輪到了倒數第二件,被推到前台的是一頂珠光寶氣的轎子,在魔法燈的光輝下富麗堂皇。

眾人不禁訝然,這頂轎子就算再如何裝飾,也不過華麗一些罷了,如何能在者等隆重的拍賣會上,排在這等重要的位置。

紅姨在眾人疑問的目光中款款上前,她對眾人神秘一笑,手上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機括,在凸出的按紐上輕輕一按,奇跡出現了。

那頂轎子的四壁陡然撤去,四下里的魔法燈突然聚焦在一塊。

耀眼的光環中端坐著一名絕色的女子,碧眼藍眸,不似帝國人物。全身僅披著一襲單薄的輕紗,光滑晶瑩的肌膚若隱若現。飄飄渺渺中,直欲奪人心魄。

全場的男人不論老少都倒吸了一口氣,大廳中寂寥無比。

柯去也為之奪神,但立刻清醒過來,微搖頭苦笑一聲,設計這個出場儀式的人果然匠心獨具,這麼一個唯美的出場,在買主心目中已經種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龍女,是龍女。”一個聲音在沉寂中悶雷般響起,也將眾人的心神叫轉回來。

剎那間眾人都注意到那個少女的頭部,果然看見一猗尚未成形的角,五彩斑斕。

頓時一眾男人的眼中都露出狂熱的神色,欲得之而甘心。

柯去低低地問一邊還算冷靜的李扶︰“什麼是龍女?”

他沒有問鄭愈,後者雖然在這方面知識淵博,但此刻已經完全沉溺在狂熱中。

“你听說過龍人族嗎?上古遺傳下來為數不多具有魔法天賦的族屬,至今也快瀕臨滅絕了。傳說中龍女不但美艷絕倫,而且是男人床地間不可多得的寶物。誰奪取了她的處女元貞,將能改造經脈,生洗髓伐骨之功。而且龍女本身若加以調教,也是極好的幫手。囈,你怎麼會如此沒常識的。”李扶仍在盯著龍女看,神色間滿是不耐。

“不錯,就是龍女。極為難得的寶貝,而且還是原裝貨了。”紅姨曖昧地笑著,場下男人俱是轟然不耐,瘋狂叫囂著開始。

紅姨只好宣布了底價︰“現在開始竟拍,一百萬起始。”

價碼一路上揚,迅速到了三百萬的位置。這次的情況相當紊亂,原本的壁壘分明立刻被打亂。

所有男人都不會放過這個堪稱床第間的無上尤物。但到了三百萬的位置,顯然許多人都不濟了。

就連四家族中也退出了兩家,只剩下鄭愈以及甦氏家族的族長在與海南財團的那個年輕人僵持。

“我出五百萬。”那年青人冷然的目光掃了四周一眼,驀然拋出了一句話。

上次的價碼是鄭愈出的,在四百萬的位置,突然上揚了一百萬。

甦氏族長還算冷靜,當下只能苦笑著退出競爭。

而鄭愈卻不然了,他的發鬢早已亂了,幾絲垂下來,披在額頭,眼眸通紅,尚浮起幾線血絲,整個形象看起來就是困獸猶斗的典型。

“五百……”他的話嘎然而止,是李扶讓柯去點了他的穴道。如果再這麼比拼下去,只怕鄭氏家族要宣告破產了。

“五百萬一次……”黑色長衫的拍賣師也不能抑下冷靜,微微顫抖的聲音宣布道。

那年輕人則傲然地用眼光審視著四周,氣概凌人。

最後示威性地停留在柯去那個角落的包廂中,然而迎接他的卻是後者淡然自若的微笑。

他微微一楞,正自要想出什麼手段來打擊對方,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在五百萬即將一錘定音的時刻。

“我出五百五十萬。”悅耳卻微有些冰冷的聲音響起,一眾男人循聲望去,卻正是那一直緘默著的玉無雙。

年輕人沒有料到即將蓋棺定論的時候還要起風波,當下一要牙齒,又要跟上數目。

一旁的劍龍適時湊到他的耳邊,低語了幾聲,他的臉色才松了下來。

但臉上狠歷神色依舊,猶不舍地看了眼台上那美人兒,才自做罷。

台下的一眾男人不論派系如何,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畢竟龍女落在一個女人手上,總要比落在一個男人手上,來得更容易讓人接受。

但看著龍女那幾乎晶瑩的胴體就那麼裊裊地離去,所有人都涌起了黯然銷魂神色。

紅姨的上台打破了一眾男人的幻想,最後的壓軸好戲就要上演了。所有的遐思都不得不收回,專心致志于最後一輪的角逐。

在聚光燈的光環下,紅姨的聲音如夢似幻︰“本屆拍賣會的最後一件寶物即將閃亮登場——”

她的聲音故意拖長,卻不揭入謎底,引得眾人的好奇心更盛,龍女已是世所罕有的寶物,傾國傾城而無愧了。

那麼最後的珍寶又將是如何的光彩耀人,世無其匹。

後台的簾子被掀開,四個大漢緩緩地將一個大鐵籠推入台中。

眾人的眼光目不轉楮地盯著,籠中正自盤踞咆哮著一匹駿騎。通體雪白,鬢毛飛揚,蹄下烏雲,駿逸非常。

原與普通馬匹無異,不過在它的頭頂卻多了一截欹角。

但更讓人心儀的是,它那顧目四盼中,那龍盤虎踞間,隱隱睥睨天下的雄姿。

台下一陣沉寂,打破沉默的卻是一個老學究一般的帳房先生︰“蒼雲,是蒼雲神獸!”

廳中有人變了神色,但絕大多數仍是茫然無知,紛紛要求那帳房說清楚些。

那位老先生卻只是怔怔地看著籠中神獸顧盼咆哮的威儀,渾濁的眼中光彩異常。

終于收回了目光,臉上卻早已是涕泗滂沱︰“不負此生,不負此生矣。傳聞這蒼雲神獸千年一出,乃天下大統之兆。其形體酷似馬駒,唯其頭部有龍角,傲嘯生姿,縱橫天下,萬獸臣服。兩千年前其主人是一代聖君大禹,一千年前是幾乎征服了大陸的亞歷山大大帝。千載以下,又重現于世,此次之主又是誰乎?”

籠中神獸又是一聲咆哮,駟座俱驚。它的頭一撞那鐵籠,竟隱隱有破桎堀而出的征兆。

膽小之人早已倉皇四逃,只覺驚心動魄。神獸之威,果然不同凡響。惶惶不安的人群如此慰藉自身。

紅姨的話讓動蕩的人心趨于安定︰“大家不用驚慌,這籠子是用千年寒鐵打制,已經囚禁蒼雲神獸三月之久,請大家放心。現在開始竟拍,附追千年寒鐵籠一個,底價一千萬。”

屋中許久無聲,一千萬可是帝國每年稅收的十分之一,這是一匹如何龐大的財富。可不是屋中商賈力所能及的,過了一袋煙工夫,才由四大家族聯合起來出價一千萬。

那青年人不動聲色,立刻追加價碼︰“一千一百萬!”

四大家族中人眼眼相覷,這已經不是他們能承受的價碼。經過一陣商議,一致決定放棄。

這等神物惟有德者居之,若沒有相匹配的實力,只會若來覆頂之災。

隨著四大家族的退出,正當眾人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玉無雙的聲音又傳來︰“一千兩百萬!”

本土勢力的人自是欣喜異常,看來此次聖女要親自出手,絕不在拍賣會上敗下陣去。

那年輕人狠狠地盯了眼臉色清冷自若的玉無雙,傳遞過去一個必得之而甘心的信息︰“一千三百萬!”

玉無雙有些為難了,聖女早已在拍賣會之前得到消息,會有蒼雲神獸出現,所以抱了必得的信念。

然而自己在上一回合,看了龍女楚楚可憐的嬌態,以及那年輕人的邪魅眼神,不知從何而起的一股心腸,竟然動了買龍女的念頭,導致最後一輪經費短缺。

眼看蒼雲神獸就要拱手讓人,也不由得她焦急異常,但卻是一籌莫展。

就在她沉吟不定的當兒,籠中的蒼雲神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猗角猛地撞上鐵籠。

千年寒鐵制的剛條在一陣猛烈顫動後,竟鏘然而斷。

那神獸似發了瘋般,繼續用猗角撞著,每大哄一聲,便有一根剛條斷毀。

鮮紅的血從它的猗角處淌下,原本威武異常的頭顱更加猙獰起來,萬獸的神王終于發怒了。

千年寒鐵制的鐵籠轟然塌沱,蒼雲神獸揚頸一聲怒嘶,串將出來。

人群慌亂得一如鼎沸的開水,沒有武功的竟相往屋外逃串。

守衛以及若干身懷武技的則紛紛發出氣勁向瘋狂的神獸攻擊,其中甚至有一兩個中級魔法師,分別發出水系及火系魔法予以攻擊。

那神獸卻是岸然一聲長嘶,夷然不懼地矗立當地。勁氣四逸中,竟紛紛向原先的施襲者反射而去。

猝不及防的人群頓時受傷一片,甚而有之者,那火系魔法師受自己火雲襲擊,竟致當場斃命。

沒有人敢再輕易上前,蒼雲神獸的赫赫神威已深入眾人夢魘。

那神獸竟似看得出眾人懼怕的心理,又是一聲傲然長嘶,聲音裂雲碎金。

隨著它那雙滿布恨意的眼光掃過,眾人都有些發顫的感覺。

終于有人退卻了,向屋外遁去。然而尚未至門口,蒼雲神獸大嘴開闔間,一股熔金化鐵的火焰直向那人襲去。

熊熊的烈火一觸而沒,只剩下一具焦碳般的尸體。

憤怒的獸王神威竟一致于此,沒有人敢再輕舉妄動。

排在最前圍的依次是玉無雙、劍龍、以及那年輕人。

眾人中也只有這三人的武功最高,然而他們的眼中也露出了怯弱,再如何強大的人類也是不足以與獸王相抗衡的。

蒼雲神獸的左蹄一頓,便要發動新一輪的襲擊。

眾人的腳步都是微微一顫,向後退卻了一些。最前面的三人受氣機影響,雖然心中甚為懼怕,卻不敢移動腳步一點。

就在蒼雲神獸要暴起襲擊的剎那,眾人只覺得人影一閃,一個少年書生已經立于台前,與蒼雲神獸對峙。

長劍遙指,氣勢渾然,冠玉般的面孔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深邃的眸子中暴射出讓人心顫的威儀。

正是柯去。

那蒼雲神獸竟似如臨大敵般,那雙大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謹慎的姿態。雙蹄前趴,後足高聳,飛揚的鬢毛竟似虯髯般立起,威猛的姿態讓人不有想起萬獸伏拜時的英姿。


第七章

柯去運起須彌真氣,全身上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天斷劍氣勢渾成,緊鎖著那蒼雲神獸。

他一直隱匿于包廂中,早在眾人推出鐵籠的時刻,他看到蒼雲時竟有一種心顫般熟悉的感覺。

他開始用審視的眼光觀察這頭萬獸之王,那威武睥睨的背後,卻是王者末路的悲哀。

那紫紅色的眸子中流露著的黯然讓人心顫,在那一剎那,柯去發覺自己讀懂了它。

那蒼雲神獸低低地咆哮一聲,前弓的蹄子在大理石上劃開了兩道深深的烙痕,龐然的軀體閃電般地向柯去竄去。

那三軍闢易的氣勢直讓圍觀的人群心顫,玉無雙忍不住呼了聲︰“小心!”

對著那樣巨大的攻擊力,柯去卻是不閃不避,天斷長劍兀自一揚,也劃出一道劍氣與之相搏。竟是正面交手的著數。

在蒼雲神獸龐然的身軀以及劃響的氣旋面前,柯去的軀體顯得過于單薄了。

與之正面交手,無疑是不自量力。李扶與鄭愈兩人都不忍地閉上眼楮,在他們的腦海中,都顯現出柯去被撞得七竅流血的場面。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場面出現了。

天斷長劍的銳勢竟然將那龐然的氣勢剖開,正劈在那無堅不摧的猗角上,鏗鏘一聲巨響,蒼雲神獸後退三步,而柯去卻屹然不動。

竟然在力量的交鋒中落入劣勢,蒼雲神獸咆哮著發怒了。

身軀一弓,以更快的速度向柯去襲去。然而任它暴日雷霆,柯去卻似棵傲然挺拔的蒼松,兀自巋然不動。

蒼雲神獸襲擊了十數次後,終于有所不濟。

它歪了歪碩大的頭顱,猗角處傳來的巨痛讓它不得不發出一聲嘶哄。

柯去看出了它的痛楚,微微一笑,故意揚起了長劍,又要朝它的猗角攻去。

那蒼雲神獸低低咆哮一聲,又弓下了身子。

正當柯去以為這不怕死的家伙又要再次進攻時,卻發覺它前蹄下屈,頭顱觸地,盡是一臉臣服的姿態。

柯去微微一楞,松下了手中的長劍,依他的想象,像蒼雲神獸這樣高傲的性子,是不大容易輕易放棄的,想不到居然是一臉的臣服姿態。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心中一陣波動,竟傳遞過來一陣信息︰“偉大的王,您世代的僕人將再次臣服在您的面前,任予驅使駕御。”

柯去心中微動,抬眼一看,卻見那大家伙正自無比虔誠地以頭觸地,大眼中傳遞過來的正是臣服的信息。

是它在說嗎?柯去的念頭一動。那聲音又在耳中響起,偉大的王呀,正是您忠實的僕人蒼雲神獸。

你認錯人了吧!柯去心中悲嘆一聲,直接想起了雅宜以及那個神使的寓言,蒼天籠罩不到的地方,創世之神管轄不到的區域又在哪里?

難道在這個宿命般的輪回中自己的生命真的只能依照固有的軌跡向前駛去。

王,遵從您心的指引吧!蒼雲神獸感覺到他心中的波動,輕輕邁過來,咬住他的衣角廝磨。

柯去微嘆一聲,伸出手去撫它的猗角,算是接受了吧。

圍觀的人群盡是驚訝,原先桀驁威猛的蒼雲神獸此刻竟像一頭寵物般接受柯去的摩挲。

而一身儒衫的柯去此刻眼楮平視,深邃的目光中別有一種沉倫的美感。

但在他臉上駐留的卻是一種正大平和的光芒,眉宇間盡是王者般的氣概。

這股憂郁與王氣糅合在一起,卻別有一種讓人心動的遐思。

萬獸之王的蒼雲神獸就臣服在腳下,一襲白色儒衫獵獵飄飛,恍然便如神魔蒞臨大地。

在場的人都難以遏止地涌起了高山仰止的心態,終其一生,只怕他們都不會忘了這組鮮明的畫面。

柯去從沉思中驚醒過來,是因為蒼雲獸的不停廝磨,這家伙似乎天性好動,時不時地彈彈蹄子,揮揮尾巴。

他哭笑不得地給了它個爆栗,這是萬獸之王的氣概嗎?

他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蒼雲,你是不是剛開始就看出我的身份?

蒼雲獸吐了吐舌頭,大眼中盡是頑皮的神情︰我想試試王的厲害嗎。

王果然是蒼雲的主人,一身功力非蒼雲所能匹敵,尤其是那身奇怪的真氣,更是讓我摸不著頭腦。

所以才會這麼快敗下陣來。

柯去不禁莞爾,這家伙!他如此一笑,卻將原來那股渾然的王者之氣破壞了。

震撼的人群也逐漸緩過神來,那年輕人眼中閃過異芒,陡然拔劍朝正與蒼雲獸玩耍的柯去襲去,一邊喝道︰“賤民,移開你的髒手,不要踫我的神獸。”

柯去卻是頭也不回,直待敵劍襲至身後三尺,驀然衣袖後拂。

“叮”地一聲,那年輕人臉上血色盡失,幸好一劍駐地,否則已經跌倒。

然而他的一語終提醒了發愣的人群,紅姨戰戰兢兢地上前道︰“多謝葉公子制服了蒼雲神獸,請問拍賣會可以繼續進行了嗎?”

眾人也生怕柯去將蒼雲神獸佔為己有,若用強的話,只怕還沒人能阻住這一人一獸。

旋風般轉過身形,柯去的眼中精芒爆閃,空氣陡若成了實質,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他渾身散發出的王者氣息令人難以抗拒,紅姨咯 地退後幾步。

而劍龍及那年輕人則拔出長劍,小心翼翼地防備著。玉無雙猶豫了會,也擺開了攻擊的架勢。

一絲笑意毫無征兆地浮現在柯去嘴角,只見他突然收回氣勢,又復便成原來飄灑俊逸的少年書生︰“紅姨謬獎了,蒼雲神獸其性通靈,豈會亂造殺孽,在下只是勸服了它罷了。紀小姐尚有約會,請恕在下先告辭了。”

輕輕撫了那神駒的鬢毛一會,也不理會眾人,便那麼袍袖揮灑地行了出去。

眾人沒有想到他竟這麼好相與,正自發愣的剎那,復一看蒼雲神獸也乖乖地臥回籠中,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那個籠子早已殘破不堪,誰又敢買一頭如此凶悍,隨時可能竄出牢兕的猛獸回去。

因此最後的拍賣也只能作罷,將推遲到三日後。


柯去行在碎石鋪成的小徑上,想起今晚的遭遇,不由啞然失笑。

他之所以沒有將蒼雲一起帶出,也是有他的顧忌。

如此行徑無疑將拍賣雙方都得罪了,自己雖然不怕,但以後擔任城守一職時卻是極為不便。

如果從更遠的角度出發,神獸乃天之祥物,自己沒有足夠的勢力,如果枉然暴露,只會惹來覆頂之災。

至于蒼雲神獸麼,自己當然不會放棄。

他早已料到今晚的拍賣會將無疾而終,而蒼雲神獸也會在夜半時逃離,之後便不知所終。

一念及此,以他的穩重,嘴角也不由露出一絲頑皮的笑意。

“葉公子在笑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柯去嚇了一跳,幸好及時看清了紀縴那似笑非笑的俏臉,才沒有錯手攻擊。

原來不知不覺間竟到了紀縴獨居的小樓,而後者則正站在石階上等候了。

“就快見到美麗的紀縴小姐,我當然高興了。”柯去微微一笑,打趣起那悄佳人。

這幾日來受鄭愈的影響,也染上油腔滑調的毛病了。

紀縴臉上卻微微一紅,絲毫沒有在舞台上清冷自若的姿態,微嗔道︰“公子拿賤妾開心了,幽雲大家您都是不冷不熱的,更何況人家蒲柳之姿呢?”

柯去微微一滯,他沒想到紀縴會認真上了,而且絲毫沒有名妓顛倒眾生的媚態,只能干咳一聲︰“不知紀縴小姐晚上約在下前來所為何事呢?”

“沒事就不能約你來麼?”紀縴白了他一眼,才幽幽地道︰“傳聞中都說公子是個鐵石人兒,常府千金當中示愛卻遭拒絕,木帥的愛女對你也是一往情深,西勝家的刁蠻女更是死纏爛打,可你卻都無動于衷。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她侃侃地道來,柯去卻嚇得臉色蒼白︰“你是說听傳聞,這些該不會是街頭小巷都傳遍了吧!”

紀縴看見他受驚的神態,“噗嗤”一笑︰“騙你的,我是看南宮家的諜報才知道的。”

柯去釋然一笑,緊接著又怪異地打量了她一眼。

紀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敢有瞞公子,紀縴只是賤妾藝名,賤妾原復姓南宮。以前是南宮世家在帝國南疆的主管,南宮敬是我的同母兄長。”

柯去仔細盯了她一會,突然笑道︰“這可是你們南宮世家的秘密,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外人?”

紀縴搖了搖頭,輕嘆一聲︰“以前是秘密,現在便不是了。因為我已經退出了南宮世家,此後行為種種,都與南宮世家沒有牽連。”

微微一頓,有些淒然笑道︰“公子離開之後,常飛雪履行了您留下的方案。所以我們南宮世家此次開幕典禮也不算失敗,只是落在有心人眼中不免借題發揮。家族中長老會已經發下十二道金牌令催家兄回去,而等待他的將是苛刻的審查,最少也要落個賦閑的結局。家兄怕我受到牽連,利用最後的權利將我開除族籍。”

柯去心中不禁惻然,這便是權利斗爭的殘酷了。

與南宮敬相交的日子雖然也勾心斗角,但對方畢竟稱得上一個值得尊敬的朋友。

當下微微一嘆︰“小姐若有什麼需要在下效勞的地方,請盡管直言。”

紀縴看著他的坦然,不由一陣猶豫。

其實南宮敬讓她接近柯去是抱著另一層目的,他深諳識人之術,看出柯去必是日後大陸上的風雲人物。

在他身邊布下一道棋子,只要柯去真有一飛沖天之日,他便有東山再起之時。

紀縴原只是當做兄長窮途末路的瘋狂賭注,可今日見了蒼雲神獸竟然臣服于他腳下,而那無意流露的王者氣概,更使她對兄長的話相信了幾分。

就把人生交給這個美麗而瘋狂的賭注吧!

她微微一笑︰“我一個女兒家,常久呆在這青樓也不是辦法。以前是家族的安排,不得以而為之。現在當然沒必要了,所以還想請您給我一個棲息之地。”

柯去遲疑了會,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紀小姐的意思是——?”

紀縴臉微微一紅,她當然知道柯去的顧慮,而這也正是她所要達到的目的。

當然,這只能緩而圖之,一蹴而就只會壞事。遂輕輕地道︰“公子不是就要就任合州城守嗎?手下不是有主簿的空缺嗎?紀縴對經濟之道還算略有研究,只不知公子肯否予以重任了。”

柯去心念一轉,這合州城守到時既要忙軍務,又有政務,這紀縴是南宮家族在帝國南疆的管理人,想必是有一定長才,當下便答應了。

兩人又交流了一些未來的籌劃,這紀縴果然在這方面甚有才華,柯去頗為滿意。因為天色已晚,便告辭出去了。

紀縴送到階下,突然低聲道了謝謝。

柯去微微一楞,才憶起晚上自己破壞了那年輕人心神襲擊之事,當下灑然一笑︰“你可要小心些,那家伙武功不弱,若來硬的,就不大好對付了。”

看著那襲飄灑的儒衫慢慢融入夜色中,紀縴嘴角浮出一絲微笑,臉兒上卻突然浮起一線紅意。


翌日清晨,關于拍賣會的消息早已傳遍合州城。

更令人震動的是,蒼雲神獸于晚間竟不知所蹤。以神獸之威,自不可能被人盜去,想是自己逃離。

與如此吉祥之物失之交臂,頓另次日聞訊趕來的許多大商賈感慨萬分。

柯去騎著一匹普通不過的黃驃馬,行走在冷清的大街上。

昨夜他收到了蒼雲傳遞過來的信息,知道它已逃至城郊,便前去相會。

考慮到蒼雲若以原來形象出現引起的轟動和麻煩,柯去特地給它改了裝。

身為萬獸之王的蒼雲自然有別人意想不到的本領,居然可以隨意變化體形,自然省卻了柯去的許多麻煩。

座下的家伙絲毫沒有昨天耀武揚威的模樣,柯去起先要它變成這模樣時,它是極力抗議的。

無奈胳膊扭不過大腿,在柯去的威逼利誘之下,終于幻化成了現在的身形。

看它軟蔫蔫的神情,柯去不由嘿然一笑。心中卻立刻收到了蒼雲的抗議,嗷嗷叫著的它踢踏了幾下蹄子。

行到下榻的客棧時,卻驚異地發現四周都被明槍執蕺的兵士包圍了。

柯去才一出現,便被兩個兵士不由分說地架到他居住的獨院中。

紅姨、玉無雙、那張姓年輕人以及劍龍早已恭候在庭前的一張小石桌上,上座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戎裝裝束,看肩上軍徽,是中校級別,在合州軍方中應該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紅姨不動聲色地招呼柯去坐下,才慢條斯理地問道︰“不知葉公子為何大清早就不在,莫非昨夜並沒有在客棧休息?”

周圍的幾人早已用氣勢鎖定柯去,只要他一有異動,便立刻出手將其擒下。

柯去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道︰“在下有清晨起來四處走走的習慣。幾位莫非也同在下有一樣的愛好,居然一同走到在下的陋居中。”

紅姨正要說話,上首的中年將軍極其不耐地用劍重重一砸石桌︰“姓葉的,你別在我老石面前胡說八道。像你這般狡猾的小賊我見多了,快說,昨晚那蒼雲神獸可是你偷去的?”

柯去淡然地“哦”了聲︰“蒼雲神獸不在了麼?”

那中年將領更似抓住了把柄一般,逼問道︰“看你這麼平靜的樣子,肯定早就知道蒼雲獸失蹤的消息。說,你把它藏在何處呢?否則我立刻叫你血見三尺。”

柯去眼中精光一閃,注視著那中年將領道︰“將軍就憑這反應平靜四字,就判定蒼雲獸是在下偷的麼?更何況治安管理是司法衙門的事情,似乎不必勞動將軍閣下如此大張旗鼓,大肆擾民吧?”

中年將軍氣勢一滯,更被扣了一頂擾民的帽子,登時惱羞成怒,便要發作。幸好紅姨攔了下來。

一邊的玉無雙乘機問道︰“公子似乎對蒼雲獸失蹤一事絲毫不感驚訝,不知當作如何解釋?”

她的手一握劍柄,另外幾人也狂升氣勢,將柯去鎖定在位置上。只要他一個應答不對,立刻將其制服。

柯去依舊閑適地坐在石椅上,淡然道︰“此等神物豈能久居塵世,困于牢籠。只有痴妄之人才想私心有之,徒遺殺身之禍而已。”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站了起來,輕移一步,就逸出了四人的氣場。

玉無雙四人臉色悚然而變,柯去便像鬼魅一般,氣息憑空消失在空氣之中。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合力將柯去擒下,卻想不到他竟然高明一至于斯。紅姨雖然不諳武功,但也察覺了變化,立刻對那中年將軍使個眼色。

後者嘿然一笑︰“葉離,本將懷疑你是敵國的間隙,依照帝國法典,現依律將你拘留。”

後面的兩個兵士立刻上前挾持住他。古來民不與官斗,出動官府力量總是讓人有所顧忌,紅姨正是看通了這點,才花錢買通了這個合州城的奮亟將軍。

柯去啞然失笑,這家伙看來也不是莽夫,竟想出這麼一條理由,也難為了他。

他當下微微一笑︰“在下有些須隱情,想獨自向將軍稟報。”

那中年將軍微微一楞,詢問的眼光瞥向紅姨。後者以為柯去出現松動,忙示意他答應。

兩人一起到了屋中,那中年將軍正要不耐地詢問。

柯去卻將長劍遞了過去,那中年將軍立刻臉現警兆,待看到對方是用劍柄朝向他時,才臉色一松。

復又看見那古色沉香的劍鞘上兩個古篆的大字時,登時瞠大了眼楮,口不能言。

“天斷……木帥……”那中年將軍不愧是久經戎馬的人,立刻表現出一個軍人應有的素質,比柯去的預計快了幾秒便鎮定下來︰“末將見過柯大人,方才廳中多有得罪。”

柯去暗自一點頭,被派到合州這等軍事重鎮擔任要職的,再如何說也是一號人物。

方才廳中那般肆無忌憚,想是魚肉鄉里久了的緣故。當然現在自己根基未穩,還不宜過于得罪。

遂微微一笑,一臉諒解的神色︰“不知者不罪,將軍現在帶隊離去吧!明後天我將親往駐地拜訪。”

那中年將軍窺他神色,竟看不出半分喜怒端倪,心中愈加惴惴。

還要再言,卻看到柯去的臉色微微一沉,原本的平和神色立時充滿威嚴,只能端正地行了一禮,辭了出去。

紅姨正自在門外心急火燎地等候,終于看見那中年將軍出來,忙圍了上去。

卻見那將軍不由分說地推開了她,臉上分外的冷峻。也不管屋中眾人,徑直下了一道撤離的命令,便率先離去。

看著大隊人馬離去時卷起的蔽天煙塵,屋內眾人都在揣度著柯去的真實身份,這奮亟將軍可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遜,然而竟這麼一聲不吭地溜了,這葉離究竟是什麼身份?

屋門再次被推開,緩緩走出了一臉淡定笑容的柯去︰“奮亟將軍是明事理的人,我向他解釋清楚了,他自然也便離去了。”

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卻益發引來旁人的無暇遐思。

劍龍與那年輕人交換一個眼色,知道今日之行不會有結果,當下也辭了出去。隨後走的是玉無雙,她紅唇微啟,欲言又止,還是行了出去。

只剩下紅姨一人,只有她還饒有興趣地盯著柯去直看。後者微微苦笑︰“紅姨若還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但昨夜在下真的未去找過蒼雲神獸。”

他當然沒有去找過蒼雲了,這可是蒼雲來找他的了。

紅姨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柯去不欲在這問題上牽扯下去,遂故做曖昧一笑︰“昨夜摟過紅姨的人。”

紅姨臉上浮起一陣霞霧,眼眸明亮起來,上前擁住柯去的手,湊到他耳邊道︰“你如果能幫我找到蒼雲神獸,煙雨樓里的姑娘,燕瘦環肥,清倌賣妓,任君攫取。”

她的身軀一擠,已經融到了柯去懷里,那一瓣豐臀更不安分地扭動著。

柯去沒有料到她的方式這麼大膽,生理上的反應立刻凸顯出來。

兩人身軀都是一僵,柯去忙著後撤,推開了還欲粘上來的紅姨,冷然道︰“在下確實無法找到蒼雲神獸,紅姨請回吧。”

紅姨看著那玉雕拌冷峻的面孔,心中又是微微一蕩,不甘心地問道︰“那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總可以了吧!”

柯去已經恢復了從容,淡淡一笑︰“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葉某自也不例外。紅姨的身份也不會是煙雨樓的一個姆媽吧,你的眉梢眼角雖盡是纏綿春意,但眼神明亮清澄,想必也不那沉淪肉欲的人。而煙雨樓則只怕更不是單純的青樓妓院那麼簡單吧。紅姨若舍得將這些秘密都告訴我,我自然也會一吐為快。”

紅姨楞了半天,兀自回過神來,苦笑道︰“那就算了,不過蒼雲神獸的事可不會就這麼完結的,你可要小心了。再來的人可不會像我這麼好相與了。”

柯去一頷首︰“多謝紅姨的提醒了。”

那紅姨媚然一笑,就要裊裊離去,然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湊了過來,輕輕地道︰“死小鬼,還未經人事,便敢去青樓妓院,小心被吞得骨頭不剩了。不過你的本錢……可真大哩!”

她的臉上掠過一抹緋紅,快步離去。

但這媚死人的笑聲,卻在柯去耳邊回蕩著。

看著那熟得透水的美夫人裊然而去的背影,柯去不由心中一動。


第八章

早膳是在客棧中用的,柯去要了簡單的饅頭稀飯,便在臨窗的桌子上怡然自得地用了起來。

客棧中早起的人不多,故只寥落地佔用了三四席。來合州之後,這可是難得的靜謐,柯去也在心中籌劃著這幾日的事宜。

合州城中的勢力構成已經大致清晰,表面上是本土勢力與外侵勢力的對峙,但煙雨樓卻絕對是一個不可忽略的因素,能夠舉辦如此盛大拍賣會的組織決不簡單。

另兩方勢力也默認了它的存在。自己上任之後,可要對這些勢力分而導之,只有分散的團體才容易管理。

至于海南財團,則要盡力削弱,否則戰事起時,有這般內應在里策動,合州城防即使固若金湯,也要莫名其妙地被攻下。

軍務上,先命李廣磊與那奮亟將軍一起打理,待到時機成熟,便將後者料理或調遷了。

經濟上,有紀縴這個能手在旁協助,相信也很快能將合州商業的步調納入自己的軌道內。

雅宜和利鹿孤他們五天之內也應該能到合州了。

他正想得入神,腦中突現警兆,抬頭一看,卻見冷然自若的玉無雙已經款款在他對面落座。

“玉小姐也是來用早餐的嗎?”柯去放下了手中筷箸,淡淡地問道。

玉無雙可沒有閑心思跟他扯淡,單刀直入地問道︰“你開個價吧,兩千萬金幣之內我們都可以商量。”

柯去油然一笑︰“小姐似乎很篤定,蒼雲神獸就一定在葉某手上一般?”

玉無雙修長的眉毛一挑,冷冷地曬道︰“葉公子,我們明人就不說暗話了。我此次來是抱了極大的誠意,也希望您能給一個答復。”

柯去望著這個俏美人武裝到了骨子里的矜持冷傲,倏然詭秘地一笑︰“在玉小姐走後,紅姨也認定蒼雲神獸在我手上,向我開出了不菲的價碼。”

玉無雙臉上微微一緊︰“她開多少價碼?我們絕不會比她少的。”

柯去微微一笑,語調也有些變了樣︰“這倒未必,她開的可是男人無法拒絕的價碼。嘿嘿,——煙雨樓中,燕瘦環肥,清倌賣妓,任君攫取。任誰不會心動了。”

玉無雙冰雕般的面孔上浮起了紅雲︰“不要臉!”

“雖然不要臉,可對男人卻是最致命的誘惑了。”柯去嘴角扯出一絲曖昧意味極濃的微笑。

玉無雙終于冷靜下來,恢復平常的冰冷語氣︰“開出價碼吧?金錢,美色,這不是你們男人最喜歡的嗎?”

柯去倏然隱去了臉上的笑容,一字一頓地道︰“你來做我的貼身侍婢,我便幫你找到蒼雲神獸,如何?”

玉無雙白玉般的臉頰漲得通紅,憤怒地站了起來,貝齒中倏然吐出兩字︰“無恥!”

也不顧屋中眾人的注視,怒氣沖沖地調頭離去。

柯去待腳步聲漸遠,才啞然失笑。他要的正是這個目的,雖然手段有些無恥,但總好過一天到晚被人糾纏。

正要繼續用膳,又有腳步聲傳來,柯去只能苦嘆一聲,抬眼望去。

來者卻是鐵血佣兵的王剛與成務兩人,柯去微微一愕,這可在他意料之外。

難道兩人也是為了蒼雲神獸,似乎不像。在他的心念電轉間,王成二人已經在他的對面坐下。
“兩位坐下來似乎並不是用早膳這麼簡單吧?”柯去苦笑著問道。

兩人也各自點了稀飯饅頭,王剛哈哈一笑︰“先生昨夜可是出盡風頭,今天合州的大街小巷可都風傳著您昨夜降伏蒼雲神獸的消息。您現在可是風雲人物了。”

柯去笑罵了一聲︰“什麼風雲人物,昨夜只是僥幸罷了。倒是團長此次合州之行名利雙收,鐵血佣兵之名不用多久,便可威震全國了,到時自然是財源廣進,富通四海。”

王剛呵呵一笑,正要打哈哈。

一邊的成務沉著臉色,徑直道︰“葉先生是個爽直的人,團長,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王剛正自猶豫著,柯去微微一笑︰“王團長有何事需要在下效勞,請盡管直言,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不吝出手。”

王剛仔細地端詳了柯去的面容,之後才似斷然地道︰“在下卻是有一事想請先生襄助,若事成,則鐵血佣兵自王剛以下,皆願臣服于先生驅使。”

柯去看著他凝重的架勢,好奇地問道︰“究竟是何事?竟能讓兩位甘願犧牲一生之經營為代價。”

王剛嘆了口氣,給了成務一個眼色。

後者才娓娓地道來,原來兩人早年都在縱橫大陸中北部的凝寒佣兵團效力。

當時凝寒佣兵團之名可謂家喻戶曉,只要一插上凝寒的鑣旗,各路馬賊都只能為之束手,其威勢竟一致于此。

然而物極必衰,意外的事故終于發生。

那年凝寒佣兵團接了一筆數千萬兩銀子買賣,由于數目巨大,當時的團長以及骨干人員便都親自參與押送。

在途經戈壁大沙漠的時候,突然殺出一伙蒙面人,武功高絕,手段狠辣,隨行的人員竟被殺得一個不剩,鏢也被搶劫一空。凝寒佣兵團也因此宣布倒閉。

王成兩人當時尚年輕,並沒有參與護送,因此躲過一劫。兩人不敢在凝寒所在的波斯逗留,逃到帝國南疆。

經過多年拼搏,終于擁有了一家中型佣兵團。但是兩人時刻不敢忘記凝寒之仇,因此多年來,也都在暗中調查,終于有了線索。

王剛嘆了口氣,似乎仍在沉湎往事,良久才道︰“線索就在合州,但我們不敢過于張揚,因此假借著護鏢的機會來到此地,希望能暗中調查。”

柯去把玩著手中的竹筷,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你們為什麼會選擇上我?”

王剛微微一嘆,誠懇地道︰“一來我們到了拉薩之後,才發覺敵人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其次先生之武功智謀,都為我們復仇的不二人選。”

柯去沉吟良久,才緩緩地道︰“你們先把發現的線索說說看,讓我斟酌一番。”

王剛與成務對視一眼,前者一挫鋼牙,斷然答道︰“凝寒佣兵團當年是中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所以才致全軍覆沒。五年前,我們在湊巧的情況下看到了相同的癥狀。順騰摸瓜之下,才發現了凶手可能是現在合州城中萬人景仰的聖女一脈。“

柯去臉上微微一動,但旋即恢復冷靜︰“王兄可真會挑對手,一個弄不好,可會造成全合州的公憤了。此事恕葉某愛莫能助。”

王成二人滿臉掩不住的失望,但也知此事不能強求。

後者微微一嘆︰“區區一個聖女,已經是如此攝人了。如果知道她背後是整個的天魔門,那還有誰敢動彈了。”

他似在喃喃自語,聲音極低,但卻瞞不過耳聰目敏的柯去。

“你說什麼?那聖女竟然是天魔門的人?”柯去一把攫住他的手腕,眼中精光暴射,一貫平靜的臉上終于聳然動容。

成務只覺手腕被一把烙鐵貼著,心中更是竟慌,慌忙推卸道︰“什麼天魔門,先生听錯了。”

柯去松開了手腕,兩人便要急急忙忙地離去。

背後卻突然傳來了那鎮定自若的聲音︰“兩位若就此離去,定然要後悔終生。以天魔門之威勢,天下可沒有幾人敢攖其鋒芒。”

王剛二人帶著茫然的欣喜轉過頭來,迎著他們的是柯去堅定從容的目光︰“而在下湊巧卻正是其中之一。”

兩人重新坐了下來,成務猶將信將疑地問道︰“別人對天魔門可都是避之猶恐不及,為何先生好象故意喜歡往他們身上粘了。”

迎著兩人的目光,柯去淡淡地道︰“我曾經莫名其妙地遭到他們的追殺,此事若不弄個水落石出,我可睡不了安穩覺。”

這話倒不假,黑風三煞為他所殺,天魔門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必須未雨綢繆。


用過早膳後,柯去也沒閑著,將合州城游覽了一圈。

他可不是走馬觀花,而是深入了解民風民俗。中午也在外頭用了飯,待再回到客棧時已經是夕陽西斜。

鄭愈以及李扶二人早在他下榻的獨院中恭候多時。

鄭愈首先埋怨道︰“葉兄可真叫人好等呀,我和李扶可是從烈日當頭候到日薄西山。噫,葉兄風塵僕僕的樣子,不似在煙雨樓呆了整天呀!”

柯去哭笑不得,反擊道︰“兩位這麼閑情雅致,豈不到煙雨樓消遣,竟消磨到我這個簡陋的院子里。”

李扶訝然,詫問道︰“今夜我們要去會聖女的宴會,難道你忘了?”

他眼中射出鄙夷神色,仿佛忘記了這宴會,是玷污了神聖的禮儀一般。

柯去才想起昨天玉無雙的邀請,只是現在那聖女因為神獸的關系,只怕早已對他懷恨在心。

而玉無雙因為今早的那番話,只怕恨不能殺他而後快吧。

當下推拒道︰“玉小姐只是順帶邀請罷了,聖女只怕更不樂意見到我這凡夫俗子,我還是不要跑去攪大伙的清興為妙。”

他說著,邊懶散地在石椅上坐下。

李扶矢口反駁道︰“如何會了,玉小姐的邀請是出于誠心的,她今天中午又派人前來敦促,尤其提到葉兄你了。”

他的口吻很平和,但語氣中還是露出一絲嫉妒。

柯去心中微訝,但旋即明白這聖女想必對神獸之事尚不死心,決意要親自跟自己面談吧。

有鄭愈和李扶在身邊糾纏著,自己今晚是躲不過了。只好沐浴更衣,尾隨兩人而去,同行的尚有王剛成務二人。


第九章

柯去三人乘的是馬車,而王成二人則騎馬在後面跟著。大街之上車水馬龍,其繁華程度絲毫不遜于南疆首府拉薩。

而民風之開化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來往的婦女不在少數,甚則有袒胸露臂的衣著大膽少女,柯去自然是目不暇接。

而鄭愈這個登徒子則不時向窗外吹個口哨,或拉著李扶評論剛剛走過的少女身材。

柯去暗嘆一聲,以後如果有鄭愈在身邊,就不要想安靜了。想當日自己和李扶兩人前往合州,同乘坐馬車之時,可是張口不離子曰,閉口不離詩經。

大約馳了半個時辰,馬車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胡同。環境卻甚是清雅,兩旁是參天的古樹,常青的葉子帶來秋天少有的綠意。

透過樹葉致密交覆形成的半穹,便可看到巷子盡頭一座類似城堡的建築。象征式的夯厚城牆,巨大木門。

堡內建築則模仿了大陸西部的歌特式風格,尖錐形的頂蓋直指蒼穹。

玉無雙早已等候在堡門口,在她身後尚有一隊身著白色宮紗的婢女。

待幾人下車立定後,她才微微一欠身子︰“賤妾謹代聖女歡迎各位貴賓的到來。”

兩旁的婢女則紛紛遞上了毛巾淨手之物,供幾人使用。尚未入堡,一股華靡的氣息便迎面撲來。

踏在華麗的波斯地毯上,柯去感受著堡內富貴堂皇的布置,暗嘆一聲,即便是帝王之家也不過如此吧!換成是昨天來,自己一定會驚訝于聖女究竟是何許人。

現在卻並不吃驚了,反而有理所當然的感覺,以天魔門的實力,錢財自然是不在話下。

主宴設置在大廳中,雖然客人僅有他們五位。但絲竹管弦,鐘器敲打,美女歌舞,一應之物俱都齊全。

而地板則是用透明的琉璃磚貼砌而成,照明則是用了清一色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經過琉璃磚瓦的反射,益發顯出大廳中富貴堂皇的氣息。

玉無雙清冷自若地將各人讓入座中。

筵席是沿襲了最常用的案桌式,分兩列排著。最後一張置到了主位的對面,也就相當于客座首席了。

其余四人早已就座,剩下的位置自然是屬于柯去。

看著玉無雙冷然地走到近前,柯去不由提心吊膽,早上的那番話的確是過分了些。

身為一個姑娘家,受了這等侮辱,自然是比生殺了她還難受。

柯去心中不由做好了各種應急的準備,若這玉無雙突然發難或刻意刁難,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然而出他意外的是,玉無雙竟然毫無反應。看他時,連一絲懷恨的目光也欠法,也就不由柯去心中驚訝起來。根據他的觀察,這玉無雙雖然表面冰冷,但內里卻是一個愛恨分明的角。

現在她這般不動聲色,情形倒是顯得怪異了。

柯去狐疑地作了下去,猶往離去的玉無雙一瞥。

卻發覺地板上琉璃磚的鏡象中,那雙眸子正掠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柯去心中不禁一警,宴無好宴,這聖女恐怕不只是要與自己商談這麼簡單,極可能要用強硬的手段迫使自己就範。

山珍海味,酒池肉林,已經堆積桌前。耳畔有絲竹管弦之樂,眼中有美人紗衣之享,任何人沉湎其中,只怕都有紙醉金迷之感。

然而座中五人卻都有些心不在焉,柯去是在籌劃著應對之策,王剛兩人則是因為凝寒的血案而激動不已。

至于鄭愈二人則是落落難安了,就要見到人皆敬仰的聖女,眼前縱是伐南山之竹為樂,罄東海之水為酒,也難以安心享用。

正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屋中的靡靡之聲突地嘎然而止。

一聲清亮的呼喝傳來︰“聖女駕到!”

先是一隊宮紗的少女持著氣死風燈迎來,然後是一個盛裝蒙面的女郎走近。

面紗搖動中,無法窺到容貌,到那如仙鶴般高挺優雅的身形,在柯去所認識的諸女中,惟獨幽雲才可以與其媲美。

那女郎款款走近,拖地長裙在琉璃地面上曳了一丈長,幸好後面有一個侍女幫她拾掇著,才不至于顯得拖沓。

女郎儀態萬方地在主席坐下,幫助拾掇的侍女這才有空抬起頭。

眾人赫然看見了那高聳的雲鬢上突兀的一根猗角。難道是……?

那侍女移到了聖女身後,抬起了頭,不赫然是昨夜拍賣會上那艷光四射的龍女嗎?

此刻她一身侍婢裝束,卻依舊不改那顛倒眾生的魅力。

一眾男人都震驚了,最痛心疾首的莫過于鄭愈。

竟然讓龍女這等男人床第間的無上至寶龍去作一個婢女。

這不啻是劈梁木之材為薪火,大材小用到還算了,這可是糟蹋呀!

鄭愈的嘴皮子哆嗦地動著,聖女雖然是他所崇敬的人,但如此做卻也太過了吧。

柯去卻仔細地觀察起那龍女來,龍族稟賦天縱,志氣高傲,更因不願與人類為伍,故遷入荒山大澤之中。

這龍女不過是昨夜才為玉無雙所得,區區一夜之隔,竟甘願做起這奴婢之事。

但看那言行舉止又似正常,而且眼神清澄如水,不似被藥物所迷。昨夜在拍賣會上她舉動呆滯,則顯是為藥物所迷了。

難道這聖女果真有參造化之功,一夜之間竟將這高傲的龍女調教得如此馴服。

柯去正自琢磨著,卻見眾人都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原來是聖女敬酒。

“李公子此次嶺南之行,不僅帶回了名貴的龍延香料,使得聯盟在冬季的香料市場上能繼續佔據優勢。而且一舉殲滅了齊雲大盜,本座無以為賀,聊以水酒一杯相祝。”聖女舉起了酒杯,聲音若珠翠濺落在玉盤上般動听清脆,繚繞在整個琉璃鋪砌成的晶瑩世界中。

李扶受寵若驚般地舉起了酒杯,顫抖著聲音道︰“聖女太過謬獎了。能夠為聖女分憂,為聯盟效力是在下的榮幸。更何況殲滅齊雲大盜是鐵血佣兵團和葉兄的功勞。”

話雖如此說著,還是仰頭將杯中的水酒飲盡。

聖女似微微一笑,面紗揚起了動人的波浪。

將眼光掃向王剛二人︰“兩位想必就是鐵血佣兵團的王剛團長以及成務副團長吧,一路上有勞兩位護送了。”

王剛兩人雖然都想到眼前這女郎可能就是凝寒血案的凶手,但是還情不自禁地沉醉在那動听得有如仙樂般的聲音中,慌不迭地舉起杯來一飲而盡。

那聖女的眼光終于看向柯去,後者也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若有實質般地相接,互不相讓地對峙著。

那女郎赫然也是一個精神念力的高手,從那烏黑的瞳眸中返泛出的 幽幽藍光便可見一斑。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她可能練了某種迷惑人心的心法,只要一被那雙有如夢幻般的眼光注視上,便有沉淪的感覺。

是以,以王剛二人的沉著冷靜也有失態的表現。

兩人表面上是互相打量,實際上卻在進行著凶險萬分的較量。聖女是攻心,而柯去則是守心。若心失守,則比身體上造成的傷害更為嚴重。

若純粹論精神念力,天下間能與柯去匹敵之人,只怕屈指可數。

但他的難題卻恰在于不能使出精神念力,只能以單純的武功中守心之術來與之抗衡。饒是如此,已經能與聖女拼個相持難下。

聖女的眸子中終于斂去了那層幽幽的藍光,周遭有些異樣的空氣立刻回歸常態。

那聖女似乎在微微一笑,道︰“昨夜無雙同我說有人能降服蒼雲神獸,我尚且不信。今日見了葉先生這般功力,才知所言非虛。”

柯去也松了一口氣,緩過神來時,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這雙桀然生姿的眸子竟有熟悉的感覺,只是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嘴上卻客套道︰“聖女過獎了,蒼雲神獸乃天之神物,在下何德何能,豈敢擅言降服。”

那聖女仍是一笑︰“先生果然是虛懷若谷之輩。據說殲滅齊雲大盜的計策也是出自先生的手筆。以先生這等文武全才,放眼整個大陸也是少見,恰我聯盟中卻少總理日常事務書記一人,不知先生可願屈就?”

柯去知她口中所說的聯盟,便是本土勢力,全名為商會聯盟,簡稱商聯。而外侵勢力因以海南財團為首,故稱為海南聯盟或海聯。

這總理日常事務書記一職權限已相當大了,相當于商聯的中間調度人,再加上又是聖女提名,其身價也就可想而知了。

鄭愈和李扶兩人也以熱切的目光看著柯去,挽留之意形之于表。

在眾人的注視下,柯去卻微一搖頭︰“在下生性疏懶,尤其對這從商一事,更是殊無興趣。此次出來游歷,固然是出于訪友的目的,更想效法古人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之舉。振衣千刃之崗,濯足萬里溪流,此固平生願矣。”

那聖女的目光中掠過一抹戲謔之色,但迅即逝去。饒是如此,還是被柯去洞察秋毫的目光捕個正著。

為何她會有此反應,難道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亦後是其他原由。柯去的警戒不由提了起來。

那聖女似乎也察覺失態,立刻彌補式地做足了失望神情︰“葉先生這般人才不能為聯盟所用,是聯盟的損失。本座謹代表聯盟希望先生能夠再考慮考慮。”

柯去微微一笑,不再答話。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這聖女如果查知了自己的身份,必然對今晚之宴有對應布置。自己最佳的策略只能是給對方造成摸不透的印象,如此才能扳回一線劣勢。

酒過三循之後,聖女便辭了出去。

玉無雙隨後走到柯去身邊,欠身道︰“聖女想向葉先生請教一些關于蒼雲神駒的問題,還請先生移駕至副廳。”

柯去聞言,心中卻是微微一松。

若那聖女真的是要同他做這蒼雲神駒的買賣,則拋開眾人耳目獨自會晤才是正常之舉。

如此則方才的那道異樣眼神極可能是其他的含意,未必就是自己的身份被查知。他心念電轉間,已經戰立起來。

玉無雙在前面裊裊地領路,柯去經過王成二人時,交換了一道眼神。

後者傳遞過去了萬事小心的關切,柯去微一點頭。

若這聖女可是天魔門的人,則密技暗器必然防不勝防,明刀明槍來,天下間能擊敗自己的只怕還找不出幾人。

在玉無雙的領路下,柯去轉過了幾道回廊,現在正穿過一道裝飾用的竹林。

林中甚是幽寂,雖有月光從葉子的罅隙中瀉下,但依舊是一片昏暗。

柯去跟隨在她的身後,清風徐來,蕩起陣陣的女兒家幽香在鼻間飄動,也頗覺心曠神怡。

驀然,前行的玉無雙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柯去心中一警,一道劍氣已從斜側里襲來,卻正是那玉無雙拔劍刺來。

如此偷襲,換作別人都可能在猝不及防下被傷到。但依柯去明銳的精神念力,卻早在玉無雙劍尖遞出時,摸索清楚了對方長劍的軌跡。

“當”天斷後發先至撞開了玉無雙長劍。

精神念力一展開,柯去已經察覺到周遭四十丈方圓內並沒有人埋伏,遂冷冷一笑︰“玉小姐誘我來此,是想殺我瀉憤吧!但我若死了,你又如何向你們的聖女交代。”

玉無雙一挫銀牙︰“我割了你那根髒舌頭,你還可以用手寫字回答。聖女只是要蒼雲神獸的消息,至于你這個人,沒人會關心的。”

柯去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微微一笑︰“只怕玉小姐沒這本事吧!不過玉小姐現在這生氣的模樣,我是越看越喜歡了。等會我便跟你們聖女商量商量去,你放心,你們聖女肯定會答應的。”

玉無雙白玉般秀氣的面孔快要扭曲得猙獰起來︰“去死吧!”長劍一揚,又瘋狂地攻了上來。

劍光若銀蛇亂串,劍氣卷得千萬片竹葉在空中飛揚,顯然已經氣到了及至。

柯去也不敢小窺他,這玉無雙功力本就不錯,比黑風三煞還要高出一籌。此刻更是情急拼命,其劍法威勢自然不能等閑視之。

柯去一邊從容招架,一邊不忘點評著她的劍法缺陷。她自己原以為完美無缺的劍法在柯去的口中卻變得漏洞百出,一錢不值。

她不由更加狂怒,劍法卻在怒火中燒中,愈加支離破碎。

終于被柯去窺到一個漏洞,點倒了她的穴道。

銀白色的月光瀉了下來,玉無雙軟綿綿地仰倒在地上,全身玲瓏美好的曲線都舒張開來,暴露在負手微笑的柯去眼中。

“你殺了我吧!”感覺著柯去銳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便像毛毛蟲在身上爬動般難受,偏偏又無可奈何。

尤其是不知道接下來的命運將會如何,玉無雙只覺得一雙大手把自己脆弱的心髒緊緊地捏著,捏得喘不過氣來。

“我如何舍得。”柯去微微一笑,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如此的美人兒,難怪李扶會為你三年而不改道呢。”

這是鄭愈的原話,柯去引用時也不禁搖頭微笑。

玉無雙好奇地睜開眼︰“什麼不改道,啊……”意識過來的時候,也不禁莞爾微笑。

但旋即緊繃起俏臉,目光中滿是冷意,掃向盡在咫尺的柯去。

後者卻依舊從容自若地微笑︰“剛才笑的樣子不是很好看嗎?為什麼整天要冷著臉,這可不行,以後做了我侍婢,可不要這樣。否則會不得寵的。”

玉無雙繃緊了臉,只差沒法捂住耳朵,她可沒想到天下間有這麼厚臉皮的男人,當下罵道︰“你去死吧,我才不會做你的奴婢了。”

柯去輕輕一笑,和這小丫頭拌嘴的感覺倒是像及了雅宜使小性子。

那妮子現在應該在來合州的路上吧。她以前還會同自己慪氣的,那時的感覺便像姐弟一般,都是她縱容讓著自己的多。

自從那次之後,她再也不敢對自己表現出那般的親切了。的確是自己過分了些,以後倒是要對她好些了。

玉無雙許久不見他說話,不由睜眼望去。卻見月光銀練班地瀉下,在柯去身上披了一層淡淡的銀白。

而那人兒卻淡淡地望著遠方,神色間盡是一股懷舊的憂傷。淡淡的昏暗下別有一種沉淪的美感。以往見到的從容都不見了蹤跡。

玉無雙只覺鼻中一酸,一股莫名的愁緒也涌了上來。眼角滑下兩顆晶瑩的珍珠,眼神卻是痴痴地注視著那玉雕般的人兒。

良久柯去才回過神來,緩緩地站起,沿著如水的月光走出了林子。

就在玉無雙茫茫然的時候,傳來了柯去的聲音︰“玉小姐見諒,之前卻是言語得罪,還望不要放在心上。另外李兄對你是一片真心,還望細細體會。”

玉無雙望著那背影漸漸溶入夜的暗色中,一股茫茫然的惆悵徘徊在心底,良久才苦澀一笑︰“你若真要為朋友著想,就不應該招惹我了。到現在才說開微笑麼,只是……有些晚了。”


走出了竹林,柯去順著小石徑來到了副廳中。

推開了半掩的門,登時有煌煌的燭光瀉出一片。這副廳只有主廳的一半大小,陳設也簡陋許多。

只有幾根落地的大柱,此外只是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擺了一張桌子,屋內更沒有侍女,只有帶著面紗的聖女以及依舊站著的龍女。

柯去正要啟角入內,卻發覺屋中有一股異常的氛圍。

蠟燭的擺設似乎很有講究,似乎依足了某種特異的陣法,竟隱隱予人一種深合天地至奧之理的感覺。

他的腳步不由一滯,正待留意觀察。

曼妙的聲音傳來︰“柯大人來合州有幾日了吧?”正是那聖女的聲音,她那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柯去,滿是戲謔之意。

柯去心中一震,後腳跟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然而緊接而來的變化卻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安靜地燃著的燭焰,竟然一陣急促的擺動。

而後柯去便感覺到一股龐大無匹的精神念力正朝他襲來,重若泰山,壓得他不能動彈,呼吸急促。

柯去心中暗自叫苦,卻沒有亂了陣腳。深吸一口氣,運起變異過的須彌真氣,登時全身壓力一松。

這才有隙觀察起屋中的燈火,果然排列得變化無方,玄之又玄。

而陣眼所在正是二女所坐之處,這陣勢便是由她們的精神念力發動的。

那聖女想是早已勘破了自己身份,卻不動聲色,引自己來得此地,布下天羅地網。

尋常情況下自己也不會上當,偏偏讓她喝出了自己身份,心中震驚之下,一步踏錯,全盤皆墨。

現在自己已經落到這威力無窮的陣勢中,欲脫身而不可得,已經是陷入全面的下風。

他緩緩地踏上前,坐到聖女對面,驀然苦笑道︰“我還以為這合州城中目前還沒人認識我這父母官吧,想不到行蹤早已落入有心人手中。”

那聖女微微一笑,眼中盡是胸有成竹的得意︰“柯大人是大意了些。典禮衙門最年輕的主簿,力壓徐道覆的少年高手,當面拒絕都御吏求親的無情郎君,才智絕倫連幽雲大家也不得不嘆服的才俊,柯大人還怕別人不認識嗎?”

她微微一頓,微笑著加了一句︰“——胸中只有山水的游歷學子。”

柯去想不到自己的事跡經她口中一串聯,還真驚人的效果,連他自己也有些夢幻般的效果,這是自己嗎?只能微微苦笑︰“最後還是聖女小姐的甕中之鱉。”

那聖女噗嗤一笑,既而肅容道︰“你能看清楚這點就好,也省卻我的唇舌了。柯大人自己開個價吧,看看我能不能心腸一軟便把你放出去。”

柯去已經鎮定下來,微微一笑︰“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聖女小姐要我答應什麼,我還能拒絕嗎?最多也不過以身相許罷了。”

如果言辭間正面交鋒,處于劣勢的柯去定然落盡下風。

因此只能一改風格,說些從鄭愈處學來的渾話,攪擾對方視線,不讓對方摸清自己的同時,也靜待機會反擊。

那聖女微微一滯,眼眸中掠過一層羞意,但旋即明白了柯去的用意,淡然地道︰“以身相許?對了,柯大人不是要收無雙作貼身丫鬟嗎?如果這算一身相許的話,本座也可予以考慮。”

柯去暗道一聲厲害,呵呵一笑︰“聖女這座陣勢布置得固然是得天地之造化,而且有兩個魔法高手主持,但如果柯某一定要硬闖的話,也未必能攔得住我。”

他的背脊陡然一挺,原本溫文爾雅的臉容上陡然涌起了正大平和的王者氣概,一雙眼中更是威稜迸射,讓人不能逼視。

聖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心中一顫,幸好勉強穩住了心中波瀾︰“當然,柯大人身為魔武雙修的高手,又是得天獨厚的神之使者,如果拼盡一身功力,自然能闖出去。但結局只怕是兩敗俱傷,甚至玉石同焚哩!”

她說得平淡已極,但听在柯去耳中,卻不啻是驚天霹靂。

他的臉容終于不能做到枯井無波,震撼得只要目瞪口呆。能被看出是魔武雙修,已經是非常不幸了。

現在連這個神之使者的秘密也被這個聖女像道家常一般說了出來——她究竟知道多少?

眼光微抬,卻見到聖女眼中掠過一絲同樣的震驚。她在驚訝什麼?

柯去的心慢慢冷靜下來,這聖女是如何看出自己可以魔武雙修的?自己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魔法,只有雅宜與利鹿孤二人才知道自己可以魔武雙修。

前者對自己情有獨鐘,更加忠心耿耿。而以後者的為人及兩人的交情,也要排除在外。

那麼是什麼時候呢?他腦中靈光突閃,想起與徐道覆比武當日,看台上有魔法高手偷襲自己之事,而自己亦用精神念力予以反擊。

他抬頭看了眼那對漂亮的眸子,怪不得如此熟悉了,原早已照過面了。

至于神之使者一事,想必是她的揣測,只不過是隨便提問,以增加話中的震撼力罷了。

不想自己震撼的神情卻給了她證實,因此她眼中也露出了驚訝。

現在如何反擊了?他腦中飛快地轉動,這聖女是天魔門的人,如果說純粹只是因為黑風三煞而來刺殺自己,如何也說不過去。

魔法師的名貴可不是隨地可揀一大把的武術修行者可比擬。尤其是魔法到了聖女這個程度的,整個大陸能找出來的也屈指可數。能勞動她出馬,肯定是受常自在委托。

常自在能請動這麼一個魔法高手,兩人間的關系就值得玩味了。他淡然一笑,不經意地問道︰“不知聖女可是天魔門的聖女呢?”

現在輪到聖女震驚了,她許久才平靜下來,微微一笑︰“我就開門見山吧,我的條件是你幫我馴服蒼雲神獸,讓它能跟隨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已經達成了無聲的默契。

神使、魔武雙修以及天魔門都是不能泄露的秘密,雙方都必須緘守。現在只能游弋在其他條件了。


第十章

柯去不動聲色地道︰“聖女既然知道我是神使,想必也知道神獸不會離開神使了。”

聖女咯咯一笑,眼中突然出現不羈的神色︰“所謂的神使也不過是一家之言,天生神物如蒼雲者則惟獨有德者能居之,你只要負責把它降服就可,倒不要當心我們是否生受得起。”

柯去微訝道︰“一家之言?”他可沒听過這方面的典故,好奇心都被勾了出來。

聖女眼中掠過嘲謔之色︰“這倒是莫大的諷刺了,傳說中神使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起源。”

她微頓了頓︰“神之使者是魔法公會的預言,而神殿以及我聖門都不予以承認。尤其我聖門,以地獄修魔為崇拜,認同的只有毀滅黑暗,又豈會在乎你這個神之使者。但蒼雲神獸便不同了,它的象征意義在民間流傳已久,對于民心向背可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所以我聖門才欲得之而甘心。”

柯去苦笑,想不到那大家伙竟然比自己更受歡迎,它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大翹尾巴吧!

他聳了聳肩膀,正要說話。那聖女見他竟然絲毫不在意神使的事情,灑脫竟一至于此,不由問道︰“你難道不覺得惋惜嗎?原本是天下人的神使,現在卻便成了一隅的。”

柯去嘆了口氣,認真想了會兒,沉吟著道︰“我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獵戶兒子,因緣際會之下卻練就了一身武功,更莫名其妙地成了神之使者,直至現在這在我而言還是一個龐大而不真實的夢境。若讓我選擇,還是願意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的身份,通過奮斗成就自己的夢想。所以,你的話倒讓我安心不少。”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那聖女微微一楞,心中不禁玩味起他的話。

柯去見她兀自沉吟,正要說話,心中卻驀然傳過一陣震動,腦海中竟清晰地浮現出蒼雲神獸仰天狂嘯的情景。

他的臉色一變,莫非蒼雲有何意外。他驀地想起聖女同他說過的話,只是要自己去馴服蒼雲神獸,而沒說交出。莫非……

他的臉色一變,霍然立起︰“你們對蒼雲怎麼樣了?”

那聖女悠然自得地一笑︰“柯大人想隱忍藏拙,只是這蒼雲即使化了身形,卻依舊掩蓋不了它獸王的氣息,現在大概正遭到聖門的三大長老的邀請吧。”

她盈盈而起,為柯去倒了一盞茶︰“柯大人不妨稍安勿噪,相信這些蠟燭燃完之時,蒼雲也應該到了。”

柯去至此才明白自己中了這調虎離山之計,對方的圈套早已設下,自己卻無頭蒼蠅似地往里鑽。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甚,想是蒼雲已受到了圍攻。

當下身形前傾,天斷出鞘,體內的須彌真氣沛然欲出,指向近在咫尺的聖女︰“動手吧!縱使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

那聖女似乎想不到柯去會立刻動手,先機一失,立落下風。

幸好一邊一直沉默的龍女適時出手,她雙手一圈,精神念力通過陣法的加強,以數倍的效力襲向柯去。

後者氣勢正盛,便要一舉將聖女擒下,半路中竟殺出一個程咬金,只好分出幾分功力,對抗龍女。

聖女借著這個契機緩和過來,她喃喃地念動咒語︰“偉大的魔神呀,無邊的黑暗和空虛就在眼前。當夕陽墜落,欲望吞噬了白晝。您,就將主宰這個世界。催動煉神大陣,契!”

屋中燈火無風自動,竄高了三尺,如火焰般烈騰騰地燃燒起來。空氣中充滿了腐朽黑暗,恐懼密布了每一寸空間。

壓力若泰山之將傾,盡數壓倒在柯去身上。任柯去如何運使須彌真氣,卻難以催動覆頂之災分毫。

那聖女緩過氣來,看著柯去大汗淋灕,痛苦無比的模樣,心中竟兀自一顫,嘆道︰“這是上古陣法,傳說昔年魔神曾運用此一陣法,一舉絞殺七個天神,其中包括法力僅次于創世之神的戰神。你無法承受的,還是……屈服罷!”

柯去沒有答話,但眼神中的堅毅卻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熊熊的火光中,柯去那玉雕般的面孔變如古希臘雕塑家筆下的天神重生,稜角分明的嘴唇在痛苦地顫動的同時,也在述說著不屈不饒的倔強。

這是何等的英雄人物,聖女只覺心中一顫,她知道終其一生都無法忘記這個鮮明的畫面。

一個年青的男子正揮臂沖著至高無上的魔神咆哮,長劍已經彎曲成兩截了,卻兀自在不屈地掙扎著——這是如何的男子呀!

她心中猶自不忍,但手上卻在不住地加強陣法的威力。陣名煉神,既已啟動,不殺無歸。

柯去只覺得體內須彌真氣源源不斷地涌出,饒是在天地之眼中淬煉了三年,卻依舊是肉體凡胎,功力總有耗盡的時刻。到時候就是必死的局面,更不用奢談救援蒼雲了。

他將體內剩余的須彌真氣飛快地沿著任督二脈做一周天循環,而後盡皆吐到了天斷之上。

長劍一陣嘶鳴,陡然回復了原來筆直的形狀,劍芒暴漲三尺之後,直向煉神大陣凝聚成的黑芒襲去。

原本堅不可擋的黑芒竟隱隱有被剖成兩半的勢頭,主持陣法的兩女也感覺到危機,立刻催加功力,堪堪將黑芒彌補成原來的渾然。

兩個氣機互不相讓地僵持一陣, 天斷終于因為後力難繼,劍芒也削越弱,最終只剩下一尺。

柯去感覺著自己越來越孱弱的軀體,真氣被掏空之後,再難以堅持。若不是無比堅強的意志在支撐,只怕早已暈厥過去。

然而就在這即將油盡燈枯的時候,柯去陡然發覺自己眉心與丹田中同時一暖,兩股氣機竟然絕處逢生地壯大。

由眉心涌出的真氣顯純白之色,耀如白晝。而丹田的則是純粹的黑色,更甚夜晚。兩股真氣在檀中相遇,互不干涉地會合在一塊,洶涌地朝任督二脈行去。

每過一個穴位便增強幾分,待再到達會陰穴時,已經是滿滿當當,較之原來猶要雄渾。

柯去驚喜地體味著體內真氣的無處化有,突然之間若有明悟。這黑白兩色不赫然正是自己在天地之眼遭遇的光暗兩氣麼。

老子的道德經中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自己真氣的最初形態是精神念力與真氣分隔,顯示的正是萬物多態的道理。

而須彌真氣的境界卻已返樸歸真,顯示的正是長生萬物形態的初始化。至于現在又歸為陰陽兩氣,則是二的境界。在此之上的“一”和“道”又是什麼境界,難道真的是羽化成仙?

手中的天斷已經垂垂欲危,他驀然一聲長嘯,手中的劍芒陡然暴漲,朝那牢不可摧的黑芒劃去。

劍氣飛揚中,長發披飛的柯去是如此的不可一世︰“魔若擋我,我便殺魔。神若擋我,我便殺神,天若阻我,我便滅天!”

大盛的劍芒劃過璀璨的亮光,將黑芒攪得支離破碎。

沖在最前的龍女首當其沖,當即口吐鮮血,暈厥在地。

而聖女也好不到哪去,面色蒼白,但她在黑芒破碎之前,卻喃喃念動了一個咒語,原本的黑芒在破碎之後,並沒有消失,而是分布在周圍,形成了一個牢固的結界。

柯去欲要阻擋,已是來之不及。他冷哼一聲,也不說話,徑直揮起天斷,朝那結界破去。

但是出他意料之外的竟牢不可破。連試幾次,依然無效。柯去才想起了雅宜說過的一個結界——死結界。

除非施法者本人同意解除,並且有足夠力量者在旁破壞,否則結界永遠無法打開。這想必是那聖女在煉神大陣破之前,借殘余力量形成的死結界吧。

那聖女吐出一小口鮮血,將面紗染紅。但她的眼眸中卻盡是得意,掀開了面紗,絕美的面孔雖然蒼白無血色,但是卻別有一種病態的美麗,柯去看得一呆。

耳邊已響起那聖女得意的笑聲︰“神使功力果然得天獨厚,連煉神大陣都被破去。但是這死結界,你總奈何不了它吧!”

柯去冷峻著臉色,踏前幾步,將天斷的鋒刃壓在那截白玉般優美修長的勃頸上︰“你若還不自行撤除死結界,休怪我不客氣了。”

那聖女盯著他的眼楮,忽然笑了起來︰“傳說中柯公子可是鐵石心腸,尤其對女兒家更是沒心沒肺。但我可是從來不相信的。”

她的臻首驀然向上一揚,朝天斷撞去。

柯去慌不迭將右手向後一撤,但天斷鋒利的刃片還是在那白玉般的肌膚上留下一道蜿血的傷痕︰“你……”

柯去怒聲叱道,但望著那美麗的眸子中流露出的又是得意又是挑釁的意味,不覺啞然。

“柯大人還是稍安勿噪吧!可要奴家起身給你斟一杯茶呢?”她盈盈站了起來,朝柯去行去。

縴手執壺,笑容晏晏,妙目還不忘向柯去脈脈一笑。

柯去一時間也拿她無法,只能干看著她的得意模樣,像穿花蝴蝶般在自己眼前迷離繚繞。

正自在思考著如何破解結界,心中傳來一陣更深的觸動,蒼雲仰天長嘶,血染全身的景象又浮現在腦中。

只怕它也支撐不了多久了。神獸與他早已是交融一體,他不由霍然站起,朝那聖女行去。

聖女顫然一驚,復見他眸子中截然異于平日的清澄,別有一股猙獰的味道。

不由嚇得後退一步,但仍強自鎮靜道︰“柯大人還是坐著吧,站著可累了。”

柯去嘿然一笑,不發一語。仍自緩緩地走上前去,原本溫和爾雅的面容上此刻卻便得異樣的微笑。

那聖女只覺得他銳利的目光逡巡過處,便似赤身裸體暴露在他眼前。

不禁微微瑟了瑟身子,雙手情不自禁地抱著肩膀,只是眼楮仍帶著恐懼,倔強地與柯去對視著。

柯去暗中運起了陰暗之氣,眼眸幽幽藍地發著光,面孔中閃耀著一股邪異的光輝。

而腳步卻是以恆定的距離,每步一尺五分,甚有講究地聖女移去。

這奇怪的節奏便像一根巨椎不停地敲打著後者的心理防壁,如無堅不摧的攻城椎般,直要將後者牢固的心門磕開為止。

那聖女終于情不自禁地顫聲道︰“你……你不要過來!”

她的語氣由恐懼轉為懇求,柯去卻不為所以動,依舊是不徐不緩地逼近。

聖女的背部已經靠在巨大的柱粱上,再也無可退縮之處。她只能用雙手緊抱著肩背,曳地長裙的包裹中,她的身軀顯得異常縴瘦。

柯去的面孔已經逼到了她的眼前咫尺處,玩味似地問道︰“聖女還是不肯打開結界嗎?”

他的瞳仁幽幽地轉著,頗像暗夜的魔狼,盯著被玩弄于鼓掌間的瘦小獵物一般。

聖女的瞳孔微微一縮,堅決地將頭一搖。

柯去發藍的眸子陡然像受了刺激,染血般成了鮮紅的顏色,里頭跳動著欲望的火焰。

“嘶”,聖女的盛裝長裙已經在他手上化為碎片,天女散花般飛開。

漫天的布片中,露出貼身短裙裝束的聖女。晶瑩的胴體若隱若現,若荷藕般飽滿雪白的玉臂,修長完美的長腿,瘦僅可握的縴細腰肢,隆挺有至的豐臀,一切都是世界上至善至美的軀體,組合在一起更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魅力。

尤其是在她臉上逗留的恐懼而又倔強神色,更引起男人征服欲望。

柯去只覺得一股火焰騰地燃了起來,原本已經過陰暗之氣催化的心理,更是難以忍耐,眼中盤結的紅絲幾乎要燃成欲火。

他用異樣的腔調問道︰“你還不打開結界嗎?”

那聖女堅強地搖頭。她也分不清楚此刻心中流動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思,理智上即不願讓柯去出得結界,更不願讓他玷污了貞潔。

但心中卻有一股異樣的情緒才洶涌著,恨不能跪在那個在神魔邊緣游弋的年輕人面前,懇求他的愛寵。

柯去的腦中此時已被欲望充斥,甚至忘記了垂危的蒼雲神獸,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去征服眼前這個倔強而又堅強的少女,讓她像雅宜般臣服在自己面前。

念起雅宜,他不由想到了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少女如何在他的羞辱下婉轉呻吟。

眼中的欲火更加熾烈,伸手摟過那半裸的聖女,緩緩坐回到椅子上。

聖女魔法未失,只是受了傷,但被夾在柯去強壯胳膊中的她,卻在那股濃烈的男子氣息中徹底迷失了,絲毫沒有反抗的意識,更何況手腳酸軟無力。

只能軟軟地靠在那寬闊的胸膛里,任他擺弄。

柯去嘿然一笑,將聖女擺在桌子上,緩緩地翻轉過去,緩緩地扶起她的縴腰,立刻成了隆臀後聳的姿勢。

聖女知道了他的意圖,拼命地反抗掙扎,無奈束在腰間的雙手太有力了,便若鋼鐵般,她雖然不住掙扎,卻效果甚微。

她自幼在天魔門中地位高崇,從未屈服過人。

如今第一次被擺成這羞辱的姿勢,她如何甘心。嘶喊著,歇斯底里掙扎著,力求擺脫這羞人的束縛。

眼中屈辱的淚珠卻早已成串地滴了下來,她的小手緊緊地攢在一塊,青筋暴露。

男人被她無休無止的掙扎攪煩了,高高地舉起手掌,朝那豐隆的臀一掌擊下。

清脆的響聲在結界中回蕩,別有一股靡靡的味道。

聖女的身子一僵,終于止住了反抗,只是那屈辱的淚珠的卻淌得更加厲害了。

柯去那磁性的聲音在她的耳旁想起︰“知道麼?在所有的姿勢中,這是最臣服的一種,也是最能勾引男人欲望的,聖女奴隸。”

少女的身軀一僵,又待拼命掙扎,心底卻泛起一陣虛弱,不想去反抗,只想沉淪,臣服在這個男人的膝下。

“不,我不要……”她在歇斯底里地喃喃著,卻不知自己究竟不要什麼,是這種羞辱的姿勢,還是男人奴隸的稱謂。

“不要麼?”男人臉上邪異地笑著,右手卻在那瓣華麗的豐臀上摩挲。

又是一聲清脆的聲響,是手掌擊在隆臀上的聲音。少女剛剛柔和下來的身軀又僵直了,這次卻沒有掙扎。

“這是奴隸的烙印,刻在你的心上,一輩子也洗不脫的。”男人咻咻地喘著粗氣,在她的耳邊道。

奴隸的烙印……,少女心中喃喃重復著,心卻在男人的剛強中一點點失守,便像被蠶蟲吞噬了一般。

這烙印只怕真的是一輩子也洗不脫了。少女的心境在沉淪中,慢慢地涌動起一股異樣的興奮。

自己屈服的是如何的男子呀!柯去方才那堅毅的面容、揮劍破去煉神之陣的英姿一點一滴浮現在她腦中,逐漸鮮明豐滿起來,最終佔據了她思緒的全部。

不知不覺中,她已高高地送聳起了豐隆的臀,在男人的烙印下,身心全部被征服了。

柯去停止了擊打,摟過了那豐滿的臀,將堅挺的下腹頂了上去。舒服地嘆了一口氣,便代揮戈直進。

腦中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震顫,蒼雲神獸已經不堪支撐了。他乍然醒過,忙運氣調和了陰陽。

這陰暗之氣果然對人的心理有強烈的負面作用,以後還是少用為妙,勿讓它誤導了自己心境。

看著身下軟成一灘泥的柔弱少女,他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卻沒有悔意,更談不上愧疚。慢慢地爬起身,冷然地吩咐道︰“把死結界打開!”

那少女睜開了眼,眸子中滿是星霧迷蒙。似意識到眼前的處境,白玉般的臉頰刷地染個通紅。但是行動卻先于意識之前,已經念動了咒文。

 中天斷鏗然拔出,一道雷霆閃電般的亮光後,原本強大無匹的結界陡然消失。柯去長嘯一聲,便要朝蒼雲處掠去。

身後的少女慢慢地覺醒過來,壓抑著低聲哭泣起來,嘶啞著聲音喝道︰“柯去,你會後悔的。我要把你的秘密公布出去,讓天下人都做你的公敵。”

柯去緩緩轉過身子,走到他的面前,蹲下,目光中有自負已極的微笑︰“你不會的,因為你是我的奴隸。”

他故意加強了語氣。那少女的面頰刷地紅了,分不清是羞惱還是憤怒,正要大聲反駁。

嘴唇卻被一張蓋下來的厚唇封住,起初她還在掙扎,但很快屈服在那無有窮盡的熱力下,漸漸地迷失了自我。

待她再度清醒過來時,柯去早已不見蹤跡。微冷的風中,只有燭焰搖紅,蠟淚婆娑。

一邊的龍女還在靜靜地躺著,曉風殘月,她不由蜷了蜷在地上的是身軀。腦中卻無法排除地回想著方才的情景,她的臉又慢慢紅起來,眼中卻再是羞惱和憤怒。

脈脈地,多了一絲無法言傳的東西。

“這冤家,我不會讓他輕易得逞的。”良久後,她對著冷風燭淚,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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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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