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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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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摶扶搖即將試貼,敬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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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內容簡介︰柯去取得草原之戰的勝利後揮師東進,截斷要道,阻截海南財團的供給。更以三千之眾,擊潰數倍于己的天師軍。一役功成,而使高山族臣服。聖女傾心,一夕之間美人名利俱在握。然而天魔教眾卻在歸途中布局要襲殺柯去,諸天神魔大陣的劫難中,柯去一舉將其擊破。與聖女相知,瑤琴弦斷絲竹老,有情人終成眷屬。西北戰鼓動地來,在合州的大會戰中,波瀾壯闊的攻城場面將震撼您的視覺神經。
下集內容簡介︰由于合州會戰的勝利,柯去被委以監察使的重任,有望繼木名次之後成為帝國南疆總督。為說服木名次增兵,柯去親赴拉薩。而此時的拉薩已經危機四伏,旋渦叢生。軍政各種勢力絞合一處。更有不利謠言四起,逼于險處的柯去將如何應對?他能否絕處逢生?魔教頂級高手亦聞風而至,歌舞升平的拉薩較之狼煙四起的合州更要可怖。再加上西勝靜子諸女的糾纏,一時間拉薩之旅苦趣樂趣兼有。敬請期待!
新增人物介紹︰
孫于令——天師軍將領,盧循直系部將。
景天成——天師軍三大將領之一,與徐道覆、盧循並稱。
成 禮——合州守軍三營統制。
勾 曉——高山族勇士,族長之子。
高山族——戰神之血裔,天生高大強壯,長于山林野地作戰,是步兵最優秀的兵源。
長老會——天魔教之分支,與教主分庭抗禮,勢力龐大。
林 家——帝國四大家族之一,雖一向不參與軍政,但控制了帝國經濟的命脈。
本集封面設定——龍女
頭部有龍角,但不突出,類似雙丫鬟。金發碧眼,不類中原人物。
第一章
帳篷中,那將領的神色冷然,盯著幾個斥候道︰〔今天那個銀面人是誰?為何你們的情報中一無提及。今天的攻防戰中若是沒有他的指揮,只怕我們早已攻下黑燈寨!〕
一個幕僚小心地問道︰〔將軍如何肯定是那個銀面人在指揮?黑燈不也在寨中嗎?他豈會那般容易地讓別人劫奪了他的指揮權。〕
那將領神色緩了下來,輕嘆了一聲︰〔黑燈縱使智謀高明,但他終不是正規出來的將領,豈能將這攻防戰指揮得這般有條不紊,達到幾乎完美的程度。所以對方若不是久經戰陣的將領,根本不可能做道這點。〕
那幕僚點頭稱是,問道︰〔那為今之計,我們應該如何?〕
將領搖頭沉思,忽然哈哈一笑︰〔整個草原都給我攻佔下來了,區區一個黑燈寨又豈在話下。我們尚有四千人馬,所帶來的虎驃軍也有兩千人,實力還是我們佔了上風。且待今晚養精蓄銳,明日再戰。〕
那幕僚看了看他通紅的雙眼,不知如何,心中突然浮上了一個詞語,困獸猶斗。
他囁嚕了一會,想說什麼,終于沒說。
那將領已經命令下去︰〔今晚後營中再駐扎五百人馬,以防狼煙阪上敵人偷襲。前軍也多派出嘹哨,密切注視寨中一切。〕
已是夜晚,黑燈寨前的斜坡上聚集了隊列整齊的騎兵。熊熊的火把盡在燃燒,將刀刃染得吞吐血跡。
柯去與利鹿孤領著兩百精英,位于中間。
後者緊了緊背後的劍柄︰〔敵人尚余四千,今夜便下令偷襲,是否會早了些?〕
柯去微微一笑︰〔兵者詭道也,就是要出敵意料,予敵致命一擊。目前雖是我們佔了上風,但明日等他休整過來,又有再戰之力。所以偷襲的最佳時間便在今晚。〕
利鹿孤看著火光下柯去英俊有若玉雕的面孔,眉宇間盡是沉穩的王者氣度。
他不由微微感嘆了一聲,今日白晝之時,自己一直站在他的旁邊,看著他鎮定自如地指揮著軍隊,細察入微,仿佛每一個士兵,每一枝箭矢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一般。
齊雲走了過來稟報道︰〔黑燈已經傳來訊號,他已經布置妥當,並且手上有剛從敵軍中繳獲的攻城吊車等重型武器。〕
柯去哈哈一笑︰〔此乃天助我也,我尚擔心黑燈的一千人馬攻不破敵軍的一千五百人,現在有了這些家伙,黑燈定能勢如破竹。兄弟們,隨我殺下山去,為你們死難的兄弟復仇!〕
他巨劍一揮,率先沖下山坡。後面的騎士應了一聲,也呼嘯著馳下。山坡上火把光亮憧憧,仿佛火海傾瀉而下,先聲奪人。
待敵帳中人驚醒,山坡上的騎兵已只剩三百步的距離。
營帳中的騎兵匆忙而起,有些未及穿戴,便給虐殺。
眾騎士在敵帳中穿梭自如地放火殺人,好不痛快。
驀然,橫刺里殺出一枝軍隊,約有兩百人,但攻擊力卻異常強大,竟硬生生地將眾人的去勢堵住。
齊雲叫道︰〔這就是那兩百人的騎兵!〕
山上的馬賊在此隊騎兵的手下吃了不少苦頭,此刻仇恨涌上,俱戮力殺伐。兩百的騎兵頓時傷亡半數。
不過就在這短暫的空隙里,營帳中的騎兵已經得到休整,仍約莫有兩千人之數。
雙方立時陷入膠著之態。那敵軍的一百騎兵在略微休整之後,也在將領的親自指揮下,再度運用鑿穿之術。
柯去窺準了機會,領著兩百精銳,橫地里一陣劫殺,將一寇人馬劫攔住。
柯去親自對上了那將領,兩人的刀劍在空中撞擊。
後者悶哼一聲,馬蹄退卻三步,只听他大喝道︰〔爾是何人?為何指揮馬賊與我作對。〕
柯去卻不答話,只是揮了揮手中的天斷巨劍。
那將領琢磨那劍的形狀,腦中掠過一抹靈光,張口就待喊出。
但柯去又豈容他出聲,巨劍挾著雷霆之威劈下,讓那將領窮于抵擋。
敵軍正在抵抗著,忽然從背後掠出了沖天的火光。
原來是那黑燈先用攻城吊車炮轟敵寨,而後乘亂殺了進去,將一千五百人斬首四百級,沖潰之後便忙著來與柯去會合,形成腹背夾擊的勢頭。
那將領見到火光,心中一分神,登時被斬于馬下。
柯去用巨劍挑起了他的死尸,大聲喝道︰〔爾等主將已死,還不快逃命去!〕
被前後夾擊下的敵軍原本已軍心動搖,此刻一見主將被殺,登時散去。
只有那虎驃軍略作抵抗,但很快被沖散。
這一仗贏得非常漂亮,共斬首兩千五百余級,絕大部分都是那將領親自帥來的虎驃軍。
通過俘虜的口供得知,這三千人果然是天師軍精英虎驃騎中分出來的,由徐道覆手下大將雲開帶領。
草原上剩余的幫會紛紛前來歸附,兩日時間已經擴充到了六千人。
柯去與黑燈齊雲二人忙著將其收編改制,日夜不停地忙了三日,才算諸事得當。
這一日六千人都聚于黑燈寨中,廣場之上黑壓壓的一片,但卻保持了肅靜莊嚴的氣氛。
柯去在眾馬賊的注視下登上了前台,由于黑燈寨一役的輝煌成果,他在眾馬賊心中有著極為崇高的威望。
是以眾人一見他登台,都歡呼致意起來。
柯去卻是哭笑不得,這群馬賊雖然勇猛能戰,但終究是烏合之眾,沒有絲毫的紀律可言。
他也不動聲色,將一疊銀票掏了出來,壓在石頭之上。
眾人都不知道他此舉和何意,都把眼光望向他。
〔大家對我的身份可能有諸多揣測,有些甚至猜到我是誰了。〕他拔出天斷當胸,雙目變得威嚴已極,掃過眾人︰〔不錯,我就是目前的合州城守柯去。〕
台下嘩然之聲頗有,但都是後來歸附的幫眾,原先的三大盜賊團伙都對柯去敬仰如若天神,因此對柯去的身份並沒有絲毫在意。
柯去的聲音沒有提高,但卻清晰地穿過嘈雜,落入每個人的耳中︰〔當日惡虎坡下,黑燈對幫眾說過,竊鉤者誅,竊國者候。爾等日夜奔波,明火執仗,也不過僅保溫飽,至于所冒的危險卻是殺頭株連。際此亂世之中,正是我輩展露身手之時。逆流而上,縱橫大陸,才是所當為之道,又豈可局限在這草原一隅。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引領你們走向男兒偉業,走向美妻嬌子,走向子孫蔭襲。〕
台下一片寂靜,這當然也有約束的效果。
柯去在事前已經同各幫會的首腦秘談過,絕大部分都同意了加盟軍隊的做法。
至于有異議者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所以現在場中的寂靜大部分是因為幫會首領約束的效果,也有的是因為柯去的說詞而動心。
柯去接著又道︰〔場中諸位如果不願意的盡可離去,我會發給十兩銀子的安家費。留在場中的則是同意加入合州守軍之列,受編制為狼鷹軍團。則可以獲得五十兩銀子的預支軍費,以後每月薪餉五錢銀子,絕不低于你們干這亡命營生的所得。〕
豐厚的薪餉、動人的說詞、加上幫會首領的約束,竟沒有一人願意離去。
柯去微微一笑︰〔現在請狼鷹軍團團長齊雲、軍師黑燈給大家致辭。〕
齊雲首先登台,他摸著光禿禿的腦袋︰〔齊某是一個粗人,說話也不像公子他老人家那麼斯文。既然加入了這狼鷹軍團,以後就得遵守公子制定的軍規。公子的命令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能改變。〕
他接著宣布了各千人隊的統制名單,大都是按照各幫會的實力進行分配。
而在調配軍隊人員時,又將各個幫會的人打散。
黑燈一直靜靜地坐在柯去的下首,他發覺齊雲說那句大逆不道話的時候,柯去的嘴角卻掠過一絲微僅可察的笑意,竟沒有出聲斥責齊雲。
他的心中頓時有了莫名的憂慮和驚喜,那種感覺是空空蕩蕩的,不能容納一物,偏偏又似可以塞夫天地。
臨大會結束,黑燈宣布了將進行為期一月正規訓練的動員。
總指揮當然是在合州軍中深有經驗的利鹿孤,至于幫手,柯去則命李廣磊從拉薩軍中調來有經驗的基層軍官數十人,並且派遣楚雲前來幫助狼鷹軍團的建制。
第二章
為期一月的正規訓練落下帷幕,狼鷹軍團的身體及搏擊素質甚至要高于合州守軍。
惟獨紀律松散,軍容不整。亂世必用重典,治軍則必用重棒。
柯去頒布了一系列的軍規,懲罰獎賞一一分明。
起初尚有些馬賊松散慣了,仍出外覓野食,直到被柯去親手擊殺幾個幫會首領之後,這種情況才有好轉。
楚雲以及一眾基層軍官也于五日後到達黑燈寨,起初他們尚不樂意與土匪相處,但接觸了之後卻為這枝軍隊的可塑性大為贊嘆,也便用心加以訓練。
柯去曾警戒過眾軍官勿以匪類輕賤而鄙視,再加上貧苦出身相同的緣故,兩方人之間的相處也算得宜。
經過這個月的訓練,狼鷹軍團已經基本形成以騎兵為主的建制。
前半個月著重的地方是軍紀,後半個月則變成陣形。孫子兵法有雲陣而後戰,可見陣列在戰爭中的重要性。
柯去便以從李廣磊處習得的戰陣之法予以訓練,由一字長蛇最後至十方風雨,簡單處至一列而行,復雜處則要隨時演變成各種可能的陣形。
幸好這狼鷹軍團的前身素質頗高,是稱雄草原的馬賊,這等陣列只要用心便一一演化純熟。
在這個月中,合州城中的經濟格局也是瞬間萬變。
由紀縴掌管的合州經濟司與煙雨賭坊戮力一處,同財力資金雄厚的商聯及海盟展開互不相讓的爭奪。
就在雙方的賭坊之爭接近白熱化的時候,合州城中忽然謠言四起,有傳聞天師軍即將攻打合州。
而各大小米行的存貨都在十日前被人高價搜去,一時間俱告磬。
這更使民心惶惶,就于此時煙雨米行強檔上市,頓時佔據了合州市場的九成。
不甘服輸的海南財團急往天師軍屬地中調集米糧,欲圖東山再起。
現在就輪到狼鷹軍團成立後的第一次行動,調遣兩千人移師天師軍通往合州的驛道,不讓一顆米粒從天師軍屬地流入。
灰暗的天色,兩邊是灌木林子,堆積的樹葉中埋著腐爛的氣味。
已經是初冬天氣,馬在呼著熱氣,咻咻的喘氣中噴出兩團輕霧。
馬蹄子偶爾揚起,落在樹葉上悄無聲息。人則用黑布蒙了面孔,幽暗的林子中看不清晰。
林子中約莫有兩千人左右,俱是青一色的騎兵。
從驛道的轉彎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繼而看到一枝龐大的馬隊從林子後面轉了出來,足有數十輛之多。
看那碾過落葉留下的深刻印痕,只怕每車都有一千余斤。
沿著道道旁有兩溜長隊的天師軍護送,足有一枝千人隊的數量。
林中的五百人待敵人車隊轉到埋伏圈內,陡然升起了絆馬索,茂密的叢林中箭枝如雨一般密集射出。
護送的天師軍登時倒下一片,余下的慌忙找到有利地形躲藏,借車馬掩護。
林中的兩千騎呼嘯一聲,從樹木的間隙中殺出。
旋風般地劈翻幾騎,那騎士的威力竟銳不可擋。
守護的天師軍紛紛潰退,竟似不堪一擊。那隊騎士也不追擊,徑直去脅迫那些車夫將馬車沿著驛道押走。
才行了不到半里,背後突然火光震天。
四下的原野里殺出無數的火把,蹄聲驟然而至,若天鼓在耳邊敲響。
那五百騎士心中一驚,敵人的數量不知在己方幾倍之上,這場懸殊的戰斗根本不成比例。
當下棄了糧車,從驛道上逸走。
那無數的火把眨眼間馳到了糧車處,為首的大將正是張天師大弟子盧循座下的大將孫于令。
這一個月間,官道附近甚不太平,海南財團的糧物屢屢遭劫。
而合州城中的海南米行卻正等待著大米的到來,以便重張棋鼓,與新興的煙雨米行一較高下。
盧循已經關照下來,這大米無論如何都要運到合州。
起初孫于令並不是很在意,只以為是地方上流竄的馬賊所為。
是以只派了一枝兩千人的兵馬護送,結果卻被敵人一擊而潰,他才知道這馬賊的強大攻擊力。
第二次他采取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策。
明里派一隊人馬護送假糧車沿官道入合州,暗里卻著三千人馬護送真糧車借小道而行。
不料那馬賊也是精明,四下里派出了騎探,想是被其窺出了破綻,徑直埋伏在糧車必經的一處峽谷中,將護送的三千人馬擊垮。
此次雖然糧車再度被劫,但卻觀察出了馬賊的虛實。
為首的是一個帶銀面具的騎士,而馬賊也足有兩千人之多。
作為天師軍中的高級將領,他當然知道雲開被派往草原整和馬賊的消息。
意料不到的是擁有三千正規軍的雲開,竟然會在一處馬賊寨子下被擊敗,落得個身亡名裂的結局。
他是隸屬盧循一系的將領,與徐道覆一系素來不和。
所以雲開兵敗,他更多的是嘲笑其無能,倒也並沒有留意。
此刻這群馬賊的首領也是一個銀面人,想必就是草原中的那群吧!
他們可能從俘虜口中知道了真相,所以前來天師軍屬地報仇挑釁。
恰好听聞海南財團在合州城中的米行生意困難,便專門打起糧車的主意。
孫于令和他的幕僚們分析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但還是一籌未展。
天師軍屬地偏向西南,這一帶丘稜原野較多,兩千馬賊隨便一藏匿,根本無法找尋其蹤跡。
所以剿滅是無從談起的,而海南財團在合州的處境已是日益艱難,如果在十日內無發將米糧運到,合州境內的海南米行便將全部關門倒閉。
鑒于情勢的危急,孫于令決定親帥七千兵馬護送。
以糧車為誘餌,釣出那兩千馬賊,然後以絕對兵力的優勢,將其擊殺在天師軍境內。
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不過那群馬賊倒是機靈,並不如傳聞中的莽撞,一見形勢懸殊,調頭就逃。
孫于令當然不能任其逃逸,當下分出兩千人馬護送糧車繼續前往合州。
自己則親帥五千騎兵,追殺馬賊,勢必不能讓其逃出生天。
天師軍當年稱雄帝國南疆,主要便是依靠騎兵質量優勝帝國軍的優勢。
因此孫于令率領的五千人馬狂馳一個時辰,始終咬住馬賊的尾巴不放,終于在一個空曠的平原上,雙方交上了手。
那馬賊似乎見敵人的數量數倍于己,便嚇破了膽子,一觸即潰,四下逸去。
孫于令追蹤其主力不放,觀察敵蹤的斥候來報,經過方才一戰,馬賊的主力只剩下一千五百余人。
眾部將幕僚自然齊口稱贊天師軍雄威,將軍計策高明之類。
孫于令素性頗為狂妄,況且揆別大戰十余載,求勝之心頗切,當下便要繼續追擊。
幕僚中有一人立了出來,阻在馬前︰〔請將軍小心從事,剛才馬賊為何一戰而潰,其中恐怕有詐?〕說話之人三尺青須,頗有出塵之台,只是眼中目光銳利,想是一個智謀出眾之輩。
那孫于令正方興頭之上,如何听得進勸阻。
他低下眼光瞥了馬前文士,心中更不高興。
這文士名叫徐渭,是天師軍屬地兩廣一帶的名士,受推薦在自己帳下效力。
卻總是仗著一副名士派頭,屢屢揭自己的短處。
他勉強壓下心頭不悅,淡然笑道︰〔徐先生又察覺出何處不對?不妨指正一番。〕
那徐渭依舊是不亢不卑的態度,躬身一鞠︰〔在下不敢。只是方才馬賊逸去之時,雖然陣形散亂,卻有脈絡可尋。更何況馬賊素性強橫,如何能不戰而逃?〕
孫于令哈哈一笑︰〔先生多慮了。馬賊雖然強橫,但那只是以強凌弱而言,真正對上正規軍,自然只有逃竄的份了。更何況他們只有兩千人,任有通天計策,也不可能擊跨我們五千人。〕
徐渭還待再言,孫于令將臉一沉,滾刀肉橫堆的臉上頓時顯得陰沉︰〔先生若再胡言亂語,壞我軍心,可不要怪本將治你一個阻礙軍情之罪。〕
徐渭輕聲一嘆,只能坐回馬背。
五千人的騎隊再次開拔,蹄聲隆隆地馳向原野伸處。
中年文士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天空,月亮只剩一道鐮刀兒,掛在天際。
明月蒙塵,這可是大凶之兆。
五千鐵騎徹夜奔馳,期間曾追上馬賊三次。
每次馬賊都是一擊而潰,人數也相應減少,最後只剩下了五百騎的主力。
也許是人少便利的緣故,天師軍再也未追上過馬賊,兩方人馬總是保持是三里的距離,如何也拉不近。
經過這一夜的疾馳,已經接近合州屬地。再翻過前面的一道山脈,便會有帝國軍駐守。
孫于令望著那五百馬賊終于沒入山稜後,恨恨不已地揮鞭一抽,負痛的馬匹頓時嘶鳴起來。
合州是帝國軍境內,天師軍若沒有照會是不能進入的,如果貿然入內,引起外交上的軒然大波,也不是他所能擔負起的。
五千鐵騎只能沿原路返回,一路上將官和士兵都在痛罵著膽小如鼠的馬賊,徐渭卻在皺眉沉思,他有一股奇異的感覺,總覺得這次馬賊的襲擊不會如此簡單。
騎隊正要轉過一處叢林,突然听到數百騎的蹄聲傳來,慌亂而無秩序,顯然是逃逸的兵馬。
孫于令命令下去,要眾兵士小心戒備。
馬隊由遠及近,才可見馬上騎士盔甲松散,滿身浴血,神容慌亂,卻赫然正是受命護糧的軍隊。
馳在最前的是一個百夫長,他一見到孫于令便如喪栲妣一般的地痛苦失聲︰〔將軍,我們的護糧軍被不知哪里跑出來的馬賊擊潰了,統制大人也被馬賊斬下了首級。〕
〔什麼?〕孫于令大驚著問道。這馬賊又是從何處冒出來的,那兩千人不是都被自己擊潰而逃到合州境內了嗎?
他身後的徐渭輕嘆了一聲,低低地道︰〔增兵減灶。〕
眾將官和幕僚听了登時若有所悟,這故事出于春秋時代,齊國孫臏在逃亡的過程中用減灶之法使魏將誤以為齊國士兵已經軍心渙散,開始逃逸。
這馬賊想是散去之後,又復聚集一塊,而讓五百人吸引五千大軍追襲一夜,剩下的一千五百騎則去偷襲運糧草的車隊。
孫于令臉沉若死水,恨恨地盯了徐渭一眼,仿佛是他幫馬賊出的計謀般。
也不暇思索,低低地喝了一聲︰〔全軍回擊,隨我去殺光那群馬賊去!〕
徐渭大驚失色,正要阻止,卻見到孫于令那幾乎要殺人的陰狠目光,只能無奈地閉上眼楮,苦嘆一聲。
苦龍嶺上,馬賊的一千五百騎正踞立于兩處斜坡上。
狹道夾于中間,正是伏擊的絕佳場所。
黑燈與利鹿孤二人立在柯去的身後,不敢去打擾他的沉思。
一陣長風拂至,柯去衣袂長發飛揚,臉上雖然帶著銀面具,但依然可以看出無比的神采來。
利鹿孤望著他那寬大的肩膀,不由回想起兩人認識的過程。
最初的時候,柯去不過是拉薩城中的一個文職,而且尚有稚氣。
現在才過了半年,卻已是三品武職了。
在天師軍屬地伏擊糧車的這段時間,他卻讓自己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天縱其才。
若說黑燈寨一役是柯去初試身手,指揮上尚存暇否的話,在這一個月內的每次戰役中,他的軍事指揮能力便在飛速進展,時而天馬行空般無跡可尋,時而老謀深算毫無遺漏。
到了這次戰役,已經近乎天衣無縫般完美了,察敵惑敵襲敵,一氣呵成。
他正自想著,卻听柯去輕嘆了口氣。
黑燈先問道︰〔有什麼問題嗎?大人莫非擔心孫于令不會疾馳回援?〕
他本是桀驁不過的人,和柯去相處的一月,卻讓他對這個少年心服不已。
柯去淡淡地搖了搖頭︰〔不是關于此戰的。這批糧草重要已極,不容得他不來救援,更何況他暴躁的性格。〕
黑燈見他不說,便不敢問。利鹿孤卻沒有這層顧慮,直接問道︰〔既非如此,你又擔心什麼?〕
柯去答非所問地道︰〔此次戰役結束後,海南財團即使再補給以米糧,也無作用。因此我決定擊敗孫于令的騎兵後,全軍返回草原。黑燈,便由你領隊。而我和老利則到合州去拜見高山族族長。〕
黑燈恭聲應是,卻不詢問柯去所去為何。
他是一個聰明人,主人如果要讓自己知道,自然便會說出。否則詢問徒增主人猜忌。
柯去又問道︰〔軍中可有高山族人?〕他的眉宇間仍然在憂慮著。
黑燈果然搖頭道︰〔高山族人對漢人向來排斥,更何況是加入我們。〕
一邊的利鹿孤卻探過頭來沖柯去燦爛一笑︰〔柯去,你又要欠我一個人情了,回去非得請我喝酒不可。〕
柯去大喜地搭上他的肩膀︰〔老哥難道有門道?莫非你又勾搭上了高山族的美女,所以才這麼胸有成竹。〕
利鹿孤笑罵了一聲︰〔我以前在羅馬的時候,曾與一個高山族的勇士勾曉並肩戰斗過,他湊巧是高山族族長的長子,如果你要去拜見的話,他倒可以做做引見。〕
柯去輕舒了一口氣︰〔如此就好,我正擔心冒冒然而去,會得其門而不入了。〕
他微微一頓,正要說話。忽然作出側耳傾听的姿態,右手也于此時舉起,示意眾人掩藏身形,為伏擊作好準備。
利鹿孤與黑燈二人也听到了馬蹄聲由遠而近,五千人的鐵騎震得原野驟然而響。
隆隆聲中,視野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浪,漸而涌近,毫無察覺地鑽入狼鷹軍團設下的包圍圈中。
從峽谷的兩側各殺出一隊人馬,驟行如飛,從斜坡上沖下。
如狼入羊圈中般一陣肆無忌憚的沖殺,幾乎當者披靡。
天師軍雖然人多,但在乍無防備之下,身體疲累之時,登時軍心渙散,陣容垂垂欲垮。
孫于令沒有料到馬賊竟這般悍然,敢于用一千五百人進攻比自己三倍有余的軍隊。
而且那馬賊的騎術武藝都甚為高明,就是在天師軍未疲倦之時,只怕也抵擋不住偷襲。
更何況此刻人疲馬乏。但他終歸是久經戰陣之輩,迅速地冷靜下來,指揮著騎隊東突由擋,才堪堪將馬賊的進攻抵御下來。
正在雙方僵執的當兒,混亂中突然殺出一軍,當前者帶著銀色面具,約莫二百騎的數量。
那銀面人勇猛無比,揮著一把砍刀,刀鋒縱橫間便有天師軍灑著血滴轟然落地。
而他背後的馬賊也是強橫無比,竟然能在刀光劍影中緊緊尾隨在銀面人之後,他們旁若無人地左沖右突,迅速地把天師軍剛有起色的陣形沖亂。
那銀面人將馬頭一轉,竟朝孫于令的方向殺去。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周圍的天師軍紛紛在銀面人的刀刃下倒地,護在周圍的親兵也被沖散。
置身在千軍萬馬的戰場,孫于令卻覺得自己煢煢孑立。
在那銀面人殺氣盈然的目光下,身經百戰的他頭一次感覺到心悸。
大喝一聲,強自壓下心中的恐懼,孫于令長槍一指,揚鞭奮蹄,朝那銀面人沖去。
他的長槍又稱烏龍鐵鑌槍,全重八十四斤,再配以家傳的梅花槍法,勢大力沉中不乏輕巧,憑此便足以擠身海南軍中前十的位置。
此刻他的鐵槍在空氣中攪動著梨花一般的旋渦,氣勢早已遙遙鎖定那銀面人。
馬速和槍速早已協調好,當馬奔至銀面人近前時,恰是鐵槍達到顛峰氣勢之時。
〔當〕,那銀面人似舉刀隨意封擋,竟恰好繞過曼妙無方的槍花,點在烏黑的槍脊上。
洶涌的氣勁沿著槍身涌入經脈,孫于令大喝一聲中,馬蹄退後十步,人則噴出一口鮮血。
他尚不及回氣,陡覺得眼前冷氣森然,銀面人的刀鋒已經從他的脖子間飛過。
頭顱被拋上十丈的天空,無頸尸體在灑下一蓬沖天熱血後,轟然倒地。
〔孫于令已被斬首,爾等還不退去!〕銀面人的聲音回蕩在千軍萬馬中,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本就潰不成軍的天師軍陣勢頓然土崩瓦解,紛作鳥獸而散。
馬賊還欲追襲,亂軍中突然殺出一隊五百人的騎隊,阻擋住去路。
逃逸的天師軍得到這個緩沖的時間,頓時恢復了秩序,沿著驛道緩緩退卻。
那五百人的騎隊竟然調度有方,方才勢如破竹的馬賊一時間竟然擊不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師軍安然而去。
失望了的馬賊便將全部怒氣發泄在這隊騎兵身上,分成三面包抄進攻,陣勢配合間盡顯駿馬長刀的威力。
那隊騎兵面對著三倍于己的敵人,竟然不顯慌亂,牢牢地鎖住陣腳,陣形變化間將馬賊的第一波攻擊擋了回去。
柯去遙目望去,那騎隊的指揮竟是一個三尺青須的文士,此刻正羽扇綸巾,從容指揮。
不禁輕噫了聲︰〔孫于令座下竟有這等人物,如何還會中了這埋伏呢?〕
黑燈躍躍欲試地請令道︰〔請大人調五百兵馬給我,黑燈定將他擊于馬下。〕
柯去微微一笑︰〔以眾擊寡,才是智者所為。黑燈,你這些爭強好勝的壞脾氣得改改。〕
他淡然地掃了黑燈一眼後,又將眼光投向戰場。
黑燈低聲應是,眼中卻是光芒一跳,顯然並不服氣。
戰場之上,迅速分出勝敗優劣來。
天師軍追究寡不敵眾,被擊潰了陣形,落荒而去。至于那中年文士,由于柯去的關照,則被生擒下來。
第三章
徐渭全身被捆得麻花粽子一般,給兩個馬賊請了過來。
轉過落葉淤積的林蔭道,來到一處雲氣翻涌的斷崖上。
他猶自不甘心地掙扎著,想從馬賊的手臂中掙脫出來,眼楮一掃處,腦中卻是轟然一震。
朝陽已然從群山萬壑間升起,霞光萬道在斷崖上折射出氤氳光霧。
兩個青年男子正自立在斷崖刃上,長風拂至,衣袂飛揚,神態間是如何的激岸飛揚。
尤其是右邊那年歲稍輕些的少年正自雙手負後,俯視著腳下的壯麗山川,自然有一股吞吐天地的氣概。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徐渭首先是感到惋惜,英雄如此之輩,竟甘伏身草莽,做一介馬賊。
他正自嘆息著,右邊的那少年轉過頭來,微微一笑︰〔用這等方式請先生前來一會,實非柯某所願。〕
他並沒有裝腔作勢地叱呵那兩個馬賊,而是親上前來為文士解去束縛。
徐渭觀他的動作神態間竟無一絲作假,總予人真摯流露的感覺,不由微微起了幾分好感。
〔孫于令有智慧如先生者在旁輔佐,依舊中了埋伏,想必先生在天師軍中呆得並不如意。〕那少年淡然地微笑著,眼神卻是一視無礙的清澄。
徐渭目光炯炯地與之對視,傲然一笑道︰〔孫于令者,豎子也,豈足與謀。若我的提醒他能听進一點,又何至于兵敗身亡的下場。〕
那少年擊節而笑︰〔先生果然好氣概,孫于令得你而不知用,的確是豎子一介。不知先生是否有興趣來我軍中呢?〕
那徐渭盯著那少年看了一會,突地啞然失笑,笑聲漸大,聲振林木。
那少年卻一直在微笑注視著他,神態沒有一絲改變。
徐渭靜了下來,眼中盡是莫名的光芒在閃爍︰〔公子龍行虎步,智謀絕世,確實值得徐某效忠。但古往今來成大事者,有起于桑田之間,有起于戶牖之中。惟獨未曾听說過馬賊流寇能夠成事。公子以為然否?〕
那少年微微一笑,反詰道︰〔天師軍起于暴民之中,每下一城,必定大加屠戮。流寇之禍不過在于道路桑林間,而天師軍之禍則在于國家社稷。若說馬賊強盜,則以帝國之大,無勝于天師軍者。〕
徐渭為之一塞,正要辯白。
那少年驀地轉過身去,大地山河就在腳下,對著寥廓天空道︰〔聖大陸的山河何其廣闊,中華帝國北有關山曉函之固,可堅阻普魯士、英吉利兩國于外。南臨茫茫大海,若建成強大海軍,則可寇掠波斯等國。西築長城,柔然鐵勒的鐵騎得其門而不入。這南疆一帶,更是經濟發達,農桑興旺,沃土千里。更兼與美利堅交接處是林立小國,又有大西洋為屏障,若能子孫經營,必能繼亞歷山大、拿破倫之後成就不世偉業。〕
〔可惜天師軍終究是起于暴民,不謀進取。與帝國休戰十年,其間固然整軍備戰,但兩廣及海南一帶,卻未有絲毫發展起色。民不豐饒則國何以固?北上雖有帝國軍阻礙,南下則是林立小國。若漸次蠶食,此刻天師軍的領土只怕不止于目前幅員。〕
徐渭听得神采飛揚,見柯去頓下來看自己,只能無力地反駁道︰〔公子雖然謀略口才,皆屬蓋世。但卻無法掩藏目前實力有限的事實,況且目前帝國南疆為兩大勢力所盤踞,公子若要有所作為,只怕難矣!〕
那少年微微一笑,從背後抽出了天斷長劍,露出古篆的劍柄︰〔若加上合州城守的身份呢?〕
徐渭眼光微微一滯,轉而爆出異彩來︰〔請柯大人有以教我?〕
柯去微微一笑︰〔欲穩合州,必先取豐運與金統兩城。而後則可從帝國增兵,徐然圖之。天師軍北上已成定局,此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之際。先生以為如何?〕
他雖然說得隱晦,但徐渭是明白人,立刻听得心領神會。
只要佔據了合州三城,便不愁天師軍在一邊的虎視眈眈。
而後以此為基地,努力擴充勢力,在天師軍與帝國軍交鋒的混亂局勢中取利。
〔如何取豐運與金統兩城?以大人目前的實力,似乎仍有未逮。〕徐渭不知不覺間改了稱謂,恭敬地問道。
〔高山族。如何?〕柯去看了他一眼,徐渭會意地浮出一絲微笑︰〔屬下與高山族長曾有數面之緣,可以為大人前去說項一番。〕
高山族據傳是遠古之時戰神的僕屬之族,所以族人身形高大,膂力無窮,是天生的戰士。
歲月以降,戰神的血脈雖然趨近淡弱,但仍然是勇猛無比。
他們雜居在高山之上,自給自足,並不與外界交往。漢人不解其故,斥之為蠻夷,益發排斥。
高山族現有族人數十萬,分成兩枝。一枝居住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利堅國中,另一枝則分散在豐運與金統兩州,大約有二十萬人。
他們素來受帝國當局的歧視,縱使躲入高山之中,仍頻頻以苛捐雜稅迫害。
天師軍入主這兩地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地對其進行盤剝。
柯去得悉了這個情況後,對游說高山族深懷信心。
只要曉之以利動之以情,不愁高山族人在攻打豐運與金統兩城之時,不站在他這一邊。
而憑空添了數萬勇士後,豐運與金統兩城自然也是他的禳中之物了。
是以此行在柯去是甚為輕松的,與隨行的利鹿孤聊著山水風光,或者與徐渭吟詩作賦,自是逍遙自在。
徐渭曾經與高山族長有舊,是以大致知道高山族的居住位置。
山徑崎嶇,愈來愈有陡峭的趨勢。
利鹿孤兩人的坐騎都系在了山下,惟獨蒼雲隨行。
一路上也偶爾能見到高山族人種植的青稞,這是高山作物,但是耕作甚不得法,所以收成也不見得好。
听徐渭的介紹,高山族人目前的生活方式依舊保持著原始的刀耕火種。
其最主要的食物來源,依舊是靠焚林狩獵而得。
至于所需要的鹽茶等生活必需物,則是派出族中經過遴選的勇士外出當雇佣兵而換取的。
利鹿孤所認識的族長長子勾曉正是其中之一。
三人正自踏落葉而行,邊感嘆著高山族人的艱苦生活。
忽然蒼雲一聲嘶鳴,駐足不行。前蹄揚起,鬢毛無風自豎,作仰天嘯狀,似是極其興奮,又微有不安。
在利鹿孤二人的驚訝中,柯去撫摩上了蒼雲的鬢毛,示意%鎮靜下去。〔蒼雲,你感覺到了什麼異常?我也有異樣的感覺。〕柯去向蒼雲問道。
蒼雲又是一聲嘶鳴,柯去的臉色逐漸變得有些異樣,在他一貫鎮定的臉上甚為少見。
利鹿孤甚為奇怪地問道︰〔有什麼異常的?蒼雲到感覺了什麼?〕
柯去面色怪異,微微沉吟著正待回答。
參天的大樹上陡然傳來了沉猛的聲音︰〔神獸是聞到了戰神的氣息。〕
人影一閃,在幾棵樹身上來回竄躍,迅速到了馬前。
卻是一個一丈高的大漢,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獸皮,但這原始的裝束卻益發凸顯出了他蠻剛之氣。
利鹿孤一楞之後,喜叫了聲︰〔勾曉,原來是你這小子!〕
那勾曉卻並不搭理,徑直來到柯去身前,極其虔誠地跪了下去︰〔戰神的僕人,高山的子民,亙古等待著神使的降臨。偉大的神使啊!請接受勾曉最虔誠的祝福。〕
柯去也不避讓,只是略略躬腰算回了一禮。而後淡然地道︰〔請勾曉兄在前面帶路吧!我想與令尊一晤。〕
勾曉一邊應著不敢,徑直轉過身去領路,卻不與相熟的利鹿孤問好。
彌漫著樹葉腐爛氣味的林子中,因為兩人近乎神秘而滿是宗教背景的舉動,充滿了穆穆莊嚴的氣息。
秋天的陽光漏過樹葉的罅隙,跳躍在前行的兩人一獸身上,如夢似幻一般氤氳著光霧。
利鹿孤二人也不再說話,便在這麼一種氣氛中,眾人穿越過了樹林,到達了高山之巔。
高山族人的居處異常簡陋,柵欄茅屋隨處可見,更有甚者鑿山洞而居。
勾曉領著眾人朝山中央的一座兩層木房走去,那是一座圓形的建築物,上圓下方,梁子鋪搭間看似粗陋,實則經過精細布局。
古拙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神秘韻味,叫人琢磨不透。
在高樓之下,早已聚集了數十人,大都是白發蒼蒼或孔武有力之輩,顯然是高山族中的首腦。
蒼雲神獸一路以來都是甚為平靜,此刻突然一聲長嘯,全身的鬢毛都變為原來的雪白,頭頂更是長出了神力象征的猗角。
這一聲嘶哄回蕩九山,震驚河岳。
高樓之下那數十人登時跪倒在地,行三叩九拜之大禮。
柯去一身白袍被風鼓蕩,像迎風的船帆一般,逆風中靜靜地踱到跪拜的眾人面前。
高山族人的獸皮短裙,充滿了遠古的氣息,臉上的虔誠更似在跪拜傳說中的神靈一般。
徐渭緩過神來,輕輕嘆道︰〔三跪九叩,這可是高山族中最崇高的禮節,只有拜祭神靈的時候,才用得到。〕
他望著那少年靜靜的背影,眼神變得愈來愈熾烈。
站在最前的顯然是高山族長,他虔誠地仰望著那少年︰〔神使啊!您忠實的僕人穿越過千百世的輪回,應著與生俱來的宿命,等候著您的降臨。他們將為您征戰到蒼天覆蓋不到的地方,太陽照耀不到的地界。無論生死榮辱,均無悔無棄。〕
他雙手一陣纏繞,最後合什而拜,低下頭去。背後的數十人也重復著同樣的舉動。
柯去一撩袍子,也緩緩地跪拜下去,回了一跪三叩的禮節。
他才起身道︰〔族長和眾位請起。〕
〔請神使解開高山族世代的封印,讓他們成為您最忠實的僕人。〕數十人一齊吟唱起來。
柯去微微一笑,對著高山族長道︰〔族長也這麼要求嗎?〕
他眼光平和威嚴,眾人只覺得被他的眼光掃過,心中便要輕輕一顫。
那族長抬起了溝壑縱橫的臉盤,睿智的眼光看向柯去,過後才緩緩地低下頭去閉上眸子︰〔請神使大人無須猶疑!這是高山族人最虔誠的願望。〕
柯去雙手一般,玉雕般的臉盤上是無限的威嚴︰〔高山族人世代為戰神之僕,其忠誠已不須懷疑。諸位請起。〕
他雙手負後,扔下跪拜的眾人,徑直走入高樓中。
跪拜的眾人均抬起頭來,錯目相望,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愕然。
但轉瞬之後,卻看到了彼此掩藏在心底的喜悅。
高樓之上,柯去雙手負後,立在欄桿邊上。他後邊恭敬地立著高山族長。
柯去輕嘆一聲︰〔山高天寒,辛苦了高山族人了。〕
那高山族長猛地一震,眼中充滿了感激神情︰〔多謝神使大人的開恩。若要打開封印,只怕高山族人要死去一半。而剩余的只怕戰斗能力要大減。〕
柯去微一搖頭︰〔我只察覺到你們體內的精神能量不很純淨,強行啟開封印,只怕不妥,倒沒有思慮那麼多。〕
高山族長恭敬地問道︰〔神使大人有開啟封印的經驗嗎?〕
柯去腦中浮起了雅宜的縴影,眼中掠過一抹溫柔︰〔我曾經為碩果僅存的奇亞族人開啟過封印,她的精神能量比你們純淨多了。〕
高山族長低嘆了一聲︰〔奇亞族人世代不與外界通婚,是以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少,但依然保持了原來純淨的血脈。我們高山族在遠古之時便與外界通婚,戰神大人認為這是對神之血脈的褻瀆,因此下了讓我們血脈越來越渾的禁咒,並立下預言,只有神使的降臨才能讓我們有贖罪的機會。〕
〔因此高山族人才有了世代居于高山之上的傳統,便是要隔絕外界的紅塵滾滾,希望在神使降臨之前,族人的血脈不至于墮落。〕
柯去感嘆了一聲,為了一個虛無的傳說,要禁錮子孫在世代的貧窮艱難中,也真只有與世隔絕才行。
遂靜靜地道︰〔待攻下豐運與金統兩城後,你們便搬遷到狼鷹草原去,狩獵正是你們的本行。〕
高山族長欣然應是。
柯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奇怪地問道︰〔你們如何知道我今日要來?並且早作好了迎接的準備。〕
高山族長臉上浮出高山仰止般的尊敬神態︰〔那是風先生昨日佔卦後告訴我們的。他還預言,神使大人定不會幫我們開啟封印,並且會賜我們以土地。〕
柯去聳然動容︰〔竟有如此人物。族長可否為我引見一番。〕
高山族長恭敬地應道︰〔風先生昨日佔卦之後,便宣布要入定一年。他讓我告訴神使大人,待神使大人成為帝國南疆總督後,他自會前來拜見。〕
柯去惆悵良久,心知這等絕世無雙的謀士不會為虛無的預言傳說所打動,自己合州城守的身份也是不夠。
惟有獨霸南疆,雄望中原,志在大陸時,才能引得他為自己效力。
柯去三人進入合州城時,已是晚間時分。
看守城門的衛兵認得是城守大人,恭敬地送三人入內。夜晚的合州依然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柯去盡檢著偏僻的小巷行走,才未被人發覺身份。
他離城兩月的消息只有軍方的有限幾人得知,至于海聯和商盟則認為他仍在城中。
在這兩月間,紀縴與煙雨賭坊雖然在海聯和商盟的打壓下,難以打開局面。
但是屢出奇著,並不屈服放棄,也是讓兩大勢力頭痛不已。
正在雙方膠著的時候,煙雨米行卻以浩大聲勢開張。
與此同時天師軍將于近日內攻打合州的消息傳出,謠言四起之下,民眾紛紛搶購糧食。
海南財團才發現自己的米行中存貨已十空八九。
第四章
這顯然是一場有預謀的爭奪戰。
海南財團忙從天師軍屬地調集大米運往合州,但是一群神出鬼沒的馬賊卻似死活要與海南財團作對般,每次押糧的車隊都遭劫。
尤其最後一次,天師軍猛將孫于令親帥大軍七千人護送,卻被馬賊擊敗在烏龍峽之下,孫于令自己也被斬首。
消息傳出,震驚帝國南疆。至于海南財團,則再也回天無力。
一月之期已過,根據帝國的經濟法規,則只能被迫關門停業。
煙雨米行佔據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場,同時憑借著這股浩大的聲勢,向各大行業進軍。
合州形勢一片紊亂。紀縴乘機頒布經過詳細修改的帝國經濟新法規,幾乎在沒有阻力之下,便重新整和了合州的經濟局勢。
回到城守府中,宅內燈光猶亮。
守門的親衛見到柯去三人,忙歡喜地將其迎入內,一邊卻去通知紀縴三女。
剛剛繞過一道回廊,進入花園。
一股香風撲來,柯去只感到懷內一暖,一具溫香軟玉般的嬌軀已經撲入懷中,兩只小手緊緊地纏住他的腰,卻不正是那嬌痴的雅宜。
柯去想到徐渭就在身畔,臉上不由微紅,正待推開懷中的人兒。
人影再至,這次是紀縴,她也是滿臉的歡欣激動,但卻強自壓抑著,只是痴痴地望著柯去。
這般柔和的氣氛卻迅速被人攪亂,只听利鹿孤一聲痛呼,緊接著響起了潑辣的聲音︰〔這麼久不回來,死到哪里去了。不會又去勾引女人了吧!〕
利鹿孤期期艾艾地指了指徐渭︰〔有……外人呀!〕
鐘欣眼光一轉,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中年文士,臉也是微微一紅。
柯去拍了拍懷中的人兒,示意她松手,卻又如何喚得動那嬌痴的人兒。
只好尷尬地對徐渭道︰〔一些小兒女情態,叫先生見笑了。〕
徐渭撫須一笑︰〔唯真名士始風流,大人這是真性情的流露,只會叫人欣賞了。〕
他說話的時候,眉宇間掠過一層淡淡的憂色。
柯去卻是微微一笑,拍手喚過一個親衛︰〔你帶徐先生去見幾個人吧,相信先生會有意外驚喜的。〕
徐渭不愧是智謀高絕之士,臉上一陣青紅不定,大口地喘著粗氣︰〔大人不會是……〕
柯去若無其事地頷首道︰〔我已命人將先生的家人送來合州,先生也有些時日未與家人團聚了,不妨下去一晤!〕
徐渭激動的神色平靜下來,目光與那少年撞在空中,靜靜地道了聲〔謝謝〕。才轉過身去急切地隨著親衛走去。
用膳沐浴之後,柯去才回到臥室。
方才沐浴之時,雅宜與紀縴這兩個丫頭說什麼也不肯伺候他入浴,想必是憶起了那日在浴室中羞人情景。
洗淨了這一月來的風霜污垢,柯去頓覺神氣為之一爽。
想想這一月來的艱辛,再看看眼前的雕欄畫閣,富麗堂皇,全身不由泛起了暖洋洋的感覺。
他心中一警,這等富貴舒適,固然怡人心目,但若長此沉醉于溫柔之中,只怕會消磨胸中志氣。
他雙手負後,靜靜地立在窗檁前。
雅宜與紀縴二人正自坐在臥室中,卻見愛郎走進之後,不像往日般有溫存動作,反而一個人呆立著。
兩女只以為他是因為方才自己不肯伺候而生氣,遂不安地上前抱著他的手臂。
〔公子,你生氣了嗎?〕雅宜膩聲問道,一邊卻將嬌軀擠入他的懷中。
紀縴雖然不說,卻也擔心地看著那眺望遠方的人兒。
兩個月不見,他的氣質似乎又有些變化。眉宇間較之往常的儒雅又多了一股外露的堅毅,卻讓人愈發沉迷了。
柯去低下頭去,分出兩手挽住兩女的細腰兒︰〔雅宜,好縴兒,¥們是越長越迷人了,我可得擔心點兒,別讓別人奪了去。對了,鄭愈那小子還有沒有來煩¥了。〕
紀縴臉蛋一紅,伸手在他背後擰了一記︰〔你那麼霸道,誰敢來招惹你呀!〕
柯去抱著兩女在榻邊坐下,低下頭頸在紀縴菱角般紅嫩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好縴兒,¥做得很好呀,徐先生見到¥井井有條的布置,也嘆服不已了。〕
紀縴抿嘴一笑︰〔當然了,又給你賺了個俏丫頭,你自然要高興了。〕
她的嘴撇了撇,仍有一絲醋味。雅宜也在他的背後擰了一下,顯然也不高興。
柯去啞然失笑︰〔¥如果不喜歡,就讓她去做¥們的少夫人吧!相信青祀听了會很歡喜的。〕
他的話音才落,懷中的兩女同時不依地撒嬌起來。
紀縴一邊享受著柯去的愛撫,臉盤早已漲滿紅霞,強自冷靜地道︰〔¥那祀兒才是真正的厲害了,若不是我佔著主簿的位置,和城守大人的布置,可真斗不過她了。〕
柯去微微一笑,轉過頭去對著埋在他胸前的雅宜道︰〔好雅宜,¥也做得很好。情報網已經鋪到天師軍境內了,這次如果不是¥們,徐先生的家人還無法悄無聲息地從天師軍境內轉移出來了。〕
雅宜听了他的贊賞,心中歡喜,抬起了臻首,秋波盈盈。
柯去心中一熱,知道這丫頭對自己依戀無比,登時湊下頭去,吻在了那兩瓣紅唇上。
次日,柯去從遣倦的溫柔中醒來。
懷中的兩個人兒猶做海棠酣睡,眉目間盡是暴風雨後的滿足。
柯去小心翼翼地從那動人的嬌軀中抽身而出,舒服地舒了個長腰。
昨夜狂歡半宿,縱使以雅宜魔武雙修的體質,也累得不行。
但自己卻似乎毫無影響,每一次交歡,似乎對真氣尚有所裨益。
穿衣下床,在花園中練了一回劍。
尚未收式之時,陡聞花徑間傳來清脆的拍掌聲,原來是紅姨在一個親衛的領路下,正款款而來。
兩月未見,她的身段兒倒是越發妖嬈了,眉目間卻消去了原來的煙視媚行。
〔紅姨這些天可是日理萬機,竟有時間到我這閑人處來麼?〕柯去微微笑著,收了劍式。
紅姨微嗔道︰〔城守大人才是大忙人哩!這幾個月來,奴家可是不斷听海南財團的爺們抱怨,那群該死的馬賊又搶了他們多少糧草,殺了多少人。〕
柯去啞然失笑︰〔紅姨的夸獎一向都是獨出心裁,無怪煙雨商號的招牌能在群敵環伺之下,左右逢源如魚得水了。〕
紅姨已經踱到他身邊,搶過親衛遞來的毛巾,就要為柯去擦拭汗水。
後者巧妙地一讓,不露痕跡地將毛巾奪過。
紅姨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別人都以為城守大人到合州之後,一改風格,想不到還是這麼鐵石心腸的一個人兒。〕
柯去微微一窘,紅姨瞥了他眼,似乎很欣賞他受窘時的神情。
微微一頓後,臉色恢復成端莊︰〔米行是海南財團的在合州產業的支柱,現在已經被我們擠垮了,只怕海南財團在合州已經沒有立錐之地了。〕
柯去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道︰〔紅姨是怕我做得太過,惹怒了海南財團背後的天師軍,使他們有借口來攻打合州嗎?〕
紅姨娥眉一蹙,這正是她的擔憂,遂輕輕一嘆︰〔大人應該知道天師軍近年來整軍備戰,對合州這顆在背芒刺早已是虎視眈眈。他們缺的不過是一個開戰的借口,現在我們將海南財團驅逐出去,會不會是中了他們的下懷。〕
柯去微微一笑︰〔天師軍北上之勢早成,他們攻打合州不過是時間的問題。既然如此,做得過分些又如何。〕
紅姨看著那總是帶著一絲微笑的臉盤,由始至終他予自己的都是高深莫測的感覺。
任何一個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主動去惹天師軍的後果,而睿智如他者,這點上肯定能看清楚。此次的行動肯定有別人無法想象的目的。
〔你不會是真的為仇恨蒙蔽了理智吧,一心想著報仇?〕紅姨想起了當日他和那三爺的對話,忍不住問道。
柯去微笑不語,把天斷收回鞘中︰〔紅姨還是顧念著自己的生意吧,林家的生意在合州只會越做越大。只要有我柯去在合州一日,合州便不會失陷的。〕
紅姨身軀一震,玉指戟著柯去,半天說不出話來︰〔你如何知道的?〕
林家是帝國中赫赫有名的五大家族,與木、紀、冰、應並稱,同樣是帝國的名門大族,對帝國的政壇有莫大的影響。
但不同于其他四大家族,他們在軍界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反而在經濟上控制了帝國百分之三十的經濟,天木財團變是林家屬下最大的集團。
林家對帝國經濟影響深大,但其觸角卻一直很難伸到帝國南疆。
一是因為天師軍的海南財團的阻擊,二則木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勢力範圍被林家沾染。
是以林家一直沒有在拉薩插上一腳,這次在合州以煙雨賭坊的身份悄然登陸,正是要避開世人的眼線。
柯去微笑不語,暗中卻在感謝雅宜的情報網,若不是他們的運作加上自己的推測,原也無法知悉。
紅姨已經定下神來,冷靜地道︰〔城守大人的心意我已明白,回頭就叫人送上合同條款,大人可獲得寒家在合州贏利的百分之三十。〕
柯去搖頭失笑︰〔紅姨是太過慷慨了。我可沒有說過要分享杯羹,紅姨多心了。〕
紅姨驚訝地轉過要離開的嬌軀,美目中含著一絲驚訝︰〔那你想要什麼?〕
柯去的嘴角掠過一抹詭異的微笑︰〔紅姨可否請那位三爺再到合州一晤呢?〕
望著那裊裊生姿的成熟美婦消失在門外,柯去也有些情不自禁地發怔。
直到背後傳來了嬌碎的腳步聲,才趕忙回過神來。
紀縴已經似笑非笑地出現在左邊︰〔很好看,不是嗎?還真不像人家和雅宜一般是青澀果子了。〕
雅宜也到了他的身旁,在他的肩膀上狠嚙了一下。
柯去回首瞻顧兩女,在清晨的霧氣中,她們依然穿著一襲睡袍,便若兩朵水蓮花一般清澈美麗。
他的目光不由一滯,而後才微笑道︰〔造化鐘神秀,天下間的美麗都已聚集在我的雅宜和縴兒身上,別的女人哪有什麼看頭?〕
紀縴直斥其非︰〔那可未必了。先撇開剛才某人的深思不屬不說,單單那個才華非凡美麗絕倫的聖女便叫人念念難忘了。〕
柯去一時語塞,半天才撫手嘆道︰〔雅宜呀,¥的縴姐姐最近是越來越不听話了。竟然連主子的台也敢拆,按照家法,應該如何罰她呢?〕
雅宜微微一笑,正要說話。
紀縴卻也先知先覺,知道以這丫頭對柯去的百依百順,定會依照男人的意思整他。
遂先退了開來︰〔雅宜,¥可不要中計。他是想逐個擊破,分散我們的注意力了。〕
她正咯咯笑著,要往房中退去。陡覺腰間一緊,已被柯去摟在懷中。
那男人的臉旁又湊近了她的視線︰〔¥還以為逃得掉嗎?雅宜,¥說該怎樣罰這個刁奴呢。〕
雅宜正要答話,忽然警覺地向花園的門口望了一眼。
柯去也覺察到了,遂輕輕放下懷中臉蛋已經緋紅的紀縴。
後者仍在沉醉著,直到柯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人來了,¥們回到房中去吧。〕
紀縴駭然地看了眼自己已經松散的睡袍,逃命似地與雅宜一起躲往房中。
花園門開,卻是親衛領著一個漂亮女郎行了進來。
後者的眼光一掃,正好捕捉到兩女裙裾翻飛地沒入門中,一時眼中奇光閃現,說不清的黯然明媚。
〔兩月未見,玉小姐是越來越漂亮了。〕柯去微笑著迎了上前。
親衛在行了一禮後,便退了下去。
靜靜的花園中只剩下兩人,玉無雙的明眸頓時變得淒幽無比,似乎著了一層薄霧般,朦朧而又絕美無比。
〔紀縴是不是真像外界所說的一般呢?她可真是好福氣呀。〕玉無雙望著那扇關閉的門終于闔上,才輕輕地一嘆,語氣中不知是羨慕還是自傷。
柯去微微一笑,力圖擺脫這種尷尬的氣氛︰〔玉小姐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要事呢?〕
玉無雙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半天才嘆了口氣。
似乎才收拾起情思,肅容道︰〔聖女有請城守大人過往一敘。〕
第五章
入了城堡,玉無雙便借故離開。
柯去的腦中卻一直翻騰著她離去時那道幽怨的目光,幾乎要將鋼針化為繞指柔的幽幽怨恨。
前面為自己引路的是一個侍女,行了一段路後,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園中。
開門的是那龍女,她打發走了侍女後,便一言不發地向前行。
柯去頗覺尷尬,也只能隨在她身後。
龍女今次穿了一襲落地的蠟染長裙,較之那日拍賣會上顛倒眾生的姿態,清純可人了許多。更加緊繃上俏臉,別有一股冷若冰霜的姿態。
行過了一段回廊,龍女驀然止住了身形。
柯去正在想念著青祀,一時沒有注意上,一把撞了上去。接觸之下,頓覺溫香軟玉。
尤其是那豐挺圓滑的翹臀緊緊地抵在腹下,柯去只覺得一股熱浪下涌,雄壯的分身已經頂了上去。
兩人都是一滯,那龍女迅速躍了開來,滿臉的憤怒冰冷。
柯去大感受窘,只能呵呵一笑︰〔對不住了,我沒有注意。〕
那龍女冷冷地盯著他看,眼神中除了憤怒還有莫名的妒忌︰〔你如果答應不去踫主人,我便陪你一夜。〕
柯去微微一訝︰〔主人?¥是說聖女吧。〕
他微微一頓,打量起那冰川一般的臉盤,啞然失笑道︰〔聖女可是品行高潔了,我看到她可是無比尊敬了。¥如何會聯想到這些齷齪的事情,這可是對聖女她老人家的大不敬呢!〕
那龍女微微語塞,之後惡狠狠地道︰〔¥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聖女對別人可是冷冰冰的,惟獨提起¥的時候,神態間卻大不相同。還有在這次煙雨賭坊的事情上,若依照她平日的睿智,又豈可能心軟留下可被還擊的破綻。〕
柯去微微一笑︰〔就算聖女對我與眾不同,那便如何?聖教中人可是最提倡真性情了。〕
龍女的身軀微微一顫,聲音中有說不盡的擔憂︰〔聖教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動男女之情,惟獨聖女不可以,否則得到的下場將是淒慘無比。〕
她說到後來已是哽咽著嗓子,深蘭色的眸子中附著上晶瑩的薄膜,垂垂著就要溢將出來。
她猛地轉過身子,消失在竹林之後。
饒以柯去的睿智,一時間也為龍女這夾纏不清的話語混淆了。
推開了靜舍的一扇小門,柯去走將進去,腦中卻盡是龍女那淒厲的語調。淒慘無比,那是為何?
〔傻瓜在那邊呆呆地想什麼呢?一幅魂不守舍的樣子,這可不像我們城守大人一貫的霸道作風哩?〕俏皮的聲音在房間中回蕩,而後是噗嗤的嬌笑。
柯去抬頭一看,便見到青祀的笑容,隔著古色古香的書桌。
她今天穿了一襲素靜的袍子,臉上也沒施脂粉,卻益發顯出那綽約而自天然的美麗。
柯去從沒見過她這般的穿著,不由痴呆了一陣。
若真論美貌,青祀在自己見過的少女中應該算是最美的了,當可與幽雲並駕齊驅。
青祀也被他看得微微臉紅,但心中卻是說不盡的甜蜜,嬌嗔著道︰〔以前見面可都是沒有正經的,現在人家真的成了你的……,卻又像呆瓜一般站著。〕
柯去心中一熱,走了過去在她的對面坐下︰〔成了我的什麼?〕
少女潔淨的臉頰紅霞涌起,咬著下唇半天,突然眼中泫然欲泣︰〔你就會來捉弄人家,人家已經顧不得害羞,你卻還來嘲笑人家。〕
柯去是最見不得女人眼淚的,看著那一株帶雨海棠般的模樣,心中涌起了蓋頂的憐惜。
隔著桌子一把將少女摟了過來,正要去哄她。
忽然發覺懷中人兒的一臉烏雲早已散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竟敢騙我。〕柯去發覺上當之後,有些受氣不過。擰了擰那可愛的小鼻子,嘆息一聲︰〔有人又要受罰了。〕
他的手掌探上了那豐隆俏挺的臀部,在那里逗留摩挲起來。
聖女的眼中幾乎要秀出水來,嬌媚著聲音道︰〔奴婢可都是爺的,爺要怎麼罰便怎麼罰吧!〕
柯去見了她那嫵媚的神情,心中欲望狂升,嘿嘿笑道︰〔雅宜她們在府中的受罰可有兩個方法了,¥是選擇哪鐘呢?〕
青祀勉強睜開眼簾,訝問道︰〔一個自然是打……挨打了,還有一個是什麼?〕
柯去湊到她耳中輕輕地說了幾句,青祀的臉盤頓時火燒一般,惡狠狠地嚙在他的肩膀上。
半天才鎮靜下來,猶疑地道︰〔這麼羞人的事她們也願意做嗎?〕
她感覺到自己臀兒所抵住的地方,雄壯的巨物正如火如荼地燃燒著。
身軀便愈發難受起來,就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咬一般,穌癢中又茫茫然欲升天。
柯去微笑不語,只是眼中有說不清的光芒在閃動。
青祀在他的眼光凝視下,緩緩地從男人的膝上爬下,跪了下去。顫抖著玉手,就要去解男人的褲帶。
眼中雖然有羞意在宛然流轉,但眉宇間卻是堅決不已。
柯去心中一顫,感覺到那人兒毫無保留的依戀,心中也是感動不已。
也就在這剎那,他腦中浮現出龍女淒楚的神情,情欲一冷,復將那人兒摟入懷中。
青祀不解地看著他,只以為柯去是憐惜她,不忍她受窘。心中益發感激,掙扎著道︰〔她們能為你做的事情,我也能為你做到。〕
柯去吻了她一記,眼光凝視著懷中的人兒,靜靜地問道︰〔那龍女對¥可是忠心耿耿了,不知你是用了什麼手段來著?〕
青祀微微一震︰〔她對你胡說八道了什麼?〕
柯去的眼中有著令人心悸的澄清,這眼光深深地注視到懷中人兒的眸子中去,似乎要將她心中的一切秘密看透︰〔她倒沒有說什麼,只是對我這個偷了聖女之心的人,似乎很嫉妒了。〕
青祀明顯松了一口氣,輕輕笑罵道︰〔這丫頭,她對我是挺依戀的。〕微微一頓,解釋了柯去的疑問︰〔她被無雙帶回來的時候,全身受了一種極厲害的毒,我替她解了,並傳予她魔法,她自然感激我了。〕
柯去想起她平素聖潔的姿態,自然會令人產生甘予驅使的心理。
遂微微一笑︰〔祀兒在聖教中定是地位極高,高貴之氣生于內,自然形于外,讓龍女甘心認主也是正常不過。〕
青祀受他夸獎,心中高興,嘴角卻為是微微一撇︰〔神使大人過獎了,奴婢可不敢當了。〕
她微微一頓,笑容間有著說不清的意味︰〔那龍女可是男人床第間的寶物,主子可要奴婢把她喚進來伺候?〕
柯去心中一楞,呆呆地望著她︰〔¥就不吃醋嗎?〕
青祀白了他一眼,沒有好氣地道︰〔人家既然從了你,龍女自然遲早是你的人了。既然如此,吃醋又如何呀!〕微微一頓,嬌笑道︰〔再說討好主子可是奴婢的責任了。〕
柯去見她神態間嬌媚不可方物,心中一蕩,嘆道︰〔祀兒對我可真好了,只是我這局贏得可有些卑鄙了。〕
他說的是煙雨賭坊的事情,以及兩人的賭局。
柯去利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計策,以紀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然後再布局整頓。
如果對手不是柯去,青祀想必不會迷惑于一隅,而能夠從全局著手,尚不知鹿死誰手了。
青祀微微一笑︰〔成王敗寇,戰場之上自然無所不用其極。人家可不想自己的主子是個儒弱無能的人了。對了,那伙馬賊是你們扮的嗎?你這樣送上門去,不是明擺著告訴天師軍狼鷹草原的馬賊已被你收服了嗎?〕
柯去哈哈一笑︰〔祀兒這回可猜錯了,天師軍絕不會懷疑到我身上去。〕
他把近兩月來發生的事情全盤托了出來,就連高山族的事情也沒有隱瞞。
青祀抿嘴一笑︰〔人家就說你不會那麼膚淺嗎?明知道會惹來天師軍,還是那麼肆無忌憚。原來是早有陰謀的。你是要引天師軍來攻,借擊退他們的聲勢,直取豐運與金統二州吧!〕
柯去贊許地看了她眼︰〔祀兒果然是眼光敏銳,無怪紀縴都自謙不是¥的對手了。〕
青祀似乎很在意這個未來同室姐妹對自己的觀感,著緊地問道︰〔她真是這麼說的嗎?¥的雅宜又怎樣看待人家呢?〕
柯去握住她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摩挲︰〔祀兒不必擔心,雅宜與紀縴雖然愛使些小性子,但相處久了,就會習慣的。〕微微一頓,憂慮地道︰〔我倒是擔心天師軍不來攻,海南財團的名號畢竟小了,天師軍只怕不會因為它而妄動全局。〕
青祀的眼中閃動著睿智的光芒,分析道︰〔天師軍休戚已經十年,他們之所以久久不北上進攻,只因為三個原因。一是自身準備不足。天師軍當年起于流民之中,所過之城鎮無不變成焦土廢墟。戰後的重建以及安民工作是不得不準備的環節,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內部不穩便不可能取勝于外。但是天師軍當年的暴囂名聲畢竟太過,真正的人才只怕未必會為其所用,這便是天師軍屬地遲遲不能得到發展的原因。〕
〔二則是天師軍內部派系林立,張天師並無直系子佷,他的兩個徒弟為了繼承權而明爭暗斗。此外,天師軍大將景天成也甚得人緣,他手中的勢力也不容小視。張天師在世之日,當然能將這些人鎮住,若其一日仙去,只怕天師軍內定自我瓦解。〕
〔三則是外部原因,天師軍北上之路有木名次這個絕代名將橫江阻流,當年天師軍二十萬人,挾十戰十勝之勢,卻最終敗在拉薩城下,所以一日木名次若在帝國南疆,他們的北上之計便要受阻。〕
柯去尚是第一次听人這麼清晰地敘述出天師軍中形勢,不禁聳然動容,問道︰〔祀兒果然厲害。只是木帥若一日不離去,難道天師軍便一日不能北上嗎?帝國朝廷想必也不會自毀棟梁吧!〕
青祀微微搖頭︰〔那可未必,帝國朝廷已經若將傾之大廈,若不是有三大名將支撐著,只怕早轟然傾塌。但這個昏庸朝廷對外固然無能,內部的黨爭可是厲害著了。木、紀、冰、應四家原本在軍界的勢力維持一個平衡的事態,但十年前木名次領軍南下,成了帝國南疆的一方大吏之後,這個平衡的局面便給打破了。紀家雖然有紀嵐這樣的後起之秀,但起步過晚,還是無法與木家持衡。〕
柯去的指節敲擊在桌案上,靜靜地沉思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木家的一枝獨秀必然遭嫉,引致圍攻了。帝國總督一任是十年任期,現在木帥就要到任,莫非天師軍等候的就是這麼一個契機?〕
青祀拂了拂一絲已亂的鬢發︰〔據聖教收集的消息,帝國內部正為木名次的繼任與否鬧得不可開交。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只怕在那昏庸的皇帝耳中,木名次可比天師軍要厲害得多了。〕
柯去看了她一眼︰〔木帥如果離任了,常自在可是最可能的繼任人選了。〕
青祀嗔怒著白了他眼,自顧自地道︰〔常長老的問題在于不通兵法,對軍隊的掌握程度不夠。所以下一任帝國南疆的總督極可能只管理行政,而軍務則另設一上將之職,予以總調度之。〕
柯去微微皺著眉頭,沉吟不語,只是眼中透著明亮的光芒。青祀似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微嘆了一聲︰〔城守大人若有意于總督或上將一職,只怕存在三大障礙。一是年齡資力不夠;二是出身貧寒;三是積功未至。〕她雖然未說出心中所想,但顯然認為柯去毫無希望。
柯去已經回復了尋常的鎮定,微微一笑︰〔還是回到原來的問題上,天師軍之所以不進攻合州,只是不想亂了全局布置。若讓他們以為合州可以輕易攻下,相信他們必然不會錯過這個摘取在背芒刺的機會。〕
青祀的眼光落在那平靜的面容上,那深邃的眸子背後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了,自己似乎根本無從揣度︰〔合州城牆之高之固,足與拉薩媲美。加上有兩萬守軍,至少能穩守一個月以上。只有傻瓜才會認為能一舉攻下。所以必須營造出一個讓其不得不攻的形勢。〕
柯去頷首認同︰〔首先我們必須加重合州在天師軍心中的砝碼。一是繼續排擠海南財團,讓其忍無可忍。其次天師軍滲透在合州中的勢力必然龐大,以便在其攻城之日,可收內外夾攻之效。我們只要拿這部分人開刀,就不由得他們不來進攻。〕
青祀置疑道︰〔但是他們若認為不能在短期之內攻下合州,只怕會強自忍下了。〕
柯去微微一笑︰〔這就必須示敵以弱了。首先便從我這個城守自身開始,我這般挑釁,在天師軍高層看起來,想必是年少沖動,剛愎自用之輩了。〕
這倒不是他憑空臆測,通過雅宜設置的情報網,天師軍上層的絕大部分風評正是如此。
青祀輕輕調笑︰〔不知城守大人寡人有嫉的毛病是否也傳入天師軍耳中?他們若使用美人計,我們好色的城守大人可是防不勝防了。〕
柯去在她的瓊鼻誰狠刮了一記,才道︰〔接著我們便需要從兵力部署上來做文章了,我會讓狼鷹草原的馬賊們鬧起聲勢,然後我以絞賊為名,派出一半兵力前往鎮壓。僅余一萬兵力的合州城,就由不得天師軍不來進攻了。〕
青祀欣然點頭︰〔此計甚妙,天師軍若能一舉攻下合州,又有海南財團的借口,帝國朝廷事後也不得不承認天師軍佔領合州的既成事實呢!〕
柯去長身而起,將那美妙的人兒摟在懷中,朝繡榻行去。
青祀自然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害羞得閉上了眼。
感覺著那雙強壯的胳膊將自己平放到床上,拉上繡被後,卻再也沒有動靜。她不由睜眼一看,柯去已經轉過身去,正要離開。
〔你……現在就走嗎?〕背後的聲音微僅可聞地傳來,那絲被覆蓋下的臉頰早已潮紅。
那高大的背影卻沒有轉過身,只是淡淡地道︰〔在我沒有實力保護祀兒之前,我是不會壞了聖女的貞潔的。〕
他的腳步並沒有停頓,行雲流水地步出了房間,最後沒入園子的門外。
榻上的人兒輕〔啊〕了一聲,眸子中附著上了晶瑩的霧狀物體。
第六章
柯去拖著勞累的軀體回到府中。
今日里從青祀那兒出來後,便開始了一日的奔波,先是到了軍營。
為期一月的大練兵已經結束,效果顯著。
柯去同李廣磊及林之莆二人踫頭之後,均認為這誘敵之計可行,遂從軍中調派一百高手加入柯去的親衛。
單憑血亞佣兵只怕難以對付天師軍潛伏在合州的龐大勢力,是以借軍中高手之力是非常必要的。
此事商議之後,便由雅宜負責。務求以雷霆一擊的慘厲手段,將天師軍隱藏在合州的勢力連根拔起。
緊接下來便是閑置了一月的政務。
幸好有了徐渭這號人物,柯去便任命他為行政主簿,掌管政務。
而他處理起政事的精明干練,也讓柯去老懷堪慰,沒有所托非人之憾。
柯去策馬進入一段僻靜的小巷,空閑下來的腦筋卻又思索起今日龍女對他的所言。
冷月無聲,銀輝鋪滿了整條青石道,異常幽靜安詳。
跨下蒼雲的一聲嘶鳴卻破壞了這層靜謐,在萬籟俱寂的夜里,甚至予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柯去的目光一清,也察覺過來,微微一笑︰〔閣下等既已到來,為何吝嗇出來一會?〕
矮牆外的黑黝中升出四人,身形若幽靈一般落在巷子中,恰成四象合圍的卦位,將一人一馬的進退封死。
龐然而幽森的氣勢從四人背後升起,顯示出四人強悍無比的氣勢。
空氣中的各種精靈元素也異常地鳴動起來,仿佛被攪渾的池水一般。
顯然這四人中也有實力強大至少是魔導師級別的魔法師在內。
〔三位長老一別無恙?〕柯去在馬上微微一笑,天斷劍已經出鞘,冷芒四射中盡顯王者的鎮定雍容之態。
圍攻的四人中正有三人是那日里圍捕蒼雲的長老,至于余下一人則黑巾蒙面,但觀其氣勢,卻在其余三人之上,足與木帥武功比肩之勢。
〔城守大人也是身體安康。我們本不想與大人為敵,因此蒼雲神獸一事情已經放手作罷,但大人卻有些不知進退了。〕位于正北的長老陰氣森然地道。
柯去的臉容也冷了下來,眼光掃過四人︰〔青祀在聖教中究竟是什麼地位了?竟然讓四位長老能再次蒞臨合州這個彈丸之地?〕
原來的長老面無表情地答道︰〔聖女之號又豈是你能直呼的?聖女乃我聖教下任教主之繼承人,在未繼承教主之位前,必須堅守貞潔,禁動情念,以示對大自在逍遙魔神的崇敬。爾乃一介世俗男子,與聖女私下交往,已經是百死不足贖罪。〕
柯去的面容依然是原來的鎮靜,冷冷的夜風刮過,天斷劍流光宛然︰〔你們對青祀做了什麼?〕
那長老的神情微微一震,嘿然笑道︰〔柯去,你能名震南疆,果然不是無能之輩。聖女將在玉祭祀的主持下舉行驗貞儀式。如果其不再是處子之身,只能自焚己身,向魔神謝罪。〕
柯去腦中念頭飛轉,玉祭祀想必就是那玉無雙吧!自己早發覺她與青祀之間有隔閡,原來竟是隸屬聖教中另一派系。
也難怪自己與青祀的私下來往會傳入這些並不在合州的長老耳中。幸好今日自己沒有與青祀行雲覆雨,否則……
他的背 一顫,突然靈機一動,臉上故意裝作焦急的神情︰〔你們如果敢傷害到青祀一分一毫,我必將爾等逐一擊殺。〕
那長老臉色一動,眼中一剎那間不知是掠過驚恐還是歡喜的神色︰〔你已經是自身難保,還是自求多福吧!〕
柯去在馬上仰天一笑,天斷劍橫在胸前︰〔不是柯某小看四位,就憑四位的身手以及這小小的陣勢,想必還困我不住吧。〕
跨下蒼雲也一聲嘶鳴,聲振于九霄之外。月光蕭然淌下,在這一人一馬之上鍍了層銀輝,氣度之間自然是述說不盡的王者雍容。
四位長老的氣勢登時矮了一節,那位蒙面的長老終于發出一聲高亢裂雲的長嘯,恰將柯去那聲大笑壓制下去︰〔年輕人太過自信可不是好事情,此陣名為化魔大陣,與煉神大陣並稱為我聖教兩大陣法。威力之大又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所能臆想。〕
他的話聲才落,四人便像受了號令一般,甚為默契地退向遠處。
與此同時,從四周的矮牆外又現出二十八個黑衣持白幡的教徒,依照周天二十八素的運行軌跡移動。
白幡黑袍,蔚為陰森,更兼那二十八個教徒同時喃喃念動不可知的神秘咒語,空氣中更是融入了莫名詭異的宗教氣息,直叫人毛發上指。
可是陷落在陣中的柯去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空氣中的各種元素精靈竟然脫離了原來的排列秩序,按照屬性不同而結合在一塊。
金、木、水、火、土各自集結成了鋒刃形狀,寒氣森森地向陣中心迫來。
兩個擅長魔法的長老已經融入到陣中,親自指揮著這傳自亙古魔神號稱能煉神化魔的大陣。
而另外兩為精通武功的長老則隱藏在陣外,想是要等柯去精疲力竭自顧不暇之時做致命一擊。
三十人的陣法越轉動越快,糾錯在一起的腳步直要晃眩人的耳目。
陣中的五種元素已經凝結成了實物形狀,氣勢已至顛峰,直待潰瀉一擊。
〔箭雨!〕其中一個長老發號道。凝結成形的元素陡然散開,分化成千萬道利箭,觀其聲勢,不亞于五石強弓的威力。
這麼千條萬道的箭矢若真射在人身上,只怕不論是護身真氣還是魔法防御,都是不堪一擊。
柯去的臉容冷然如若玉雕,仿佛融了千萬載的冰山入內。
他雙手舉在空中,按照周天黃道的軌跡劃過一道玄之又玄的曲線,頓有一團明暗相間的球體在手中凝聚。
球體逐漸擴大,仍然只有明暗兩色,卻宛然流轉著將一人一馬都裹了進去。
那是如何的明亮,卻又是如何的黑暗啊!明勝白晝之耀,暗欺初朔之黑。
流轉交融在一處,便儼然如若遠古之時,神魔爭戰的混沌世界,天宇之下,浩土之上,只有陰陽二氣在明明滅滅。
那千萬根元素箭矢劃破了虛空,擊在明暗交織的防護罩上。
突然向陷入了泥潭深淵一般,飄忽只若雲霄輕羽一般。
悄無聲息地沒入到陰陽二氣中,只爆出一尾眩目的彩光。
〔陰陽二氣!〕一個長老驚嘆道。
四下里悄然無聲,如果真如這長老所言,那麼柯去的魔法境界已經超越了大魔導師的境界,達到傳說中的聖魔導的境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謂的陰陽二氣,早已在浩迭的更替中,隨著聖魔導的消亡,滅跡人間。象征著人類極至的力量也再未現于世間。
那混沌交融的氣球趨于淺淡,最後沒入柯去的體中。
森寒的夜風仍在刮著,淒厲地回旋在短窄的巷子中。
風過無痕,方才那絢麗而又威力絕倫的魔法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只有停滯在那數十人臉上久久不願散去的震驚神色,仍在倔強地提醒著外人,剛才有那麼一場震驚天地的魔法攻擊,有那麼一輪陰陽二氣的驚艷防護。
〔難怪他能從煉神大陣中逃逸出來,我只當做是那小妮子發了春心,沒有使出全力了。〕一個長老喃喃地嘆道。
大陣再度轉動起來,此次卻是混合魔法在空中匯聚。
原本只有高級魔法師實力的教徒經過化魔大陣之後,念力聚集在一塊。
竟施出了五系的終級魔法,金木水火土元素在空中重新排列,竟然是厲害無比的攻擊。
金的剛銳,木的堅挺,水的柔弱,火的熱烈,土的厚實,經過五系終極魔法的演繹,顯得淋灕盡致。而且相互間的配合妙到顛峰,五系魔法原有輕重緩急之分,但在那些魔法師的微妙操作下,恰好在襲到柯去身上時,統一了進度。
柯去便相當于要同時面對五系終極魔法的沖擊,中間沒有任何一絲緩沖。
絢爛如若煙花的魔法在空中渙出光怪陸離的色彩,山崩海嘯、烈火洪水、槍林箭雨同時向陣中央的一人一馬攻去。
陣中心的少年卻夷然不懼,高舉著天斷巨劍,玉雕一般的臉在魔法的絢麗光芒下,似乎也染上了顏色。
跨下的蒼雲神獸一聲怒哄,大嘴張開,一股烈火頓時沖向正面而來的傾天波瀾。
蒸汽興蔚中,水系的終極魔法〔滔天巨浪〕頓時化為烏有。
馬上的少年卻是一揮長劍,劍刃早已被他用陰陽二氣加持過,對魔法有反防攻擊作用。
長劍一圈一繞之下,折射出一丈長的陰陽二色劍氣,在空中布下了綿密的劍網。
另外三面而來的魔法攻擊盡數被擋了回去,化魔大陣頓時亂了陣腳。
這倒不是說柯去的魔法水平要比三十人加起來猶高,而是他策略得宜,陰陽二氣原本就是後世五系的魔法的克星,再加上柯去運用了劍術中的借力打力之術,是以才能取得這麼輝煌的戰果。
也不等柯去緩過氣來,早已埋在暗處的兩位精通武術的長老躍將出來,劍光煌煌中朝馬上少年攻去。
這可是刺殺柯去的最佳機會,否則化魔大陣已破,單憑兩人的武功可不是柯去的對手。
兩人分成相互垂直的角度攻來,劍光璀璨,身形如若蛟龍在淵,直取馬背上的少年。
後者剛抵擋了三個終極魔法,也不由得真氣耗竭,一時間無從抵擋。
正當空中的兩人竊喜不已,自以為得手的時候,蒼雲神駒卻朝空中施了一個火系魔法,並向後橫躍一丈,讓柯去贏得了緩沖的契機。
三柄劍在空中撞擊,鏗鏘之聲不絕于耳,若有高手在附近,定要大吃一驚,從劍聲中便可知交手三人的功利深厚精純。
巷子中東倒西歪的教徒都是魔法師出身,因此只能模糊地看到空中有三朵劍花爆在一處,匹練般的劍氣縱橫肆虐,將初冬之夜的靜謐分割得支離破碎。
劍花散去,劍聲斂下,空中的三道人影在一聲悶哼後,分向兩邊落下。
馬上的少年臉色蒼白,但依舊神容鎮靜。而魔教的兩個長老則步履踉蹌,顯然受傷不輕。
蒙面長老推開了一旁教徒的扶持,悶聲哼道︰〔他也受了內傷,大家一塊兒上,這是殺了他的最佳機會。〕
旁邊眾人臉臉相覷,也只好擺成陣形,以備第二輪的攻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兒,矮巷的一堵牆上突然掠上數人。
一身盛裝蒙紗的聖女,在夜風的吹拂下,裙椐翻飛地立在矮牆之上。
她背後是一身青色長裙的龍女,冷然陰森著臉色,頭上的猗角引人注目。
跟在最後的是玉無雙,盤踞在她臉上的冰冷倨傲此刻都為沮喪失敗所取代,她羞愧地避開柯去的目光。
盛裝的聖女冷笑著道︰〔四位長老可真是好本事呀!用毒竟用到自己人身上來了,只是智者千慮,終有一失。誰又知道龍女的體質特殊,巨毒解開之後,便成了百毒不侵之身,而且其血液尚可解毒。真是蒼天無眼呀!〕
蒙面的長老微一欠身答道︰〔屬下們只是听說聖女最近與某個青年男子來往密切,所以在魔神的指引下,一查聖女對我聖教的忠誠罷了。〕
聖女的袍裾無風自動,顯然已是怒極,但聲音卻益發的平靜︰〔檢查忠貞?只怕不是這麼簡單吧!那時候本座已然中毒,無力抗拒,長老會要怎麼污蔑便怎麼污蔑了。〕
蒙面長老眼中精光閃動,嘿然不語。
此次長老會出動莫大人力,的確是存了殺人滅口之心。
即便那聖女真的還是處子之軀,也會設法壞了她的貞潔。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下毒的計策竟會因為龍女的環節出了差錯。
他盯著那寬大的袍子中裹著的少女,半天不語。
聖女緩緩地伸直手臂,挽起衣袖,露出晶瑩潔白的玉臂,上面俯著著一粒鮮紅的玉痣。
夜風之中,紅白相襯,是如何的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眾長老以及教徒都跪拜下去。
那聖女卻轉過頭,秋波盈盈地看向白馬上的少年,有說不清的情意在流動。
柯去心中一熱,他知道這是青祀在向自己表白。
〔玉祭祀可是大長老的千金,尊貴無比了。本座可不敢當她的伺候,還是遣回去吧!你們也退下去,至于教尊那兒,怎麼說可就由你們了。〕聖女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無波,但卻有著無法言傳的威嚴。
玉無雙無奈地向她行了一禮後,來到巷子中,幽幽地向那馬上的少年看了一眼,只見他的眼神澄澈深邃,也正望著自己,根本窺不出深淺來,也只能輕輕一嘆,隱沒到教徒中去。
蒙面長老施了一禮︰〔若聖女沒有其他吩咐,我等便告退下去。〕他暗自盤算,一個柯去已經無法對付,更何況加了魔法水平甚高的聖女主僕二人。
聖女微一頷首,只能同意了。
那蒙面長老轉過頭去對柯去一笑,陰氣森然︰〔年輕人,好自為之了。〕
一眾人等就要悄無聲息地朝巷子中退卻,柯去卻在馬上微一欠身︰〔常大人慢走了。〕
那蒙面的長老全身一振,既而沉默地隱入巷子後的陰暗中。
聖女一等他們去遠,立刻掠到柯去的身邊,眉目之間頗為焦急︰〔你受內傷了,好些了麼?龍女,快將我的療傷盒拿來。〕
龍女不願意地遞過了一個玉盒,小嘴猶氣憤地嘟得老高。
柯去下了馬,搖頭示意︰〔我只是受了些輕傷,倒是¥中的毒不要緊吧?〕
青祀抿嘴一笑,指著滿臉不情願的龍女道︰〔多虧她了,否則我……我會寧可嚼舌自盡,也不讓他們壞了我的身子。〕
她顯然是想起了方才的情形,身軀一顫,就擠入了柯去懷中。
柯去摟緊了她,心中卻是濡出來的愛憐︰〔是我不對,沒有保護好¥。〕
兩人相互依偎在一塊,沿著冷月銀輝的青石道向前行去。
龍女在後面老大不情願地牽著蒼雲,眼光中卻滿是嫉妒地看向那個男子。
原本還威嚴不可一世的聖女此刻卻像一只楚楚可人的小鳥,偎入那男子懷中。
她的眼光中不由異芒一閃,痛恨地將怒氣發泄在蒼雲身上。
蒼雲卻也不是好欺負的角色,嘶鳴著用馬蹄去踢她。
一人一獸便這麼跟在後面,邊打邊走,只是沒有弄出一絲聲響,是以沒有驚動前面正沉溺于柔情蜜意中的男女。
青祀伏在男人壯實的胸膛上,舒服地挪了一個位置︰〔你怎麼知道那個蒙面人是常自在的?他掩飾得可是相當好。〕
柯去順著青石道行了下去,思索道︰〔那應該是一種直覺吧,我曾經同他對面過,所以有些印象。那個長老會是怎麼一回事情?〕
青祀拂了額前的一咎劉海,似在理清思緒︰〔這便和聖教的權利構架有關系了,教尊雖然是名義上的最高領袖,但卻受到長老會的制約。平常情況下,長老會當然要遵從教尊的意思,但是當長老會認為教尊違背了魔神的意圖時,便可以廢之止之。當然要得到三分之二以上的贊成票數。〕
柯去思索著問道︰〔長老會有多少人組成?他們不會都是像常自在一般是一方大員吧?〕
青祀苦笑道︰〔長老會共有七十二人組成,由大長老負責協調。他們大都在各國有著自己的勢力,當然能風光如常自在者也不多,大概在二十人之數。勢力可謂龐大以極,足以與教尊下屬的組織相抗衡。當然長老會中也有半數仍然是親信教尊的。〕
以柯去的鎮靜,聞悉之後也不由咋舌,魔教的勢力竟然龐大至斯。
這個長老會已經是風光無限了,而它不過是聖教勢力的冰山一隅。
青祀見他半天沒有說話,便白了他一眼︰〔你不會是後悔要了我這個麻煩的奴婢,若是如此,現在推辭還來得及。〕
柯去摟著她縴腰的手一緊,仰頭望著黑色的天空,明明如月者高懸中天,浩迭星辰星羅棋布。便在這樣依稀的光亮下,他微微一笑︰〔我如果連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配做我們祀兒的夫君主人嗎?〕
青祀輕啊了一聲,臉上又浮起了潮紅,雙手更加纏緊了。
柯去索性把她橫抱起來,讓她的手纏緊自己的脖子,便這般行了下去。
兩人的眼光相對,均微微一笑,只希望這條小巷永無盡頭,可以一直地走下去。
青祀輕輕地〔恩〕了聲,星眸睜開,接著道︰〔我的師尊便是聖教當代的教尊,理所當然地,我便成了聖女,以便將來接掌聖教門戶。我也早做好準備,這一輩子不打算喜歡上什麼人。〕
她睜眼看到了柯去微笑調侃的神情,嗔道︰〔你當然得意了,用那麼卑鄙的手段,人家什麼的羞恥都給你看去了。〕
柯去故做失望的神情︰〔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嗎?我還自做多情地以為聖女喜歡我來著。〕
青祀狠狠地擰了他一把︰〔你明明知不是那麼回事情。討厭,不要岔開。我雖然身為聖女,但是也並不是只叛教一途,才可以委身從你。教尊一向疼愛我,在我之下,也有兩個師妹對我現在的位置虎視眈眈。因此只要程序得當,想來師尊也會答應我的要求。〕
柯去深邃的眼光直要鑽到她的心中︰〔不論上天入地,我都是¥的夫君主人。¥這輩子是休想逃脫出這個命運了。〕
在這麼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一個少年這麼執著地說著誓言。
青祀只覺得心中一顫,一股異樣的心情徘徊到心頭,顫聲答應道︰〔是,祀兒這輩子都是夫君主人的奴婢兒。〕
兩人這般默默地向前行著,只覺得不過一剎那間的事情,卻已經到了城守府的後門。
柯去抱著她,沒有一絲猶豫地行了進去。青祀抱著男人脖子的手一緊,卻沒有出聲反對。
背後落下五丈的龍女卻猶豫了下來,看著前方男人的背影就要消失,卻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蒼雲卻傲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岸首挺胸地跨了進去。
龍女猶豫了一會,終于一咬銀牙,邁了進去。
第六章
雅宜與紀縴二人正在下棋,但心思都不在上面。
天色早已黑了下去,柯去卻還未回來。
門被推了開來,柯去高大的身影進了來,只是那臂彎見卻摟著一個身材無限美好的女子,遠遠地還跟著一個頭長猗角的少女。
無庸置疑,柯去臂彎中的少女就是那青祀了。
青祀陡覺眼前燈光一亮,抬頭便看到正自帶著奇異微笑的雅宜兩人,忙掙扎著就要從柯去的懷里掙出來。
雅宜上前去摟住她的腰︰〔¥就是青祀姐姐吧!果然是天仙一般漂亮的人兒,無怪公子爺總是念念不忘了。〕
青祀感覺到雅宜的親近,也微微一笑,松下窘迫︰〔姐姐才漂亮不過了,他最疼愛的可是¥了。〕
一邊的紀縴也迎了上來,環住她的細腰︰〔青祀姐姐可真是厲害了,我如果不是有著合州經濟主簿的頭餃,只怕第一個回合就要敗在姐姐的手下。不過若是如此,某個色鬼就要扼腕嘆息了。〕
一陣親密話兒一說,再加上三女的刻意親近,頓時若親姐妹一般熟絡。
三女敘了年賡,卻是青祀最長,紀縴次之,雅宜最末,頓時姐姐妹妹膩作一團,卻把某個男人晾在了一邊。
龍女也進到屋子里來,她靜靜地佇立在一旁。
眼楮亮晶晶地打量了三女一陣後,突然發問道︰〔雅宜小姐,¥們也是那個家伙的女人嗎?〕她口中帶著明顯的鄙薄,似甚為不屑柯去的為人。
雅宜微微一楞,之後才執著龍女的手,笑道︰〔縴姐姐才和青祀姐姐一般,算是公子爺的妻子了。我和¥一樣,都是奴婢的身份了。〕
她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道︰〔什麼¥們我們的,青祀姐姐都隨了公子,¥還能幸免嗎?〕
那龍女的臻首執拗地轉到一邊︰〔我才不是了。那個臭男人!〕
柯去還是第一次這般被人夸獎,只能自嘲地笑了兩聲。
紀縴卻是嬌笑著摟過龍女的腰︰〔你說得對極了,嘻嘻,終于有人敢罵公子了,我們可是怕受罰哩。〕說著挑釁地將眼光投向柯去,敏銳的她當然看出後者不敢拿龍女怎麼樣。
果然,柯去只是尷尬地笑笑,他的眼光一轉,落到青祀身上,頓時變得曖昧難明︰〔我的家法可是賞罰分明的了,奴婢犯過了,自然主子受罰。〕
他的身形一閃,已經將青祀摟在懷中。祀兒驚叫一聲,便要從他的懷中溜出去,無奈那手臂像鐵箍一般有力。
紀縴與雅宜嬌笑一聲,前者道︰〔公子爺要懲罰祀姐,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們硬是將滿心不情願的龍女拖了出去,空大的房間里只剩下兩人。
青祀猶害羞地掙扎著,抬頭卻望見了柯去那清澈深邃的眸子,頓時沉溺入那汪洋大海的深情中。
〔今晚給我,好嗎?〕男人那猶撲著熱氣的話語攪得她的耳朵好癢,全身都要陷入到這樣的麻酥中。渙渙然中,她的臻首卻禁不住往下一沉。
過了數日,煙雨樓中傳來訊息,要柯去前去一會。
同樣是在上次會面的密室中,依舊是上次來的中年人,只是這次兩人見面已經相當熟絡地打起招呼。
那中年人嚴肅陰森的面孔中露出一絲微笑,似有幾分歡喜︰〔數月未見,城守大人一別無恙呀!听到您的相召,我可是一步都不敢遲疑,便從帝都趕了過來。〕
柯去哈哈一笑,自己罰了一杯︰〔讓先生受了車馬顛笸之苦,是柯某的過失。只不過事情緊急,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望先生見諒。〕
中年人微微一笑︰〔城守大人上次召見,可是為寒家帶來了數百萬的贏利,而且其後效還不可估量了。如果大人每召見一次,都有這麼大的好事,我可要賴在合州不走了。〕
柯去淡淡地道︰〔先生是說笑了。不過此次約先生見面,還真的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協同商量了。如果說合州這一局的贏利是以百萬計算的話,我同先生現在要談的可是數以千萬計的贏利了。〕
那中年人微微一震,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情︰〔願聞其詳?〕一邊執壺添酒的紅姨卻是險些兒將酒壺掉到地上去了。
柯去微微一笑︰〔先請教先生一個問題,十年前天師軍攻破合州,屠城三日,合州幾成廢墟。而戰後重建不過數載便成了帝國南疆的商業重鎮,其間不過數年,所創造的財富又是多少?我們如果重新去建造這麼一個商業大邑,所得的贏利又是多少了?〕
中年人眼中閃過光亮,卻沉吟著道︰〔合州城之崛起關鍵在于天時地利人和,現在再要去找這麼一座城池,只怕不大可能。〕
柯去微微一笑,眼中精光一閃︰〔狼鷹草原又如何?〕
中年人與紅姨齊齊一楞,一時間還會不過意來。
前者終于緩過神,震驚無比地問道︰〔你不會是打算在平地上建起一座城池來吧!〕
柯去長笑而起,踱步之間氣卷風雲︰〔有何不可?狼鷹草原之畔便是千古運河揚子江,天然運輸便利。方圓數百里又都是平坦無邊的草原。再加上地處于拉薩與合州兩大商業重鎮間的便利,若于其上建造一座城郭,必能將揚子江兩岸的商業聯結一處,到時候必然是飛速發展,做為拓荒者,其利可是無窮呀。〕
中年人眼中閃過煌煌的光彩,過了許久才冷淡下去︰〔城守大人的構想固然輝煌已極,並且極有可能成功。但是卻與現實脫節,目前合州已是朝不保夕,更何況要投資建城這麼巨大而又回報期極長的項目呢?〕
柯去微微一笑︰〔若是我將豐運與金統兩城攻打下來,三城相互支援,形成牢不可破之勢。那又如何?〕
中年人也不是簡單角色,立刻將事情的前後貫穿在一起︰〔原來你是想迫天師軍來攻,以造成借口,伺機攻下豐運與金統兩城?大人這會否有玩火之嫌呢?〕
柯去輕輕一嘆︰〔天師軍早是枕戈待戰,北上只是近兩年間的事情。那時大軍兵臨城下,合州的攻陷真的只是在朝夕之間,貴家族的心血可真要毀之一旦。作未雨綢繆之計,我們必須先佔取金統與豐運兩州,那時只要拉薩不被攻陷,合州便不會被攻下。〕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攻佔金統與豐運兩州能夠為狼鷹草原的建城提供廉價的勞動力。到時還可以相對落後的金統與豐運兩州為生產基地。〕
中年人眼光如 ,盯著柯去半天不放︰〔天師軍若來攻,合州能否擊退這一波敵人,已經是未定之天?更遑論奪取金統與豐運兩州,況且以合州城的兩萬兵力,如何能奪取金統與豐運兩個城防甚為堅固的城池。〕
柯去微笑不語,眼光中既是睿智,又讓別人無從揣度︰〔我們便來個交易如何?這個交易的前提便是以能否攻佔金統與豐運兩州。若我不能攻下金統與豐運,則一切免談。如果事成,還用請先生及貴家族在朝中多家提攜。〕
中年人沉吟良久後,才靜靜地答道︰〔原則上我可以同意大人的提議,不過細節上必須回去與家族長老仔細商討。〕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柯去的全身心都撲入到即將發生的戰役中。
包括合州附近地理的研究,以及敵人可能進軍的路線,相應的退敵辦法。
然後就是豐運與金統兩州的進攻策略,重點是如何將高山族的士兵發揮到最大作用。
李廣磊自然是重要參謀,林之莆的經驗也足以彌補許多錯失。
他並沒有隱瞞住那老將,一方面是覺得其可信,另一方面則是要收買人心,便必須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推心置腹。
至于雅宜與利鹿孤則率領著血亞佣兵和軍中高手,不斷出動,拔除天師軍在合州城中的潛藏勢力。
至于海南財團則在商聯與煙雨商號的聯合打壓,其在合州的勢力已經名存實亡。
與此同時,狼鷹草原上的馬賊也蠢蠢欲動,連續做了幾次大的案子。
柯去在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分兵一萬,到縱深廣闊的大草原中去剿賊。
合州城防明顯空虛,在某些有意者的眼光中,合州儼然成了一塊美妙不過的肥肉。
而這一切的異動都是在外人不覺察的情形中完成的,因此在合州的數十萬市民眼中,這合州依然是青天白日,固若金湯。眾生也就終日靡靡,紙醉金迷。
軍帳之中,再次召開軍事會議。
李廣磊帥軍一萬前去狼鷹草原剿匪,因此此次會議便由柯去與林之莆兩人主持。
眾將領俱是久經戰陣之輩,從這一個月來合州城中頻繁的兵力調動,便已窺出了端倪。
因此此次會議無疑是大戰將臨的前兆。
林之莆對著地圖上指點道︰〔天師軍最近在合州圍畿一帶進行了頻繁的兵力調派,豐統與金運兩城秘密增兵至三萬,正面驛道上也以秋狩為名,囤兵三萬,並且攜帶有大量的攻城器具。若略去豐運兩州的守兵不計,天師軍的作戰意圖,便是兵分三路,以鉗制之勢,在一夜之間,兵臨合州城下。一言以蔽之,合州已經危在旦夕。〕
眾將領雖然早預料到要面臨一場重大戰役,但卻均未料到形勢是如此的危急。
一時間,軍帳之中悄然無聲,就連針落地的細微聲音都能听見。
頃刻之後,卻又是一片喧鬧。
三營管制成禮最先醒覺過來,發言道︰〔形勢已是如此危急,當前之計只有從狼鷹草原中迅速將那一萬人馬調回,堅守合州,再派人急速向木帥求援。此方為穩妥之策。〕
另一個管制起身反駁道︰〔天師軍既然敢于向合州進軍,必然是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而來。而那一萬人馬在狼鷹草原中已是泥足深陷,只怕調派回來已是為時已晚。〕
眾人議論紛紜,卻均拿不出對策。
柯去見時機已到,站了起來︰〔楚將軍,你來講講你的思路。〕
楚羽這兩個月來一直追隨著柯去,對後者的用兵如神,早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聞言恭敬地起身道︰〔末將的計策便是堅守合州,而後與從狼鷹草原調回的騎兵,作腹背夾擊之勢,如此敵軍必潰。〕
成禮置疑道︰〔李將軍所帥的騎兵早已深入草原,與馬賊呈膠著姿態,恐怕不大容易抽身。更何況從狼鷹草原到合州城下行程需要三天,而這三天時間,天師軍的七萬人馬足以攻下我們只有一萬人鎮守的合州城。〕
楚羽微微一笑︰〔先要告訴諸位一個好消息,狼鷹草原的馬賊早已被整和成了狼鷹軍團,有六千人之數,且都是輕一色的騎兵。目前已經在李將軍的指揮下,協同我方的一萬人馬,從草原移師合州。〕
眾將領嘩然,而後眼光都注視到了柯去身上。
這少年城守的嘴角上依舊是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令人難窺虛實。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預謀,包括所謂的剿匪,都是要引天師軍來攻,然後乘機擊潰之。
深謀遠慮至此,那才真叫人可怕了。
柯去舉手示意眾人安靜,而後沉靜地道︰〔李將軍早已知道作戰計劃,而他移師合州需要兩日。我們所要做的便是堅守合州三日,而後伺機背腹夾擊。天師軍縱三倍于我,也必將潰敗。〕
一個管制猶疑著道︰〔敵人目前是七倍于我,而且有大量的攻城器具,堅守一個晝夜已經是無比艱難,何況有三個晝夜?〕
柯去長笑一聲︰〔守城者無非就是兩個要素,軍心堅定,民心所向。天師軍十年前被屠城的事早已印刻在合州民眾心中,如若城池失陷,他們也必遭厄運。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因此只要充分利用上合州民憤,必然能堅守之。〕
林之莆站起來侃侃言道︰〔首先我們可以充分利用合州城中大商賈家中的護院,這批人組合在一起,足有一個千人隊之多,除了幫我們維護數十萬居民秩序之外,還可以將民眾組織起來。所以我們守城之軍,不是一萬,也不是十萬,而是五十萬之巨。〕
他接下去宣布眾將領的城防司職,這些都是早已商量好的細節,所以布置下去也是有條不紊。
第七章
緊接下來,柯去與林之莆又召集了合州城中的本土商賈。
他們大都是在上一次合州血洗中歷劫余生之人,對天師軍的仇怨之心勝過一切。
因此當林之莆把天師軍不日將兵臨城下的消息宣布時,眾人更多的是同仇敵愾,少許的恐懼之心也因而消失。
柯去很容易就說服了他們,讓他們充當在戰時維持合州秩序之責。
這些大商賈俱是合州城中的名流,對普通民眾的號召力不容小視。
有了他們的幫忙,至少也可以維持住合州城的秩序。
至于發動民眾自動參加守城之戰,柯去對此並不樂觀,合州城十數年來都沉浸在歌舞靡靡的升平世界中,狼鷹草原的強悍之風早已蕩然。
除非合州城殘酷的攻防戰持續上數十天,讓民眾在血和火中覺醒。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已是深夜,柯去回到府中。
雅宜幾人還在候著,青祀及龍女也到了。青祀自從那夜事後,便常常到城守府中,當然是隱匿行跡的。
一個月相處下來,早與紀縴兩人親如姐妹。而紀縴兩人也為她的才華及風度所折服,青祀隱隱成了諸女之首了。
但龍女卻依舊對柯去是一派冷淡,後者也沒有去攪擾她,即便是青祀屢次三番在耳邊鼓動,也只是淡然一笑。
〔大家都還在呀!〕柯去邊脫去披風,邊對屋中眾人道。
利鹿孤與鐘欣二人也在屋中,看眾人的架勢正在品名擺龍門陣了。
雅宜歡喜地上前,將他的披風掛起,並遞過了洗臉的毛巾。
城守府中原也有不少丫鬟,這等事情本可有她們來做。
但是雅宜卻似生要把這些活兒都攬過來自己干一般,柯去的起居都是由她伺候著。
鐘欣在一邊看得不樂意了,每當在柯去柔情蜜意的時候,她總不忘向諸女兜售一番自己的理論︰〔男人就是要拿來使喚的,¥越發寵溺他,他越是花心放縱了。¥看柯去就是個最好的例子。三位妹子,¥們若不看緊點,這家伙又要去外頭捻花惹草了。〕
三女只是嘻嘻一笑,並不在意。而龍女卻在一旁暗自點頭,顯然鐘欣的話深得她心焉。
柯去呵呵一笑,沖利鹿孤道︰〔老利,前次我去煙雨樓的時候,又看到小桃紅了,那身段可是越來越漂亮了。紅姨還念叨著你了。〕
鐘欣一听到小桃紅的名字,立刻臉沉死水。
利鹿孤只好別過臉去,假裝沒有听到柯去的話,楞楞地傻笑。
雅宜與利鹿孤交往最深,不忍看他可憐的樣子,擰了柯去一把︰〔別欺負利大哥,看人家對鐘姐姐多好呀!〕
柯去微微一笑︰〔那我也對¥那麼好,可以嗎?〕
雅宜嚇了一跳,忙摟緊了他,昵聲道︰〔人家才不要哩!〕
柯去滿意地低下頭去吻了她一記,而後示威性地看著鐘欣。
後者罵了一聲〔不知羞〕後,擰著滿臉痛苦的利鹿孤,從廳子中逃了出去。
雅宜湊到柯去耳邊低低地道︰〔祀姐姐才想你對她這麼好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青祀已經滿臉嬌嗔地湊了上來,就要去呵雅宜的癢,兩女登時圍著柯去穿花蝴蝶一般笑鬧起來。
雅宜喘著氣向柯去求救︰〔公子爺呀,你看祀姐姐又以大欺小了。〕
柯去伸手摟過還要去捉的青祀,笑著對雅宜道︰〔這是¥祀姐姐的錯,咱們罰她好了。〕
青祀大嗔著就要從柯去懷里掙出來,一邊道︰〔雅宜#這個顛倒黑白的小魔女,我捉住¥可有¥好看的。〕
然而柯去的右手卻向鐵箍般摟著她的腰肢,左手則下移到了那豐隆的臀上,用力拍了一記,清脆而又靡靡的聲音登時回響起來。
青祀登時軟在柯去的懷中,那男子戲謔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雅宜如果是小魔女,¥可是大魔頭了。我的聖女祀兒。¥是認打還是認罰呢?〕
三女的面孔同時變成緋紅,只有龍女還茫然不知頭緒。
青祀在他耳邊嗔道︰〔龍女還在旁邊哩!真是不知害臊。〕
柯去一把將她摟起,朝臥室行去︰〔接下來的十幾天,我可又抽不出時間來疼¥們了。只好今天一齊補上吧!〕不用吩咐,紀縴與雅宜二人已經乖乖地跟在身後。
淒清的大廳里只剩下龍女一人煢煢孑立。
塞上戰馬悲秋風,西北頻傳戰鼓來。清晨的晦暗猶荒蕪在大地上,雷隆一般的鐵蹄聲從四面八方奔來。
霎時間狼煙滾滾,刀槍劍戟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直要將這座地軫東南的城池吞噬。
黑壓壓的天師軍像是突然從地低冒出來一般,幾乎沒有任何前兆地出現在合州城外。
旌旗飄揚的營寨,狼嚎一般的戰歌,使人又想起了十年前合州城破時,修羅地獄般的慘象。
城中的商賈百姓猶沉浸在睡夢之中,惶惶驚醒過來後,立刻奔走相告。
雞鳴犬吠之聲達于巷里,腥風殘雨充斥于四下。
城中的荒亂景象更使城外的天師軍暗喜,尚未攻城,民心已惶亂至此,看來奇襲之效已然達到。
此次帥天師軍來攻的是大將景天成,會同前來的有騎兵三萬,步兵四萬,工程兵三千,攻城利器及器械無數。
對于此次出兵,天師軍中的絕大多數將領都是贊成的,惟有那徐道覆持反對意見。
更在臨出兵前,不顧兩人素來有隙,親來營中勸告要小心柯去其人,遠不會像想象中的輕浮剛愎,相反是老謀深算,不與年齡成仿佛。
那究竟是一個如何的少年?景天成在出兵之前曾詳細調查過柯去的身世,年少時便痛失雙親,卻與道左救了木名次夫人,從此平步青雲。
先是一步登天地升為拉薩典禮主簿,其在主簿任上所表現出的手段智慧,確實叫人不寒而栗,如何也不相信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所為。
但其到了合州之後,卻是因為仇恨失去了圓滑,剛則易折,方引來了這覆頂之災。
天師軍總兵力七萬,而且都是精銳之師,是以合州城滅已不是懸念。
合州城中原有守軍兩萬,現在一萬已在狼鷹草原泥足深陷,而城中又無名將指揮。
現在所留下的疑慮只是在帝國軍隊南度揚子江來援之前能否把合州攻下。
而由拉薩征兵直至大軍到達合州非十日時間不可,況且天師他老人家已經分出一枝水軍在揚子江上游擺開攻擊之勢。即便木名次有心相救,也只能慨嘆鞭長莫及。
他仰頭望著合州那夯實而高聳的城牆,上面一矗帝國軍的旗幟在迎風飄揚。
冬季的日頭已經穿透了濃霧,但依舊有些暗淡銀爛。
城頭之上則是來回奔走的士兵,顯然剛從夢中醒來,惶惶而不可一世。
合州城已經懦弱了,就一如那醉生夢死的居民一般。
景天成鷹亟一般的目光注視在那矗旗幟之上,久久不能移去,過了許久才慨嘆一聲。
座下立刻有一青年將軍閃出︰〔那矗大旗既然礙著大帥觀瞻,且待末將去將其射落!〕
他鞭子一揮,跨下駿馬吃痛之處,頓時若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
蹄聲噠噠中不斷地弛近城牆,風中嘹亮著天師軍助興的戰歌。
景天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此子是他手下愛將許遠存,諳通兵法,深識韜略,素來為他器重。
尤其是挽得一手好弓,千步之外猶能穿楊。
他手中的也是一具名弓,足有一千五百步的是射程,是以才敢有射落敵旗的許諾。
柯去心神激張,站在城頭,身邊擁著守城的眾將。
極遠處,濯濯青山間,雪白的軍帳隨著逶迤的山勢綿延起伏。
城下一陣肅殺秋風吹過,卷起迷蒙的煙塵,散在雲天之間。
一縷胡笳悠悠忽忽,好像從大地深處升起,與牛皮鼓的激響和在一起,在空中迸發出震人心魄的聲響。
人馬從軍帳中潮水般涌出,在枯黃的茅草間,三個萬人騎隊一字排開,前方是排列整齊的四個萬人步兵方隊。
戰馬與秋風此起彼伏地嘶鳴,天師軍隊向合州城逼進。
戰鼓聲讓柯去將心神收了回來,只見天師軍推著巨大的雲梯,沿著山坡上行。
城頭的千百張強弓巨弩搭上了粗糙的麻石城垛,投石機滿滿盛上銳利的石塊,系著巨大滾木的繩索被崩的筆直。
眾將都已有經年未見過這等情景,當下心神激奮。
林之莆傳令下去,擂起戰鼓,將帝國軍旗升起。城頭守軍本已弱下去的氣勢頓時又涌了上來。
數萬守軍齊聲發喊,與遠處的松濤聲遙相呼應,久久不絕。
正在這守軍氣勢大張的時候,異變陡生。
〔咻〕,長箭的影子在空中閃過,在一名揮舞大旗的守軍身上添了個窟窿,旗子脫手落下,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跌落在城牆下的塵埃中。
守軍一時啞口,放眼看去︰只見城下立著一匹黑馬,馬蹄飛揚,鬃毛忿張,鞍上一藍袍將軍,手挽巨弓,遙指城頭。
只听〔咻〕的一聲,第二只箭又到了,這箭射透一名發弩的宋軍,其勢不止,沒入他身後同伴的心窩。
〔豈有此理,他這箭怎麼來得……〕林之莆駭極而呼。
要知那將領所在之地離城頭約莫六七百步,何況以下抑上,要射到城頭,又要這般強勁,非得有射出千步的能耐不可,除了合州城中的一張十人開的破山弩,尋常強弩休想射出這般遠法。
但他卻忘了,自己手下也有神弓手楚羽,名弓天震,足有一千五百步的射程。
林之莆驚呼才落,第三支箭已經到了,身邊李廣磊眼疾手快,搶上一步,長劍磕上,箭失了準頭,向斜偏出,射穿林之莆身後一名親兵的腦袋。
三箭發出,那將領催馬上前,天師大軍大是振奮,發出山崩似的大喊,隨著那將領的戰馬前進,吶喊越來越雄壯,隱含山摧地崩之勢。
那將領不時彎弓出箭,每箭發出,必有一人倒下,斷是度無虛發。
城頭守軍忙自抵擋,慌亂了一大陣。
那將領才大笑一聲,暫時收弓不發,弛到了五百處,才雙臂凝勁,弓開滿月。此次竟瞄準了那大旗矗。
林之莆不解地問道︰〔他要干什麼,難道是竟要射落大旗?〕
許遠存已經馳到距城牆五百步處,在馬上掣弓搭箭,弦彎若滿月,矢疾如流星,直朝城牆上巍然矗立的軍旗射去。
撕裂的氣旋聲嗚嗚作鳴,這一箭確實有震天之威。
鏗然一聲,竟發出如金石般的撞擊聲。
那矗巍然的大旗竟然搖擺起來,發出類似老房子傾蹋時的吱吱聲音。
周圍的守軍俱都駭然失色,四下潰逃。
那許遠存觀著城上的惶亂景象,嘴角露出一絲狠歷的笑容。
再次搭箭上弦,眼光的終點處現出那垂垂欲倒的大旗。
只要這一箭,那桿大旗便會轟然傾蹋。
雙方尚未交戰,而戰旗已然先倒,這對軍心可是致命的打擊。
箭矢撕裂空氣一般地射向旗矗,五百步的射程不過是一閃即到。
城下的天師軍已經彩聲四起,戰鼓更是挑釁般地擂得更加歡鬧。
也就在那箭矢距旗桿僅有一丈之遙時,一個身影陡然掠起,銀弧形的刀光劈過,那箭枝登被劈落,陷入堅逾鋼鐵一般的城牆中三寸有奇,羽菱尾猶在震顫地搖擺。
景天成遠遠望去,卻見那帝國將領是一個二十許的青年,銀盔亮甲,英氣勃發,也不由贊道︰〔此人莫非就是那合州城守柯去,果然是好氣概!〕
有一幕僚出列答道︰〔此人是合州城守軍弓箭營管制楚羽,也是帝國軍中有名的神射手,名弓天震,也有一千五百步的射程。〕
景天成微微一驚,忙傳令下去︰〔快喚許將軍回來,不要在意這麼一時的得失。〕
而城牆的溝壑之間,兩個神射手早已展開交鋒。
許遠存連珠而射,共計十箭,卻被楚羽一一用箭在空中射落。
那妙到毫顛的射術,因巨力而在空中碎裂成片的箭枝,都讓兩軍將士渾然忘了這是生死剎那的戰場,忘情地喝彩起來。
許遠存卻听到了鳴金之聲,恨恨不已地向後退卻。
此次輪到楚羽的箭枝肆虐了,穿石裂空的箭枝在空中摧響氣旋,而許遠存也不甘示弱,控制著戰馬進退裕如,一面以箭枝予以還擊。
千軍萬馬的戰場便這般彩聲四起。
再有十步就要逸出敵人天震弓的射程,許遠存正要回首沖城牆上的射手得意一笑。
驀然他的背部一震,一道絕強的氣勢已經隔著城牆的溝壑,千軍萬馬的戰場將他鎖定。
這是如何的射手呀!箭未至,已經有如此氣勢。
他正要向後望去,一根箭枝已然無所始亦無所終地射至。
只覺身軀一軟,他已經緩緩地落向地面,塵埃四起中,他渙散的眼光赫然看到那楚羽的旁邊多了一人。
那少年正自挽弓微笑,意態間勝似神魔般的威嚴。
而他的周圍,無數兵士在縱聲而歌︰〔城守大人神威!〕
景天成手中的馬鞭寸寸破碎,落在地上。森然憤怒的聲音響起︰〔立刻攻城!〕
他手下的幕僚部將正自猶豫著,其中一人出來勸阻道︰〔大帥三思,此刻我軍銳氣已瀉,可否等軍士們稍事休息?〕
景天成看著被抬回來的許遠存尸體,面孔僵硬地再次傳下命令︰〔攻城!〕
第八章
柯去立在城牆之上,看著腳下螞蟻一般涌上的天師軍士兵。
他們嘹亮地喊著號子,皮革的盾牌遮擋住大半個身軀,踏著雄渾一致的步伐,往高高聳峙的城牆碾去。
而位于中央的是數十輛擋板車,其後是數十工程兵推動的巨大木椎,長達十丈,重逾萬斤,有數十個輪子支撐。
此外還有攀城而用的雲梯火箭等物,花樣繁多。
他們在五百步外停滯,顯然是緩過一息,以協調整體進攻的步調。
置身于這千萬人的喧囂中,柯去卻感覺到自己的心神異常澄淨,仿佛那日里神游物外的感受。
天師軍的分毫舉動動過濾進他的心中,沒有一絲一毫可以隱瞞。此役中,他險些犯了致命的錯誤。
就是低估了天師軍的震懾作用,市民們便像無頭蒼蠅一般胡亂跑動,士兵也慌了神氣。
那時天師軍如果乘隙來攻,合州守軍極可能亂了陣腳。
幸好他一箭射殺了那天師軍將領,讓兵士們緩和過來。
而城中混亂的市民也在大商賈的安撫下返回家中,讓他沒有了後顧之憂。
城牆下的天師軍經過短暫的調整後,從東西兩門攻來,各有一萬名步兵。
他們手持軟盾短刀,快速地向護城河沖來。
驚天動地的戰鼓響起,伴著戰場上士兵的喊殺聲,直要讓人血脈膨張。
城牆上的守軍早已拉彎了弓弦,隱在垛子後,分成數批,合形成分流射擊之勢。
吶喊著的天師軍沖到了三百步範圍,柯去沉穩的手臂向下一放,千萬枝箭枝急若蟥羽一般地朝涌近的士兵射去。
一批隱下,另一批立刻補上,中間沒有絲毫的間隙。
此刻攻城的雲梯也被步軍一起戡在,離城牆還有三百步,數萬天師軍發出震撼天地的呼嘯,剎那間,沖鋒開始了。
箭弩的清鳴和著滾木擂石的隆隆聲,在城牆上空響起,淒厲的慘叫從天師軍士兵的嘴里發出。
天師軍士兵雖有皮盾,但怎又能將無孔不入的箭枝一一格擋。
力量強勁的箭矢貫穿了他們皮制的胸甲,銅盔在飛落的巨石撞擊下,凹了下去,血肉從裂縫中四散飛揚,灑在青青蔓草之間。
堅硬沉重的滾木撞翻了高聳的雲梯,士兵們被壓在下面,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但即便是沖在前面的兵士頓時成批成批地倒下,後面的兵士卻依舊不屈不饒,似乎絲毫沒有在意同伴的死亡,就那麼踐踏在他們的尸體上,繼續向前沖去。
沒有人在意生死,戰場上的血腥早已讓人麻木。
這沖在前頭的天師軍本就是敢死隊,專為後面的工程兵鋪開血路。
因此當他們沖到護城河時,已經傷亡數千人,卻沒有人停下,揮著短刀,執著皮盾,就那麼泅過護城河。
急如蟥羽的箭枝卻沒有停下,仍然射入水中,濺起了無數旋渦。
便像千萬道水柱擊于其上一般,綿密的水聲中頓時興起了淒慘的叫嚎,血色從水底泛起,激紅了整條河流。
仍有斬殺不盡的士兵從水底冒起,而後再度向城牆下沖去。
他們中有背負著雲梯的,立刻將其一節節地附著在凹凸不平的城牆上,向上攀登而去。
乘著城上守軍對付沖到城下的敢死隊的空擋,被擋板車掩蔽的工程兵立刻向前移動。
到了護城河下,立刻有人將數十艘小船並列地排在一處,放入河中。
一座浮橋的雛形已經搭建成,剩余的便是鋪上木板,讓其平整,以讓巨大無匹的攻城椎通過,而後將城門椎開。
這一連續動作都是由早已演練熟悉的兵士完成,是以時間極快,幾乎沒有遇到城牆上守軍的阻擊。
一眾工程兵推著巨大無匹的椎車從其上通過,浮橋頓時下陷了幾分,顯然吃水頗深。
這一著用浮橋渡過護城河是天師軍的慣常著數,在十年前起義北上之時,屢試不爽。
然而正當數十丈長的椎車頭要跨過浮橋時,城牆之上陡然用投石機發下一大堆木桶。
擊在浮橋之上,頓時散開,四下飛濺起粘狀的液體,沒過片刻,就將椎車及浮橋都浸濕了。
天師軍的兵士們還不及醒過神來,數十枝火箭射下,浮橋與椎車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那些逃跑不及的工程兵也被燃燒著了,整個成了火團,在浮橋之上鬼哭狼嚎著,最終寂然無聲,化為灰燼。
原來是帝國軍中經當年的戰役後,痛定思痛,便創出了此等破解浮橋的方法。
天師軍中的鳴金聲終于響起,早瀉了銳氣的士兵潮水般向後退卻,遺留下滿地的尸體,散亂的箭枝,殘破的旗桿,在寒風呼嘯中號哭。
林之莆見勢,向柯去道︰〔天師軍氣餒,此時若麾軍進擊,定能大勝一陣,請城守大人下令,讓屬下率軍出擊,挫挫韃子的銳氣。〕
他雖年老,卻依舊驍勇善戰,此刻眉間器宇,大有廉頗雖老,能飯三斗的氣概。
一時間手下眾將紛紛請戰。
徐渭微一頷首,向柯去問道︰〔大人以為如何?〕
柯去見他神色中頗含考教,當下微一思索道︰〔不妥,天師軍雖然損失慘重,但來去皆有章法,並無氣餒之象。〕
〔的確不妥。〕徐渭也捋須頷首︰〔天師軍的陣形並未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之莆微一皺眉,他素來硬氣,此刻見計策被柯去否認便罷,但你這徐渭究竟不過是一個外來的書生,又有什麼能為,若論經驗如何能比得過自己這久經沙場的老將。
他嘴上雖然不說,但眉宇間顯然頗為不悅。
柯去嘆了一口氣,統馭下屬講究的是方面俱到,此刻若因此而讓這位老將產生怨懟之心,可是不妙。
當下沉吟著道︰〔既然林總兵認為可行,我們也不妨一試。便讓三營統制成禮率五千精兵沖出城去廝殺一陣。〕
三營統制成禮用兵素來穩健,想來他一見風頭不對,便會立即回兵。
林之莆卻不願甘休,依舊奏請道︰〔城守大人若是不認為末將老骨頭不堪用了,便讓本將率人馬沖出去廝殺一陣。〕
柯去望著他不斷聳動的白眉,只能同意︰〔林總兵還望小心。我在城頭上觀察敵人情勢,若一有不對,便鳴金收兵。〕
又喚過一旁的利鹿孤,囑咐道︰〔你同林總兵一塊殺出去,注意要護住他的安全。〕
待林之莆走後,又喚過楚羽,命他率一枝三千人的騎兵,準備在城門之下,隨時準備救援。
城門中開,五千守軍精銳如風掠出,仿佛銳利的刀鋒,剎那將撤退的天師軍步兵大軍切成兩片,兩翼弓弩手箭矢四溢,天師軍慘叫之聲頓時響徹雲霄。
林之莆揮軍變陣,大軍穿插往復,將一個天師軍萬人隊沖得支離破碎。
利鹿孤身披軟甲,護在一馬當先的林之莆旁,手中一支長槍,飄若瑞雪,當者披靡。
成禮脫口叫道︰〔好了得的槍法。〕
城頭眾將見天師軍潰亂,也眉飛色舞,交口稱贊。
只以為先前柯去與徐渭的擔心是過分小心了。
楚羽在城下看得眉飛色舞,正打算增兵出擊,擊潰這支先鋒。
忽听城頭鳴金之聲大作,卻是柯去于此形勢萬分良好之時,下令撤兵。當下大是迷惑,方要開口詢問。
忽听一聲羊角號的激鳴劃破長空,城下大戰發生了巨變,天師軍騎兵閃電般移動,兵分為二。
龍首在左,虎翼在右,在陣地上劃了兩個光滑的弧線,頃刻間將林之莆的五千大軍與合州城分隔開來。
那景天成執著許遠存留下的巨弓,彎如滿月,一支長箭激射而出,穿透了林之莆旁邊一員偏將的鎖子連環鎧,沒入他的胸中。
那偏將的鎧甲是精鐵冷鍛而成,堅硬異常,這一箭雖然入肉四分,但還不足致命,他忍住劇痛,正欲掙扎,一員敵將透圍而入,迎面一槍,那偏將登時血流滿面,栽倒馬下,瞬間被亂軍踏成一團肉泥。
一時間宋軍軍心大亂。天師大軍一左一右,似兩條巨龍,來回絞動,弓箭刀槍所到之處,有如滾水潑雪,守軍陣勢蕩然無存,一時間血肉橫飛,死傷無數。
天師軍士氣大振,牛皮鼓巨響如雷,合州城也為之震動,城中諸將無不失色。
利鹿孤早有柯去囑托,當下將槍綽在馬上,縱馬狂奔,取下弓箭,瞅中一名千夫長,于飛馳中一箭射出,那人應弦倒下。
而林之莆也于此時醒過神,跟在利鹿孤之後舉槍長嘯︰〔隨我來。〕
合州守軍被這一輪殺戮,傷亡了一千人,剩余的四千也如沒頭蒼蠅,到處亂撞。
听得這聲長嘯,又復看到沖在最前的利鹿孤銳不可擋,當下隨在林之莆之後沖了過去。
那處的天師軍失了首領,一時間略略亂了方寸,利鹿孤縱馬飛馳,左右開弓,剎那間,連斃數十人,身後守軍士氣大振,各自拼命,硬是將天師軍鐵桶般的戰陣沖開了一個口子。
此時楚羽的援軍也已殺到,當下護著眾人殺入城里。
林之莆一臉慚愧地跪倒在柯去身前︰〔老將糊涂,致使損失了這麼多兒郎,還望大人賜罪以嚴明軍紀。〕
柯去微笑著將他扶起︰〔林將軍此次雖然折損了千人,但也殺戮了三倍敵軍。若論功過,那也是功大了。〕
他微微一頓,望著天師軍如山一般的營寨沉聲道︰〔當前之勢,敵軍數倍于我,只能嚴守城池。〕
景天成臉色凝重地望著前方,詢問著屬下將領︰〔眾位可有破那護城河的良策?〕
一個幕僚在馬上道︰〔浮橋之法既然不行,只能遵用故老相傳的填河之法。一則可供重型攻城武器送過護城河,也可供步兵馳過。〕
景天成搖頭嘆道︰〔此法雖不失穩妥,但耗時甚長,且護城河在敵人的弓箭射程之內,不易完成。〕
那幕僚答道︰〔大帥只需使用投石機將大石,泥土往河中投去,不過一個時辰定然能將護城河填平。那時重型攻城武器便可渡過,並用步兵同時攻城,合州必被攻下。〕
景天成心中一喜,知此計可行,立刻吩咐工程兵下去辦妥。
五十架投石機駛到離河三百步處,緩緩展開。
又有數千弓箭手在其後布好陣勢,以防城中守軍出來偷襲。
其後便有工程兵不斷地遞上山石,以及用布包裹的泥土。
數十架投石機同時彎下木肱,而後彈出勢如流星的石彈,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跡後,落入護城河中。
濺起老高的水花,不一刻鐘便填平了河床。
柯去站在城牆之上,林之莆與利鹿孤兩人分立在他的兩旁。
他看著漸漸溢出的護城河,神色依舊冷靜如亙︰〔關閉護城河上流的閘門蓄水,讓其蓄勢而發。〕
林之莆遲疑道︰〔護城河的水勢不大,即便是蓄水沖擊,也沖不跨這等以石頭為基的橋,雖然上面的泥土甚為松散。〕
柯去微微一笑︰〔若在上流的水中雜以數百斤重的檑木,讓其半沉于水底,而後隨水勢瀉下,以萬鈞之力沖擊土橋中間呢?〕
林之莆大悟之下,忙吩咐傳令兵去照辦了。
柯去望著敵人旌旗肅然的陣容,靜靜地道︰〔去為我準備一千精銳騎兵,下一輪敵人退卻之時,我要乘機追殺,毀掉敵人那數十架投石機,否則等會這些玩意對我們的城防會構成莫大的威脅。〕
林之莆望著敵人那連天的陣營,經過上次的沖鋒,他心中已經發 ,趕忙勸阻道︰〔大人不可輕易冒險,應以守穩城池為要務。〕
柯去卻是鎮靜一笑︰〔這輪敵人再退之時,必是狼狽不堪,當可以做一輪沖擊。我們的要務是要消耗敵人銳氣,讓敵人在合州城下累跨,然後李將軍前來之時,方可以作腹背夾擊之勢,將敵人一舉擊潰。〕
不用一個時辰,護城河已經填平。
城頭上此次也擺了百十口巨鍋,煮著混了火油的金汁,發出讓人窒息的惡臭。
巨石滾木,堆積若山,只待天師軍到了城下,便還以顏色。
鼓聲更加激烈,後方的天師大軍踏著撼動天地的步伐,開始郁動。
前方二十人一隊,推著高約五丈,半尺來厚,上面裹著牛皮和毛氈的擋箭牌,向城頭進發,後面是大弩和木制大炮。
火油涂上了箭矢,火箭點燃了引信,帶著密集的呼嘯聲,向城下傾落。
火光伴隨著鳴爆在擋箭牌上閃現,裹著烈火的巨木撞在上面,燒透了牛皮和毛氈,木板在沖天的烈火中變得酥黑。
天師大軍發出淒厲的喊聲,機括的摩擦聲中,弩炮向城頭打來,二十斤重的石箭頭接二連三地撞在城牆上,發出巨響,地動山搖。
柯去傳下號令,破山弩絞起,這張床弩能將四十斤重的矢石射出千步,要二十人才能開動。
悶響聲起,二十枚巨矢破空而出,煙塵四起,慘叫不斷,擋箭巨牌紛紛破碎。
破山弩連發五次之後,天師軍暴露在宋軍的弩炮之下,火箭在空氣散出繽紛的光芒,每閃過一次,城下就留下嚎叫滾動的人體,皮肉焦枯的臭味彌漫開來。
天師軍也拼命發射弩炮,向高不可及的城牆做徒勞地還擊。
後面早已整理好陣型的三萬步兵又分從東南兩門攻上,戰鼓顰動之中,潮水一般地涌將上來。
泅過護城河後,架起了長短雲梯,攀爬著向城牆上攻去。
而後方的士兵也早擺好陣型,隨時準備好上前支援。
步兵前僕後繼,向上猛沖,將雲梯搭上了城頭,蟻附登城。
守軍的巨石滾木落下,在城牆下涂了一層血紅的肉泥。
那百十口大鍋被鐵鏈吊著傾落,滾燙的金汁落在天師軍士兵身上,燒透了鐵甲,貫肌洞骨,在內髒中沸騰,數不清的天師軍士兵帶著可怕的慘叫聲落下了雲梯。
又有近百名天師軍推著巨大的撞車抵至城下,一鍋金汁伴隨著矢石兜頭落下。
撞車失去了控制,翻倒在地,沾滿金汁的萬斤巨木被地上的火箭點燃,帶著飛旋的火焰,以不可阻擋之勢,沿著山坡向下滾落,留下一團一團的肉餅。
第一輪攻擊軍隊不支潰退,這時候,鼉鼓的巨鳴密集地響起,另外一輪天師軍又涌了上來。
此輪的攻擊遠比上輪試探性質的攻擊猛烈得多,長長的雲梯架上城垛。
沖在最前的都是天師軍中的精銳,邊用輕功提縱術躍上,一邊將雲梯搭上。
這些雲梯設計上甚為巧妙,有精巧的鉤針,可以釘附在城牆上。
逐步延伸著便可將雲梯搭上城牆,並切不容易被掀倒。
面對著下方攀登而上的天師軍士兵,守軍只能用弓箭以及石頭對付。
落下的山石往往數十斤之重,再加上數丈高空的優勢,登時銳不可擋。
而天師軍行進在最前翼的高手也不愧是精銳之稱,竟然能將其順勢卸下。
當然也有失手的,便從高空墜下,順連著後面的數十人,一同跌在地上。
最厲害的還是弓箭,蟥羽一般的箭枝急如雨下,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格擋掉的,傷亡率急遽增高。
但不屈不饒的天師軍士兵卻罔顧生死地繼續擁上,終于有登上的城頭,便和守軍展開了激烈的短兵相接。
柯去的心如止水,此刻每個守城士兵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他已經超脫于戰場之外,指揮著士兵進行反擊與堵截。
而手上也不閑著,不住將涌到內牆的士兵劈翻。
守軍見主將奮勇當先,也各自激岸起精神,將敵人拒于城下。
激烈的攻防戰持續了半個時辰,天師軍已經換了三波人馬。
傷者不住地撤下,在這一個時辰中,天師軍至少傷亡了六千人。
城中守軍固然佔著地利,但殺敵一千,己傷八百,也傷亡了不少戰士。
此刻雙方戰事正膠著在一處,難分上下。
雙方兵士都殺得舍生忘死,看誰的陣容先出現退卻和動搖。
就在這僵持難下的時刻,天師軍中的工程兵在一千戰士的掩護之下,緩緩向浮橋移去。
景天成是窺準了時機,在這千鈞一發的剎那,用攻城椎去敲開城門,而後數萬騎兵一起涌去,將合州城一舉攻下。
城上的守軍果然出現了動搖,若不是柯去平素在軍中威望甚高,有他在後面督促,否則早已潰散。攻城的步兵更是奮起余勇,要一舉攻佔城頭。
攻城椎沿著泥土山石的橋段緩緩碾過,就要越了過去。
但早已干涸了河床中,卻突然涌來了大水,夾雜著鏗鏘作響的聲勢,顯然這水中還另有物體。
正當工程兵錯愕的剎那,咆哮而至的水花及勢大力沉的檑木已經沖擊在泥土上。
原本虛砌在一處的泥土如何堪得這大力撞擊,登時被沖開了口子。而後便支離破碎,巨大的攻城椎車也被掀翻在河中。
正奮勇進攻的天師軍突遭巨變,登時瀉了士氣。
持續了一個時辰的攻城浪潮終于退卻,步兵們都雜亂無章地泅過護城河,踐踏過同伴的尸體,退了回去。
城門開處,吊橋緩緩放下。
從城中沖出一千騎兵,蹄飛如雷,氣勢岸揚地向退卻的步兵殺去。當前者正是那袍袖翻飛,手持巨劍的少年。
天師軍原本已做好沖擊準備的騎兵也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故驚呆,但緩過氣來,面對的卻是己方的步兵正陣容雜亂地退卻。
而後面卻緊緊追殺著一隊守軍騎兵,在己方步兵中縱橫殺虐。若要上前迎擊,則必須沖過中間的步兵。
無可奈何的天師軍騎兵也只能隨著步兵退卻的浪潮緩緩後延,眼睜睜地看著己方步兵倒在敵人滴血的兵刃下。
等天師軍終于整頓過陣型,要回頭殺來之時。
那一隊合州守軍已將天師軍滯留在前方,不及取回的攻城吊車焚毀,正自唱意興飛揚的戰歌,往城中退去。
這攻防之間已經耗去了大半日時間,此刻已是紅日西斜。
天師軍只怕再無力攻城,而合州守軍也是筋疲力盡,不能前去劫營偷襲。
第九章
攻城之戰第二日。
大炮飛矢在空中交錯,弓弦紛亂的脆響,振蕩著每個人的耳鼓。
城下的天師大軍像秋天里收割的稻草,割倒了一片,還有一片,又似漫天飛舞的蝗蟲,燒死一群,還有一群,更如大海的波濤,無休無止,拍打著合州的堅城。
〔大人。〕楚羽肩上插著一支折斷的羽箭,鮮血殷紅了半邊鐵甲。
〔天師大軍今日氣勢迥異平日,簡直有進無退,像一群瘋子!〕他咬著牙說。
自從今日早晨天朦朧亮開始,天師軍便開始了無休止的進攻。
敵軍是六倍于己,能堅守上一日已是不錯的戰績。
這第二日天師軍為了挽回聲名,自然會加強進攻了。
柯去默然不語,凝視血肉模糊的戰場上,突然,天師大軍發聲喊,數十名步軍趁著一個今早被打開的缺口未曾合攏,登上了城樓,刀槍橫掃,分外驍勇,阻攔宋軍,無不披靡。
那邊指揮的成禮大驚失色,正要指揮圍堵,柯去已如一只大鳥,翩然趕至,一揚手,便抓住一人背心,將他扔了下去。
另一名天師軍士兵揮槍掃來,他側身讓過,一把抓住槍柄,借著對方的力道,將那人當空掄起,掃翻六名敵人。
隨即右手一反,寒森森的劍光帶著血雨掠空而過,一名百夫長張口結舌的腦袋飛下城樓。
城下的天師大軍只見一道人影,在城頭鬼魅般隱現,自己人紛紛落下,不禁齊齊驚喝,聲若雷鳴。
景天成看在眼里,昨天愛將慘死之痛又涌上心頭。
當下促馬上前,箭發連珠,一連十箭,射向柯去。
柯去心中皎皎如鏡,看也不看,以神御敵,前後左右,閃電般移動六步,讓過六箭,其他四箭,被他長劍挑撥,順勢飛起,在城樓的檁子上釘成一排。
景天成見十箭無一湊功,心中也贊嘆一聲,一時停馬無語。
他早听說過,徐道覆曾敗在此子手下,今日一見,其人果然名不虛傳。
而守軍見主將如天神一般銳不可擋,不由得齊聲歡呼,士氣大振,天師軍則氣勢一頹,攻勢銳減,缺口頓時堵上。
柯去灑去劍上濃濃血水,分開士卒,臨風舉劍,以丹田之氣吐出話來︰〔今日一戰,城在人在,與城偕亡。〕
城下城上,山河遼闊,盡皆听得分明。
守軍見他威勢,無不折服,聞言不禁齊聲呼應︰〔人在城在,與城偕亡。〕
颶風般的聲浪遠遠傳出,在合州城下呼嘯回旋,久久不絕。
景天成暴跳如雷,變了陣法,著兩個萬人隊防守兩翼,自己親自揮動帥旗,督促四個步兵萬人隊,輪流進攻南門。
一時間,天師大軍如滾滾巨流,向南奔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輪番攻打。
北門守軍死傷狼藉,麻石的城牆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砧板,雙方的大軍在上面來回輾轉,留下一堆堆破碎的軀體。
〔大人,滾木擂石所剩不多了。〕負責南門防守的一員將領低聲說。
〔暫且停住!〕柯去拭去額上和著血污的汗水,沉聲道︰〔林總兵,楚統制!〕
林之莆、楚羽上前應命,柯去峻聲道︰〔天師軍人多勢眾,士氣太盛,必須再泄泄他們的氣勢,你們速速與我選出八百精銳,四百弓弩手,四百刀斧手,伏于城頭,布成口袋,然後,在我令旗所指,留出一個缺口,讓天師軍攻入,口袋就布在缺口之後……〕他目光炯炯,直視二人︰〔你們指揮得來麼?〕
如此戰法,林之莆、楚羽兩人聞所未聞,道︰〔萬一……〕
〔如今成敗只在一線。〕柯去打斷他們道︰〔景天成已經孤注一擲,和我豪賭,與其被他的車輪戰法拖垮,不如試試我的法子,既然是賭博,哪有萬無一失的道理。〕
他頓了頓,又問︰〔你們,指揮得過來麼?〕
二人都是百經沙場的將領,被他這句話激發了生平傲氣,齊聲應道︰〔那是當然!〕
〔好!〕柯去舉起令旗,沉聲道︰〔看我號令!〕
他緩緩閉上了眼楮,心中空靈一片,剎那間,天師大軍仿佛銳利的刀鋒,雖然招式千奇百幻,但他已經捕捉到那一點流轉不定的鋒芒。
沒有了矢石的威脅,蒙古大軍,開始蟻附攻城。〔便要破了!〕景天成眼里閃閃發亮。
柯去令旗展動,城上露出一百來尺的大口子,天師軍的最凌利的〔鋒刃〕登上了城頭。
身後的大軍發出震動天地的歡呼,但這些最英勇的戰士還沒來得及沖殺,只看到對面箭鏃閃亮,一時亂箭如雨,刀光如雪,死尸和頭顱紛紛落下,砸在下面戰士身上。
缺口重新封上。
不到半個時辰,天師大軍又沖開一個二百尺的大口子,士兵們爭先恐後,向那個缺口涌去。
〔恭喜大帥,攻破合州!〕一個謀士喊道。
景天成正要大笑,突見登城士卒雨點似的落下,要麼被射成刺蝟,要麼變成無頭尸,不由轉喜為怒︰〔怎麼回事?〕話音剛落,缺口再次封上。
如此反復六次,天師大軍損失慘重,柯去令旗所向,誘殺的全是天師軍將士中最驍勇者,敵軍士氣大挫,不少人到了城下,竟然不敢登城。
柯去乘機命令打下滾木擂石,天師大軍頓時出現退卻之勢,八個萬人隊前推後涌,亂作一團。
攻城之戰僵持到第三日。
經過三日的拉鋸戰,原本雄偉整齊的城牆已經毀壞得面目全非,滿目瘡痍。
東邊缺一個孔洞,西邊崩塌了一堵城牆。
城牆下面堆起了丈高的天師軍尸體,這幾日來的連續攻伐,使天師軍至少喪失了一萬五千人,攻城器具更是毀壞無數。
而合州的一萬守軍也死傷近半,身體疲倦軍心渙散更是最大的弊病。
若不是柯去在這數日的攻防戰中表現卓越,讓士兵們視為天神,只怕不用敵人來攻,士兵們早一轟而散。
落日熔金,慘淡的光輝射在殘破的軍旗上,蕭然已極。
斷垣處處的城牆上,橫七豎八地累倒著疲倦已及的士兵。
柯去正自站立在城頭上,向遠處眺望。在他身後立著合州守軍的全部將領。
林之莆面有難色地匯報道︰〔士兵們都極為困乏,只能再支撐住這一輪的攻擊,但敵人若是全軍攻來,只怕立刻要城池陷落。〕
成禮則在一旁面帶憂色︰〔時間已經過了三日,李將軍按理應該率軍到合州了,如何不見前來支援,難不成是路途中出了意外?〕
眾將的目光都看向行在最前的少年,他的一襲盔甲也早已破爛多處,但臉上卻依舊是亙古的鎮靜。
當寒風臨面而來,眾人正感不勝戰栗之時,那少年卻衣袂如飛,儼然神魔重現一般立于城頭。
〔李將軍早已經到了,不過他仍在等待時機。因為他所要的不是支援,而是一舉將敵軍擊潰。〕柯去望著也露出疲態的天師軍陣容,淡淡地道。
楚羽疑問道︰〔但敵軍若再有一輪攻擊,我們可是難以抵擋了。他再不來救援,合州城可就要失陷了。〕
柯去轉過身來,沖著眾將微微一笑︰〔天師軍也是疲態畢露,李將軍相信也看出了這點。他所等候的就是這輪天師軍沖來,與我們相持難下之時,乘機從後方掩殺,而後腹背夾擊,將敵人一舉擊潰。〕
他的微笑中也著不容人置疑的堅定,與那目光相觸,眾將也只覺心中一定。
柯去那堅定有力的聲音又復響起︰〔所以這一輪攻擊無論如何要抵擋下來。我已從商盟那里將兩千護院軍調來,再加上我的親衛。敵人這一輪攻擊必是乘著夜色殺來,我們別無退路,惟有與合州共存亡。〕
眾將恭敬地行了一個軍禮,筆直地轉過身軀,布置城防而去。
天師軍帥帳之中。景天成仰望著遠處城頭的燈光矗矗,良久才嘆道︰〔好一個柯去,好一個少年城守。景某縱橫疆場數十載,攻克城池當以百數,卻在這合州城下進退兩難。〕
眾部將幕僚均鴉雀無聲,這合州城在計劃中本該在一晝夜之間攻克,而今卻過了三天,依然寸土未得。
尤其是那少年城守在此次守城之役中所表現出的指揮天才,讓人難以置信之後,便讓為將者高山仰止。
眾人才想起了徐道覆所說的這少年的可怕之處。
景天成轉過身來,在帥帳中踱起步子,終于轉過身軀,正對著眾人︰〔今夜天黑之後,全軍沖殺過去,定要將合州一舉拿下。〕
他目光如炬地掃過眾人,落在遠處巍然矗立的城牆上。柯去呀柯去,你究竟是如何的一個人?
睿智如你者,豈又會自取覆亡。他心中閃掠過強烈的不安,正是這樣一股情緒,促使他決定今晚不顧一切地將合州城攻下。
距離合州城三十里處的一座丘稜上,李廣磊正與黑燈齊雲及一眾將領遠遠地觀看著戰局。
他們已經觀望了一個下午,依照眾將的意思,這一萬六千騎兵早要殺過去,解救合州城于水深火熱之中。
但李廣磊卻力排眾議,讓兵士們修養生息。
下午那天師軍進攻了三輪,每輪之中,合州城防都垂垂欲破。
每當此時,眾將便紛紛請命,李廣磊仍然壓下眾人的請求,只是淡淡地應聲〔時機未到〕。
直到合州城中燈火燃起,天師軍陣前火把熊熊,以燎原之勢向城牆發起沖擊之時。
李廣磊才將手掌一擊︰〔給我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他望著合州城頭變幻不定的旗幟,刀劍閃爍的血光,以及隔了老遠猶能听到的喊殺聲,血液不由沸騰起來。
馬放南山,刀槍入庫了這麼多年,還能有重新上陣殺敵的時候,如何能讓他不激動了。
他看了眼城頭猛烈的攻勢,天師軍已然全軍攻去,心中不禁默默祈禱︰主公呀主公,你無論要挺住。千鈞一發可都系在合州城能否支撐到援兵到達之時。
這一輪攻擊是天師軍全線壓來,城外是投石機在轟鳴,城下是步兵在殺虐。
而城門前一波又一波的工程兵推動著攻城椎猛烈撞擊著早已破爛不堪的城門,騎兵也早已整裝待發,直待城門破裂之時,便沖擊進去,將合州踐踏得支離破碎。
幸虧有了兩千多的生力軍,否則這破敗不堪的城池是無論如何也防守不住虎狼般的天師軍沖擊。
但壓力也是無比巨大,戰士們的袍甲早已被鮮血浸透,斷肢殘臂漫天飛揚,這是如何的修羅地獄。
天師軍也不再預留隊伍,全部步兵殺上城頭不算,還撥了五千騎兵上前沖擊。
螞蟻一般的戰士人推著人,攀上城頭,旋即又有人被拋下來。
城下的尸體早堆積了數丈厚。
工程兵呼喊著嘹亮的號子,推動著木椎撞擊城門。
吱吱的響聲中,那鐵皮梨木的城門便如一層薄紙般顫動起來,顯然已支撐不久。
〔一、二、三——————〕工程兵的號子再次響起,整個戰場都在聆听著這雄渾的聲音。
轟然一聲,城門終于傾塌。天師軍士兵的歡喝聲響起,戰鼓也擂得更歡了。
但是他們的聲音旋即被一種雷鳴一般由遠而近的聲音壓下去,數萬鐵蹄敲擊大地的聲音此刻听來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天師軍中頓時鴉雀無聲,而城頭的守軍卻歡呼一聲,誰都知道援兵來了。
潮水般的一線火光,充滿了整個地平線。
全速行來的帝國軍竟有兩萬人的聲勢,由遠而近地行來,便可看到他們強盛的軍容。
天師軍早在攻城中銳氣盡失,此刻更兼敵人從背後攻來,登時軍心渙散,城下的步兵步伐已經開始動搖起來。
景天成腦中電閃,不由仰天長嘆︰〔深謀遠慮竟一至于此,難怪我要注定兵敗合州城下了。〕
他已經明白過來,原來此事的從頭到尾都是由柯去一手策劃,然而為時卻已晚矣!
天師軍後方的騎軍雖足有兩萬五千人,但早已是疲憊之軀,此刻與帝國軍交鋒之下,一觸即潰。
早已蹩足了勁的帝國軍更是入虎入羊群一般肆意縱橫,秋風卷落葉地勢不可擋。
城頭上的步軍也紛紛退卻,做鳥獸而散。
洞開的城門中沖出了一枝五千人的騎兵,追殺在步兵之後,森然寒氣的大砍刀落下,便有天師軍士兵的頭顱若菜瓜一般滾落。
天師軍終于全線潰退,眾幕僚和部將拖扯著猶廢然長嘆,心灰如死的景天成向後退去。
帝國軍乘機追殺三十里,斬殺天師軍首級五千,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隨著景天成逃亡出去的兵士不過兩萬人,而且大半數為騎兵。
一眾合州守將追殺三十里後,猶不過癮。楚羽更是酣呼著痛快,要繼續追擊。
卻為柯去阻住。前者不解地問道︰〔此刻敵人潰不成軍,我們正好乘機掩殺,讓其全軍覆滅。〕
柯去哈哈笑道︰〔窮寇莫追,眾位經過連日奮戰,早已乏透,不如回去歇息。至于天師軍,他們可有高山族的人在前面等著收拾了。〕
眾將甚為驚訝,成禮問道︰〔大人既然早聯合了高山族人,為何不早幾日讓他們與我軍作腹背夾擊,而等候至此時?〕
他的話語中隱隱有責問的語氣,眾將不由為他捏一把冷汗。
柯去卻是早知其人性格耿直,也不在意,遂哈哈一笑︰〔成將軍問得有理。我們若只是要擊潰天師軍,當然可以讓高山族人從背面攻擊,早解合州之圍。但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要奪取豐運與金統兩州,這才是我此次引天師軍來攻的目的。〕
他微微一頓,問道︰〔成將軍可知道銀山谷所在?〕
眾將都在合州呆了些年歲,當然知道銀山谷。
它四面高山阻隔,僅有一出口,是圍困的好處所,但卻不知柯去突然提及他是何道理。
成禮略一思索,渾身一震︰〔大人可是要將天師軍圍而不殲,然後讓豐運與金統兩州守軍來救,我方再乘機將兩城奪下。〕
柯去微笑不語,神態間依舊冷靜從容。
眾將都拜服不已,此次之計算的確是天衣無縫的大布局。
楚羽思索了片刻又問道︰〔但是金統與豐運兩州守軍不來救援,那又如何?〕
柯去微微一笑︰〔早做數月之前,我已命人探听清楚了天師軍中的求救信號,此刻只怕天師軍兵敗的消息已傳到金統與豐運兩州的守將耳中,並附有景天成的救援信了。〕
眾將哈哈大笑,柯去舉手示意鎮定後,頒下命令道︰〔眾位先請回城休息,明日成禮及楚羽兩位將軍各帥軍四千人,乘著夜色攻打這兩州。我已安排了人為你們作內應。〕
成禮及楚羽兩人各應一聲是。
柯去再度道︰〔至于其余各位便返回合州修養生息,狼鷹軍團則隨我前往白銀谷。〕
他手臂一揮,便與利鹿孤兩人領著狼鷹軍團消失在夜色中。
李廣磊望著夜色中消失的高大背影,眼中卻盡是欣慰之色︰經過此役的錘煉,柯去天才般的指揮藝術得到更全面的完善,假以時日,大陸上也鮮少有人能與之匹敵了。
廣袤的原野延伸到山陵的盡頭,田野上盡荒蕪著離離黍草。
寒冬將大地冷凍得沒有絲毫生氣,天地之間只有凜冽的風在吹動。
丘壑分割的田野上被抽去了最後一絲水分,凍裂開的溝壑像龜紋般不作規律的延伸。
干燥的黃土路上鋪積著安靜的塵土。
遙遠地升起了一脈煙塵,如風般迅速卷了過來。
弛在最前的是一輛馬車,由四匹健馬拖轡,蹄奔如風,車輪碾過積塵,便揚起了蓬蓬輕煙。
一路疾弛,古道犖確不平,車廂便晃晃蕩蕩地悠著,伐梨木而成的車肱也松了不少,吱吱格格的聲音在驟如急雨的鐵蹄中竟也清晰得聞。
後面是一大隊陣型散亂的騎兵,揮鞭縱馬,緊隨著馬車。
盔甲早已松曳,序列也散亂無遺,烈日照耀下,疲憊的臉容益發蒼白。
馳過了一道斜波,馬車陡然停了下來,騎兵也紛紛勒住了韁繩。
撞入眼簾的是一條寬敞的河流,水面平緩,但湛藍如墨,顯然積水頗深。
水面寬約三十余丈,若是在帝國東部山川擁壘的城區,自然不足為奇。
但在南疆這般廣闊千里的平原上,突然橫亙出一脈碧濤,襯映著藍天草原,從天之盡頭奔騰湍流而來,復向東邊入海處濤濤而去,陡然間的雄渾印象,只令人突生奇覺廣闊之嘆。
車簾被掀了開來,景天成走到了單木的車轅上,驀見如此開闊之景,他並未像兵士一樣以物望憂,仍然雙眉緊鎖。
良久漫嘆了一聲︰〔驟馳一夜,去合州只怕有八十里了。此水延東而來,一路迤儷至此,顯然就是那被視為揚子江分支的汾河吧!度此河向南,便是我天師軍屬地了。只是此刻我兵敗如山倒,有何面目回去再見天師他老人家。〕
一陣長風迎面拂來,江面上波紋粼粼,但在那大將的心中,也是一般的寒如冰凍,化解難開。
馬車旁邊則是數騎黑馬,雖疾馳整夜,但仍雄峻如初。顯然這些馬都是千中選一的良駒。
馬上的則是他的一眾謀臣部將,此刻也都是一臉倦容。
景天成只能輕輕一揮手,士兵們早已疲倦不堪,現在有了主帥之令,當下下得馬來,躺倒在草坡之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翻白了的魚一般。
景天成雖愁雲滿目,但耳目聰銳的他仍然注意到戰士的反應,依然是像原來一般的嚴守軍紀,不由輕輕一舒眉頭。
向後望去,正好與部將謀士的目光撞在一起,眾人的嘴唇登時又抿在一處,莊嚴沉默。
一個幕僚進言道︰〔此次戰役是再明顯不過了,一切都是那柯去的精心布置。
如此深的計謀,只怕天師他老人家親至,也要中計。實非用兵之罪也,大帥不必自責過甚。〕
景天成微微搖頭,眉頭仍皺在一處,用馬鞭指點著山坡上躺滿一地的士兵,痛心疾首地道︰〔我天師軍起于南疆之中,已十有五年,從未有今日如此慘敗,七萬人的大軍一夜之間兵敗如山。這都是我輕敵的過失呀。〕
士兵們徹夜的疾奔,此刻得以休息,原本是快意不過。
然而這樣的快意也不過片刻的事,被疲勞壓抑下的悲痛頓浮了起來。
昨日還在一起晏晏而談的袍澤今日又在哪里?
此刻後面那緊追不舍的合州守軍還在進迫,而回去之後,因為兵敗,又將會有何等渺茫的前途?只怕是連天師軍屬地也回不去了吧!
不少兵士已經垂下頭去,不時用衣袖拭著眼角。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獸猶如此,人何以堪。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燕南飛。城郭破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耐老何。〕不知哪個士兵開了頭,漸漸地合起一片低吟。
吟聲漸趨嗚咽,哭泣的聲音竟連成了一氣,如同這江邊的浪濤此起彼伏地拍打著岸渚。
城郭破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耐老何,少壯幾時兮耐老何。
冬日的嚴寒更顯森然,只因這三軍慟哭,哭聲鎮天。
周圍的謀士部將也都黯淡起來,景天成深吸了一口氣,排除出因新敗之後而帶來的頹喪情緒︰〔我們必須迅速撤離此地,我方這般的陣型不整,若合州守軍繼續追擊而來,只怕要吃了大虧。〕
眾將紛紛應是,一個謀士道︰〔眼前最便捷的途徑便是度過汾河。而下游十里處正好有一座鐵鎖橋,可供大軍度過。〕
景天成新敗之下,只想著尋找一個地方好好整頓士氣,莫為後面追擊的合州守軍所乘。
便道︰〔既然有如此便利的地方,立刻全軍拔寨。過橋之後,再將鐵索橋毀壞,如此那柯去也只能鞭長莫及了。〕
數萬騎士頃刻南下十里,混亂的馬蹄中只是形成了一片雄壯的模糊,再也難有原來隆隆的聲勢。
這一帶行下去,逐漸多了地勢險峻的山谷。
但逃命中的天師軍如何會注意這些,不過想著迅速到達鐵手橋,然後渡江過去,擺脫敵軍的追擊。
汾河越下去江面越闊,到了隱隱可見鐵索橋的地方,水面已經是惡浪洶涌,旋渦無數,水性再如何精通也無法泅過,更何況是這森冷的寒冬。
弛過了一個谷口,鐵索橋已經在望,但也就在這時,所有的天師軍都停下了馬蹄,如此整齊劃一,只怕再森嚴的軍紀也沒有這般的效果。
那鐵索橋不知何時已經斷成兩截,雄長的橋面墜入到水中,受著湍急水勢的沖刷,顫顫巍巍。中間河面寬闊百丈,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阻擋住天師軍數萬騎兵的去路。
正在數萬天師軍一齊發呆的時刻,四野的山坡上突然射下了密集如雨的箭枝,早已喪失軍心的天師軍見又中了埋伏,登時亂了步驟。
景天成及一眾部將面面相覷,合州守軍只有兩萬人馬,全已經出現在合州城下,此刻卻又是從哪里來的軍隊布伏此地。
難不成是拉薩的援軍,但又不可能,如果早有援軍,何不配合合州守軍腹背夾擊呢?
山稜的密集樹叢中出現了高大的身影,他們吶喊著從四面潮水一般殺下來。
巨大的馬刀便像從修羅地獄中鑽起的厲鬼一般,天師軍騎兵仗著馬勢竟也不是敵手。
硬生生地被那些巨漢們砍斷了馬頭,然後跌在地上。
景天成看了他們原始的裝束和凶猛的攻擊力之後,臉色蒼白,與部下面面相覷︰〔高山族人!〕
這群天生的戰士何時也被柯去召于帳下,既然有了這樣好的戰士為何又隱忍而不發,竟大材小用地讓他們來到這般地界布置埋伏?
也不容他們轉那麼多念頭,他們指揮著騎兵左沖右突,終于發現左前方的位置,是隊列整齊的高山族戰士的漏洞,當即強攻一點,率著慘兵突圍而去。
但他們已而卻發現自己進入到更深大的山谷中,四面高山不可逾越,惟有進來時的狹小谷口,此刻也被高山族戰士封堵。
景天成仰天長嘆一聲,部將都是熟悉南疆地理之人。
俱已經猜到這險要谷地的位置——白銀谷。看來連逃走的路線也被柯去琢磨到了。
第十章
天師軍的敗部在返回途中,雪上遭霜,遇到高山族人的襲擊,被迫隱入白銀谷中負隅頑抗。
四下里俱已被世代與山林為伍的高山族人圍困,兩萬余以騎兵為主的殘部要從這山林中逃脫無疑是天方夜譚。
景天成召集眾將,渭然嘆道︰〔此次我軍之敗固然是中了敵軍精心策劃的陷阱,但柯去此子,確實不可小窺,看他這連環之計以及合州這場戰役都堪稱是足以載入經典的戰役。假以時日,必然是一代名將。為何這昏庸腐朽的帝國偏偏能出這等人才?〕
眾人皆是默然,附近的天師軍都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新敗之後再無生氣。
一個幕僚突然出聲問道︰〔那柯去既有高山族襄助,為何不讓其形成腹背夾擊之勢,如此我軍豈不早就潰敗?〕
眾人心中都有這個疑問,只是不得解釋而已,當下遂用心思索。景天成突然大叫一聲不好,面色蒼白以極。
眾人不解其故,忙相詢問。
景天成默然半晌,才自木然答道︰〔柯去的真正意向是金統與豐運兩城,所謂的引我軍前去攻城,不過是尋找一個借口。〕
他嘆了一口氣,道︰〔其實從頭到尾都是他布的局,海南財團的被排擠,的確是他在故意挑釁。而那劫持糧草殺死孫于令的馬賊也必出于他的布置。〕
一個幕僚質疑道︰〔他此計固然狠毒,只是沒有大帥之令,金統與豐運兩州守軍只怕不敢擅自出兵。〕
景天成搖頭苦笑︰〔沒有命令,他們豈不能偽造。若給金統豐運兩州的守將偵知我確實被圍困在白銀谷,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不來相救〕
那幕僚驚道︰〔既然如此,大帥還不阻止。〕
〔如何阻止,這白銀谷已被高山族人圍得水泄不通,如何派遣得人出去!〕景天成意興蕭索地站起,迎著朝陽的光芒,他身上卻有著說不盡的寥落。
向前行了幾步,雙手負在背後,長嘆道︰〔就讓我景某人為未來的絕代名將,以生命作為祭禮獻上吧!〕
柯去在高山族長及一眾長老的簇擁下,來到山中的一個制高點。
勾曉在他背後稟報道︰〔神使大人,請予我一萬人馬,我必將谷中的這兩萬天師軍殺得片甲不留。如何要用圍困這麼費事。〕
柯去微微一笑︰〔敗軍之將,不足言勇。我們只需斷其水源,不出三日,他們必然舉軍投降。更何況我們的真正目的是引金統與豐運兩州守軍來攻,在中途將他們殲滅,以便將豐運與金統兩州攻下。〕
高山族長臉上涌出高山仰止的神色︰〔神使大人此役可以說是精彩絕倫,翻閱史書上諸次以少勝多的戰役也不過如是。〕
柯去淡然地搖頭嘆道︰〔此役勝得太險了,勝負只不過是一線之間,若合州城失守,就要全盤皆墨了。〕
他微微一頓,又道︰〔我決定在狼鷹草原上建立一座可以居住五十萬人的城池,讓它成為揚子江的重要港口,並且成為聯結拉薩與合州的貿易紐帶。你們高山族人可以遷入城內,也可以圍城建築鄉鎮居住。〕
高山族長及眾長老臉色都露出感激神色,魚潛寒水,冷暖自知。
高山族人在那麼困寒窘迫的境地中生存了這麼多世代,又倍受外人壓迫,如果不是頑強的生命力在傳承延續,只怕早已遭受滅族厄運。
而柯去賞賜予他們的土地,不啻是雨中甘露,只要過上百年,高山族必然子孫延綿。
柯去的聲音又在他們耳邊響起︰〔這座城便命名為高山城,其賦稅的一半世代歸高山族人所有。〕
眾高山族人渾身一震,俱一齊跪在地上︰〔多謝神使大人恩賜!〕
恩威並重之下,高山族人終于臣服在世代的命運之下,追隨著他們的神使大人東征西戰,征服大陸,終其一生不離不棄。
昏暗的樹林中,黃昏的陽光在靜謐中消逝。
這一處林子及其中間的驛道是通往白銀谷的必經處所。
兩邊早已埋伏好了高山族戰士以及狼鷹軍團的騎兵,共計有兩萬人。
高山族人由于身形高大,並不適合成為騎兵,但其力大無窮的特點,卻是步兵的最好兵源。
有這般的一枝步兵,即便是仗著駿馬沖鋒之威的騎兵,也要退避三舍。
一只鳥兒撲騰著翅膀,穿入林中,落在柯去的肩膀上,卻是雅宜的情報網用以傳信的訊鴿。
柯去從鳥翅膀上取下紙箋,匆匆一掃,立刻臉帶喜色︰〔豐運與金統二州在我軍的里應外合之下,已經順利攻取。兩城的守將正各率領七千人馬,朝白銀谷方向襲來。〕
眾將士聞听自然是一片喜色,合州戰役至此已算大獲全勝,只剩下掃尾工作了。
當天色完全黑下的時候,原野上便傳來鐵蹄敲擊大地的驟聲。
豐運與金統兩州的守軍共一萬四千人正朝白銀谷方向奔來,非常配合地鑽進了高山族戰士布置的包圍圈中。
箭枝如飛中,天師軍首先亂了陣腳。狼鷹軍團形成鑿穿之勢,四下沖擊,將敵人騎兵陣型擊潰。
而巨大的高山族戰士則是四下里殺出,在這等丘稜地帶,自然是高山族戰士的天下。
未幾,這來援的一萬四千人便先白銀谷中的騎兵而潰。
收拾戰場後,柯去來到了白銀谷上。
高山族長上前稟報道︰〔敵軍將領景天成自殺身亡,所余殘一萬九千四百人向我軍投誠,目前已被我軍繳沒了兵器及戰馬。如何處置這批戰俘,還請大人示下。〕他手一揮,自有兩個高山族戰士抬入了一具擔架,上面的正是景天成尸體。
柯去走上前去,掀開白色的帷幕端詳了一會兒,才嘆息道︰〔此人生前也算是一代名將,厚禮斂了,將棺木一同發往天師軍中。至于俘虜,則讓一隊士兵監督他們,送往天師軍屬地去。〕
合州一役由此正式落下帷幕,天師軍進攻合州的七萬人全軍潰敗,僅余戰俘兩萬。
主將景天成自殺身亡,所失糧草器械無數,並被合州守軍乘機攻取豐運與金統兩州。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帝國南疆十數年來未有一勝,而此番竟然為一少年以兩萬之眾擊潰十萬天師軍。
朝堂之上,正自為天師軍的北上而憂心腫腫,聞訊自然是一片歡慶,皆認為帝國南疆光復有望。
而在柯去,則是以此役為起點,開始了其戎馬一生,征服大陸的生涯。
與其以後所取得輝煌戰功相比,這場被譽為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卻是再正常不過的滄海一粟。
不過,作為一個王者崛起的見證,它還是被史書所百提不厭。
更有後世的吟游詩人寫下無數的瑰麗詩篇。
接下來的半個月中,柯去卻為豐運與金統兩城的安撫而忙得焦頭爛額。
首先是防守自加固,以防天師軍乘自己腳跟未穩來攻。
他派李廣磊與林之莆各率一枝五千人的軍隊鎮守兩城,並且有一萬的高山族戰士協同防守。
然後就是安民工作,天師軍雖然暴囂無道,但必經統治了這許多年,也算有了根基。
柯去除了要拔除天師軍的勢力之外,還要出台各種政策,安撫紛亂的民心。
幸好有徐渭的從旁協作,才算勉強穩定下局面。
這日傍晚,柯去領著數百親衛以及利鹿孤徐渭二人回到合州城。
戰役之後,合州城防已經滿目瘡痍,尤其民心浮動,遠近的商人听說合州起了戰事,都不敢前來經營,讓合州的經濟蒙受了不少損失。
不過在青祀與紀縴兩人的手段之下,合州城已經在飛速重建。
城防得到鞏固,而經濟方面則是出台了各種優惠政策,並傳出狼鷹草原的馬賊已被剿滅的消息,並且宣布戰事已經結束,遭受了重大損失的天師軍在近期內沒有能力再度攻城。
受利益驅使的商人不斷到來,合州城逐步恢復了原來的繁榮景象。
柯去的本意是要在不驚擾市民的情況下悄然入城的,但這卻如何瞞得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合州一役的大勝已經使他在這個商業大邑中享有至高的聲望,當下人群夾道歡迎,柯去雖然身心俱疲,也不得不擺出一副親民姿態。
回到府中,三女與鐘欣都迎將出來。
分頭回到各自的臥室後,雅宜滿臉崇拜的神情,纏住柯去的手臂︰〔公子爺可真厲害了,這幾天我在府中老是接到各方送來的賀信了。〕
柯去摟住她的縴腰,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一記︰〔朝廷和木帥方面有什麼說法嗎?〕
紀縴迎上來纏住他的另一只手臂︰〔朝廷方面當然是高興無比的,各類嘉獎都頒發下來。據說已經有了說法,要將合州、金統、豐運三州規劃成一個特別的行政區域,由我們的柯大人擔任軍政監察使,官餃可是二品,直接節制于木帥,換而言之,在帝國南疆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柯去心中一震,他當然知道這個軍政監察使的分量,這個區域內很大程度上自己有了規劃權,除了每年要上獻一定的稅收外,其余便可以自行支配。
而更為重要也是隱藏得更深的一點是,有了這個觀察使的身份和資歷,在明年秋季木名次卸任之後,他便是有資格問鼎帝國南疆總督一職的為數不多者之一。
他的目光瞟向青祀,後者微微一頷首,走到近前道︰〔據我聖教的消息來源,對于此一決議,朝廷中反對者甚多。但一來由于你所立的戰功確實顯赫,另一方面則是帝國五大家族中的木家以及林家同時運作,才會有這般順利。〕
柯去原以為此番的軍事行動沒有報經木名次批準,後者必然會心生不悅,只要他不阻饒朝廷對自己的任命已是萬幸。
想不到整個木氏家族竟然會給予自己支持。
難道是阿姨在給木帥吹枕邊風?木名次可不像是會為婦孺動搖之輩。
而與林氏家族是因為利益結合在一起,有所求反而能夠窺清深淺了。
他正思索著,青祀迎了上來,勾住他的脖子︰〔人家還真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竟這般厲害哩!〕
她的臉上露出小女孩一般的崇拜神情,在她一貫睿智的臉容上,顯得尤為動人。
柯去知道她所指的前次交談中,她所斷言的自己在明年沒有機會登上帝國南疆總督一事,遂微微一笑︰〔當然了,祀兒的夫君主人又豈是無能之輩。不過他自己更得意的還是討好祀兒的本領了。〕
他湊下去吻住面前人兒那紅潤的唇兒。
青祀俏臉一紅,正要嗔罵,小嘴已被堵住,假意推拒一陣,卻迅速沉溺在那柔情蜜意之中。
許久之後才分將開來,她才發現雅宜和紀縴也被男人的兩只魔手挑逗得媚眼如絲。
正當這如火如荼的時候,紀縴突然抬起臻首,提醒道︰〔紅姨那兒早傳過話來,要你一回來,便過去煙雨樓一趟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等候著商議。〕
柯去若有所思地停住手腳,讓雅宜整理他早已亂了了的衣服。
青祀嫉妒地捏了他一把︰〔看,一提到煙雨樓,整個人兒都魂不守舍了。我們姐妹幾個也不管了。〕
她這麼一說,雅宜紀縴兩人的眼中都露出不悅。
柯去苦笑道︰〔三位老婆大人明鑒,我要去見的絕對是臭男人。〕
三女還是第一次听他這般稱呼自己,紀縴小嘴一撇,幽怨地道︰〔人家只是城守大人的奴婢了,哪有這麼好的福氣。以後等公子娶了少夫人,別人看著我們這些做奴婢的礙眼,掃地出門也說不定了。〕
她如此一說,青祀也幽幽地望著他,而雅宜雖然沒有嫉妒的神情,眼中也閃過黯淡。
柯去頭痛著自己當年為何要造這麼多的孽,只能嘆息一聲︰〔好縴兒,當年可是¥主動這般說的。至于祀兒,¥可是願賭服輸。現在怎麼都怪到我身上來了。〕
二女見他揭自己的短處,更是不樂意,俱賭氣著不說話。
柯去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主動將二女摟在懷中安慰道︰〔好,好,都是我的錯。兩位好姐姐就別生氣了,在從我之前,縴兒是南宮家族的天之嬌女,祀兒是聖教的未來教尊。我不過是一介平頭百姓了,能做伺候縴兒和祀兒的奴僕已是萬幸了。〕
兩女見他無奈的表情和討好的語調,心中不禁一甜。
青祀淺淺一笑︰〔叫主人給我們做奴僕,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們可不敢做了。只要城守大人不要忘了我們這些卑微的奴婢就成了。〕
柯去就知道青祀這丫頭最不好對付,偏偏自己又最歡喜她那詭計百出的性子,只好撫著手嘆道︰〔好祀兒,是不是主子這幾天沒有罰¥,¥就不舒服了。〕
他不待懷中人兒的抗議,一把將她扔到繡榻上。
青祀順從地被他擺布好,而且乖乖地翹起了那豐隆而光華的臀兒。
如水如霧的眼楮向後瞧著柯去,媚媚一笑。
柯去心中欲火騰地升起,摩挲著那光華的處所,嘿然笑道︰〔祀兒可還記得我給¥烙下的印子,它雖然無影無痕,可是一旦烙上去,¥這輩子可都是公子爺的奴隸,休想擺脫。〕
他揮起手掌,痛擊下去。
清脆而淫靡的響聲中,青祀的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顫聲道︰〔是,奴婢錯了,祀兒一輩子都是公子爺的奴兒。〕
柯去心中欲望大熾,一把將青祀的長裙掀起,粗暴地撕去褻褲,便揮戈直進。
雅宜以及紀縴都迅速地沉淪到這股熱情中,抵死纏綿,一房春色。
雲雨收歇,三女都滿足地摟著柯去。
青祀伏在那人兒的胸膛上,用手指畫著圈兒︰〔公子爺可真厲害呀,我們三姐妹還抵不過了。〕
柯去看著她那驚人美麗的臉盤,突然靜靜地一笑︰〔以後¥們都不要稱我為公子爺了,好嗎?〕
三女的臉色同時變得蒼白,青祀的眼中閃過晶瑩的淚珠兒,緊張而又惶恐地問道︰〔公子爺,你不要我們了嗎?剛才是我們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柯去心中感動,知三女都很著緊自己。
青祀平日里精明到讓自己也害怕的程度,現在卻這般緊張兮兮的模樣,顯然對自己依戀到無比復加的程度。
他口中卻故意調笑著︰〔是嗎?我還打算過些日子就迎娶三位姐姐過門了,看來我是沒有這福氣了。〕
青祀才松下神來,狠狠地一口嚙在他的肩膀上,恰是那日里她咬他的痕跡所在之處︰〔想不要我們,你休想。你這里也烙印上了,一輩子也別想擺脫我們姐妹幾個了。〕
雅宜和紀縴早見過那道傷痕,現在才知道是青祀嚙的。
後者眼中更是閃過狡睫的光芒,柯去警戒地望向她,然而卻是來不及阻止了,縴兒也嚙在了那個印痕上。
柯去雖然痛得要命,卻不敢運氣護身,怕傷了那人兒。
紀縴滿意地移開貝齒,柯去啼笑皆非,看著以便躍躍欲試的雅宜,苦笑道︰〔雅宜,¥是不是也要來咬一下?〕
雅宜輕吻了那個印痕一記,滿臉的輕柔,似不忍柯去受苦。
那男人嘆息一聲︰〔還是我的雅宜對我好呀!不像¥的兩個姐姐一般,似乎非要我痛苦才高興了。〕
青祀和紀縴登時大嗔地撒起嬌來,又費了柯去一番功夫安撫。
煙雨樓的密室之中。
那中年人高舉酒樽,滿臉的笑容︰〔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林某已經將大人估計得相當高了,但想不到這結果還是遠出意料之外。這合州一役是帝國近十年來對南疆用兵的第一次大勝,傳到朝堂之上,立刻引起震動。聖上龍心大悅之下,已經進封大人為合州、豐運、金統三城的軍政監察使,不日氐報以及詔書便要下來。林某在此預祝大人明年還要高升了。〕
柯去眼中光芒一閃,渭然笑道︰〔先生謬獎了。此次合州之役只是僥幸罷了,若沒有大人及林氏家族在朝廷中出力,柯某又如何能當得成這從二品的軍政監察使了。〕
那中年人微微一嘆︰〔不瞞大人說,此次之事能如此順利,單靠寒家之力未必能成。聖上龍心固然大悅,但朝中多奸小之輩,微詞頗多。幸好木氏家族也從旁襄助,才能使任命順利下達。如果真說出力多少,我看還是木家出力多些了。〕
他說得坦白,因為這消息遲早會傳到柯去耳中,與其如此,不如索性賣個人情予他,博取其好感。
柯去卻是淡然一笑︰〔先生謙虛了。貴家族既然如此襄助于我,柯某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狼鷹草原中的高山城不日便要奠基,衙門中已經拿出了草案。貴家族在高山城建成後的三年內,賦稅一概減免。而所投資進的資金將以半成的利息在十年內從稅收中逐步歸還。〕
半成的利潤可是遠比帝國的錢莊銀莊利息要高出數使倍了。
不過更可觀的還是高山城建成後的貿易所得,如果在三年內都減免賦稅,那麼必然能在未來的高山城中佔據大半的市場。
作為規劃中將來有五十萬人口的商業大邑,這里的每寸地皮,每一分市場可都是用黃金堆砌成的。合州便是最明顯不過的例子。
那中年人眼中渭然嘆道︰〔還有比監察使大人更大的手筆嗎?建造一座大城,大約需要一億金幣,寒家願意出股六千萬。〕
柯去長笑一聲︰〔先生是爽快人,剩余的四千萬我會讓合州城中的商賈們籌集。具體的資金引進以及建築事宜,先生可以找高山城建造總監李扶與鄭愈二人商議,他們二人的另一個身份是合州城中的大商賈。〕
李扶性格精細,縱橫商海經年,最是適宜這統籌安排的差事。
而鄭愈這花花公子卻對建築有相當精闢的見解,讓他去做建築總監也是物盡其用。
前者由于玉無雙的猝然離開而正自魂傷不已,柯去只得讓青祀模仿玉無雙的筆跡口吻寫了一封信,安撫其心。
而後者則是天生的憊懶人物,如何也不願到那荒涼的地方吃苦,柯去只能許諾高山城建成之後,他便是第一任城守,這才說動了那家伙。
那中年人目中精光灼灼,斟酌著詞語道︰〔與大人做生意真是痛快了。要是整個帝國南疆也變成大人的統轄區域,那寒家在這塊地面上定然能便利許多。〕
柯去微微一笑,眼中盡是高深莫測的淡然︰〔大人說笑了,木帥正自春秋鼎盛,這帝國南疆總督一職定能連任一屆。再說帝國之中賢能之士不知凡幾,何時才能輪到柯某。〕
那中年人嘿然一笑︰〔木家這些年來太出風頭了,黃河以上的甘陝之地,原本就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別人是針插不盡,這幾年來更是固若金湯。而帝國南疆這麼富饒的土地,十年來也由木名次統轄。朝中的四大家族早有微言,若非木名次深諳韜光養晦之道,只怕早已卸任。現在十年之期既至,朝中那許多的反對勢力豈能讓他連任。〕
柯去听他述說,對于早前木家為何傾力襄助之事,已了然于胸,遂微微一笑道︰〔所以木家只能退而求其次,直系親屬既然不能連任,便扶植代言勢力。而我柯去與木帥一家素來交往深厚,更是依靠著木帥的一路提攜,才能有今日的位置。是以他們只能盡力栽培,先讓我有了這監察使的資歷,明年便可以問鼎帝國南疆總督一職。〕
那中年人眼中掠過震驚之色,良久才嘆道︰〔合州的大勝傳入京都,許多人都認為大人是僥幸所致。今日听大人一席分析,才知為何大人以十六之齡,卻成就這等輝煌功業。〕
柯去飲盡了一尊酒,眼神澄淨睿智,注視著那中年人︰〔先生認為此事可行嗎?〕
那中年人沉吟著道︰〔若得木家與我林家的全力支持,再加上合州一役的資本以及這高山城的籌劃,足以登任這帝國南疆總督之職。只不過其中存在著兩點問題,極可能讓木家的籌劃功虧一簣。〕
柯去哦了一聲,道︰〔願聞其詳。〕
那中年人在密室中踱起了步子︰〔大人年未弱冠,出身貧寒,而要膺任一品職餃,這在帝國歷史上是從所未有之事。只怕這會成為其余三大家族相攻軒推卸的借口。〕
柯去頷首認同,帝國大廈早已腐朽,門閥等級制度日趨嚴重。
朝堂之上掌握大權的都是貴族出身,而代表商人利益的士族只能在地方稱雄。
這也是導致地方分權日益嚴重的重要原因。
自己這麼一屆出身貧寒的少年要在一年之內登上帝國南疆權利的顛峰,確實困難。
那中年人靜止下來,眼中精芒畢現︰〔第二點也是大人自身的問題,那木家千算萬算,如果漏了這點,依然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柯去微帶驚訝地問道︰〔先生請說來?〕
那中年人盯著那鎮定雍容的少年,一字一頓地道︰〔雄才大略若大人者,又豈是甘于被人控制之輩。木家不遺余力地將您捧上帝國南疆總督的位置,此等大恩,將何以為報。而大人相信也不會甘于俯首而為鷹犬吧。〕
柯去仰天大笑,半晌才靜下來,冷然問道︰〔那在大人心中,柯去又是如何一個人呢?〕
那中年人沉吟良久,方看著柯去那鎮靜的眸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柯去微微沉默,繼而莞爾失笑︰〔先生說笑了。異日若柯去真能成為什麼勞什子總督,在帝國南疆境內,林家的生意必然繁榮興盛。〕
他瞥了眼那中年人,恰巧後者也望向他,兩人相視大笑,一個協議就在默契中達成。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寒家為了答謝大人在合州一事上的幫助,特命在下送來珍珠百顆,黃金萬兩,並附美姬十名。寒家在風月界經營數十年,這十名美姬可都是極品了。〕
他曖昧地一笑,道︰〔傳聞大人也雅通此道,請務必不要錯過了。〕
一邊相陪的紅姨微微一紅臉,嗔罵了一聲。
柯去卻是苦笑一聲︰〔珍珠黃金在下可以收取,但這美姬卻是不敢領教,家中可有河東獅哄了。〕
柯去離開後,密室的內門中行出一人,年紀已越天命之年,相貌與原來那中年人酷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威嚴莊重。
那中年人與紅姨俱都恭敬地行了一禮︰〔閥主。〕
此老者竟然是林家的家主,時任帝國司徒的林寒江,他竟然親自蒞臨合州。
那中年人恭敬地行禮之後,道︰〔我原听說這少年寡人有疾,送與他這些珍珠黃金他未必收受,而十名美姬卻是投其所好,讓他欲拒無從,想不到他卻反其道而行之。〕
林寒江渭然一嘆︰〔你對他的評價只怕還是低估了,我見過木名次、紀嵐等人的名將氣度,但都不及此子之雍容。〕
紅姨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麼閥主認為這是如何的一個人?〕
林寒江默然半晌,沉靜地道︰〔老夫縱橫官場數十年,自謂識人之術已經爐火純青,但卻如何也看不通透此子。〕
他轉過身去,靜靜沉思。窗外的月光如水銀瀉地一般鋪灑下來,老者的身形便如蒼松古柏一般傲然挺立。
良久之後才聞他沉聲道︰〔帝國五大家族中,其余四家皆在軍界有深厚根底。而我林家一向只在商界及政界發展。帝國朝廷已是將傾之大廈,于亂世之中,若沒有強大的兵權為後盾,家族世代經營的產業都可能毀之一旦。現作未雨綢繆之計,必須籠絡地方勢力為我所用。而這柯去確是一個值得長期投資的目標。〕
那中年人恭身回答道︰〔但這柯去卻是野心勃勃之輩,單看木名次對他的提攜之恩,他到這合州之後,便不應該再與我林家作交易。如此朝三暮四之輩,只怕不易駕馭,弄得不好,反而會有玩火自焚之災了。〕
林寒江默然良久,才道︰〔所以才要用貼身利益,將他與我們林家綁在一處,那時也不容得他耍手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轉過身對紅姨問道︰〔二弟妹,¥可有什麼建議?〕
紅姨早先曾欲言又止,卻被林寒江發現了,只好壯著膽子回答道︰〔古來作盟誓之約者,花目繁多,不可勝數。但其中最永久的是利益之盟,最可靠的卻是姻親之盟。只要我們籠之以利害攸關,結之以姻親翁婿,必能將其牢牢地控制。〕
那中年人身軀一震︰〔¥是說將清淺許配與他?這可不行,閥主可就這麼一個女兒。〕
林寒江的眼中寒光一閃,看得紅娘心中一冷後,才緩和下聲音︰〔二弟妹之言確為有理。林家之人自當以家族利益為重,清淺又豈能例外。不過茲事體大,需得報經家族長老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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