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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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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摶扶搖即將試貼,敬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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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內容簡介︰由于合州會戰的勝利,柯去被委以監察使的重任,有望繼木名次之後成為帝國南疆總督。為說服木名次增兵,柯去親赴拉薩。而此時的拉薩已經危機四伏,旋渦叢生。軍政各種勢力絞合一處。更有不利謠言四起,逼于險處的柯去仍以從容應對,終于絕處逢生。魔教頂級高手亦聞風而至,歌舞升平的拉薩較之狼煙四起的合州更要可怖。再加上西勝靜子諸女的糾纏,一時間拉薩之旅苦趣樂趣兼有。
下集內容簡介︰拉薩之中,柯去以驚人的計謀才華將各方勢力化解,終于通過了增兵合州的決議。然而在這時卻從合州傳來狼煙急報,天師軍不欲臥榻之側讓強敵酣睡,竟以水陸兩軍共二十萬雄師進逼,妄想一鼓作氣除去毒瘤,一夕之間竟陳兵合州城下。而柯去從拉薩只借得五萬騎兵,危機之時,將如何度過難關?一個隱沒已久的勢力即將以波瀾壯闊的方式登場,它們的出現讓帝國南疆局勢激變?敬請期待!
本集新增人物︰
簡 詢——帝國南疆三大將軍之一,軍中地位僅在木名次之下。
趙雲受——帝國南疆三大將軍之一。
秦征遠——帝國南疆三大將軍之一。
木清虛——木家長老,受命前來處理柯去請求增兵一事。
燕南天——魔教光明使者,武功不在大陸四大武聖之下。
諾 查——魔教光明使者,大陸九大魔法師之一。
李承嗣——江左望族李家嫡系長子。
本集封面設定︰
第一章
翌日,于城北軍營主帳之中。
濟濟一堂地坐滿了合州守軍將領,李廣磊以及林之莆也從豐運與金統兩城返回。
而黑燈齊雲以及若干高山族的代表也首次出席此等軍事會議。
柯去行到首席案下,面色嚴肅地道︰“此次合州之役我們雖然大獲全勝,但卻折損了三千弟兄。死者長已矣,托體同山阿。但我們這些僥幸生存下來的人,卻別忘了,正是這些袍澤的血肉和尸骨為我們堆積了這次輝煌的勝利。因此全軍士兵默哀三日,期間不得食葷腥之物,以示超度。另外每位陣亡的士兵都要發下撫恤金。”
眾將也俱沉默,世間最悲痛之事便莫過于生離死別,更何況是曾經一同揮戈而戰的袍澤。
柯去默然片刻,抬起頭來揮揮手,似要散去這般陰黧的氣氛,微微一笑︰“在此次戰役中,全賴大家齊心協力,才能取得勝利。我已奏報朝廷,大家均有封賞進賜。合州與金統豐運兩州已並為特殊的軍政區,由本人擔任軍政監察使。”
眾將均知道這軍政監察使的意義非同尋常,當下自是歡欣鼓舞。
林之莆也是歡喜,但眉宇中卻旋即浮上憂色︰“大人榮任軍政監察使自然是喜事,但原來的兩萬守軍本來只夠防守合州一城,現在再加上豐運與金統兩城,只怕力猶未逮。即便有狼鷹軍團的六千人加入。”
他沒有提高山族戰士,蓋因為高山族與漢人向來不和,雜居一處,只怕會矛盾重重,不利于地方穩定。
柯去頷首答道︰“林將軍所慮甚是,所以我決定親往拉薩一趟,向木帥申請增兵合州三城,以鞏固防守。”在他原來的計劃中,只要攻打下豐運與金統兩城後,就由不得木帥不派兵馬增援于他。但現在套上這個軍政監察使的職餃,反而使這件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變得不確定起來。
眾將卻沒有想到這層,俱現出歡容。
眾人又一起討論了三城的協同防守事宜,柯去正式任命林之莆為豐運總兵,而李廣磊為金統總兵。
這兩人一是縱橫沙場的老將,一是曾與木名次齊名的名將,由兩人鎮守合州城的兩翼,自然不虞敵人長驅直入,攻下合州。
待眾人散去後,李廣磊與林之莆二人留了下來。
前者頗有憂色地道︰“大人現在是軍政監察使一職,這可相當于獨立帝國南疆之外的行政機構。一切防務大小以及地方事宜都需自理為主,若木帥以此為借口推拒,只怕大人也難以奈何。”
柯去默然頷首,踱了幾步然後道︰“木帥處我倒有九成把握可以說服他增兵合州,只是南疆事物除了木帥之外還有一個御吏會議,常自在只怕不會那麼輕易批準。”
林之莆疑慮地道︰“大人為何如此篤定木帥會同意增兵,這可是今非昔比了。您現在是軍政監察使,不再是當日不足輕重的三品城守。木帥他老人家固然胸襟寬廣,但是涉及到這等事情上,只怕也不是那麼好相與。”
他說得隱晦,但柯去兩人都是明白人,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柯去當上二品的軍政監察使,坐二望一,可是有資格威脅木帥帝國南疆總督位置之人。
這十年來,帝國中雖然人才輩出,但除了紀嵐之外,卻尚未有可與木名次相比肩的名將。
柯去經合州一役,可以說是嶄露頭角,成為有資格繼承帝國南疆總督之人。
木名次當然會有所忌諱。
柯去微微一笑︰“林將軍的憂慮甚是,只是你忽略了另一層道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木家這幾年風頭太健,朝中的反對聲音可是一浪高過一浪了。”
李林二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隱隱把握住了此事的關鍵,當下釋去疑慮。
前者問道︰“那麼大人對于常自在的阻饒可有什麼辦法?”
柯去微微一嘆,苦笑道︰“只能見招拆招了,希望能僥幸過關。”
他微微一頓,沉聲道︰“若拉薩之行不順利,我們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防守三城。現在合州守軍尚有一萬七千人,加上狼鷹軍團,可湊足兩萬五千人之數,高山族戰士有三萬人。如此數目足以守穩合州三城。不過現在有了豐運與金統兩城,其地百姓多數窮困,願意從軍者不在少數。兩位返回駐地後,可展開募兵工作。不過要本著寧缺勿濫的原則。”
忙了一整天之後,終于回到府中。
利鹿孤正自與鐘欣愜意地閑聊著,而青祀三女卻在翹首以盼,等待自己歸來。
龍女則站在三女之後伺候著。柯去不由暗嘆一聲,自己為了這身外之事,是否犧牲太多。
已縛形役于內兮,豈如這美人的笑語解頤來得開懷。
晚餐之上,鐘欣與三女說笑著,顯得分外愉悅。
柯去與利鹿孤踫了一杯,搭上他的肩膀︰“老利,你是否應該返回羅馬,去看看你的女公爵了?”
他說得突兀,利鹿孤一楞之後,才回過神來,笑罵道︰“你小子升官了,就想趕我走了。我告訴你,門可都沒有。”
柯去苦笑著道︰“我只是感覺到為了自己的事情,而致使老哥你有情人不能成眷屬,甚感愧疚而已。我在這里已是深陷泥塘,欲罷不能了。你如果一直同我膩著,只怕找不出機會返回羅馬與女公爵談情說愛了。”
利鹿孤怔怔地望著他,良久才嘆息一聲︰“這段時間來我看到你總是在變著,只以為權利會使人燻心,現在才知道你依然是原來與我結識時的那個少年主簿。”
柯去哈哈一笑︰“我倒是沒變,只是老利你可是大變特變了。遙想當年老哥是何等瀟灑,縱橫于花場之間,而傲然于群芳之外。小弟可是欣欣然不勝羨慕。”
鐘欣本自與青祀等人低聲談笑,不知哪里來的明銳耳力,直接扔起一個酒杯朝柯去擲去︰“還以為你這家伙變正經了,還知道體恤人,現在又這般模樣。”
她轉過頭去對青祀道︰“青祀,你看你們的好夫君還不勝羨慕了,他倒是還想源源不斷地往家里引女人了。”
柯去伸手將酒杯接過,故做驚訝地道︰“嫂子英明,不過我這也只是羨慕而已。老利當年可真是孤傲不羈,英雄瀟灑。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可正在跟西勝靜子調情了。”
鐘欣對這家伙早已看透,有事沒事便要來挑撥自己與利鹿孤兩人,言談之間總是不盡真實。
是以只是不屑一笑,轉過頭去與青祀等人說話。
利鹿孤見她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微微一曬︰“柯去你也是大變特變,想當年你在海南宴會之上是何等的絕情快意,幽雲大家約你同坐一處,你卻狠心地離席而去。雅宜妹子那麼溫柔可人,你也整天擺著一張臭臉。現在,嘿嘿,可真是一代情聖了。”
鐘欣與青祀二人俱不知悉這段事情,當下大奇著要利鹿孤述說。
而雅宜與紀縴憶起柯去對自己的無情無意,都眼露幽色。
柯去見利鹿孤竟會反戈相擊,而且是這等要害,大感尷尬,當下轉移話題︰“我決定明日前往拉薩一趟。”
當下向眾人述說了此行的目的及困難,末了才問青祀道︰“常自在在拉薩的勢力如何?他手下有哪些高手?”
眾人的心神果然都吸引過來,青祀不假思索地答道︰“常自在本身的修為就極高,在帝國中也可步入頂尖高手之列。他手下有四大親衛,寸不離身地保護,另外尚有聖教在南疆的高手可供其調遣,實力不容小視。”
她微微一頓,驚訝地道︰“你不會是想去刺殺他吧?”
柯去干笑幾聲,言辭閃爍地道︰“如果他堅決阻饒的話,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不過只是讓他在床上躺幾個月而已。好歹他是聖教的長老,我不看僧面,還要看聖女你老人家的金面了。”
青祀懷疑地看了他幾眼,沒有說話。
雅宜卻不知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故做惑然地問道︰“公子爺在雙方對陣,作生死較量之時,還能顧及敵人的傷勢清淺嗎?公子爺是何時練成的,可否教教婢子呢?”
她一臉天真崇拜的神色,柯去頓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利鹿孤幾人忍俊不禁,俱笑了出來。
柯去也捕捉到雅宜嘴角掠過的一絲頑皮笑意,才知道這丫頭也學會消遣自己,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等會我會好好教你的!”
雅宜朝他皺了皺可愛的鼻翼,躲到青祀懷里去了,邊道︰“我可是怕人家常小姐傷心了,青祀姐姐,你沒有看到公子爺他上次給常小姐擦眼淚的時候,是多麼溫柔。對我們姐妹幾個可總是凶巴巴的了。”
柯去正要反駁,紀縴已經悄然來到他身後。
滿是醋意地擰了他一記︰“原來你到拉薩是有目的的,要去會見老情人了。說,在拉薩還有多少可人的少女,要等著我們偉大的城守大人去流連一段時日呢?”
柯去還沒答話,膩在青祀懷中的雅宜已經幽幽地答道︰“那可多著哩!木帥的千金清月小姐對我們的城守大人可是痴情得緊,西勝靜子的初吻據說也獻給了公子爺。至于不知道的,更是不知凡幾呢?”
她這麼幽幽說著,青祀和紀縴臉色都微微沉了下來。
一貫眼紅柯去面對眾女能揮灑自如的利鹿孤,此刻則是幸災樂禍,樂得落井下石︰“依我看那風韻迷人的紅姨對柯去也是迷戀得緊了,每次見面的時候,目光總是死死地盯緊他了。”
看著滿臉不甘的柯去第一次狼狽地被女人扯著耳朵進了房去,利鹿孤不由開懷暢笑。
忽覺耳朵一緊,鐘欣那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每次?這樣說來,你是同柯去那色鬼去煙雨樓了好多次嘍?”
利鹿孤臉上的笑容頓時僵滯住。
拉薩那雄踞十丈雙翅翱翔的巨鷹石雕又呈入眼簾,紅土夯實的城牆氣魄非凡。
經歷過合州一役的柯去對于拉薩的城防有了一個全新角度的認識,不覺間將合州與之比較上。
此次前來拉薩只有他與利鹿孤二人,並沒有攜帶從屬,至于拉薩方面,也只是例行知會一聲。
兩人放馬馳近,才覺得要經過的南門城口下人頭涌涌。
兩支大型的樂隊在護城河邊一字排開,琴弦管瑟盡皆備齊,一旦吹奏,其勢必然聲振拉薩全城。
另有數列排列整齊的騎兵,在後面肅容而立。
而立在橋頭的卻是一干衣袍整齊的官員,還有十幾位武將。
利鹿孤看了這架勢,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會是用來歡迎你的吧?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厲害了。看來老哥跟你混是沒錯了。”
柯去運足目力,看見為首的文官正是帝國南疆都御吏常自在,而武將則皆是陌生面孔,蓋因為他在拉薩之時沒有與軍方交往的經驗。
遂低聲嘿然道︰“能讓帝國南疆都御吏親自出迎的又豈會是我這等小城守,也許是朝廷中有人下來視察的緣故。我們改道進城吧!”
兩人已經馳到距城門三百步處,正要調轉馬頭。
驀聞常自在那低沉陰森的聲音隨著風傳來,嘹亮中顯示了其人非凡的功力︰“奏樂,拔劍,恭迎帝國合豐統軍政監察使柯去大人凱旋歸來!”
鈞天之樂頓時奏響,聲入萬古雲霄之外,其勢悠遠廣大。
後面的數排騎兵也一同拔劍出鞘,步驟間森然一致,寒森森的刀刃中自能股奪人心魄。
並有城頭的六門禮炮同時鳴響。
利鹿孤正要策馬向前行去,卻被臉色凝重的柯去一把扯住。
前者一臉惑然,正要詢問柯去。
對岸的常自在已經問出了他心中的疑問︰“柯大人為何猶豫不過城了,老夫同趙、秦、簡三位將軍以及拉薩城中的大小官員已經恭候數個時辰。大人不至于還要讓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再候上一兩個時辰吧!”
柯去在馬上微微一欠身子,謙然道︰“柯去不過是微薄鄙賤之軀,勞動諸位大人久候,已是心中甚愧,豈敢再做無故徘徊。只是這鈞天之樂、六炮之禮、千騎之列可是帝國一品官員出巡時才能享受的禮節。柯去何德何能,如何敢安享這等大禮而不愧。常大人是兩榜進士出身,雅通禮樂,想是匆忙之間,才忘了這等細微之事吧?”
利鹿孤在旁不禁暗贊一聲,常自在這等機巧從小處入手,偏偏又關系禮節大事。
如果柯去是粗心之輩,又或出身草莽,不通禮節,想是要中了圈套。
常自在的設計多半是沖著後一個理由去的,但他豈又能料到出身低微的柯去,祖上卻是名門世家。
這等機巧布置自然瞞不過他,最妙的還是他最後這句反問,貌似為對方開脫,卻是在不知不覺間給常自在扣了個大帽子。
出身草莽的柯去可以不知道這些禮節,常自在卻如何也不應該不知道了。
那常自在果然為之語塞,不過他也是個厲害角色,把臉一沉︰“是誰把禮儀設計錯誤了?”
一個官員戰戰兢兢地行了出來,常自在不待他辯解,直接奪去了他的烏紗帽。
並讓有司將禮節一一改過,降鈞天之樂為禮天之樂,依四炮之禮、百騎之列迎接,柯去才越過吊橋,達到護城河彼岸。
常自在捻須笑道︰“柯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到合州不過數月,便建立下這等不世功業,著實讓人欽佩。古人曹孟德曾感嘆,生子當如孫仲謀,老夫昔年讀之,甚難明白。今日才知這等少年英雄的意氣風發。”
柯去不露聲色地笑道︰“常大人夸獎了。卑職每每念及昔年在拉薩之時,如不是受都御吏大人教誨提攜之恩,如何有今日的些微成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互不相讓地對峙,繼而同時大笑起來。
常自在邀著他的手臂,酣暢笑著朝那幾位將領行去︰“來,來,且讓老夫為柯大人介紹幾位將軍。”
他走到那為首的三位將軍之前,一一介紹了。
原來這三人便是帝國南疆的三位驃騎將軍,分別鎮守著南疆的各大重鎮,實為木名次之下,在帝國南疆中軍階最高之人。
左邊之人是簡詢,雖然身著戎裝,但是青須三尺,長眉重瞳,儼然是個儒將一般的人物。
至于中間的卻是一個精壯的中年漢子,面目平凡,只是一雙眼楮顧盼雄飛中冷芒四射,更兼眉宇之間頗有堅毅之色,便知其人絕不像外表一般的平凡,便是趙雲受了。
至于右邊之人,卻是一個九尺高的壯漢,滿臉虯髯,豪情非常人可比,卻是那秦征遠。
柯去口中自是一番仰慕之辭,心中卻暗驚不已。
這三大驃騎將軍平素間俱是鎮守駐地,此刻卻一齊到達拉薩。
用心之明已經不言而喻。
際此風起雲涌之時,為自己此趟的假借援兵之行又增添了許多變數。
他正心念電閃間,已經來到了秦征遠身前,只聞那個粗豪漢子大笑一聲︰“我在長陵之時听說了合州一役,只道那少年城守是少有的威猛人物,此刻相見,原來是個白面相公。嘿嘿,且讓老秦與你親熱一番。”
他的大手橫地里朝柯去握去。
柯去不動聲色地探出手去,與他握牢。
秦征遠只覺從自己手中涌出的剛猛絕倫的內力,沖入對手經脈之後,猶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無形無跡。
他大驚得撤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才抬頭去看對手。
只見那少年在微笑中也退後了一步,將他落在下風的事情遮掩得不著痕跡。
他才有空仔細去打量那少年,才發覺那少年眉宇之間不可逼視的威嚴氣度,雖然被用心斂去,但在那目光電閃中,依舊流露出來。
此刻只見那少年淡定從容地道︰“將軍好功夫。”
秦征遠目光中露出感激神色︰“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秦某佩服。”
兩人相視一笑,才與眾人一同進得城去。
第二章
用過歡迎宴會之後,柯去與利鹿孤兩人被安排到驛管之中歇息。
候端茶送水的丫頭一下去,利鹿孤便放下了在外面的孤高冷傲,著緊地道︰“現在三大驃騎將軍都到了拉薩,此次之行只怕更是困難重重。這三大驃騎將軍可都是木帥卸任之後,帝國南疆總督的最有力競爭者了,他們一齊到了拉薩,用意自然是阻止你坐大。噫!你還有閑心喝茶?”
他氣急敗壞的時候,柯去正自悠然自得地品茗,欣賞著窗子之外的拉薩日落。
聞言轉過身軀,贊許地看了利鹿孤一眼︰“老利,你從前不是不喜歡這寫官場上的勾心斗角的嗎?現在也學會琢磨心思了,戴煙兒女公爵必會因為有你這得力臂助而高興的。”
利鹿孤沒有好氣地應道︰“監察使大人過獎了,經常跟你這老狐狸呆在一塊兒,是近墨者黑了,煙兒不要趕我出門就成了。你還是好好考慮你自己的事情吧,現在阻饒是越來越多了。”
柯去放下茶杯,坐到椅子上,微微一笑道︰“你可想過木帥為何沒有出城迎接我呢?”
利鹿孤見他還把心思放在這些不著意的小事上,不由哭笑不得︰“你究竟不過是個二品官,木名次他可沒有親自出迎的必要了。或許他是公務繁忙,又或是怕出迎掉了身價。總之這不過是一見小事罷了。”
柯去搖頭道︰“出城迎接我的可都是遏止我壯大的勢力,常自在是首當其沖了,而那三位驃騎將軍也不願我後來居上。在此情況下,木帥不一同出迎,就顯得韻味深長了。”
利鹿孤微微思索道︰“莫非是他怕你搶了他的風頭,所以故做冷淡?”
柯去用指節敲擊著桌案︰“我不過是個二品官,即便對他有威脅,也是明年他卸任之後的事情。至于搶風頭,更是無稽之談了。我是他推薦出去的人,我立了大功,他當然是與有榮焉。此次出迎,在他而言絕對是風光無限的事情,外人只會稱贊他目光獨到,識人有術。”
利鹿孤顯然是來了興趣,繼續推敲道︰“難道他是想暗示什麼?出城迎接的都是反對你的勢力,而他的不出席是否也是對你的一種支持。”
柯去微微頷首︰“有此可能,不過卻是不大。木帥與這常自在共事多年,自然諳熟他的性格伎倆,說不定連他設計的陷阱都猜得八九不離十。他的缺席與其說是反對常自在等人的設計,倒不如說成是對此不加阻饒。”
利鹿孤只覺心中一寒,瞳孔微縮道︰“這麼說來是連他也對你生了戒心,想遏止你不成?在合州之時,你不是說木帥十有八九會支持增兵合州三城的提議。”
柯去微微一嘆︰“宦海風雲,變幻莫測。我的分析只是依據當時的形勢,木名次其人兵法韜略無須疑慮,尤其是對帝國甚為忠心。若他想佔據帝國南疆,憑借他的威望,再加上木家在帝國的根基,這些年來早就可將此地發展為他的家天下,哪輪到常自在之輩插足其間。我之所以認為他一定會增兵合州,便是因為此事對帝國百利而無一害,不容得他反對。”
“現在只怕形勢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使他不得不做出相應的調整。是以,他只怕也對我產生了戒心。”柯去的目光中精芒閃爍,睿智無比,似要洞察世間的一切事物。
利鹿孤只覺身軀若置入冰窖之中,其寒徹骨︰“那麼拉薩城中現在是沒有一人站在我們這方呢?”
柯去平靜的面容上終于露出苦笑︰“是的,大概除了你老利之外,在這拉薩城中我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利鹿孤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信任,只覺心中一暖。
滔滔人世之中,能以性命相托付的知己又有幾人。
他的手搭上柯去的肩膀靜靜地一拍,眼神中盡是沉穩︰“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柯去振作起精神︰“首先我們要去試試木帥對我的戒心究竟到了什麼程度?然後才能根據形勢,判斷我們將要行的計劃。”
利鹿孤苦笑道︰“你不是要親自去拜見他吧?若他給你吃個閉門羹,可就沒意思了。”
柯去哈哈一笑︰“我終歸是他提攜出來的人,若不有所表示,別人總會有非議,說我忘本。因此便以佷子之名送份禮物給木夫人如何?”
利鹿孤笑道︰“這一著不錯,就看木名次如何還招了?”
案幾上擱置著退還的禮物,上面還附帶著一張白箋。
送禮去的僕役回來答道,那木府中人很客氣地接待了他們,接待他的是木府的總管,說了好些安慰的話語,並說只要柯去看了信箋便會明白。
攤開信箋,只見信中字體鵑弱靈秀,想是出于女子之手不差。至于是否木夫人所書,柯去也沒有見過阿姨的字跡,是以無從辨別真偽。
“賢佷見信如晤︰拉薩一別,闊契半載。于近日聞汝大破天師軍于合州城外,兼奪豐運金統以自固,不勝欣然。佷以十六之齡,南拒虎狼之師,北安草原馬賊,政治清靖,百姓安樂,實男兒之當為也。有子佷如爾,興慰平生。而金銀布帛之流,則屬驕逸橫奢之物,宜戒之,乃遣送回。”
利鹿孤嘿然一笑︰“這借口倒是冠冕堂皇。驕逸橫奢之物送于上極,自然大大不妥,有賄賂之嫌了。柯去,看來你這手是被木名次這個太極推搡給擋了,我們還是摸不清楚這個總督大人的深淺呀。”
柯去正自拈著信箋反復細看,沒有回答。
利鹿孤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問道︰“有問題嗎?難道不是木夫人親筆?”
柯去踱了幾步,沉吟著道︰“是不是木夫人筆跡我不能辨認,只是阿姨待我如子佷,這麼客套陌生的話她無論如何是不會說的。現在這麼光明正大地送了過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禮物根本沒有送到阿姨手中。而這張信箋也是別人冒名寫的。”
利鹿孤大吃一驚︰“在總督府中,誰敢欺瞞木夫人。若說是木名次,這又不像他一貫光明磊落的作風。更何況事後也瞞不過木夫人,據說他老人家可是懼內的了。”
柯去微微一笑,舒展開眉頭︰“這的確不是木帥作風。而在木府之內,又有誰能瞞天過海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帥府中此刻主事之人,已不是木名次。”
利鹿孤眉頭一挑,難以置信地道︰“難道你是說總督府現在被人挾持了?嘿嘿,這我可不相信,木名次本身就是絕頂高手,更何況這拉薩可是他老人家的地盤呢!”
柯去為他那天馬行空般的想象力哭笑不得︰“難道就非要武力才能脅迫嗎?木帥的上面還頂著個帝國五大家族之一的木家的帽子。”
利鹿孤恍然大悟︰“你是說木家的人已經到了拉薩,是他們在阻遏你。不過你的軍政監察使可還是他們給爭取來的了。”
柯去搖頭,眼中掠過迷茫︰“這正是我思索不過去的關鍵。肯定是形勢發生變化,才讓木家改變了在帝國南疆的策略。因此即便以阿姨與我的向善,也不得不屈服在家族的壓力之下。小翼那家伙素來粘人,听到我到了拉薩,還不跑過來與我相會。”
利鹿孤頷首道︰“也只能這般解釋了。不過真正粘人的只怕不是那男孩吧,而是木府千金清月小姐呢?”
柯去臉上微紅,顯然是被說中了心思,尷尬地道︰“老利,你最近說話尖刻多了,莫非是像嫂夫人學的。嘿嘿,這毛病可不好。”
利鹿孤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道︰“我這可是好心提醒你。三位弟妹臨走之時,可交代給我了一項特殊的任命,阻止你和那幾個老情人舊情復燃。”
臨去之前,雅宜確實單獨與利鹿孤說了一陣話,柯去當時還吃了一陣干醋,原來是這幾個鬼丫頭耍這般的心機。
只好啞然一笑︰“老利,那我今晚可要夜探木府,去與清月幽會,你跟是不跟去?”
利鹿孤听說要夜探木府,當即兩眼放光︰“這可刺激了,木府內高手如雲,我們若能全身而退,不被發現,日後去說起來,該是多有面子的事情。放心,我最多是在暗處躲著,你和那月兒摸摸小手,親親嘴兒,我是不會多嘴的。若是超過了這條底線……”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被柯去扔過來的一個茶杯攪得手忙腳亂,下面那些更不堪的話,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是夜,兩條人影在總督府的憧憧大院中潛行。
來者似乎對府中布局甚為熟悉,輕車駕熟地來到後院。
森嚴的警衛及密集的巡邏都沒有發現,兩人已經來到了一處庭院中。
這兩個夜行人就是柯去與利鹿孤了。
利鹿孤看見柯去眼中神色溫柔,便用手肘輕輕地踫觸他一下︰“難道這就是你那月兒妹妹的閨閣,看你那般入神的模樣?”
柯去沒好氣地答道︰“這是我以前和雅宜住的地方。”
他隨手推開門窗行了進去,院子中布置依舊是原來的格局,故地重游,難免感物傷懷,柯去站在園子中發了好一陣子呆。
利鹿孤卻是不耐等候,提醒道︰“你就不要發呆了,著緊著去見你的月兒妹妹是正經。究竟木府中是怎麼回事情,還要她告訴你了。記住,等會可別硬著一張臭臉,女兒家最要緊的是要對她溫柔。”
柯去驚訝地望向他︰“誰說我要去見清月的?”
利鹿孤嘿然反問道︰“那你找誰問消息去?總不成抓住一個家丁拿來審問吧,這樣可會露出馬腳的。”
柯去沒有跟他辯駁,嘴角掠過一抹詭異的笑意道︰“我到總督府來可是要來見見木家派來的人的,再找清月問去,不是繞了一個大圈子了嗎?”
利鹿孤懷疑地問道︰“你總不成知道他們住在哪兒吧?嘿嘿,你雖然是傳說中的神使,但好象還沒學到那掐指一算,便前知五百年的本領吧!”
柯去微微一笑︰“不瞞老哥說,我還真的是算出他們住在哪兒了。總督府雖大,但木家來人終歸是內眷,肯定住在後院。而這後院中,能拿得出手的精舍可是不多了。”
利鹿孤一驚,猶疑著問道︰“你不會說這就是他們住的地方吧?”
柯去若無其事地點頭,正要說話。
利鹿孤已像火燒屁股般朝院門掠去,急速地把門關好,抹去台階上的腳印,才抱怨道︰“你好象不知道現在所處的是多危險的地方一般,還這般大開著門窗,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有人偷溜進木府吧!”
柯去嘴角掠過一抹頑皮的笑意︰“老利你過慮了,憑我們兩人的功力,周圍百丈之內的動靜可絕瞞不過我們的听覺了。有那麼的一段緩沖時間足夠將一切痕跡抹去了。”
利鹿孤看著他的神情,微微一楞道︰“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在戰場上你可是算無遺策,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了。進入這木府之後,我看你好象變得輕浮了許多,就像我剛踫到你那會兒一般。”
柯去微微一楞,思索道︰“也許是在木府之中,讓我想起了和雅宜一起住在總督府的那段日子吧。阿姨對我的溫情可是在毀家之後,我沒有感覺過的,所以才會有這般的感覺吧!”
利鹿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道︰“如果有一天你要與木名次站在對立的立場上,你還能像以往一般狠下心腸嗎?”
柯去渾身一震,許久不能答話。
遠處驀然傳來了腳步聲,柯去乘機緩過神來,扯著利鹿孤一齊沒入閣樓上的暗處。
第三章
院門被推開,先是一個僕役執著一盞氣死風燈行了進來。
如水波一般蕩漾的光環中,繼而又浮現出一個六旬老者和一個裝扮得極為妖艷的中年美婦女的身影。
那老者身形高大,雖然兩鬢染上白斑,但行走之間自然虎虎生風,那妖艷婦人大半個身子靠在他懷里,兩人間不知說了什麼笑話,那妖艷婦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僕役將房間中點上蠟燭,奉上茶水之後,便退了出去。
那妖艷婦人沒了顧忌,更是肆無忌憚,放形浪骸地將整個身子貼往老者懷中。
後者也是老驥伏櫪之身,在那婦人身上毛手毛腳地動了起來。
不一會房間中響起了咿咿晤晤的親嘴聲音,以及衣物的摩擦聲,分外撩人情思。
柯去與利鹿孤二人隱在暗處,眼眼相覷,想不到消息沒有探到,倒是看了一場活春宮。
利鹿孤眼露精光,盯著那婦人妖嬈的曲線,用傳音入密對柯去道︰“他媽的,那尤物的身材可比紅姨還要迷人,卻被這樣一個老頭子享用,真是暴殮天物。”
柯去嘿然笑道︰“老利,我看你是窮極思動。嘿嘿,可以理解,整天對著鐘欣那樣的女中巾幗,難免生厭。”
屋中的兩人沉浸在情欲之中,就要劍及履及了。
柯去暗嘆一聲,以為今晚的夜探將以一無所得告終,就要拉扯著雙目圓睜恨不得親自代那老頭子提刀上陣的利鹿孤離去。
正在此時,屋中的兩人卻停下了動作。
那妖艷婦人眉目間猶蘊涵著無邊春意,衣裙也被拉扯開許多,露出晶瑩白皙的皮膚。
此刻听她惑然問道︰“老爺子又想起了什麼?竟然停下手來。”
那老者的神色卻是一清,不見有絲毫的情欲在其間,顯然是一個高手的修養。
只听他嘆道︰“那柯去的確是一號人物。以前在京都中听說了合州之役,只以為那是僥幸所致。今日在城頭親見了這少年的風采,才知是如何的一個人才。單憑他今日從名次沒有出迎這麼瑣碎的事情,便見微而知著,觀察出木府有異一點,便可知此子心機。”
那妖艷婦人庸懶地躺在老者懷中︰“奴家今天也在城頭看到了,那柯去確實是一個英俊後生,難怪清月那丫頭會對他動心了。”
那老者嘿然一笑,一掌擊打在她的豐臀上︰“你是不是也心動了?”
他懷中的那婦人頓時水蛇一般地扭動起腰肢,撒起嬌來︰“那些後生小子哪里有老爺子你知情識趣,再說他哪里有老爺子你那麼厲害!”
那般的顛聲浪語,那般的神態嬌媚,比任何的肢體語言都要有挑逗。
屋頂上隱藏著的柯去也覺得渾身一熱,利鹿孤已在一邊興奮地罵道︰“這蕩婦!”
那老者渭然一笑,也是甚為得意︰“不過柯去此子確實不能小窺,我看了他在拉薩期間頒布的法規,可都是深謀遠見呀!我木家如果能得此人才為己所用,嘿嘿,只怕不止繁榮興盛這般簡單。”
那妖艷婦人道︰“這還不簡單,他原本就與我們木家關系密切,只要再把月兒許配給他,豈容他不為我們木家所用。”
那老者搖頭嘆道︰“月兒從小就許配給利家那沒出息的小子了,否則她與這柯去倒是一對良配。”
那妖艷婦人吃吃笑道︰“老爺子不是受家族長老會之令全權負責此事嗎?你以二叔之尊,長老會之令壓在名次身上,他想必也要屈服吧!”
那老者苦笑道︰“我只是受托負責柯去這件事情,別的事可插不了手。名次雖然聰明絕頂,但天生一副倔強脾氣。若不是家族擔心此次他又率性而為,增給柯去兵馬,也輪不到派我來專門負責此事。月兒的事情是他老早就定下的,即使族長也無法左右。”
那妖艷婦人惋惜地道︰“那倒是錯過一段好姻緣了。”
那老者淡然搖頭道︰“即便是把月兒許配給他,也未必能拴得住柯去此子。從此次合州之役便可以看出此子是野心勃勃之輩,只怕不容易屈服于任何人之下。”
那妖艷婦人若有所悟地道︰“那麼此次家族改變在南疆的策略,這也是原因之一呢?”
那老者酹須笑道︰“非我姓者,其心必異,家族早就想到了這點。只是當時形勢所迫,也惟有將柯去捧上台來。但前幾天林家似乎與那柯去在合州的合作破裂,轉而投向我木家。開出條件,只要我們保證其在南疆的商業利益,便答應全力支持名次留任帝國南疆總督一職。”
隱在暗處的柯去心中一震,隱隱把握到此事的關鍵,便一拉利鹿孤的衣袖雙雙掠起,翩若驚鴻之鳥一般消失在暗處。
前往揚子河畔的路上,到處燈紅酒綠。靡靡之音飄蕩在夜空中,為這詩酒風流的煙粉之地平添幾絲亮色,更顯紙醉金迷之樂。
利鹿孤有些流連忘返,但腦中的最後一絲清明,卻讓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柯去,你不會是真的請我來逛窯子的吧?這可不像你的風格了。”
柯去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我只以為老哥已經忘乎所以了,幸好還清醒著。我們來這地方當然是嫖妓來的,難道還會是欣賞音樂不成?”
利鹿孤嘿然笑道︰“監察使大人可還真有閑情雅致了,只是剛才在總督府中竊听完之後,你邊拉著我一口氣往這風月場所跑來,想來是又要進行什麼陰謀詭計吧!”
柯去故做嘆息一聲︰“就知道瞞不過你的了。”
微微一頓才道︰“老利,你剛才听完那老頭子的話有什麼聯想?”
利鹿孤一楞之下搖頭道︰“林家與我們在合州不是合作得正好嗎?他們為什麼要欺瞞木家了。難不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柯去緩緩地向前踱去,冷然笑道︰“那是林家耍的手腕。他們倒是輕巧,只這麼一句話,就騙得木家那些老頭子信以為真,輕易地將這南疆形勢扭轉過來。”
利鹿孤不解地問道︰“他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若被你偵知,可真的要和他們破裂合作了。”
柯去曬然一笑︰“這人心可真是世界上最不知滿足的東西,在林家而言,一個合作對象總不及一個控制的木偶那般來得容易控制。他們是故意要造成我在拉薩的孤立形勢,若我沒有估計錯,這三大驃騎將軍齊集拉薩只怕也是林家搗弄的鬼。只要我在拉薩達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便輪到他們出來了。”
利鹿孤頷首道︰“這林家果然甚有手段,只是現在我們該如何行動?”
柯去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麼紛亂的形勢,也只有靠天斷這把利劍去給我理清了。我今晚將以雷霆霹靂般的手段將常自在弄傷。”
利鹿孤失聲驚嘆,半天才回過神︰“你不是開玩笑吧?現在我們已經是遍地仇家了,再樹敵可不是明智之舉。”
柯去微微一笑,眼中盡是睿智的光芒︰“正因為是遍地仇家了,才須用這等雷霆霹靂手段予以震懾,讓那些猶在猶豫的家伙震懾住。另外可以制造混亂的形勢,與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利鹿孤才頷首贊同,嘿然笑道︰“你最重要的目的只怕還是敲山震虎,叫林家掂量一下同你破裂之後的後果吧!”
柯去欣然地搭上他的肩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利也。”
利鹿孤順著他的口風往下說︰“所以你便要在這燈紅酒綠的處所大鬧一場,讓所有人都知道柯去與利鹿孤二人今晚曾在此地出現過。而後我們便可悄悄地溜去行刺常自在了。”
柯去嘿然一笑︰“前面的步驟都對,只是去行刺常自在可是我一個人的活,老哥你可不要同我搶。”
利鹿孤驚訝地問道︰“臨行前你沒有听青祀說過嗎,這常自在在拉薩城中的勢力可不弱了,你一個人去怎行?”
柯去笑道︰“如果我們兩個人去,別人肯定會一口咬定是我們兩人干的。當此形勢之下,可不能留給別人口實了。”
利鹿孤見他所言有理,只能屈服。
他也知道柯去此時武功已經高出自己許多,這大陸之上已經沒有多少人可以阻留他。
如果只是雷霆一擊,他極有可能成功。遂問道︰“你想怎麼一個鬧法?”
柯去微微一笑︰“據說這揚子河畔最為有名的青樓便是萬花閣了,而萬花閣中的春夏秋冬四姬也是無比可人了。”
利鹿孤驚訝地問道︰“不是說最出名的是紀縴的玉燕舫嗎?”
柯去神色尷尬地答道︰“玉燕舫當年可只供文人雅士操琴修心之用的。他媽的,你以為所有人都同你一般只知道左擁右抱嗎?”
利鹿孤哈哈大笑︰“那麼便讓我們左擁右抱去吧。監察使大人,還不快給我在前面領路來著。”
華燈初上時,月斜柳梢頭。
揚子河畔積聚詩酒風流于一身的萬花閣上,早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擠破。
它不似玉燕舫般畫地為牢,縱使三教九流的閑雜人等也能在擁擠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當然,根本的前提是銀子。根據銀子的多少,自然會有相應的位置。
上自包廂,下到茶座,一應俱全。
相對于玉燕舫的清高脫俗,這里的喧囂更符合它的本來。
萬花閣能與玉燕舫並駕齊驅,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固然是原因之一。
但最重要的卻是四個人,四個足相傾國傾城的名姬︰春蘭秋菊夏雨冬雪,琴瑟笙簫合奏,足與那高雅脫俗的紀縴一較高下。
而玉燕舫現在也人去樓空,據說那位當年以一曲古箏轟動古城的樓主,現在也洗盡鉛華,從了那位劍氣飛揚的少年城守。
英雄美人,原就是佳話,早在坊間流傳開。
但在那萬花閣而言,卻不啻是天大喜訊了。
去了玉燕舫的競爭,現在許多以前延請不到的文人雅士也紛紛前來捧場。
萬花閣能有容乃大,四姬也不固步自封。
除了包廂之請,無事時也會在茶座中春光乍瀉。因此甚得人緣。
因為她們四人俱是獨擋一面的風月高手,所以幾乎沒有同台獻藝的機會。
城中早已燈火寥落,而在這揚子河畔的雕樓畫閣之上,紙醉金迷的生活卻是方興未艾。
人流熙熙攘攘,鴛燕之聲迭起,萬花閣的門廊前持續著一貫的熱鬧,那群攏客的妖嬈紅裝門早已經笑得倦怠。
但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驀地聯袂而來了兩個年輕人,令她們早已疲憊的眼神涌上一絲亮色。
這是如何的兩個年輕人呀!她們都是久閱人間的風塵女子,見識之廣博自是無疑,但卻從未見過這般意氣飛揚的英雄人物。
兩人俱是八尺的岸然身軀,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顯得鶴立雞群。
行在稍前的一人是武士裝束,背負長劍,披風飄揚。
狹長的面孔猶如玉石一般光澤四射,臉上陽光般的微笑更是讓這眾風塵女子意亂情迷。
落後半步的年歲似乎稍小,但眉宇間卻是威嚴無比,幸好有了唇角嵌著的一絲平和微笑,沖淡了那股莊嚴。
之後眾女才有空觀察這少年的相貌,卻是和那氣質一般的逼人而又不失圓和。
這般的兩人行走在一處,想不引人注目都困難。
當時引來了許多人的注意,客人中也有不少是拉薩城中的縉紳人物,當下將來者叫了出來︰“那不是主簿大人嗎?他今天早上才從合州回拉薩,晚上便到這萬花閣,果然是風流人物。”
這一下子轟傳開來,四下行人都駐足觀看起這崛起于合州戰役的少年英雄。
那些姑娘們更是像采蜜蝴蝶一般地圍了上來,鴛聲燕語蔚為熱鬧。
柯去沒想到自己的垛兒這麼響亮,當下給圍觀之人瞧得微窘起來。
他可以面對千軍萬馬而鎮定自若,當這正經八百地逛窯子卻是第一次,不知如何應付起來。
倒是利鹿孤熟悉門道,從容自若地應付著眾女,向樓中行去。
一個肥胖的中年人行了上來,他揮斥開眾女的圍哄,才上前對二人恭敬地施禮道︰“柯大人和利公子能拔冗駕臨敝樓,實是讓鄙人不勝榮幸。”
利鹿孤應酬道︰“老板客氣了,我兄弟二人早在合州之時便听說過這萬花閣的風流令名,卻苦于無緣識荊,今日一見之下,果然是氣派非凡,比起合州的煙雨樓毫不遜色。”
那老板恭敬地應道︰“利公子過獎了。敝樓乃是小本經營,如何能與煙雨樓那般的大手筆相比,不過也是略有特色。便請兩位爺移駕到雅廂中如何,那兒清淨。我再去將春夏秋冬四位姑娘喚過來,為柯大人及利公子盡情演奏一曲如何?”
利鹿孤見色心喜,正要答應。
卻被柯去截阻,只見他微微一笑道︰“老板客氣了。但今日我們兄弟二人只是想見識見識這萬花閣的風情,然後盡興飲酒,至于姑娘作陪,那便罷了。”
那老板奇異地看了他眼,卻不敢多說,延請著兩人向後頭走去。
利鹿孤心懷不滿,但為了柯去的刺殺大計,也只能不甘地隨後走去。
正當三人就要沒入廳後之時,大廳中響起了一聲大笑,而後便是嘲諷的聲音︰“我道那柯去卻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今日一見不過如此。擊退十萬天師軍的是如此人物嗎?我真為紀縴大家惋惜。”
第四章
柯去循聲望去,卻見說話之人正踞坐于廳堂之上,左手酒杯,右手折扇。
年齡約莫二十七八,甚為英俊,只是眉宇之間多了股頹唐與狂執之氣,顯然是狂生一流的人物。
揚子河畔像這般的文人騷客可是車載斗量。
只不過此人目中隱露精光,顯然于武功上甚有造詣。
柯去與利鹿孤對望一眼,心中都叫起妙來,他們正想將事情鬧大,讓整個拉薩城人都知道他們二人到過萬花閣。
正愁著找不到機會,這狂生卻自己送上門來祭劍了。
那老板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此人是揚子河畔有名的墨客柳永,一身武功據說也達到了上乘境界,那把折扇上有拈花八式,據說甚為厲害。他曾經是紀縴大家的狂熱追求者,柯大人要小心了。”
柯去正自打量著那狂生,待要說話。
利鹿孤已經眼露精光,大笑著迎了出去︰“柳先生可真是好膽色,就讓利某來稱稱你的斤兩吧!”
柯去看著他眼中的興奮神情,不禁搖頭慨嘆。
老利近來被那鐘欣修理得沒有脾氣了,不過性子還在這麼的剛傲,只不過隱藏得更深罷了。
此刻虎兕出籠,只怕這柳永有難了。
那柳永果然是狂生脾氣,一手執起酒壺,飲光了酒水後,醉眼惺忪地道︰“柯去,你竟沒有膽量出來與我一戰嗎?莫非大破十萬天師軍真是虛報的功績。”
利鹿孤森然一笑︰“監察使大人自有他出手的地方,與柳先生較量,不是殺雞用去宰牛刀嗎?”
他手中長劍鏗然出鞘,明銳的響聲直讓人雙耳發麻。
這一手可以說沒有高深功力絕難辦到,柳永那斜飛的眉梢間首次出現慎重的神色。
折扇啪地展開,凝重地跨出一步︰“利兄是大陸上有名的賞金獵人,柳某聞名久矣。只是竟與這柯去呆在一處,令人不免興奈何從賊之嘆。如此柳某便來領教高招如何?”
利鹿孤冷然曬道︰“柳先生想是耍嘴皮子久了,怎麼忒多廢話?只希望你手上的功夫不要像你嘴皮子上的功夫一般拖沓羅嗦。”
柳永原本就是書生意氣,如何耐得住他的冷嘲熱諷,當下沉聲一哼,欺身掠近。
而利鹿孤看見他凶猛的來勢,卻不拔劍,兀自如山岳一般峙立著。
柳永不料對手竟一狂至此,尤其是對方那冷傲的面容,其間的狂妄竟遠超于自己。
胸中憤怒登不可抑,折扇“啪”地折合,在空中一陣怒舞,綻放出三朵驚艷的曇花,緩緩向柯去逼去。
柳永那桌上尚有幾人,窺那模樣,均似于武功一道甚有造詣。
其中一人喝彩一聲,贊道︰“柳兄這次是真的動怒了。這以扇代劍,劍挽狂花是劍道上最上乘的境界。唯有功力、劍術皆上乘者方可用之攻敵。”
柯去身邊的老板顯然也是行家里手,他很擔心地觀察著戰局,畢竟如果在這等風花雪月之地,出現流血事件,可會壞了萬花閣的聲名︰“那柳永如何竟會用此等險招。希望利公子能夠接下。”
利鹿孤雖然是名聞大陸的高手,但這麼不動如山地去應付這等險招,也讓人難以放心。
他看了身邊的少年一眼,發現他依舊是淡定從容的神情,心才微微放了下來。
場中的利鹿孤望著劍花的逼近,嘴角微笑不變。
忽屈指一彈劍刃,一聲鏗鏘輕吟後,劍刃在空中龍飛鳳舞,三朵較諸公孫及毫不遜色的曇花若神龍乍現般浮綻于空中。
柳永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才知這等久負盛名的高手,絕不是浪得虛名。
但是他生性高傲,事既臨頭,如何也不甘心就此退下。折扇在空中微頓,竟綻現出四朵曇花。
利鹿孤也揮灑若定地舞出了第四朵劍花。
一時間,虛空中繽紛畢現,飛舞的劍花掀騰起燈光,串在黯淡的牆壁上,竟若銀蛇亂舞,湖光鱗現般璀璨。
柳永手中舞出了第五朵劍花,額角已微現汗跡。
與此幾乎同步,利鹿孤的五朵劍花亦伴隨著那一絲傲然的微笑在空中浮現。
柳永同桌的數人臉上這才露出真正的凝重之色,他們再如何也預料不到利鹿孤竟能神態輕松地揮灑出五朵劍花。
他們雖早听聞過利鹿孤之名,但再如何也想不到他高明至此。其中一人神態凝重地道︰“諸位且準備好了,一待柳兄支持不住,我們便一齊出手,將柳兄搶下。”
眾人不語,只是各拔出兵刃在手。
場中的柳永汗如雨下,腳步蹣跚,雙手在空中緩慢地揮舞著,如同沙漠中的負芨行者,在饑渴與重擔的邊緣,在生命即將瀕臨死亡的邊緣,痛苦地做著掙扎,試圖超越某一極限,但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終于,長扇在振作下抖出六朵不算艷麗有些萎謝的劍花。
利鹿孤見對手如此倔強,也不由佩服。長笑一聲,手下毫不留情。
長劍抖出七朵艷麗不遜方才的劍花。
六朵枯萎的劍花若遇烈火焚噬,陡然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柳永臉如死灰,眼光呆滯地望著七朵劍花的逼近,茫然若失地靜佇于原處。
在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那鬼斧神工的劍光閃爍中,有一種神秘而詭異的力量正在召喚他。
他無法抗拒,無法抗拒死亡的魅力。
七朵劍花在即將與柳永相觸之時,陡然雷鳴電閃般一幻,具化為子虛烏有。
仿佛一切都是靜謐如鏡的湖水中的幻象,一塊小石的陡然投入,圈起的漣漪便將光與影的完美和諧攪個粉碎。
柳永同桌的眾人不待約定,一起拔出兵刃動手。
閃動的寒光以及匹練一般揮舞的劍氣交織著向利鹿孤舞出的七朵劍花罩去。
頓時場中光影大作,勁氣縱橫,許多顧客都踉蹌著向後退去。
光影斂處,柳永及一眾同伴都跌倒在四周,神色蒼白。
而利鹿孤則橫劍而立,眉宇之間盡是傲然之色。
他掃了柳永一眼,還劍歸鞘,便朝柯去處行去。
兩人的身影隨著那老板正要沒入包廂之後,柳永陡然晤著胸口,顫顫巍巍地站起,嘶聲問道︰“柯去,你為什麼不自己動手,是不屑還是不敢?”
利鹿孤聞言,腳步一頓,正要回首冷然答話。
而那少年卻袍袖蕭然地沒入包廂之後,連停頓也沒有,宛如沒有听到那柳永的挑釁一般。
柯去伏在一段僻靜的巷子之上,他的身軀隱沒在暗影之中,並且用了木系的一個障眼法,不虞被人看見。
而氣息則更是收斂,進如內家循環的先天呼吸,全身的毛孔也封閉起來。
眼楮閉上,在這暗中,只要一絲幽光,便可被常自在這般的高手窺出端倪。
他方從萬花閣中的包廂中潛行出來,而利鹿孤則親自留守在那處,阻絕外人進入包廂之內,防止把戲穿梆。
早在拉薩城任典禮主簿的時日,四大家族一度曾萌生了刺殺常自在的念頭,因此對他一日的起居都有記錄,他們曾與柯去密謀,是以後者也知悉了。
這常自在在御吏衙門要工作到甚晚,並且這一處僻靜的巷子是必經之路,此刻卻成了柯去的最佳伏擊場所。
今日是十七,月滿而虧,但銀白色的光輝仍像寒霜一般灑將下來。
深灰色的夜空上,繁星如綴,紛紛繁繁中理不清頭緒。
柯去微微一嘆,這世事之繁復,便若棋局星座一般,早已經設計好布局。
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見步行步了,爭取最好的形勢。
遠遠地傳來車馬之聲,巷子的拐彎處駛來一輛馬車。
另伴隨著幾騎,護在一邊。
這常自在雖然武功甚高,但卻秉持著文官的作風,出入只以馬車代步。
他旁邊的幾騎顯然是青祀口中所說的四護衛,都是魔教中的高手,觀其在馬上的氣勢,只怕武功不下于黑水三惡。
柯去展開精神念力,遠近的圖象動靜一一呈現心底,就連那馬在料峭寒風中的呼吸聲也不會有一絲忽略。
那四護衛的方位維持著一定的距離,並不因為跨下之馬而有所改變。
可見,一旦受到攻擊,這四人展開的防守一定是天衣無縫的。
馬車中隱有兩人,其中一人呼吸深綿藏遠,顯然是一個內家高手,定是那常自在無疑了。
另外一人則呼吸間甚有韻律,顯然諳習武功,但造詣甚淺。
柯去的腦中略過各種方法,並迅速地作出抉擇。
他的天斷劍已經換下,此刻佩帶的是一柄青鋼劍,悄無聲息地一寸寸拔出,但由于障眼法的作用,並沒有露出破綻。
馬車緩緩弛近,四護衛以及車中的常自在仍似毫無覺察出一般,車馬粼粼地向前行來。
黑暗中驀然晃出一道耀眼的光亮,凝聚了秋水一般寒冷的月光,空氣中頓時充斥了森森然的寒氣。
四護衛見眼角余光一閃,便知道情況有異,近乎出于本能地他們擺開了防守陣形,將馬車防守住。
從黑暗中掠出來的柯去早已將眾護衛的心理算計進去,他要的正是這四人全力護主之時,自己卻難免露出罅隙的空擋,將其中一人擊殺,則此天衣無縫之陣勢必然土崩瓦解。
他的手中長劍在空中一引,已經避過了四人在空中劍氣森然,反手攻向右前方的護衛。
這一著轉折之間如羚羊掛角一般毫無痕跡,更何況大出眾人意料之外,那被攻擊的護衛想要變招,已經不及,至于其余三人的救援更是鞭長莫及。
柯去這一劍是全力施為,那護衛勉強回劍抵擋,卻哪堪這等巨力。
登時慘叫一聲,身形向後拋擲出去,手中的兵刃也寸寸破碎。
天衣無縫的陣勢頓時分崩離析,柯去窺得這個破綻,青鋼劍橫地一揮,攜帶著浩大無匹的氣勢卷向那車廂。
梨木制成的車廂雖然堅固,卻又哪堪這等巨力,頓時上半截被橫斬而去。
劍氣飛揚中,常自在那老學究一般的清 臉型浮現出來,他當著刺客那森然達到氣勢,衣袂飛揚獵獵,但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懼色。
雙手一掄一送,一道高密度的真氣彈朝那青鋼劍硬生生砸去。
那柄青鋼劍早已經過柯去的真氣淬練,通體紅光閃爍,徑直將那比鋼鐵還要堅硬的真氣彈劈作兩半,而後速度不減反增地朝常自在襲去。
常自在如何也沒有料到這刺客的功力竟這般強橫,更何況柯去這一劍經過精心設計,先是隱藏下一部分功力,而後銀瓶咋破一般地殺出來,常自在猝不及防之下只後狼狽地向後退去。
此時柯去的殺手澗才施展出來,他的左手早已隱藏下一道真氣,此刻橫地里推出,形成一個小真氣彈朝飛退的常自在襲去。
這束真氣彈是速度極慢,在空中竟清晰可見其軌跡,甚則是快到了及至,根本不容常自在躲閃。
後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束真氣彈靠近,幾乎就要襲擊上自己。瞳孔不住睜大。
當此之時,三護衛正在後面全速趕來,但無論如何已是不及。
眼看常自在就要傷在這顆真氣彈之下,車廂中的另一個身影卻橫地躍起,堪堪擋在常自在身前。
柯去在電光火石之下看清了來者的臉容,赫然不正是那嬌容楚楚的常飛雪。
她的臉上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惶急,那聳動的稚弱肩膀是如此無助。
柯去不禁想起了那日里她躲在自己懷中梨花帶雨一般的嬌俏模樣,心中一軟,硬生生地控制住那束真氣彈,讓它斜開一定角度,恰恰從那少女的身邊掠過。
這下就輪到柯去有難了。
身後的三後衛已經全速攻來,氣勢達到顛峰,而常自在也已經調整過來,飛快地返回再度向他攻擊。
當此險境,一個應付不當,便要在四人的功力下身負重傷。
若是往日的柯去必然要向一邊掠開,避過一方再說。
但經歷了千軍萬馬對陣的柯去卻依舊是一派從容,心念電閃間,將那少女的身軀抓過,橫向背後甩去,而手上之劍卻去勢不變,依舊朝常自在襲去。
背後的三大護衛驀見小姐的身軀飛來,忙極力收斂了內力,將其接住。
至于戰場上,也只能重新演變成常自在單獨一人面對柯去的事態。
那常自在顯然也沒有料到柯去有這麼一手,倉促間只好將那劍擋下。
只是這一劍的功力強橫無比,他即使全力招架,依舊氣血浮動,踉蹌後退。
那刺客豈能放過這等空擋,一個真氣彈從指尖脫出,準確無比地襲中常自在的氣府穴。
常自在轟然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無比。那刺客一擊得手,便飄然退去。
矮牆之後濃重的黑暗中,傳來那刺客低沉的聲音︰“都御吏大人便安心休息半個月吧!半個月之後,必然痊愈。”
他這句話用功力傳了出去,遠近居民都听見了。
場中幾人都幡然變色,在雙方對陣之時,還能控制住對方的傷勢輕重。
這可比刺殺了常自在還有震懾力。
常自在在幾個護衛的扶持下站起身來,朝那黑影逝去的地方看去。
悶哼了一聲,才對那邊的常飛雪低沉地問道︰“你認出來了嗎?”
常飛雪一直在呆呆地佇立著,眼中的神色復雜已極,似茫然若失又似有些須欣喜。
只到父親的聲音喊了幾次後,才醒過神來,抵擋不住那到嚴厲的目光,低下頭去應了聲“是”。
常自在冷哼一聲,不再去理她,由一個護衛協助閉目療傷起來。
第五章
早飯之時,柯去與利鹿孤二人悠然自得地坐在驛館對面的酒肆中用起早餐。
由于時間尚早,廳堂之上空空落落,只有兩人在用早餐。
利鹿孤邊啃著饅頭,邊贊道︰“你昨天那手可耍得漂亮,這可比刺殺了常自在還有震懾力。嘿嘿,帝國都御吏竟然遭刺,只怕這個消息一早就會轟動拉薩城了。也可憐那老頭子明明知道是你下的手,卻不能奈何。”
柯去嘿嘿一笑︰“只是昨夜卻委屈了我們利公子了,好不容易擺脫了嫂夫人的監管,也到了那等胭脂遍地的處所,卻偏偏不能快意手腳。你放心,我回去定會向嫂夫人稟功,稱贊你老哥如何意志堅定。柳下惠他不能動彈,可是因為懷中的是良家女子。而老利你能面對任予截取的風塵女子了,更為難能可貴呀。”
利鹿孤听慣了他的長篇大論、挖苦諷刺,抵御能力早已超強,也嘿然笑道︰“這點愚兄如何克當,遙想當年兄弟你在城北校場大敗徐道覆,旋即又拒絕都御吏千金于後。現在更是刺殺對你深情依依的少女之父,若論到寡情薄義,兄弟你排第二,誰還敢排第一。”
柯去的眼中閃過怪異的神色,繼而淡淡一笑,不去同他辯解,低下頭去自顧著消滅碗中的稀飯。
酒肆門口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徑直朝柯去那桌行來。
也不客氣,徑直坐了下去,抓起桌上的饅頭就啃。
右手則盛過一碗稀飯,不顧米漿的滾燙,就那般望口中倒下。
一連灌了三碗稀飯後,才抬起頭來,意猶未盡地一抹虯髯。
其人豪情若此,絲毫無扭捏作態之感。
柯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淡淡地道︰“秦將軍覺得這個飯堂中的稀飯味道如何?”
那人正是秦征遠,只見他哈哈一笑道︰“比起軍中士兵所食的粗礪米糧已不知好了幾倍了,秦某算是天生的賤命,每日早晨只要一桶稀飯,數疊咸菜已經非常滿意了。只是沒有想到柯大人也是這般樸素。”
柯去見他性子粗獷中不失率真,也心生好感︰“也許是從小吃慣了這稀飯的緣故,一時間改不過來吧!哪里能同秦將軍相比,數十年如一日,與士兵們一起同甘共苦。”
秦遠征神色一楞,才撫在虯髯尷尬地道︰“柯大人過獎了。”
他鎮靜下來,背脊驀然一挺,整個人散發出威猛無比的氣息︰“昨晚常大人被刺不知可是大人所為?”
柯去的眼光澄澈無比,迎著秦遠征的目光對峙半天,才兀然一笑︰“秦將軍認為呢?”
秦遠征注視著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澄澈清明中卻深邃倥侗,閃動著難明的光芒。
良久他才轉過頭來,用勁地一甩腦袋,似要擺脫柯去的影響,苦笑道︰“在來見你之前,我心中非常篤定。可見了大人之後,卻又不知道常自在那假道學是誰刺殺的了。”
他站起身來,也沒有告別的言辭,便向酒肆門口走去。
臨到門前,忽然轉過頭來,虯髯之下露出一絲笑意︰“不過不論是誰干的,只要不讓我看見那雜碎就成了。說實話,我倒想見見那刺客了,那招玩得真漂亮。”
利鹿孤望著他的背影行遠,斟酌著道︰“這人倒是條漢子了,看他的風采,倒是值得結交。”
柯去頷首認同,正待說話。
門口處又浮現出一個少女身影,臉色蒼白慘淡,身形嬌弱不堪,遠遠地看見了柯去,兀自猶豫在不敢上前。
利鹿孤見過這少女,正是那痴心戀著柯去的常飛雪。
他為人最是惜花不過了,當下站起來拍了拍柯去肩膀,往後進走去。
常飛雪見只剩柯去一人,膽子立時大了許多,期期艾艾地行了過來,坐在柯去的對面,卻不敢說話。
柯去輕嘆了一口氣,道︰“常小姐一別無恙,請坐!”
常飛雪迅速地抬起頭來,看了那少年一眼,又迅速地低下頭去︰“大人也是一向安好著了,在合州大破天師軍之後,大人更是名震帝國了。”
柯去看著她慘淡的眸子,再也沒有當日在拉薩相見之時的熠熠光輝,嘴角不由也有些微的苦澀︰“萬古雲霄一羽毛,人生的際遇也莫過于如此了。常小姐現在也是身為典禮衙門主簿,仕途享通了。”
常飛雪的臉色微微一紅,淒幽地抬起頭來︰“你……你還在怪我嗎?”
柯去最是看不過姑娘家的這般神態,當下輕輕一笑︰“如何會呢?我當時就沒有怪你,再怎麼說你可是我的秘書,主簿之位落在你身上,自然比其他人要好。”
常飛雪一听他提及往事,臉上逐漸有了昔日的光輝,著緊地道︰“你真的不怪我嗎?”
她的縴細小手一伸,緊緊地攢著柯去的手背。
柯去的手一僵,卻不忍再去傷害那臉色蒼白的人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當然不會了,哈吉他們現在還好嗎?”
常飛雪卻沒有回答,抽回了小手,盯著他的眼楮,努力平靜自己的聲音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還沒有感謝你了。”
她的目光片刻不離開地盯著那少年的臉,不想漏過那少年臉上的一絲神情變化。
可柯去卻依舊淡然地微笑著,目光深邃難明,只是沉默著不答話,不置可否。
常飛雪的瞳孔微微縮小,滿腔的幽怨終于溢了出來︰“在拉薩的時候,你可以狠心拒絕人家的求婚,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那時候我只以為你是……還不明白,可到了合州之後,監察使大人據說可是風流得緊了。莫非這狠心絕情就單沖著人家來的嗎?”
柯去嘴角微動,最終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常飛雪見那少年像個木頭人一般,沒有絲毫反應,當下冷笑一聲,心中的幽幽都化為怨恨,冷冷地問道︰“我只有一句話要問,昨天那個刺客究竟是不是你?”
柯去眼中的光芒一閃而沒,但這剎那的稜角卻要深深刺入少女心中一般。
常飛雪禁不住退了一步,柯去的聲音才淡淡地傳來︰“常小姐要這般想法,便這般想吧!”
常飛雪用貝齒緊緊地烙在鮮紅的下唇上,眼眸中的霧水已經凝聚成滴,就要滾落而出。
柯去的聲音又淡淡地傳了過來,不過此次的對象卻不是她︰“屋外的幾位仁兄已經到了多時了吧,要听的也听完了,何不進來一晤。”
屋堂之外傳來嘿然的冷笑聲,幾個公差的執役行了進來,觀其步履沉穩,顯然是六扇門中的高手。
常飛雪卻識得這幾人,正是拉薩都府衙門中的高手。
行在最前頭的是一個中年的精明漢子,卻正是拉薩衙門中的捕頭馬英漢,一把大砍刀之下鮮有敵手。
只見那馬英漢上前對兩人施了一禮︰“打攪柯大人與常小姐的清談了,多有得罪。不過在下也是公事在身,還請柯大人跟我們到拉薩衙門中走一趟,就常自在大人被刺一事展開調查。”
柯去的目光斜睨了那少女一眼,目光中有說不出的清高冷傲。
常飛雪只覺得心中一顫,辯解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們跟來……”
柯去沒有去理會她的辯解,冷冷地掃了那幾個捕快一眼。
看見了他們的手都緊緊地握著刀柄,腳步甚至顫巍著。
臉上的強橫之色不過是為了撐著心虛而來的。
畢竟他們所要面對的是曾經擊敗過徐道覆的頂尖高手,若一言不和,刀兵相向,以這少年的權位殺自己不過是螻蟻而已。
柯去卻只是淡淡一笑,掃了他們一眼︰“按照帝國律例,沒有任何實質證據,竊听二品大員,不知該當何罪?”
那數名捕快只覺得那少年的目光輕輕一掃中,已有說不盡的威嚴,登時低下頭去。
那馬英漢低聲答道︰“我們幾人只是湊巧在門外而已,還請大人勿要見責。”
柯去微微一笑,淡定地問道︰“依照帝國律例,沒有實質證據,拘傳二品大員,那又是何罪了?貴府大人刑名拉薩一府,豈會不知帝國律例,莫非是輕賤柯某來著?”
那數名捕快都戰戰兢兢地向後退卻,只覺這少年也未如何作勢發怒,但眉宇間的氣度卻勝于生平所見任何一人。
那橫亙的鎮定卻比不怒而威來得更讓人心顫。
馬英漢領著眾人正要灰溜溜地跑出去。
柯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昨夜本人一直呆在萬花閣,馬捕頭大可前往揚子合畔取證。稍晚些時候,說不定柯某會親往拉薩都府衙門取證了。”
眾捕快背部一振,再不敢說話,溜了出去。
常飛雪卻還立在一邊,此刻才冷笑道︰“以柯大人的性格竟會于此厲兵秣馬之時,去萬花閣閑逛麼?柯大人莫非欺天下人都是傻瓜,這不是欲蓋彌彰麼?”
柯去微微一笑道︰“好一個欲蓋彌彰,刺客要的可正是這效果了。”
常飛雪一楞,她自幼受父親謀略燻陶,卻也不是瓷器枕頭一個。
微一思索之下,立刻明白了柯去話中的含義,但眼神卻更加暗淡下去︰“可以下手的目標那麼多,你為何只選擇我父親?”
她的目光中既是憤怒,更多的卻是黯然神傷,踉蹌著步履步出了門口。
柯去看著她稚弱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輕嘆了一聲。
背後響起了利鹿孤的聲音︰“還以為你改變了,想不到還是那般對姑娘家鐵石心腸。唉!如果換作是我,看到那麼嬌弱的人兒流下眼淚,早忍不住將她擁在懷里安慰呢?”
柯去沒有去理會他的長嘆短噓,徑直道︰“我們去總督衙門一趟,我要正式向木名次提出增兵報告。”
兩人行在拉薩的通衢大街之上,縱馬徜徉。
總督衙門設在城中最熱鬧的地段,便是拉薩城那標志性的雄鷹建築所在之處。
穿過氣勢非凡的大門,那展翅翱翔高達十丈的雄鷹便豎立在面前,凜冽的威風便撲面而來。柯去與利鹿孤二人佇立在石雕之下良久,不由感嘆起工匠的鬼斧神工。
由于是軍政重地,是以闊大的廣場之上只有稀疏的幾人,過往行走。
兩人的坐騎早在門口便被門童牽到馬棚中去了,是以現下兩人均是步行向前。
利鹿孤雙手負後,對著高大的雄鷹雕塑嘆道︰“以前是遠觀,已覺氣勢非凡。現在近看,更要感嘆其栩栩如生。人力之巨偉,實在是不可估量。”
柯去也仰望著那尖啄的鷹嘴,心中卻想起天地之眼中的混沌景象,心升感嘆︰“人力雖然巨偉,但終究不過是因勢而行。就如這石雕,如果沒有那麼龐大的石塊,也不可能雕琢得這麼渾然一體,氣勢磅礡。木帥如何認為?”
利鹿孤正待答話,兩人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好個因勢而行,用在為政為軍都是顛撲不破的至理。柯去,你此次合州戰役便是充分利用了形勢,才能取得這般輝煌的戰果。”
利鹿孤心中一驚,來者竟然在自己毫無察覺之下來到身後,此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他轉過頭去,卻見距離自己兩人三丈之處,正負手立著一個帝國官服的中年人。
英俊儒雅的面容之下,卻是千軍萬馬一般的殺氣。
此刻他也仰望著那石雕,似感覺到利鹿孤投來的目光,也向他望去。
利鹿孤只覺那目光有若實質一般,只要將自己看透。
生平所見之人中,若論氣度風範,實是無人可及,惟獨柯去在鋒芒畢露之時才勉強可以與之抗衡。
當下運起功利,光聚雙目,才能與那中年人持衡。
柯去也轉過了身軀,躬身施了一禮︰“合豐統監察使柯去拜見木總督。”
他順手一拉身邊的利鹿孤,兩人一起拜了下去。
那中年人正是木名次,他將手微微虛抬,示意兩人起身,而後淡然地道︰“昨天听說老常在南城門迎接你的時候,用了一品大員的迎接禮儀。看來他是比別人更迫不及待地要把你捧上帝國南疆總督的職位。”
柯去被他說得莞爾一笑︰“木帥明見,下官正是因勢而行,不作痴心妄想,才不會中他的詭計。”
木名次注視著他,目光只要看到那少年的心中去︰“我卻是認為你的小心翼翼,正是因為心有所念,才在行動上著了痕跡。柯去,你可知道,你的眼中較之往常的恬淡清澈,多了些東西。”
那少年淡淡地應了聲,也未見他如何舒展肢體,便有一股氣度彌漫而出。
眉宇間橫亙著的是鎮定從容的睿智,只听他淡淡地問道︰“那麼木帥可琢磨出這是些什麼東西?還望有以警戒下屬。”
木名次身上的殺伐之氣大張,口吻卻依舊是原來的平淡︰“那是欲望的光芒。權利使人燻心,金錢使人迷惑,美色使人沉溺。而我在你的眼中卻只看到那強烈的權利欲望。柯去已經不再是當初赤誠的少年主簿了。”
那少年的眼光鎮定自若地看著他,眉宇間除了鎮定自若,又濡出的了一股新的光彩。
是如此的耀眼不可以及,雖然一瞬而逝,但卻將木名次的氣勢比了下去。
利鹿孤站在兩人的中間,深刻地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對峙。
只覺木名次的氣度固然三軍闢易,但較之柯去的鎮定從容,卻失之于稜角了。
稜角起則易打磨,惟有圓滑才能在物欲橫流、遍地糟粕的帝國官場中潛游自如。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柯去會成為今日之柯去,也不過是因勢而為罷了。而木帥之所以仍為原來的木帥,不過也是堅持他自己的原則而已。”柯去毫不相讓地與木名次對峙著,在對方的氣勢之下,絲毫沒有驚慌失措的舉止。
木名次眼中的光芒一閃,殺伐之氣大盛,一字一頓地鏗鏘著道︰“何為道?存天理,滅人欲者也。為臣者便當謹守為臣之禮,君君臣臣,豈是可以逾越。天其不變,則道也不變。”
兩人之間靜靜地對峙著,這般氣勢的對抗絲毫不同于雙方對陣之時的互搶氣勢,只是在意一言一行,以攻破對方心志。
利鹿孤夾身其中,只決木名次的殺伐之氣愈來愈重,直像千軍萬馬殺來。觀他氣勢,竟似大有一言不和,便要斬落柯去首級。
利鹿孤一手握緊了劍柄,暗思量著,只要木名次一有異動,便要不顧一切地代柯去出手擋下。
柯去直視著他的神情,忽然微微一笑︰“道也是取法自然而來。自然之道者,不外弱肉強食也。柯去說到底也不過是因勢而為,就如這世上諸君,袞袞軟紅之中,又有多少沒被權利欲望所浸淫。”
木名次琢磨著他話中之意,默然不語。
只是眉宇間的殺伐之氣弱了許多,過了許久,才沉吟著問道︰“那麼你此次上拉薩請求增派援兵,又是否是因勢而行呢?”
柯去從容地應答道︰“天師軍在揚子河南岸厲兵秣馬,作虎狼之勢久矣。他們之所以遲遲不敢北上,便是因為這南疆有木帥督雄兵三十萬把守,又有拉薩這等堅固城池以拒敵。但明年木帥十年任期已滿,朝中宵小只怕不願看到木秀于林的局面。”
“只要木帥一去,即便接任者是雄陽又或紀嵐這般的名將,只怕仍無濟于事。蓋因木帥這十年的威望不是短期可以積累,將士用心不一,則兵敗速禍之時不遠。如果接任者是常自在又或三大驃騎將軍之一,只怕情況就更加不堪了。為今之計,便只有穩守合豐統三城,讓這柄插入天師軍腹部的尖刀不可丟失。如此只要能穩守拉薩,兩軍遙相呼應,任天師軍傾巢而出也只怕仍要剎羽而歸。”
“是以,增兵合豐統三城勢在必行,否則天師軍一旦叩開帝國南疆門戶,便要長驅直入,那時中原的錦繡繁華,只怕要盡數毀在天師軍的暴囂手段之下。”
木名次不動聲色地問︰“那若是我能留任呢?”
柯去靜靜地看了他眼,啞然失笑道︰“若以木帥之睿智,仍看不清林家所用的把戲,只怕木帥早已不能站在此地訓誡屬下呢?”
木名次微微一笑,似毫不驚訝于柯去知道林家之事般︰“我當然不會相信了。天下間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林寒江更不會坐看我木家坐大。”他微微一頓,突然問道︰“若接替木某之位的是柯去你呢?那又有何解釋?”
柯去注視他良久,靜靜地答道︰“若繼任者是我,那麼我會以合豐統為據點,三年必滅天師軍。”
木名次看著他眉宇間的堅毅不可摧拔,轉過身去,並不置可否。
之後才輕輕地嘆息一聲︰“柯去,你可知道我在派你往合州之前,便知你不會遵守我教導的韜光養晦之策。而且也同內子斷定你必有卓越成就,不想你又再次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竟取得這般輝煌的戰績,叫我無所適從了。木某一生甚少夸人,不過你若一定要听,我可以告訴你,假以時日,你的用兵之道必在我木某人之上。”
柯去微微躬身︰“那是木帥提拔的結果。”
木名次微微搖頭︰“錐處禳中,其鋒必現。以你柯去的資質終有一天會散發出光芒。更何況我當初也存了私心,讓你去鎮守合州,是為了讓下任總督不至有動輒不保之虞。而讓你在前線歷練,也是為了替帝國培養一員虎將,期以十年,再接替南疆總督之任。”
柯去默然不語。木名次望了他眼,主動緩和氣氛道︰“昨天老常被刺可算是因勢而為了,你這招玩得漂亮。以雷霆之勢將這個老頑固擊傷,不僅震懾了各方的勢力。這般的鐵碗手段也獲得了軍方的欣賞,老秦在我面前可是一再對你贊賞,至于趙、簡兩位將軍也願意坐下來同你仔細談一次。”
柯去感激地看了他眼,秦征遠對他欣賞還說得過去,至于趙簡兩位則想必是受了震懾,再加上木帥作了工作,才願靜坐下來與柯去商談增兵事宜。
若能說服三大驃騎將軍同意增援,則以整個軍方的勢力向御吏會議提交備案,而常自在受傷靜養,想必不能再進行阻饒。
而木家來者不過是家族的身份,到時候也無法干涉此事。
昨天還是困難重重幾不可能的事情,今天卻迎刃而解,以柯去的鎮定,也有些微的興奮。
“三位將軍在何處,我願意親往與之商談。”柯去道。
木名次頷首,徑直向前行去︰“能否說服他們,就看你自己的本領了。”
第六章
柯去跟隨在木名次的背後入了總督大廈,進而上到三樓,向一個大型的會議室行去。
至于利鹿孤因為不是軍職的身份,便沒有跟來。
柯去靜靜地隨在木名次背後,猶豫了一會才問道︰“阿姨……尊夫人她還好嗎?”
木名次回首望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我們之間不至于如此生疏吧,私下里你還是喚她阿姨吧,說句實話,我也以有你這麼個佷子為榮了。”
柯去心中一熱,但沒有說話。
木名次輕輕地嘆道︰“小翼和月兒也因為我明年就將離任的緣故,也向帝國學院遞交了休學一年的申請,目下也呆在拉薩。他們也都甚掛念著你,尤其是月兒。”
柯去一听到這麼難堪的話題,只能沉默以對。
木名次繼續向前走去,似嘆了一口氣,接著沉聲道︰“月兒和望崖的年齡都不小了,等明年我離任前往帝都之後,便會為其舉行婚禮。這是當年我答應利佐的事情。”
柯去靜靜地對著他的目光,沉聲答道︰“木帥請放心,柯去既然承諾過的事情,那便會一定遵行。”
他提及的是當年初入木府之時,木名次與他之間的約定,關于柯去不能去踫木清月的事情。
木名次微一頷首,不再說話。不一會,兩人便到了那個會議室。
推門進去,才發覺空蕩蕩的會議室中只坐著三人,正是秦、趙、簡三位驃騎將軍。
廳中是長圓桌型的布局,圍繞著有數十張椅子,顯然是召開大型軍事會議時所用的。
在正前方的位置擺著一張龐大的帝國南疆軍事形勢圖,正是木名次家中所懸掛的那副的具體而大者。
山稜河流城市雙方兵力部署無不用線條表示得異常清晰。
秦、趙、簡三位驃騎將軍見到木名次進來,都立身行了一個軍禮。
木名次微笑著示意他們坐下,才對眾人道︰“今天合豐統監察使柯去提交了關于增兵合州三城的申請,恰巧諸位也在,便讓我們一起來听听如何?”
他說得再明擺不過,柯去必須說服這三人。
而三人也正是懷著這個目的而來,只是所持的立場只怕各異。
現在唯一對柯去沒有敵意的便是秦征遠,不過他在利害關系的權衡之下能否支持柯去呢?而趙簡兩位則是眼中不時閃過銳利的光芒,只怕還是敵意的居多。
若不是木名次的撮合,說不定他們連到來听柯去一說的耐性也沒有呢?
柯去清楚地把握到這一點,能否將三人說服,的確便如木名次所說要靠自己的本領了。
他靜靜地走到巨幅地圖之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沉聲道︰“三位將軍都是百戰沙場之輩,柯去要在三位面前講究軍事,自然是貽笑大方。但情勢所迫,還望三位諒恕柯某輕狂之罪。”
他刷地拉開帷幕,露出色彩鮮明的地圖。
“合豐統三城的重要地理位置就不要柯某饒舌了,一言以蔽之,進可以取天師軍屬地,守可以固若金湯,退則可以與揚子河彼岸的拉薩城形成相互呼應之勢。我軍只要未失此據點,便任由天師軍將拉薩攻奪成孤城,只要緩和過一口氣,便可以由合州派兵牽制其糧草供應,進行不斷騷擾。待天師軍疲憊至不得不退之時,再兩相夾攻,水陸並進,定可大破其于揚子江下。”柯去單刀直入地描述出戰爭的最壞情形,而後靜靜地看著三人。
秦、趙、簡三位驃騎將軍俱是久經沙場之輩,當然知道合豐統三城的意義所在。
但此刻經柯去這麼形象地描述,頓時意動。
那少年描述的情景實則是三人腦中早已想過的,只要木名次一卸任,總督的位置大半可能落到三人身上。
那時天師軍必引軍來攻,自己新近接任,只怕戰士用心不一,說不定真可能將拉薩淪陷成孤城。
到時候合豐統三城定可以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自己若因為眼前的少年對自己構成威脅,便置錦繡長城于不顧,是否行有所值?
柯去微微一笑︰“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不論誰為帝國南疆總督,總不能這般不思進取,消極地候敵來攻。取下天師軍屬地才是利于社稷利于帝國的千載功業,而有合豐統三城為據點,必能在六年之內,將天師軍趕回海南老巢去。”
這話說得更是明白,三人中不論誰繼任帝國總督,都將為這不世功勛而努力。
而尤為令三人震撼的是柯去堅定不移的口吻,六年之內將天師軍趕回海南老巢,即便是在木名次全盛之時,也不敢如此夸口。
就連木名次也為這小子的海口嚇了一跳,戰場上之事可謂千變萬化,如果是柯去親自擔任帝國南疆總督還有可能。
柯去看到了四人眼中的疑惑,依舊鎮定自如地笑道︰“天師軍佔據了原來帝國南疆的大半土地,在這片土地中,城邑鄉鎮看似林林總總,不可勝數。但論其地理位置以及軍事要塞,可以概括為兩條江和四座城。”
趙雲受置疑道︰“兩條江當是臨江和濟江無疑了,這兩條江河雖不若揚子江般寬闊,但也是大河之勢,橫軫于天師軍屬地之中,將其分割成三塊,地理位置確實是重要無比。但說到四座城,趙某就不明白了,據趙某所知,僅臨江以北的軍事要塞就多達七八處之多。”
柯去頷首微笑道︰“趙將軍置疑得有理,論軍事要塞確有七八處之多,但是論及及軍事與經濟為一體的城池卻僅有盧州一座。趙將軍可听過這等大城的妙用嗎?”
他微微一頓,見眾人都露出傾听神色,才道︰“城池不但是關系全局或某一地的戰略要點,而且還起到控制大片地區的交通和經濟的作用,乃整個戰局的支撐點和命脈,自古便是兵家必爭的要地。盧州城便在臨江之盤,控制了整條河的通濟。更是臨江以北天師軍唯一的經濟重鎮。”
他一言及此,微微一頓。
秦、趙、簡三位驃騎將軍仍是一臉茫然的神態,而木名次則聳然動容,顯然已經猜到柯去要說的內容。
柯去仔細地分析道︰“我曾經研究過天師軍屬地的經濟格局,便是以盧州這般的四座大城做經濟主樞,便是心髒一般供予其余撐持血液補給。此種方法雖然可以加強對周遍城池的控制,但卻也暴露了弱點。若是這顆心髒枯萎了,整個地區只怕都要靡靡無力。”
在座四人包括木名次在內都是 首次听人從這麼一個高度對戰爭進行全新的詮釋,不由聳然動容。
柯去不等眾人喘過氣來,緊接著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可以依勢而導之,首先以合州為據點,對各大交通要道進行騷擾,控制關鍵的交通脈絡,而後派水軍一枝,對臨江以南的支援予以掐斷。如此半年,則臨江以北之天師軍屬地必然頹然不振。那時便可以從揚子河的上下游一齊出兵數萬,配合中游的合豐統的軍隊一齊出兵,以風卷落葉之勢掃蕩臨江以北,不出一年,大功可成矣。”
他說的戰術也是至為完美,配合那全新角度的戰略出發,眾人幾已看到臨江以北天師軍屬地光復的情景
簡詢是三人中最早冷靜下來的,只听他置疑道︰“若真若柯大人所說,那自可以水到渠成。只是那盧州城真的有如柯大人說的重要嗎?”
柯去微笑不語,將目光轉向還在震驚地看著他的木名次。
後者微微嘆息一聲,中間頗有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現白頭之意︰“確如柯去所說,這盧州城確實起了這般重要的作用。而柯去的戰略若能實施,則不出五年,海南島以外的天師軍屬地便可光復。”
得到木名次這個在軍事經濟上均卓有成就的人物的肯定,柯去的戰略自然正確無疑了。
秦征遠卻疑問道︰“若是天師軍發現了我們的戰略,從而對形勢進行調整,那又如何?”
柯去也暗贊這個貌似莽夫的大漢邏輯嚴密,沖他微微頷首致意才道︰“經濟格局的形成也許可以用策略影響甚至決定,但改變卻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只怕等我們攻下天師軍全境,他們還來不及作出調整了。”
木名次站立起來,詢問道︰“各位意下如何?”
秦、趙、簡三位驃騎將軍還沉浸在這麼一個驚才絕艷的少年智謀之下,心中卻同時浮起一個念頭,若讓這個少年統領大軍,還有自己的出頭之日嗎?
但這個念頭旋即被那蓋世奇功的念頭壓下,只要接任了帝國南疆總督之位,這個蓋世功勞便屬于自己。
三人緩緩地對視一眼,同時頷首,由趙雲受道︰“柯大人之策卻是精闢而又天衣無縫,我等若再不同意,不是拿社稷開玩笑嗎?”
木名次眼中掠過些微的光芒,而後沉聲道︰“既然如此,我便決定,即刻從各地區抽調五萬精銳之士前往合州。明日便以三位將軍及本帥之名聯合上備份予帝國南疆御吏衙門。”
眾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而後秦、趙、簡三位便自散去。
空曠的會議廳中便只剩下木名次與柯去兩人。
木名次忽然道︰“柯去,你可否知自己方才太過鋒芒畢露了,若引起三人的戒心,只怕你的謀略在精闢,也沒人同意增兵合州。”
柯去緩緩地搖頭,靜靜地道︰“他們的忌諱早起,這也早在意料之中。只不過他們壓不下心中的貪念罷了。這權勢二字,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抵擋得過呢?”
木名次默然,良久才嘆道︰“我還是低估了你。木某自命一生精研軍事經濟之道,在兩個領域都有一定的成就。單只一個領域,高出我之輩不是沒有,但在這兩個領域都有研究的,只怕人數不多吧。我也常以此自傲,今日听你一席話,才知自己固陋。”
柯去搖頭道︰“無論軍事經濟之道,與木帥相較,我都是瞠乎其後。只不過我比木帥少了拘囿罷了。”
他旁敲側擊地對木名次予以提醒,若他不是生性拘囿,想必這帝國南疆已經是他木名次的家天下了吧。
木名次眼中光芒一閃,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去,靜靜地步了出去。
柯去從總督大廈走出來,已經是過了中午。
這一輪漫長的談判足足耗去了大半日時間,心神的損耗更是巨大。
步下石階,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耀在身上,柯去長舒了口氣。
在這樣制高的位置上,他足以俯視南疆,萬里沃土無限地在腳下延伸。
山河壯麗錦繡,一只巨鷹正在燦爛的陽光下展翅翱翔。
他緩緩地踱下了最後一級石階,心中翔動起一陣明悟。
具體在感動什麼,他自己也難以言明。
步下這級階梯的剎那,就是他作為大陸上最杰出的戰略家的開始。
歷史的琴弦已然拉響,無數不朽的經典戰役就將像那璀璨的音符般一個個奏出。
利鹿孤正自在廳下等候著,他見到柯去走來,正自要迎接上去。
腳步卻微微一頓,他看清了柯去的臉,神色間雖然甚為疲憊,但眉宇間卻有一股無法言傳的風采。
龍行虎步之間,自有一股六合八荒任其縱橫的氣勢。
他正自發愣著,柯去已然看到了他,頓時微微一笑,舒展去了眉宇間那股沉思的氣度,利鹿孤才覺得他整個人又恢復正常過來。
不過這股氣勢的流入究竟是偶爾為之抑或是一直被收斂著,方才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而那般的王者雄望才是柯去的真正氣度。
利鹿孤搖搖頭,他發覺自己愈來愈看不透這個知交好友了。
柯去卻只當作他是關懷自己,當下作了個勝利的手勢︰“一切都搞定了,只是勞老哥久候了,今天便由小弟作東,我們兄弟倆去痛飲一頓。”
利鹿孤頓時兩眼放光︰“昨夜我們兄弟在那萬花閣還沒有盡興,尤其是老弟你幾乎沒有滯留,不如我們今日中午便移師再戰如何?”
柯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然問道︰“老哥認為我們倆昨天在拉薩搞得這麼大,嫂夫人在千里之外的合州會不會听到我們兄弟倆去萬花閣嫖妓徹夜不歸的消息呢?”
利鹿孤一楞,猶豫起來。
柯去遂語重心長地勸慰道︰“嫂夫人即便听到了,也會認為利老哥你是以大局為重,所以才忍辱負重去那種地方的。但現在沒有了這麼美妙的借口,我們還是小心些好,不如就去我們常到的太白酒居吧!”
利鹿孤只好滿臉不情願地跟在柯去後頭,嘴中還在不住地嘀咕著。
當日下午,帝國南疆軍方便以木名次以及三大驃騎將軍之名聯合向御吏會議提交關于向合豐統三城增兵五萬的備忘錄。
由于常自在受傷靜養,無人主持大局,御吏會議通過備忘錄已成定局。
朝夕之隔,原本比登天還難的事情卻迎刃而解。
利鹿孤固然是歡欣不已,但柯去卻總覺得心中有一線牽掛,覺得不可能如此順利。
木家的人尚在虎視眈眈,背後還潛藏著林家的不確定因素,他們肯定不能讓自己如此順利過關。
只要得到一個契機,兩家定會全力反撲。那時便是暗流洶涌,自己可未必能抵擋得住。
現今之計,也惟有以快刀斬亂麻之勢,不給兩家這個機會。
翌日清早,柯去與利鹿孤二人尚在抱被酣臥,卻被門外的喧嘩聲驚醒。
悻悻然地醒過神,門已經被人一腳踹開。
柯去正自驚訝著,誰敢如此大膽之時,門外頭現出了西勝靜子那刁蠻的臉盤,隨後則是小翼與清月二人。
柯去心中正自納悶著三人為何一齊出現的時候,西勝靜子已經到了近前,一把掀開了他的被褥︰“懶鬼,還不起床!”
但旋即她的叫聲變成了驚呼,臉上染成了紅彤彤的顏色。
原來柯去正自精赤著上半身,裸露出強壯的胸膛。
西勝靜子雖然刁蠻,但幾曾這麼近距離地見過男子的身軀。
登時只覺一股強烈的異性氣息迎面而來,腦中幾乎一陣暈炫,忙退到了房間之外。
而月兒更是玉頸上也浮上了紅潮,忙退了出去。
只有小翼還在憊賴著臉,湊上前來道︰“去哥哥,你比以前壯實多了。我早同父親說了,讓我去合州鍛煉過一段時間,也能在你手下混個一官半職。”
柯去一邊穿衣服,一邊苦笑道︰“去了知道苦處了,你便會叫嚷著要回來了。對了,你們怎麼一起到了這里,是偷溜出來的嗎?怎麼和西勝靜子混在一起,不會是她大小姐最近又喜歡上你了吧,整天地纏著你?”
小翼正要答話,門卻再次被踹開。
西勝靜子怒沖沖讀奔了進來,她手上的那根馬鞭似乎從沒有離身過,當下呼嘯著銳聲向柯去竄來。
後者不慌不忙地避過,仍自好整以暇地穿著外衣。
西勝靜子怒揮著鞭子,卻無論如何也抽不到柯去,心知自己武功距他是天壤之別,當下只能不甘心地逞口舌之利︰“柯去,你以為誰都像你一般,那麼花心成痴。一到合州之後,大人可是鬢香杈影,快活得緊了。據說剛到就把玉燕舫主紀縴收為私房,再加上那個俏奴婢雅宜,更是左擁右抱,得意至極。渾然忘了人家和月兒妹妹在拉薩這邊飽受相思之苦了。”
柯去早領教過她的潑辣和蠻橫了,只是想不到口舌之利也一至于此,尤為令人難以抵擋是那恬不知恥的言語,當下只能驚訝地還擊道︰“我與西勝小姐之間的關系似乎沒有那般親密吧,至于快活與否,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西勝靜子想不到他會直斥其非,當下臉色蒼白。
但微一緩神,看見了一邊怯生生地立著的月兒,當下計上心頭,輕顰淺笑著道︰“那麼月兒呢?從你去後,月兒可是茶飯不思,神魂顛倒,你看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月兒登時羞紅了臉,靦腆以極地反駁道︰“人家哪有呀!”
但她幽怨的目光自從進入屋子之後,便沒有離開過那少年。
此刻更是緊張地望著他,希冀他有什麼表示。
柯去頓時大敢頭痛,只能板起了臉色,故作嚴肅地斥責道︰“西勝小姐不可恣意胡說!”
他不待後者說話,徑直問小翼道︰“你們不是遭家中長老禁足了嗎?如何又偷溜出來,趕緊回去吧!別叫人知道了,讓阿姨為難。”
小翼驚訝地看了他眼︰“你如何知道二叔公來了的?”
柯去只道自己昨日說給木名次听時,後者神色淡然,只以為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卻原來是個嚴守的秘密。
當下模糊地應答道︰“是木帥告訴我的。”
小翼哦了一聲,似相信了,答道︰“昨天晚上父親回去後,便去同二叔公商談了半天,據說還起了相當大的爭執。今天早上娘便告訴我可以來見去哥哥了,並說晚上要在總督府中召開一個宴會,專門為你接風洗塵,將邀請拉薩的縉紳來赴會。”
柯去沉吟不語,阿姨派小翼來邀請自己前往總督府,那就意味著木名次已經將家族來人說服了。
但是長老會的決定又豈是那麼容易變更,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來人也沒有料到這局勢如此急轉直下,先是常自在被刺,拉薩中反對柯去的最堅決勢力被打開了缺口,繼而三大驃騎將軍又被柯去的驚才絕艷說服,增兵合州幾已成定局。
如此接踵而來的事故定讓那老者猝不及防,所以才要緩下一口氣,與自己修好。
一方面固然是待局勢無法挽回時,木家與柯去仍能交往下去。
至于另一方面則是穩住自己,看有沒有反攻的機會。
因此今晚之宴絕對是宴無好宴。
他當下對小翼道︰“你現在便回去告訴阿姨,我今晚定會前去拜見她老人家。”
小翼不滿地撅起嘴道︰“叫個僕人回去告訴一聲就成了,去哥哥,我今天可是決定要跟你好好地游玩一天了。”
他倒是道出了西勝靜子與月兒的心聲,當下兩人用希冀的目光看著柯去,似乎甚為緊張。
柯去卻是將這兩道目光置若罔聞,徑直踱步出去,苦笑著道︰“你以為我同你一般空閑嗎?今日我一整天都要到御吏衙門同那群腐儒們做口舌之爭了。”
他目光一掃,看見利鹿孤走了進來︰“老利,你反正也閑著無聊,便陪這兩位小姐去游玩吧!”
利鹿孤莆方進來,便听到這個要求,當下茫茫然地點頭。
卻渾沒有察覺到一旁的兩女眼中都閃出了殺人的光芒。
第七章
柯去騎著蒼雲來到總督府前,已經是天色昏黑。
今日一整天他都陷在御吏衙門中,作了一日的口舌之爭。
這群迂腐儒生經世濟民之道不見得如何厲害,但嘴舌上的功夫卻要讓柯去甘拜下風。
窮一日之功,可謂從經濟、地理、軍事、最後直至人情風俗上都論證了一番,卻依舊持了一個僵耗之局。
按在他原來的計劃,只要去了常自在,定會對這群御吏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想不到仍遇到如此強的抵抗。看來只怕仍需要耗上幾日。
總督府中此刻早已經是張燈結彩,鼓笙之聲大作,人聲的喧嘩更是隱隱傳出。
門口也是熱鬧已極,來往人流絡繹不絕。
門口的僕役卻早已識得這位在府中呆了許多時日的少年主簿,當下恭敬地將其迎入內去。
宴會卻是在府中的花園舉行,場面規模浩大。
周圍的縉紳不論認不認識這位少年城守,都紛紛上前行禮。
而柯去由于在拉薩擔任典禮衙門主簿數月,與這些縉紳商賈也多有數面之緣,當下一一招呼。
僕役卻沒有停留,引領著柯去到了內堂的大廳。
本還算寬敞的大廳中擺了十張圓桌,也顯得擁擠起來。
柯去四下一看,才發覺廳中眾人都是衣袍光鮮、氣度凜然者,顯然是拉薩城中的各大實權人物。
白日間與自己辯論的許多御吏赫然在內,而那三大驃騎將軍以及另外一些將領也赫然列席。
利鹿孤也正自與秦征遠攀談著。
柯去與身邊眾人一一寒暄,最後到了那群將領之中。
趙雲受看見柯去疲倦的眼神,笑著問道︰“那群老道學們不好對付吧!我可是倍受過折磨,最長的一次可同他們打了半個月的交道。”
柯去見他說得誠懇,也苦笑著應道︰“可不是嗎?從早到晚,無休無止,我真不知道他們哪來得這麼好的精力。他們好象沒有修煉過內功吧,莫非一個個都精通精神念力?”
眾將領都莞爾一笑,秦征遠上前來拍拍他的肩膀︰“依我看,他們都是閑著沒事干,帝國每年花過幾萬金幣來養他們,當然不能尸位素餐了。”
眾將正自談笑間,木名次與夫人還有那日所見的老者及那妖艷婦人行了出來。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站立起來迎接總督的到來。
木名次虛虛將手一抬,笑道︰“今日是家宴,不是在衙門中,眾位大可不必拘束。”
眾人才自坐下,慢慢地恢復了交談。
柯去忙自迎上前去,到了木名次身邊。
後者哈哈一笑,沖著夫人道︰“我早就叫你不必擔心,柯去定會建功立業。你看他這不是回來看望你了嗎?而且是頂著二品大員的帽子,異常風光了。”
柯去看到了那親切的微笑,心中竟然溢出一陣激動。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位慈祥親切的夫人總有一種面對母親一般的親切感覺。
當下躬身一禮︰“小去拜見阿姨!數月未見,阿姨是越來越漂亮了。”
他嘴角掠過一抹頑皮的笑意,雖然一閃即沒,卻落入了木名次身後那老者的眼中,登時異芒一閃。
木夫人上前將他攙扶起來,定定地將他看了一回,才笑道︰“我們的小去果然是長大了,長得又這般英俊,難怪身邊有那麼多漂亮的姑娘家。”
柯去的臉微微一窘,這阿姨還是像原來一般愛取笑自己,不過這一切卻是異樣的親切。
木名次在一旁啞然失笑,這次見面以來,柯去的臉上都是那般的鎮定從容,仿佛萬古冰山般橫亙著。
現在卻被自己夫人一語便窘成這般神情,看來他的赤子之情仍未失去。
與木夫人言笑幾句,木名次終于向柯去引薦了身後的老者︰“這位是我木家的長老,虛清公。”
柯去那日里已在閣樓中見過此老,此刻近身細看,更覺此公氣度非凡,神采奕奕中顯然內功已步入先天之境。
當下上前施禮道︰“柯去拜見木長老!”
那老者眼中精光一閃,他尚是首次與柯去對面,當下更將這少年的神采觀察入眼底。
也不禁暗嘆一聲,如此人才若為我木家所用,必能使家族事業如虎添翼。
他心念電轉間,已然上前扶起那少年︰“柯大人不必多禮,名次既然以子佷待你,算來你與我們木家也是淵源深厚。老夫見後輩中有你這般人才,心中也是萬分歡喜了。”
柯去抬起目光,與他淡然對視,繼而微微一笑︰“那是木帥以及阿姨的抬愛了,柯去若沒有他們的提攜和教導,說不定今日還是一個混沌不知的少年了。”
那老者原是要試探柯去對木夫人及木家的親切程度,想不到柯去卻連消代打,渾然不露出痕跡。當下暗罵一聲,這少年果然狡猾。
旁邊那妖艷夫人接過了話語︰“奴家在京都之時便听過柯公子的大名了,那時便心生仰慕,想一見這帝國的少年英雄。後來得知這位少年英雄竟然與我們木家淵源深厚,更是不勝歡喜了。大家既然都是自己人,老爺子你就不要客套那麼多了,還是招呼著客人坐下吧。”
她的聲音清脆動听,當下將場中的僵硬氣氛打消了。
更輕描淡寫地將柯去編排成“自己人”,後者連反對的機會也沒有,似乎這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不由啞然一笑,這妖艷夫人的交際手腕可是非同一般了。
當下木名次引著那老者,將場中的眾人一一介紹與他認識。
柯去也乘機與木夫人道起了家常,後者輕輕一笑道︰“我在拉薩都听說你的事情,年紀這麼輕,便立下這麼大的功勛,在帝國中可還是頭一份呢!阿姨也感覺面子上光彩了許多。”
柯去微笑不語,對著阿姨的這般溺愛,他還能說什麼了。
木夫人覷了他一眼,接著道︰“你不知道吧,現在這南疆中托人跟我說你的親事的可真不少了。我都給你推拒了,說你年齡還小,心思應該花在建功立業上。”
柯去微微一笑︰“對,阿姨還是把心思花在小翼身上吧!我看他性子這麼野,總是長不大,真的還得給他找房媳婦兒了。”
木夫人嗔怪地看了他眼︰“說什麼話了,小翼可比你還小了。唉!月兒可是跟你年貌相當,再加上她也挺著緊你的,我倒是想把她許配與你,就是礙著那個老頑固。”
柯去嚇了一跳,忙推拒道︰“木帥的性格可是說一不二的,月兒從小便許配給了利望崖兄,這可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木夫人將眉頭一蹙,問道︰“這麼說來,那些傳聞都是真的了。”
她微微一頓,注視著身邊的少年︰“那紀縴可真是從了你呢?”
柯去在她的目光之下,只能將頭一點。
木夫人皺著眉頭道︰“那紀縴可不是好人家的兒女呢?再說她也未必真是從你。”
柯去只好將紀縴的真實來歷說了,對著這慈母一般的阿姨,他只有坦白的份兒。
木夫人听完之後,才微微一點頭,正要說話。
木名次卻已同那老者四下里走了一圈,回到了首席上,宴會就要正式開始。
門外司儀的聲音響起︰“帝國南疆都御吏常自在大人駕到!”
聲音遙遙地傳來,但其中分明有一絲驚恐不定,搖曳其中。
四下里寂然無聲,大廳中的眾人更是將目光刷地集中到那少年身上。
雖然沒有人實質證據證明柯去就是那刺客,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能于此千鈞一發之際刺殺常自在的必然是這個少年無疑。
尤其是臨去之時的留話,言及常自在要休息半個月才能痊愈,這可比刺殺了目標還有難度。
消息一出,當然震懾拉薩。
但是現在常自在卻安然無恙地來參加總督宴會,這對柯去可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才兩天不到常自在就痊愈了,這少年城守只怕是言過其實了。
大廳中開始有了低聲的議論,目光卻都聚集在那個少年身上。
木家老者眼中光芒畢閃,這對他而言,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反攻良機。
柯去聲勢將因常自在的出現而跌至低谷,原來支持他的三大驃騎將軍只怕也會改了初衷。
自己只要結合各方面勢力,定能讓這少年剎羽而歸。
而木名次眼中則明滅不定,眼光復雜地看著柯去,狀似惋惜。
這少年終究是沉穩工夫不到家,偏偏要給出一個傷渝時日,將其刺成重傷也就得了。
現在倒好,變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為這原本篤定的事情增添了許多變數。
那少年卻依舊坐在椅子上,神情間似乎沒有變化,依舊是原來的從容鎮定。
初聞司儀叫聲的時候,他的確是驚詫無比,但迅即鎮靜下來。
腦中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自己所凝聚的真氣彈絕對可滯留于常自在體內半月之久。
除非有功力高于他者,幫助常自在運功療傷。
但環顧帝國境內只怕還找不出這等人物。顯是聖教方面來了高手。
常自在挑準這個宴會之時出現,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削弱自己聲勢了。
他腦中飛快地閃過各種應對念頭。
常自在卻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進入大廳中來。只見他面色紅潤,步履健飛,渾不似受傷之人。
他遙遙地向木名次施了一禮︰“總督大人勿怪,常某听到總督府中設宴為柯去柯大人接風,心下也甚是掛念,便在沒有接到請柬的情況下前來厚顏叨嘮了,還望大人見諒。”
木名次淡然地道︰“本督听聞常大人受傷需要靜養,因此便未邀請。說到失禮,那倒是本督的疏漏了。”
常自在客套幾聲,徑直向柯去的席位行去,一眾親衛緊緊地護在身後,顯得聲勢浩大。
廳中眾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觀看著這兩個冤家對頭的踫面,希望能看到大打出手的場面。
柯去先自站了起來,迎了上去︰“在下听聞常大人前日遭刺,心中也是掛念,正想著過幾日親往府上探訪。想不到今日卻在此地見到大人精神矍鑠,不勝歡喜呀!”
常自在嘿然一笑︰“柯大人只怕不是真心歡喜吧!”
他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如尖刀一般銳利,一股龐然的氣勢籠罩住那少年,大有一言不和即將其當場搏殺的勢頭。
在那股勁風中,柯去衣袂獵獵而動,但神情卻是平靜無比,注視著常自在一會,驀然笑道︰“常大人說笑了。在下略諳岐黃之術,願意為大人看看脈象。也許大人今天只是病情稍微轉好,明日也許就更加惡化了。”
常自在的眼光牢牢地鎖定他,突然長笑一聲︰“如此甚好,我倒要看看那刺客倒是什麼手段,明日又能將我變到病床上去。”
廳中的眾人都是一點即透之輩,知道常自在又從柯去的話中抓住把柄,倒要將平常的一句應答變成兩人之間的一場賭約了。
若柯去今晚無法將他刺傷,只怕更成了食言之輩,聲勢要降到低谷。
若是不敢接受這場賭約便是公然示弱,水漲船高之下,柯去那日刺殺常自在的威懾力只怕又要蕩然無存,各方面的反對勢力又要重新抬頭。
眾人都把目光聚集到那少年身上,但見他目光依舊從容淡定,只是眉宇微揚,便挺拔出一股威震天下的氣度,常自在的氣勢相形之下立刻弱了幾分。
只聞那少年堅定而沉穩的聲音在廳中響起︰“據在下看來,常大人眉宇間陰氣未散,只怕明日仍需要在床上靜養。而且大人恣意行走,這一次修養只怕要一月之久。”
常自在在他鎮定雍容的氣度下,倒是自己弱了幾分,一時間沒有答上話來。
在廳中上首的木姓老者突然發言道︰“柯大人竟諳通觀人之術嗎,只是這結論未免頹喪。若是應驗的話,還可以說是大人善意提醒。若是不中的話,這般對同僚的詛咒,可是非常不吉利了。”
形勢再變,老者一言既出,相當于木家也宣布反對柯去此次請求增兵之行。
四面楚歌,八方風雨,擺在柯去面前的路陡然變得泥濘不堪。
木夫人憂慮地看著那個少年,梁木其將壞乎,泰山其將頹矣,而要擔當的卻是這麼一個少年。
他左右不過才十六歲,如何能抵擋得住這銀河倒瀉,山川崩潰。
她的眼楮一陣濕潤,反駁的語言就要沖口而出。
那漫天風雨中的少年此時卻將背脊一挺。
也不過就是這一挺,卻讓人感覺到那彌漫在眉宇間的氣概四下里濡了出去,直覺八荒六合也要任這少年縱橫馳騁,更何況是那區區的風雨險阻。
只听他的聲音淡淡然地傳出,卻偏偏有了無限的威嚴︰“在下這觀人之術還未有過失誤,相信在常大人身上也不例外。若明日還能在御吏會議上與常大人這般舌辯一番,柯去便即日回到合州去,如何?”
屋外陡然傳來一聲大笑︰“少年人有這等自信固然是好事,只是常大人府中現有大陸上九大魔法師之一的諾查大魔導師親自為其療傷,只怕大人的預言不太容易實現了。”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
原來常自在能提前傷渝,而後跑到總督府來耀武揚威,都是賴了這大魔導師之力了。
也無怪他能有峙無恐地跟柯去打賭了。
屋外的聲音由遠而近,迅速到了廳外,顯然是自己闖將進來的。
大門口現出來者的身影,卻是一位年越五旬的長衫文士,只是眉宇間莊重威嚴之氣頗現。
他方才尚未入廳,聲音卻已經逼入眾人耳中,單憑這一手,便可推測出其人武功高深莫測。
眾人正自納悶著來者何人,竟敢獨闖總督府時,木名次立了起來,哈哈大笑著迎了上去︰“原來是林司徒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還望見諒。前幾日已听說司徒大人大駕光臨南疆,無奈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讓名次無從探察呀!”
眾人心中一兀,林司徒——莫非就是那帝國五大家族之一,控制全國經濟百分之三十的林家族長林寒江?遠觀其人風範,果然是大有威嚴。
那林寒江轉過頭去,微笑著對柯去道︰“柯大人雖然年少英雄,也有估算失誤之時。諾查大魔導師既然坐鎮于常府,什麼妖邪也要遠闢了。依老夫愚見,大人似乎也只有在明日早晨遠遁合州一途呢?”
廳中眾人都望著那少年,一時間靜月無聲。
原本一個木家,一個御吏會議,已經使柯去的增兵之行晦澀如雨。
現在更增加了五大家族之一的林家,豈不是寸步難行了。
冷月無聲,只剩那少年佇立在廳中。
紅燭撲閃中,拉出了少年頎長的影子,在廳中煢煢孑立。窮其心之端直兮,雖僻遠其何傷。
將董道而不豫兮,固將重昏而終身。
這是如何的少年呀!那劃破穹宇的天斷,當此形勢,爾又將奈何?
少年默然,只是靜靜地看著三人。
廳中的沉靜終被劃破,出聲的卻是一向粗獷的秦遠征︰“司徒大人與眾位大人的意思就讓末將糊涂了,這增兵合州之事實關系國家社稷,如何又能用一個賭局來分出正誤?末將昨日有幸聆听柯大人計謀,深以為合豐統三城之重要性。若說要增兵合州三城,末將第一個贊成。”
他虎虎生風地踱將出來,話音雖然粗獷,一時間卻也讓廳中眾人無從置辯。
趙雲受與簡訊相視一眼,也越眾出列︰“末將也同意增兵合州三城!”
大廳中變得死寂,一眾縉紳都明白這三位驃騎將軍的分量。
他們代表的可是整個帝國南疆的軍界勢力,三人這麼一表態,便將增兵合州之行演變成帝國南疆軍界勢力同政界勢力的對隅。
三位驃騎將軍之中,秦遠征固然是出于對柯去的欣賞和憐才,激于義憤站了出來。
而趙雲受與簡訊二人也在心中猶豫,一方面固然是柯去所獻之策有無比的魅力,而更為重要的是常自在引起了兩人的戒心。
當此木名次即將下台之際,帝國南疆的形勢可謂千變萬化,風雲際會。
若讓常自在與木家以及林家一齊阻饒成功,則他的聲望無疑會水漲船高。
而此次提交御吏會議的備忘錄則是由三大驃騎將軍一起署名,演變成軍方勢力的一次整體行動。
若就此給否決了,就代表軍方勢力的整體失利。
所以在與有恥焉的驅使下,趙簡二人才不惜以得罪木家與林家為代價,也要出言阻饒。
這形勢當然出乎常自在,木家長老乃自始作俑者林寒江的意料之外。
形勢再次發生巨變,如此錯綜復雜幾欲叫人屏息。
常自在忽然向手下的一個親衛使了眼色,那人當即行了出來,步履穩健,氣度沉雄,頗有高手風範。
當下賓客中有人喚了出來︰“這不是京畿一帶有名的高手百里長雲嗎?他何時歸附到御吏大人手下。”
那百里長雲行到柯去身前三丈處,躬身為禮道︰“在下百里長雲,在京都之時便聞听大人擊敗天師軍高手徐道覆,今日有幸面會,自當向大人領教一番。”
原來那常自在見形勢一觸即發,知道與軍隊眾人正面為敵,始終不是明智之舉,便讓百里長雲出來搦戰柯去,一來可以吸引大家注意,二來則是顯示自己的實力。
而那柯去自重身份,想必不會與百里長雲交手。
但那百里長雲話聲才落,一個傲然的聲音卻傳了過來︰“監察使大人是何等身份,豈能隨便與人交手。不如讓利某來與百里兄切磋幾手如何?”
隨著聲音,利鹿孤那傲然挺拔的身形緩緩地踱了出來,氣度上便較那百里長雲勝出數籌不止。
那百里長雲在京畿一帶再出名,又如何與利鹿孤這等名聞大陸的高手相較。
當下氣勢便弱了幾分,一手掣出長槍,一邊強自撐著場面道︰“能與大陸上最有名的賞金獵人交手,那是在下的榮幸。利兄請。”
他的長槍抖出了數朵碗口大的槍花,勁風凜然,顯然身手高強。
親信常自在的賓客們便喝彩式地叫喊了聲。
利鹿孤啞然失笑,繼而目中精光四射。
那邊的柯去陡然出聲道︰“常大人又可否敢與我賭一局,貴屬下若能硬擋老利三劍,我柯去明日便回到合州,從此不再提增兵一事。否則御吏衙門就不能阻饒此事,如何?”
他平靜的眉宇陡然一張,便自有一股威勢張揚出來。
聖大陸自古以來便有尚武之風,是以他的這次賭局更讓眾人心血膨張。
而三大驃騎等一干將領縱橫沙場,自然是好武之輩,因此听了柯去的賭局,卻並沒有怪他唐突,反而大聲喝起彩來。
像百里長風這種地方高手,較之名震天下的利鹿孤,根本難以作比。
更兼有那新近大破天師軍的少年城守一言九鼎,當下眾人都深信這百里長風不是利鹿孤三合之敵。
尚未交手,那百里長風的氣勢便弱了下去。
就連親信常自在的御吏們此刻也皺著眉頭看他敢不敢接受這一賭局。
如果接了,十有八九要輸。
而倘若不接,那麼無疑就承認百里長風絕不是利鹿孤之敵,更加削減了他的氣勢。
常自在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冷然道︰“長風兄不用受他言語所惑,放手殺敵制勝使成。”
百里長風本已受挫的信心登時再減弱三分,常自在在武學上的造詣非常高明,若他都認為自己不是利鹿孤三合之敵,前景可是實堪憂慮。
利鹿孤此時來到刁昂面前丈許處傲然凝立,拔劍出鞘,冷然道︰“百里兄準備了,在下就要出手了。”
百里長風心中叫苦,知道若捱不過對方三劍,以後都不用在常自在混下去,強振精神,大喝道:“既然如此,便讓在下領教利兄的劍法!”倏地出槍,橫掃寇仲。
名家出手,果是不同凡響,不但勁力十足,角度刁鑽,最難得是把長槍勢大力沉的特性發揮得淋灕盡致,剛中帶柔,柔能生變,去勢難測。
利鹿孤微一晃錯,似往左閃又似朝右移,甚至令人生出要疾退的錯覺,忽然移到百里長風左
側,以毫厘之差避過敵手凌厲的一槍。
百里長風正要乘勢追擊,利鹿孤的長劍已不知如何地到了右手,還如激電打閃的照頭朝他砍
至。
常自在及手下親衛同時色變,瞧出利鹿孤無論劍法身法均遠勝那百里長風。
看來柯去的三招之約並不是虛言恐嚇。
百里長風更是魂飛魄散,往橫疾退,全力再掃一槍。
利鹿孤冷然一笑,腳踏奇步,竟改攻為守,“錚”一聲架著長槍。
百里長風正自大惑不解時,槍劍交擊,一股大力把他的槍勁完全卸開,那感覺比擋不住對方氣勁更慘痛,只覺本身勁力潮水般瀉泄,那留得住勢子,急往前跌。
常自在方面人人大叫不妙時,利鹿孤已運劍一絞,百里長風的長槍脫手甩飛,翻翻滾滾的轉上半空,利鹿孤輕松寫意的手以劍柄似若輕柔無力的在跌到身側的刁昂肩頭撞上一記,後者立如斷線風箏般橫拋尋丈,倒地不起。
利鹿孤長笑一聲,不看百里長風半眼,還劍入鞘,負手往臉色變得有多難看就那麼難看的常自在行去,一邊搖頭嘆道:“監察使大人還是高估他了!”
這場對陣中,百里長風本再不濟也可以抵擋利鹿孤十合,只是早被柯去以先聲奪人之勢奪其氣,而利鹿孤的招法戰略也是高明至極,兩相合並在一處,便有了這般輝煌的戰果。
廳中眾人包括軍方將領在內都沒有料到利鹿孤能一招敗敵。一時間廳中寂靜無聲。
柯去油然站了起來,走到中央的地方,向木名次及眾人一躬︰“由于日間在御吏會議繁忙了一天,頗感身體疲倦,就此先告辭出去。”
他與利鹿孤兩人並肩行了出去,憊夜風拂至,兩人都是這般狀若天神,在眾人的目光相送下,沒入濃重的暗色中。
與常自在親近的眾人都憂慮地看著他,得罪了這樣的一個少年,又豈是隨便的事情。
十萬天師軍都覆滅在他的手中,常自在雖有大陸九大魔法師之一的諾查大魔導師保護,但究竟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呢?
第八章
柯去與利鹿孤行走在大街之上,時間已晚,空蕩蕩的大街上只有兩人行走。
淒寒的月色迎頭瀉了下來,兩人卻興致不減,沿著這長街緩緩地行了下去。
利鹿孤問道︰“你打算如何刺殺常自在,是侯在他回去的路徑上,只怕這次他的保護工作做得很好呢?”
柯去緩緩搖頭︰“不是做得很好的問題,而是根本無隙可乘。他回府的路徑有七八條之多,我們根本是無從下手。即便踫中了,也未必能行刺成功。”
利鹿孤看著他嘴角浮現的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道︰“你不會是要硬闖常府,從頭到尾殺上一遍,再將常自在刺傷吧?”
柯去冷然的嘴角掠出一抹笑意,繼而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你不覺得如此才是氣概萬千,夠得上氣魄嗎?明日全拉薩都要傳誦我們的事跡了,對你老哥的武道進修也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契機了。”
利鹿孤認真地端詳了他會,見他眼中全然沒有玩笑的意思,遂苦笑道︰“可是我們要面對的可是大陸上最杰出的魔法師,還有如雲般的高手,只怕我們兩個還沒有見到常自在那家伙,已經耗盡了力氣,死在亂刀之下了。”
柯去微微一笑︰“我所施用的真氣彈密度之高,一定要內力比我高的人方可以解除。而以一個諾查大魔導師的能力,只怕還不能驅盡了。”
利鹿孤駭然問道︰“你不會是說常府中除了有九大魔法師之一,還有一個足與四大武聖想抗頡的武功高手吧!”
柯去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微笑。
良久才對著天空上的星羅棋布,嘆息一聲︰“人的宿命是否真的在出生之前便已定下,就如這天上的浩月星辰一般,亙古以來就有它自己的運行軌跡,如何也不能改變?”
利鹿孤看見浩月的銀輝落在他英俊無匹的臉盤上,在如此的一個夜晚,這般寂靜寥落的一條長街,他心中也浮起了一股幽思,遂沉吟著道︰“古代的陰陽學家便以星辰的運行來演繹人世的更替,生命的軌跡,可見也有其中道理。但如果人生的宿命便在生前就注定了,那豈不是了然無趣。所以我一貫便不相信命運這回事,即使它真的在冥冥之中存在。”
柯去用手搭上他的肩膀,思索著道︰“自從我從雅宜口中得知,我竟然是預言中的神之使者,我始終是不相信的。但是這些日子來,我卻在思索著,上天給你的不過是一個契機,而真正要做到的,還是依靠自己的努力。也只有這般,你才能從奮斗中體會到這生的樂趣。”
利鹿孤興趣黯然地問道︰“如此說來,你是相信所謂的神之使者了?如果真的是這般,那麼即便是你真的征服了天下,在自己看來也不過是宿命的實現罷了。”
柯去仰首看著漫天的繁星,臉上浮起了異常的光彩︰“就是神之使者那又如何?人生一世,不過匆匆數十寒署。最該做的便是不該辜負這上蒼賜給我們的美好光陰。你我都經歷過貧寒,對這兵災戰禍給無辜平民帶來的災難是有最深切的體會了。如何才能結束這紛繁的亂世,讓勞者食其力,寡剮孤獨皆有所養,讓天下蒼生都能安居樂業。便惟有以暴易暴,結束了這亂世的征伐,結束這自古以來便在大陸上不止演繹的征戰。”
他不覺間雙手負後,向前行去,臉上盡是那臣服天下的王者氣度。
利鹿孤行在他的後面,愈發覺得這個少年的背影高山仰止,不可逼視。
那少年驀然旋風一般轉過身軀︰“征服天下,首先便要征服自己。而征服自己莫過于挑戰自己的極限,試想吧,若我們今晚能在幾不可能的條件下將常自在刺殺,那在我而言,是完成了一次對自己的修煉。而在你卻是武道上可遇不可求的契機。”
少年的手靜靜地伸到空中,利鹿孤凝視著他,手也伸了出去,與他握在一塊。
長街無有盡頭,柯去與利鹿孤默然不語,只是靜靜地往下走去。
若有人知道他們將去挑戰的是大陸上最杰出的魔法師與絕頂高手,只怕難以置信兩人的輕松從容。
轉過了街角,利鹿孤忽然問柯去道︰“你在想些什麼?”
柯去嘆了一口氣,感覺著淒冷的寒風從臉上刮過︰“我在想著該以何種辦法殺進去了,而又如何探听得知常自在所在的位置。唉!現在還理不清個頭緒來。”
他微微一頓,興趣黯然地問道︰“你呢?你又想起了什麼?”
利鹿孤仰望著天上的浩月星辰,眼中閃過溫柔的神色︰“不知道人是否在最危險的時候,往往會想起自己的童年。也許那是生命中最靜謐的時刻,即便那時過得再艱苦,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是充滿溫馨的。”
柯去被他的話勾起了自己的回憶,也輕輕地道︰“我自幼生長在一個守禮嚴謹的家族,現在回想起來,童年中最深刻的片段,莫過于燈光初黃的時候,與小伙伴們牽這手,唱著歌謠,回到家中。”
利鹿孤啞然失笑︰“你的童年倒是平淡無奇,至少比起我的遭遇。我七歲上下父母就雙亡了,于是邊依賴著行乞度日。直至遇上了恩師,便苦命練功,希望有一日能達到武術的顛峰,而重振玉碎一派的聲望。”
柯去尚是首次听說利鹿孤的童年,當下大奇著問道︰“玉碎派,這是什麼門派,我怎麼沒有听說過?”
利鹿孤嘆息一聲︰“這算是普魯士國中傳統最悠久的門派了,延續了數千年的道統。而其之衰敗也不過百年來的事情。百年前卑斯麥武聖之師蒙行武聖方自聲名雀起,前往挑戰我派當師掌門清虛子。當時清虛子已年過花甲,武功聲望在大陸上都是首屈一指。而竟然在千招之外敗于蒙行武聖。”
“經此一役,蒙行固然加冕武聖之冠,風光無比。而我玉碎一派則開始衰落,江河日下,及至卑斯麥武聖出世,其人風采,更是奪目不可一世。我玉碎一派更是被其壓制至不可喘氣之地步。”
他看了柯去臉上的惑然神色,知他心中的疑問︰“普魯士不似中華一般,不僅尚武,而且極為重視道統,門派之見界限嚴謹。我當年被恩師選中,便是因為資質尚可,期望能夠將卑斯麥武聖一脈擊敗,而重振我玉碎一派的聲望。”
柯去頷首,心中卻在暗道,原來利鹿孤如此嗜武,卻是肩負了一個門派振興的重擔。
難怪從見到他開始,這家伙一見到武功較他高之人,便要挑戰一番。
利鹿孤繼續往前走去︰“在來中華帝國之前,我曾與卑斯麥武聖有過一戰。結果卻以我慘敗告負,當時我與煙兒的戀情也倍遭她家人的反對,因此我才下了遠走異國的決定。幸好叫我遇上了神使大人,這半年來可是進境頗大了。”
柯去啞然失笑,正要說話。
街道再轉,一個面色陰郁的文士卻站在路的中心,似已經久侯著兩人的到來。
只听他長笑一聲︰“果然不出閥主所料,柯大人以及利公子竟是要以強攻的姿態去刺殺常自在。如此膽魄,令人嘆服!”
柯去眉頭微皺,不置可否,卻反問道︰“林三先生竟有閑暇光臨拉薩麼?”
那文士赫然正是早前去合州與柯去交往的中年人,只見他踱著步子上前,緩緩地道︰“柯大人可知自己目前在拉薩已經是四面楚歌,風雨飄搖。而今晚所要去進行的刺殺根本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柯去微笑不語,利鹿孤已傲然答道︰“明知其不可而為之,才是大丈夫所為。若是知其不可便不行的話,十萬天師軍也不會被擊敗于合州城下。”
那文士為之語塞,利鹿孤的反駁中提到了柯去的輝煌戰績,在事前誰也不相信柯去能憑孤城一座而敗天師軍十萬,但鐵一般的事實就在眼前。
這麼登天之難的事情既然能完成,更何況刺殺一個常自在呢?
那文士哈哈一笑,轉過了尷尬︰“但此刻形勢卻不同。在下不妨坦白告訴大人及公子得知,據寒家偵察,常自在府中此刻除了有九大魔法師之一的諾查大魔導師之外,尚有羅馬過最為杰出的武術宗師燕南天。有此二人坐鎮,只怕千軍萬馬齊來,也不能動常自在分毫。”
柯去不知燕南天是誰,尚無所謂。
而利鹿孤卻是心中一振,燕南天昔年曾經前往挑戰卑斯麥武聖,兩人較量到千招開外,才以前者一招之失而敗北,實是足與四大武聖相抗衡之輩。
他只感覺到心中熱血一陣涌動,長笑一聲道︰“燕南天也在嗎?那倒是好極了,我正要找他試試這一年來我的進境了。”
那文士為之一楞,如何也想不到這面前二人听到燕南天之名,一個無動于衷,一個歡暢大笑。
當下只能木木于言,勸說之語一時不知從何出口。
柯去已經冷下臉色︰“貴家族的好意柯去心領,但今晚刺殺常自在已事在必行,先生不必勸戒。”
兩人步伐一致地向前走去,那文士直覺千軍萬馬洶涌而去也莫過如此,當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從面前掠過。
兩人拐入了一個僻靜的巷口,再行了一陣,便看到一座氣派非凡的深宅大院,門匾上提著兩個金色的大字“常府”。
屋外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淡淡地現出兩圈光影。
這種微弱卻益發將深宅中的燈火煌煌襯托出來。
顯然常府已經嚴密戒備,不露出絲毫可乘的破綻。
也許是警衛都撤到了府中的緣故,朱漆的大門前反而悄然無人。
兩人並沒有換衣著,只是隨便在大街上買了兩個厲鬼面具,套在頭上,倒的確有修羅惡鬼的淒厲。
利鹿孤嘿然笑問道︰“柯去,我們是越牆過去,還是在牆外叫人給我們開門呢?”
柯去的臉色無法看見,但露在面具外的眼楮中卻帶著一抹冷酷的笑意︰“老利你是越老越心軟了,當然是殺進去。除卻如此,還有什麼能更痛快。”
利鹿孤聞言,一陣豪放的大笑,依稀間又回到當年馳騁戈壁灘大沙漠,縱馬將馬賊趕盡殺絕的的歲月。
一雙鐵拳轟然在梨木門上爆炸,木屑紛飛中,堅固的大門灰飛煙滅。
常府護衛顯然沒有想到柯去二人竟然會轟門而入,當下亂了原來的方寸。
幾個人影帶著怒叱掠到了院子里,利鹿孤不待他們落地,便轟出了幾道氣柱。
風擺殘荷,幾個人影萎然落地,橫七豎八地在地上痛苦呻吟。
府中警鈴之聲大作,登時早已布置埋伏好的鐵甲士兵又或常自在的手下高手都紛紛殺出,從庭院深處,從走廊過道,從屋檐斗間,無孔不入地殺至。
火把熊熊燃了起來,刀劍吞吐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
柯去與利鹿孤二人長笑一聲,各自從腰間拔出長劍,貫注了絕強的功力,劈飛了沖在最前頭的數人。
而後向里進殺去,所過之處只見血光飛灑,尸體遍地。
兩人硬是將密集的人流砸開了一道口子,而後殺了進去。
方開始之時,所遇到的不過是些微走卒,武功不甚高明,輕松地便給兩人殺到了里進。
然而愈是往里,阻力愈大。
終于身陷在一處長廊中,與前僕後繼的敵人展開慘烈的遭遇戰,無盡的高手兵士由前方和兩側潮水般涌過來。
倘能走畢長廊往後行去,就是常府中的後院所在。
從常自在的兵力布置,便可以看出他的意圖,是先要要在外院布置人海戰術,消耗兩人體力。
而後真正的精銳以及那兩大魔法武術宗師都布置在後進,以求將兩人一舉擊殺。
柯去發出他第一劍,硬把敵劍斬斷,再劈中敵人胸口,來襲者應聲墮地,恐怕到了陰曹
仍摸不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利鹿孤早體會過戰爭的殘酷,但想不到在此次刺殺中竟會踫到與在戰場上一般的面對千軍萬馬的局面。
通往主殿的要道塞滿前僕後繼殺過來的高手士兵,把原本聚在一起柯去兩人沖得各自為戰,兵器從四方八面襲至,使他們沒有十分喘息調息的余暇,每一刻時間都要應付多件襲到的兵器,能閃躲活動的空間不住收窄,敵人早經過周密的布置,此刻更是依足了平時的嚴格訓練和豐富的作戰經驗,就在眼前這關系生死存亡的時刻,展露無遺,組成血肉的長城,奮不
顧身的對兩人狂攻猛擊。
兩人因各有絕技,故在甫接之下佔盡上風,不過這股氣勢並不能持久,一旦真氣的回復緩于消耗,他們的真元在這種情況下會迅速損耗,而負傷流血,更會加快這真元損耗的過程。
柯去見此情勢,當下喝道︰“老利,你我二人殺到一塊,腹背拒敵!”聚則力強,分則力散。
利鹿孤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而那些阻殺之人也明白讓這兩個厲鬼一般瘋狂的高手合在一處的厲害,當下拼命阻擋兩人靠攏。
利鹿孤一掌掃出,撥開敵人的大斧,同時揮出長劍,震得那人中門大開,遂一腳題出,閃電般命中斧手胸口,此腳勁力十足,那人僕地倒跌,撞倒後方另三名兵士。
這樣纏戰下去終非辦法,終要力竭血盡而亡。
利鹿孤江湖搏殺經驗豐富,他四下一觀察,大喝道︰“左方瓦面。”
聲音未落,他的身軀已側撞而出,硬生生把兩名高手撞得變作滾地葫蘆。
巨廊左側是三丈許寬的草地花圃,接連的是另一隊襲殺過來的人。
讓人忘我般廝殺的慘烈,也許就是戰爭江湖搏殺的本質,也是兩者的共同之處。
柯去此刻正陷入在敵人無休止的進攻中,他的天斷在只吸一口氣的高速下共劈出十三劍,以巨劍作大砍刀之用,其勢凌厲無匹,但覺體內真氣生生不息,無有窮盡,十三名敵人竟無一幸免,立斃劍下。
不過他心中並無快意,好手不斷從瓦面躍下,加入圍攻他們的戰陣,情況慘烈至極點,死傷累累,鮮血濺得雪地斑駁震心,生命似再不值半個子兒。
柯去的天斷旋飛一匝,劍光爍閃,寒芒耀目,殺得四周敵人心寒膽落,一僕一跌。
他猛喝一聲,往利鹿孤的方向殺去,所到處擋者披靡,竟無人是一合之將。
已經臨近利鹿孤所處的屋檐下方,柯去長劍劃出,迫開敵人,拔身而上,朝利鹿孤的所在投去。
利鹿孤見他凌空而至,知道生死關鍵,就看此時,不理往他身上招呼的兵器,騰身而上,蓄意施為下,攻來的兵刃只能劃破衣服,多添數道血痕。
在此埋身血戰的情況下,這是脫身必須付出的代價。
兩人在空中會合,利鹿孤由于真氣未近,便抓住已經勢盡的柯去背心衣服,帶得他改變落點,同往左旁樓房的瓦頂上方疾掠而去。
十多名守在瓦面的敵人正嚴陣以侍,其中一敵長刀生出點點刀芒,迎著他們罩來,刀勢的凌厲,乃開戰以來敵人最有威脅的攻擊,兩人知是遇上敵方的高手。
不過由此往內院也只是一牆之隔,捅破了這層防護,便距離常自在立身之處近了許多。
利鹿孤大喝一聲,凌空換勢,右手送出真勁,柯去連忙借勢騰升,避過刀擊,投往敵人後方瓦面。
順手將擋在前方的敵人劈翻三個,廝殺開一條血路,為後面的利鹿孤營造條件。
利鹿孤卻往地面落下,一旦冉陷身敵人的重圍,就算以他的武功,亦休想能像剛才般輕易脫身,因為已變成孤軍苦戰之局。
他劍尖點出,正中敵人刀鋒,那人發覺對手長劍生出黏縭貼之力,駭然下猛把刀回收,始知中計。
而利鹿孤就借那麼一點黏力,翻越敵人,隨著柯去之後,落入內進花園中。
迥然不同于外界修羅地獄一般的殘殺,內進花園中充滿了無比恬適的意境,讓莆方進入的柯去與利鹿孤二人都是一楞,才自緩過神來。
視線的正前方是一座涼亭,內里閑適地坐著三人,正自小火烹茶。
其中一人正是常自在,他坐陪在下首。上首卻是兩人對坐著,正在對弈。
其中一人有意無意義地看了闖入花園,渾身浴血的兩人一眼,站了起來,一聲冷哼從他的口中發出,震得兩人耳鼓嗡嗡作響。
柯去與利鹿孤只覺身軀一震,感應式地朝那人望去。
迷蒙月色下,那人卓然傲立在亭子前方,一手負後,另一手尚拈在一顆黑棋子,神情悠閑自在,但渾身卻散發著邪異莫名的懾人氣勢,仿佛是暗中統治天地的神魔,忽然現身人間。
他看上去只是三中年人,體魄雄偉,幾有撐往星空之勢。
最使人心動魄的是他的眸子就像充滿暗涌的大海汪洋,動中帶靜,靜中含動,教人完全無法捉摸其動靜。
那人悠然地看著兩人道︰“好,不愧是能敗天師軍十萬的少年高手,竟能殺到此處。也不枉我從羅馬千里迢迢趕來。”
利鹿孤踏前一步,雙目閃起前所未見的光芒,大喝道︰“來者是否燕南天?”
柯去听得暗自點頭,如此氣勢,果然不愧是能與四大武聖相抗衡的武學宗師。
燕南天將棋子擲回盒中,悠然朝他們望來,眼神嚴峻深遂,精芒電閃,嘴角飄出一絲冷酷的笑意,淡淡地道︰“兩位既然能殺到內院,就證明盛名之下非虛士了。何不脫下面具,讓燕某一睹閣下風采。”
利鹿孤仰天發出一聲長笑,冷笑道︰“晚輩與普魯士之時,常聞听燕老大名,只是可恨沒有時間前往羅馬領教。但竟然在此與前輩相遇,自然要領教高招。”
他緩緩地卸下臉上的厲鬼面具,露出天神一般的英凜面孔。
而後平掌一推那輕薄如若紙片的面具,那事物便向注入了千萬重力一般,威勢無比地向燕南天移去。
那面具在空中帶動了巨大的旋風,呼嘯嘶鳴著,尤其是尖部竟然不停顫動,竟似會隨時改變方向。
那燕南天道了聲好字,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雙手祺張,將面具緩緩接住。
利鹿孤顯是沒有想到他能如此輕易招架住自己這精心的一招,眉毛也自一挑。
但身體卻受到氣機影響,“鏘”!長劍出鞘,遙指燕南天,凜冽的劍氣,催迫而去。
燕南天卻似不受絲毫影響,目光落向他的長劍,手捻著那面具,也不見如何動作,便化成粉塵落向地面。
才自好整以暇的道︰“玉碎飛瓊,果然是上古神功,只是玉碎一派自從被蒙行擊敗之後,卻再也沒有像樣的高手了。”
語音才落,他像魔法變幻般移到劍鋒外半丈許處,右拳擊出。
出乎利鹿孤與柯去的意料之外,燕南天的一舉沒有絲毫拳風呼嘯之聲,亦不帶起半分勁氣,可是兩人同時感到所有反攻路線全給拳勢封死。
第九章
宗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由于利鹿孤踏前一步,使柯去居于後側,自然形成一個呼應陣勢,而燕南天這看似簡單的—拳,卻把這陣勢的攻防能力完全癱瘓,只余後撤一途。
也就在此時,利鹿孤生出身不由主要向前撲跌過去的可怕感覺。
忽然間,後撤變得再無可能。
仍是沒有勁氣狂 ,整個空間卻灼熱沸騰,若如在黃沙浩瀚中赤身裸體曝曬多天,瀕臨渴死那干澀缺水的駭人滋味。
燕南天此拳根本是避無可避,迫得首當其沖的利鹿孤只有拼命—途,亦是他最不願發生的事。
柯去立在後方,沒想到燕南天出售如此之快,也無從對利鹿孤救援。
燕南天拳勢以驚人的高速推進,再生變化,熱度不住遞增升溫,無可測度,更無法掌握,但又像全無變化,返本復原地集千變萬化于不變之中,如此武功,盡奪天地之造化。
利鹿孤感到自己催出的劍,面對這更高層次的拳功,變成在班門弄斧般兒戲,別無選擇下,暴喝—聲,腳踩奇步,盡展所能,迎著燕南天似變非變的拳勢,長劍劍劃出合乎天地至理妙至毫巔的弧度,全力迎擊畢玄不住擴大、至乎充塞宇宙的一拳去。
燕南天的拳頭當然不會變大,只因其勢完全把他壓倒鉗制,影響到他的心靈,才生出這異象錯覺。可見其人武功已經達到了心生于微之境。
就在拳劍交鋒前的剎那,燕南天往前沖刺的雄偉軀體在近乎不可能下,雙足輕撐,竟微升離地寸許,拳化為掌,變得從較高的角度痛拍劍鋒。
利鹿孤不及變招,眼睜睜望著燕南天這突生的變化,全無辦法,慘失一著。
“蓬”!柯去大吃一驚,利鹿孤的長劍上下亂震,發出“嗡嗡”劍嗚,虎軀有若觸電,退到他身旁去,口角溢出血絲。
柯去的天斷轟然出鞘,他把握住燕南天拳勢的鋒芒一點,全力劈下。
燕南天只覺周圍空氣似被柯去這一劍抽干,他再無如魚得水般的縱橫自如感覺。
柯去那一劍看似直劈過來,甚則變幻著玄之又玄的曲線,令燕南天的拳勢根本避無可避,只能迎了上去。
而看在外人眼中,則似燕南天故意將拳頭送上去喂柯去的天斷長劍一般。
亭子中的常自在以及另外一人聳然動容。
燕南天悶哼一聲,向後退卻。
而柯去則橫劍當胸,傲然而立。
天斷一揮,他就要順著燕南天的頹勢直接攻去。卻被身後的利鹿孤張手攔著。
只見雙目射出堅定不移的神色,凝視燕南天。
燕南天在兩丈外悠然立定,失血的臉盤此刻已經恢復過來,但冷酷的臉容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搖著頭嘆道︰“自二十年前與卑斯麥一戰後,從未有過如此痛快。利鹿孤,你已非凡。但卻出了個更年輕的柯去,我終于相信聖教的練神化魔大陣會破在你的手上。”
利鹿孤的臉色無比凝重,低聲向柯去耳語道︰“這一場是我的,如果我不幸戰死,就去告訴鐘欣,叫她與煙兒別為我守寡。”
柯去的心直沉下去,他隱隱感覺利鹿孤有如此反應有許多是因為他的緣故。
兩人平日雖然一起切磋,但柯去並未出盡全力,是以利鹿孤只是知道柯去的武功比他高,卻不知差距到了這等地步。
燕南天的一拳他竭盡全力也無法擋下,而柯去不過是輕輕一劍。
以利鹿孤的高傲自負,此番話既然說出,當然再無商量余地。
問題是以燕南天露出的武功,利鹿孤雖然有一拼之力,卻絕不能持衡。而要決戰,豈有僥幸
可言。
這番話便等若他臨終前的遺言。
柯去看著他孤高傲然的背影,如何也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將胸中關切化成兩字︰“小心!”
他的一手卻握在天斷上,決定利鹿孤若真的遇險,便要不顧一切,將其搶救下來。
利鹿孤脊肩一挺,穩如山岳的朝畢玄踏出三步。
柯去只能頭皮發麻的跟著,忽然灼熱全消,夜風吹來,燕南天的真氣全集中到利鹿孤身上去了。
狂熱的氣勁像沙漠上空的烈日,初置其中並不怎樣,但卻是無處可避,最終可把人烘干成一堆白骨。
利鹿孤握劍的手仍是那麼堅定,冷然喝道︰“請賜教!”
長劍似往下沉,突斜指向上,忽然人隨劍走長虹,如脫弦強箭朝燕南天射去,充滿一往無還的意念。
燕南天眼中亦出欣賞的神色,一個空翻,竟來到利鹿孤頭上。
後者在出招前曾想遍燕南天所有應招的方法,包括對方凌空躍起,不過仍想漏一著,就是敵人氣勁消失得一絲不剩。
高手交戰,縱然蒙上雙目,仍可從對方勁氣的微妙變化把握對手的進退動靜,其感應的清晰更勝似黑夜怒濤中的明燈,使雙方曉得攻守的運變,不致稍有錯失。
但燕南天竟能把真氣完全收斂,那種感覺比被他的狂熱氣勁壓制至動彈不得更難應付。
雖明明看到對手有所動作,仍像從陽光烈照的天地墮進暗不見指的黑獄,頓覺一切無從捉摸,其驚駭與震懾感直可令人發狂。
燕南天的右腳在上方迅速擴大,朝他似重似輕的踢來,其出神入化處,非是親眼目睹,絕不肯相信區區一腳,竟可臻如斯境界。
柯去忍不住緩緩移向戰圈,如利鹿孤真吃上大虧,他將會不顧一切的全力出手。
他並不知戰情的變化或利鹿孤當前的感受,只知當利鹿孤進攻之始,燕南天已開始騰起,顯然看破燕南天進攻的路數。
高下之別,不言可知。
利鹿孤驟覺無從變招,因為劍勢已出,改變只會使自己陣腳大亂,無以為繼。
冷哼一聲,硬往左移,長劍上挑,爆起漫天劍雨,往身在空中的燕南天下盤迎去。
燕南天哈哈一笑,右腳原式不變地踩進劍雨去。
平平無奇的一腳,顯出干錘百煉的功力,先穿破劍雨,然後腳跟不動只以腳尖掃擺,牛皮長靴毫厘無誤的命中劍鋒。
利鹿孤立感全身經脈發熱脹痛,竟生出無法運氣吐勁的駭人感覺,橫移之勢變成身不由已地往旁蹌跟跌退,失去重心,無法續施殺著。
燕南天木椿似的筆直插往草地,兩袖先後拂出,仿如一雙追逐游戲的蝴蝶,卻是氣勢懾人,不予利鹿孤絲毫喘息的機會。
際此生死關頭,利鹿孤顯露出多年苦修的成果,改跌勢為大旋身,劍尖分別點中兩袖。“蓬!蓬!”連聲,利鹿孤往外旋開。
燕南天如影附形的追前,利鹿孤忽又回旋過來,長劍全力展開,把燕南天卷進驚濤裂岸的劍勢中去。
燕南天大笑道︰“好劍!”進退自如的以雙袖從容應付。
柯去見此情形,登時知道利鹿孤情形不妙,再不顧一切,長劍一擺,徑直插入到兩人對陣的圈子中。
天斷圈起層層的光輝,力要將糾結在一處的兩人分開。
但終究出手晚了一線,利鹿孤的胸口已經被燕南天的長袖拍中,慘哼一聲,跌入由後面掠是的柯去懷中。
而燕南天也受了利鹿孤臨死前的反撲,臉色蒼白地向後掠去。
柯去無暇去顧及燕南天,忙將利鹿孤放平到草地上,再看他的呼吸已是出多進少,而臉色更是慘若金粕。
柯去只覺得心中一剎那間變得空空蕩蕩,再無其他想法,便要抱著利鹿孤離去,覓處療傷。
利鹿孤勉強睜開了眼楮,看見柯去臉上的惶急神色,心中一暖。自從認識開始,這少年的眉宇間一直是為冷靜橫亙著,何曾有過這般的進退失據。
當下吃力地提醒他道︰“魔法……”
柯去才自醒悟過來,忙運集全身的精神念力源源不斷地往利鹿孤的傷口療去。
他的精神念力早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的聖魔導境界,當下四遭里異光大作,一個橄欖一般的五光十色的球狀光環將自己與利鹿孤籠罩在一起。
亭中的三人登時震懾,這可是治療魔法中最頂級的回生術,據說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大魔導師雖然偶爾可以使出,但是絕沒有如此聲勢浩大,而且可以如此持久。
利鹿孤在這等治療魔法的回氣下,迅速恢復過來。
柯去松開了手,利鹿孤的傷勢已經好了五成,當下自己端坐下來運功療傷。
柯去緩緩行了過去,全身衣袍獵獵翻飛,陰陽二氣在他周圍宛然流轉,儼然便像暗黑中統治大地的神魔重臨于世。
他將天斷橫亙一指,燕南天三人所駐足的涼亭便吱吱地響將起來,繼而破裂開無數的紋路,煥然如若一只摔在地面的水晶瓶盒。
亭內的三人驚呼一聲,立刻逸出了亭子。
那座亭子這才轟然傾塌,碎石塵埃四下飛散。
柯去這一劍不見有絲毫的痕跡,不類似于任何的魔法武功,但偏偏有這等威勢。
“魔武合流!”廳內的另外一人冷然喝道,抬起頭來凝視著柯去。
後者才看到他的面貌,此人身穿儒服,外披錦袍,身形高挺筆直,瀟灑好看,兩鬢帶點花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詭奇氣質。
他的目光卻是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類的感情,負在背後的手晶瑩通透,像蘊含著無窮的魔力。
果然不愧是大陸上最杰出的九大魔法師之一,其人風采,已可窺其精神念力高深不可測度。
然而最讓人驚訝的還是他口中的話語,魔武壁壘可是千古修習者的障礙,由魔入武抑或由武入魔都只是存在理論上的可能,千百年來從未現身于世。
蓋因為兩者都需要達到聖魔導又或相當的武功實力,所以魔武合流基本上是不能成立的。
但這斷定者卻是九大魔法師之一的諾查大魔導師,以他的眼光見識,又如何錯得。
常自在還是狐疑著問道︰“諾公是否高估了他?也許是這小子的什麼奇功秘藝。”
他的話音剛落,燕南天已經緩緩地越將出來,仔細看著柯去手中那柄光彩宛然的天斷,目中光芒閃露︰“後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終。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驗,此自然之道也。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道有體有用.體者元氣之不動,用者元氣運于天地間。數起于一而終于一,燕某今天方明白大道至簡至極之意。”
常自在與席地而坐的利鹿孤二人武功見識較場中三人均要差上幾籌,仔細咀嚼方明白燕南天話中含義。
魔、武不過是天地大道所紛繁出來的諸天物象,大道無極,固可演化陰陽,誕生乾坤。
但修習者便是逆其道而行,以捕獲天地原始之氣為己所用,進而達到高深境界。
但這始終脫離不可物象紛繁的範疇,而要回歸天地本原的陰陽二氣,則必須跨越魔武界限,這魔武合流說到底不過是祛除了武或魔的單極,衍生出融合二者唯一的氣性。
諾查行前一步與燕南天並立,渭然一笑︰“陰陽百態,似是而非也,故未免乎累。一上一下,以和力量。浮游乎萬物之間,物物而不物于物,胡可得累耶。柯居士魔武合流之神功令諾查也心生歡躍,只是此刻所為之事,乃聖教之要務,恕我們二人要聯袂向居士討教一番。”
他將雙手往胸前一合,繼而劃過一道弧跡,兩手隱藏袖內,神色從容自然,傲立如山如岳,雖沒有擺出任何迎戰的架式勢子,可是不露絲毫破綻,就像與天地渾成一體,超越人天的限
制。
從他身體中亦漫出了淡然的光霧,空氣中的各種元素鋒銳地鳴叫起來。
而燕南天卻一反他的由內而外的虛守姿態,全身衣袍飛揚,那頭長發無風中向後披散,雙手激張,蔚然如若暗黑之魔現世。
“鏘”!柯去竟還天斷于鞘內,面手下垂,自然而然生出一股龐大無匹的氣勢,緊罩敵手,即使不是行家里手,也知柯去長劍再出鞘時,將是無堅不摧,轟無動地的駭人強攻。
空氣中的元素更加躁動起來,柯去卻于此時開口,好整以暇地問道︰“兩位前輩不知在聖教中所居何職?此次前來可是為青祀一事?”
燕南天長笑一聲︰“燕某是教主座下光明右使,而諾兄則為光明左使。至于因何原由出現于此地,恕燕某無可奉告。另外,我二人習有一套聯手搏擊之術,雖不若居士魔武合流一般威力巨大,但也有驚人之功效,居士要小心了。”
躁動不安的空氣元素陡然靜止下來,所有的元素都涌到兩人之間,以高速嶄新的方式進行排列,形成一道隱隱若現的光橋。
諾查大魔導師的精神念力便源源不斷地涌入燕南天體內,奇異的是在後者體內竟然毫不排斥,迅速地與真氣溶為一體,卻又是復合形式的魔武合流了。
光橋終于隱去,諾查大魔導師坐倒于地,神情枯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而燕南天身上卻光彩宛然,雖不若柯去一般純粹的陰陽二氣,卻也五光十色,顯然是火系魔法中的禁咒級防護魔法“光怪陸離”。
柯去大喝一聲好,往後探的手緩慢而穩定,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動保持在同一的速度下,其速度均衡不變,這根本是沒有可能的。人的動作能大體保持某一速度,已非常難得。
利鹿孤與常自在二人看得目瞪口呆,要知任何動作,是由無數動作串連而成,動作與動作間怎都有點快慢輕重之分。
而組成柯去探手往後取劍的連串動作,每一個動作均像前一個動作的重覆鑄模,本身串動作,每一個動作均像前一個動作的重覆鑄模,本身已是令人難以相信的奇跡。
錯非他們的眼力,必看不出其中玄妙,怎教他不看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燕南天仍雙手張揚,雙目異光大盛,目注柯去。
此刻的他經過諾查的精神念力合體後,渾然像轉換了性子,不再張揚地只顧向前攻擊,而是虛極靜篤,嚴加防備。
柯去的拔劍動作直若與天地和其背後永遠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本體結合為一,本身充滿恆常不變中千變萬法的味道。
沒有絲毫空隙破綻可尋,更使人感到隨他這起手式而來的這一劍,必是驚天地,泣鬼神,沒有開始,沒有終結。
不論魔法武道,至此已達鬼神莫測的層次。
當取劍的動作進行至不多一厘、不少半分的中段那一剎那,柯去倏地加速,以肉眼難察的驚人手法,忽然握上劍柄。
就在柯去加速的同一剎那,燕南天分開的兩手陡然合攏,似預知柯去動作的變化。
“鏗”!天斷終于再次出鞘。
陰陽交感,天地立交.花園再非先前的寧靜安詳,而是充滿肅殺之氣,天斷劃上虛空,劍
光閃閃,天地的生機死氣全集中到劍鋒處,天上星月立即黯然失色。
這感覺奇怪詭異至極點,難以解釋,不能形容。
利鹿孤與常自在二人再看不到柯去,眼所見是天斷破空而去,橫過兩丈空間,直擊燕南天。
天斷沒帶起任何破風聲,不覺半點凜然之氣,可是在一邊觀戰的利鹿孤二人,卻清楚把握到柯去的劍籠天罩地,燕南天除硬拼一途外,再無另一選擇。
在天斷前攻的同一時間,燕南天往前沖出,似撲非撲,若緩若快,只是其速度上的玄奧難測,可教人看得頭痛欲裂,偏又是瀟灑好看,忽然間燕南天躍身半空,往下撲擊。
“蓬”!燕南天袍袖鼓脹彎拱,便用這剛剛造成利鹿孤重傷的袍袖,硬擋柯去奪天地造化的一劍。
然後借力飛起,移過丈半空間的動作在剎那間完成,倏地背對背的立在柯去後方丈許處。
柯去頎長的身軀重現寇仲眼前,天斷像活過來般自具靈覺的尋找對手,繞一個充滿線條美合乎天地之理的大彎,往燕南天後背心刺去。
而他的軀體完全由巨劍帶動,既自然流暢,又若鳥飛魚游,渾然無瑕,精采絕倫。
利鹿孤差點鼓掌喝采。
至此才知柯去的武功已經達到了這般奪天地造化的境界。
但他此刻心中已毫無嫉妒,心中所有的只是為好友高興。
如果不是他天生神使,使魔武合流,豈能有如此效果。
但更出乎他意料之外是燕南天沒有回頭,右手虛按胸前,左手往後拂出,手從袍袖探出,掌變抓,抓變指前,左手往後拂出。
他的手最後從袍袖探出,掌變抓,抓變指,最後以拇指按正絞擊而來的天斷鋒尖,其變化之精妙,純憑感覺判斷刀勢位置,令人嘆為觀止。
指劍交鋒,發出"波”一聲勁氣交擊聲,狂飆從交觸處在四外狂卷橫流,聲勢驚人。
柯去劍勢再度變化,緊裹全身,有若金光流轉,教人無法把握天斷下一刻的位置。
而燕南天自從與諾查的精神念力合體後,全身的武功造詣乃至視野都有了更新一層的拔高。
別看他仍是手指動彈,但其間威力卻遠非方才可比,不再似單純的勁氣,而是與天斷上一般的攻擊力極強的魔法破壞力。
柯去似進非進,似退非退時,燕南天頭下腳上的來到柯去上方,釘子般下挫,撞人柯去刀光中,竟是以頭蓋硬憧柯去頭蓋,一派與敵偕亡的招數。
如此奇招,利鹿孤想也沒想過,但卻感到正是應付柯去無懈可擊的劍法唯一的救命招數。
柯去劍光散去,左手疾拍燕南天頭頂天靈穴,燕南天兩手從側疾刺歸中,兩手中指同時點中柯去掌心。
兩道魔武合流的氣勁終于正式交鋒,破壞性的精靈元素四處游弋,或聚嘯成風,或斂以火炬,利鹿孤與常自在二人忙運起功力護體。
待塵埃落定之時,才赫然發覺廣大的原內花草樹木盡皆烏有,而地面更像是被犁鏵過一遍般,混混沌沌中,儼然是天地初開陰陽難明時的景象。
這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破壞嗎?
柯去仍是傲然立于當地,雙指夾著天斷的鋒刃,油然笑道︰“上乘修為最是講究不著痕跡,而像兩位一般刻意融合魔武,已是落了下乘,真不知聖教中創施這門武功的前輩是如何想法?”
他淡然而道,渾不帶了煙火之氣,卻讓人感覺鋒刃逼人。
燕南天正自悶哼一聲,退了幾步,開口說話,卻是諾查的聲音︰“這便是柯居士見識狹隘了。”
他說得有氣無力,氣勢上先已經弱了許多。
柯去目中卻異彩連閃,微微一笑道︰“原來諾查先生所謂的合擊之法,便是以你之元神入主燕南天泥丸之宮,柯去領教了。”
諾查大吃一驚,想不到才漏出一個聲音,便讓這天才橫溢的少年窺出端倪。
當下蒙聲不哼,兩手隱藏袖內,神色從容自然,傲立如山如岳,雖沒有擺出任何迎戰的架式勢子,可是不露絲毫破綻,就像與天地渾成一體,超越人天的限制。
柯去微然一笑,先是雙目湛然開啟,神光電射的凝望對手,接著把眼楮眯成只剩一線隙縫,就像天上浮雲忽然遮去陽光,變化神奇之極,也令目睹此景的常自在生出震撼的感覺。
他至此方知魔武合流的威力。
同一時間柯去脊挺肩張,上身微往前俯,登時生出一股凜冽的氣勢,越過近三丈的空間,朝氣勢變得神秘莫測的燕南天迫涌過去。
後者的麻布長袍立即應勁拂動,使人曉得他正在承擔柯去氣勁驚人的壓力。
高手相爭,不用刀來劍往,足使人看得透不過氣來,更猜不到下著如何,誰會先出手。
利鹿孤二人才開始明白柯去的招法,他發出的氣勁並非只是一股真氣,而是如有實質的一堵魔法攻擊壁,處處平均,可令對手難以避重就輕的化解進擊。天人交感,陰陽應象。
“鏘”!天斷應手揮出,遙指對手。
一柱圓渾的魔武勁氣,從劍尖為螺旋的奇異方式江河暴漲地狂涌而出,往燕南天攻去。
氣牆為方,劍勁為圓,竟是隔三丈的距離發出。
而且有如此浩然無匹,果然是魔武合流後堪與神魔相匹配的力量。
柯去再度出手,擺明就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務于數劍內與燕南天的假魔武合流分出勝負,免去應付聖教中有可能再出現的出人意表,層出不窮的奇術。
連這般的魔武合流都能想到,更何況其他呢?
燕南天再難保持他與天地渾成一體的神秘氣勢,左右袍袖環抱拱起,抵擋柯去的氣勁。
“蓬”!兩氣相交,響徹方圓十里。
那府外的侍衛們雖然極度想看園內的情形,無奈卻受了嚴格的命令,不甘偷窺。
兩人均是悶哼一聲,顯然都吃了暗虧。燕南天冷哼一聲,往前踏步,左袍袖看似隨意的畫出一個方整的圓,奇大的右手從袍袖探出,散發著超越世間一切的光芒,朝柯去遙抓過去。
柯去心神晉入再無障礙的通明境界,感到燕南天看似隨意的揮圈子,事實上卻把自己的氣
牆卸往一旁,還帶得他生出橫跌的傾向,厲害非常。
而遙施攻來的一抓,五指分別發出勁氣,將自己緊裹其中,只要他一個應付不好,對方的會接踵而至,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至死方休。
柯去卻是長笑一聲, 身子旋轉起來,天斷與他合而為一,再分不清人在那里,劍在何處,
往燕南天旋轉過去。
常自在因為是聖教長老,深知這魔武合流的奇功之威力巨大,所以縱使柯去已破去了聖教的練神化魔二大陣,並且是魔法公會預言的神之使者,但在兩人交手前卻依舊對燕南天二人信心十足,從沒有想過他們會有輸的可能性。
武聖與大魔導師聯袂出手,天下間又有誰能抵擋。
可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柯去的劍法有如天馬行空,燕翔魚落,真正將魔武合流落到了一處,不似燕南天二人一般的後天形成。
正如柯去所說已經著了痕跡,落入下乘。
利鹿孤卻是嘆為觀止。
比武至此,他已不再擔心今晚能否刺殺常自在,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柯去與人的交手中,一局下來,深感裨益非淺。
在兩個觀戰者看得緊張刺激之際,柯去龍卷風般旋進離燕南天一丈內可隨時出刀的危險
範圍。
燕南天也是一眨不眨的注視著柯去的接近,他是場內看破柯去這招真正厲害處的唯一之人。
柯去看似全速旋轉,事實上每一下轉身和旋進的速度均有輕微差異,身法巧妙至此,已達神乎其技的至境。
燕南天冷笑一聲,往橫移開,兩手收入袍袖內,袍袖倏地鼓張,然後塌縮,就像青蛙的腮子,忽漲忽縮的往攻來的柯去拂去。
兩人迅速接近。眼看柯去要朝燕南天一劍劈出,忽然劍鋒竟變成劍柄,先重重敲中燕南天拂來的右手鼓漲的袍袖處,發出“蓬”一聲的勁氣交擊爆響。
接著拖劍畫向燕南天連珠攻來,袍袖塌縮貼手的左掌處,發出另一聲激響。
兩下撞擊間,魔武合流的勁氣再次正面交鋒。
沛然不可抵御的破壞氣勁此刻未再四下洶涌,而是納須秘于芥子,轟然撞在一處。
燕南天被撞得向後飛去,與此同時那面無生氣的諾查也是身體一晃,兩人同時戰立起來,只是面孔無一例外地蒼白著,顯然受了傷勢,嘴角也流出一股血跡。
在空中的柯去也是面色慘淡,陰陽二氣迅速展開,才壓下了胸中翻涌的血氣。
而後將天斷向旁邊一擺,借了這點後挫力,便向常自在掠去。
空中揮出一道龐大無匹而又精妙無方的劍氣,讓常自在無可遁形。
常自在方才見了柯去那神魔般的威風後,柯去不可擊敗的形象已經深深扎入心底,見他就這般毫無征兆地殺來,心神早已慌亂。
但他終究不是平凡之輩,勉強沉穩住心神,揮出一掌,將柯去的勁氣瀉向一旁。
柯去長笑一聲︰“常大人中計了。”
他乘著常自在後退之時,左手輕彈,一道高密度的真氣彈沒如常自在體內,後者登時悶哼一聲,萎然于地。
柯去傲然地落地,還天斷于鞘中,神情間大有不可一世的氣概︰“常自在體內的真氣彈已為我施了暗黑之詛咒,一個月後自然消于無形,若你們再度強行驅除,出了問題可不要怪柯某人沒有提醒。”
他扶起傷勢未愈的利鹿孤,兩人身形輕點,迅速地消失在濃重的夜幕中。
被破壞得接近荒山蕪地的花園中,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常自在以及目目相覷苦笑以對的燕南天、諾查二人。
林寒江兄弟以及紅娘此刻所處卻是在城南的一所宅子里。
此宅地勢頗高,而三人又在最高的樓層上,是以對城中心的常宅是一目了然。
由剛開始的火光煌煌、沸反盈天直至後來柯去二人殺入花園,一一攬于眼底。
府中外圍依舊明亮如晝,而偏是花園中卻不燃燈火,襯著外圍的喧囂,花園中的死寂黑暗反而更撩人心思。
但這種寂靜一直在持續著。
老三林寒松明顯忍耐不住,已經開始踱起方步來。
而紅娘眉宇中卻始終透著一層憂慮,望著常府的方向目不交睫,不知在掛懷著什麼。
林寒松忍不住道︰“進去大半個時辰了,如何沒有一點動靜傳出來。莫非兩方人同歸于盡了不成。”
一直維持鎮定自若的只有林寒江,只見他淡笑道︰“三弟,你做事就是耐性差了點。這可是不足取之處。你看二弟妹還從容著呢。”
紅娘方醒過神,卻觸到族長投來的冷定目光,心中一震,忙自道︰“我也是好奇著,這才觀察入神。如何能與三叔相比。”
林寒松忍了忍,還是問道︰“族長,您認為柯去能否再度刺殺成功?”
林寒江嘆息道︰“這少年大是深不可測。我原以為將他逼到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不愁他不屈服。豈料竟仍能奮起一擊,其人之勇毅竟一至與此,無怪夫能擊潰十萬天師大軍。”
林寒松猶豫著道︰“若他真能再度刺殺成功,我林家豈不是要與這般的人物失之交臂。”
林寒江微笑搖頭︰“古來成大事者,又豈會拘泥于如此小節。只要有利害關系牽制,這拉薩城中所發生的事情不足一道。柯去這般的人物,斷不會因此翻臉的。”
一邊的紅娘聞听此語,卻似松了口氣,眉間的憂慮舒散開來。
不巧林寒松卻于此時轉過頭來,目中冷光一閃︰“二弟妹與他熟絡,也在一直聯系,這其中的委曲還是要你費一番心思化解的,畢竟表面功夫還是落不下的。”
紅娘似對族長尤為忌憚,忙唯唯諾諾地應了。
此刻卻見常府中一陣轟鬧,兩條人影如橫過夜空的大雁,沖天展翅而起,遠遠地掠了出去。地面上雖人山人海、明火執仗,但于這空中兩人卻只敢虛張聲勢。
林寒江嘆了口氣︰“他們又成功了,大魔法師與武聖級的高手竟也阻遏不了。常自在也算是霉運當頭。”
林寒松笑道︰“無怪我剛才勸阻他們的時候,他們一副若無其事的輕松,原來早已是胸有成竹。”
林寒江靜靜地踱了幾步,驀然回首道︰“寒松你便先留在南疆,一個月後這里還有一件大事要等著你去處理。”
林寒松驚愕地仰頭,逐漸大口喘氣︰“大哥不會是真要將清縴許配給他嗎?大哥可只有這麼一個子息,難道還要將她的幸福作為家族的籌碼?”
林寒江不理會他的震驚,徑自道︰“我一回京,便會將這件事情提交家族長老院議決。若真能與此子聯姻,則于我家族事業將是絕大之臂助。”
又轉頭吩咐紅娘︰“此事還要二弟妹多出力,不論如何代價,都要將此樁婚事辦成。”
紅娘囁嚅了片刻,最終只是低聲應了是。
第十章
柯去與利鹿孤一路飛馳,直掠到揚子江邊才停了下來。
面對大江東去,波瀾洶涌之壯闊景象,兩人只覺再抒發此時心情不過。
相互一擊掌,俱都長笑一聲,以解胸懷。
利鹿孤邊笑邊咳嗽著,也不顧傷勢,大聲道︰“柯去,不管你在戰場上如何揮斥方遒,但這一役卻肯定是最痛快之戰。真是痛快,如果雅宜在一邊,看到你說出殺進去時候的飛揚意氣,定會愛慕得要命。”
柯去只是微笑,運出魔法來繼續給他療傷,才輕笑著道︰“是老利你被嫂子壓抑太久了吧。即便擊敗大魔法師又或武聖,也始終不過是匹夫之勇。”
利鹿孤嘿嘿一笑,正要答話。
卻听黑壓壓的江面上傳來一聲長笑︰“好一個匹夫之勇。大丈夫生當馳騁于疆場,作萬人敵之大事。視戰場如棋弈,視山河為麋鹿,如此方不負大好頭顱。”
隨著聲音,江面上飛快地馳來一艘畫舫,遠遠地只看見桅桿上掛著一盞氣死風燈,隨著波濤起伏而搖擺不定。
一暈發黃的光環下立了一個人,隨著距離拉近才逐漸看清此人面貌。
卻是一中年男子,相貌平常甚至有些委瑣,只有一雙眼楮開闔之間神光閃爍,讓人不敢輕視。
他遠遠地便向兩人一拱手︰“聞得柯將軍在南疆大破天師軍,便在遙念其人神采,此刻一見,果是國士無雙之輩。江左李承嗣拜上兩位。”
利鹿孤一臉茫然,渾不知這李承嗣是誰,想遍中華帝國的高手,似乎也沒有這樣一號人物,只能向柯去望去。
卻見柯去跨上一步︰“原來是江左望族李氏長子。聞听李兄近已升任安東都護巡查史之職,想也事務繁重,如何竟有空到帝國南疆來,真是幸會之至。”
柯去如此一說,利鹿孤才有些回過神來。
原來帝國東南一帶,大半是蠻夷未開化之地。
皇朝建立之初,百越動蕩,未服王化,遂命兩名上將軍,帥大軍征討十年,局面方為一靖。
大胤王朝為致萬世之業,便命兩位上將軍永世鎮守帝國東隅,子孫蔭襲罔替。
于是李、王二姓遂成為江左望族,雄踞帝國東隅。
李承嗣舟舫甚快,轉眼已近岸邊。
只見他眯起細長的雙眼,仔細打量了柯去一番,才道︰“柯將軍果是有心之士,雄踞南疆不忘窺望天下,李某不過上月才升任巡查史一職,將軍竟已得知。果然沒有讓李某失望。”
柯去淡笑道︰“李大人是風趣之士,這等玩笑竟也可亂開。果然不愧了這江左望族之名。”
李承嗣已經掠上岸來,大笑道︰“此刻天高地迥,江浪鼓聲,方圓十里之內闃寂無人,柯兄大可不必矯情。”
柯去搖頭一笑,卻不答話。
李承嗣向利鹿孤行了一禮︰“利兄生平以武道為目標,聲名早已在大陸上遠揚。今日一戰竟然讓諾查大法師以及燕南天沉沙折戟,明日此事一定震動天下。”
利鹿孤雖對這等名門望族殊無好感,但李承嗣自出現伊始,便顯得豪邁飛揚,當下也是頗有好感,遂含笑答禮。
李承嗣一拂地上沙塵,在岩石上席地坐下,道︰“相逢即是有緣,柯兄何吝屈尊一坐。當此淘盡千古英雄的大江,暢談一番天下大勢,也是人生樂事。”
柯去好整以暇地坐下,方問道︰“李兄將何以教我?”
“好!”李承嗣眼中精光一閃,道︰“中華帝國大胤一脈其血統已經維系數千年,當下蒼黎疾苦,民生凋敝,統治之腐朽自不待言。便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廈,早已積重難返。中央上被四大家族所把握,帝令之行不出京畿。而地方上則勢力叢生,林林總總不可勝數。綜而言之,北方一直為中央勢力所控,但他們要面對塞外少數民族的騷擾,以及普魯士公國的虎視。而在西邊則一直是諸侯王的封地,但近十年來,朝廷命雄陽上將軍的鷹飛軍團進駐,著力打壓諸侯王勢力,目前卻是相持之局面。”
“而在東隅則一直是寒家與王家爭雄之局面。目前唯一有懸念的便是南疆了。這一帶平原廣闊,沃土千里,古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得到就是帝王之資。奈何天師軍霸去了一半,但土匪流寇卻不足以成事。而木名次假借木家之力,本可以一舉奪之,卻也因愚忠誤事。”
利鹿孤想起柯去的評價,點頭道︰“木帥確是頑固之人,但不知李兄如此詳細地分析天下形勢,其意何指?”
李承嗣大笑道︰“問得好。木名次坐失南疆,必遺笑于史書後人。秦失其鹿,天下共逐。目前最有可能獲得南疆的卻是柯兄。”
柯去卻仍是微笑不言。利鹿孤望了他一眼,代問道︰“哦,這倒要听听李兄的高見了。”
李承嗣眼中透著智慧的光芒︰“好,就讓在下代柯兄謀劃一番。柯兄祖上非是富貴之家,然而因緣際會,已成了繼木名次之後的又一名將。以拉薩目前形勢預料,明年帝國南疆總督定必是柯兄禳中之物。而後以柯兄之手段,必不難攘內安外,逐天師軍回海南。如此王霸之業成矣。這倒不是過分夸大柯兄,而實是余子碌碌,無可抗衡之敵。”
他言語中透在強大的自信,隱隱然已是一付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的口吻。
柯去不動聲色地問道︰“若真是如此,李兄就不怕南方崛起一個強敵嗎?”
李承嗣笑道︰“古來之事都是知易行難,就算以柯兄之才,即便不犯任何錯誤,這一番偉業做下來,至少也需要二十年的工夫。帝國雖然搖搖欲墜,但要動搖其根本,還需天下之兵其作。只有亂世才是帝王的沃土,所以寒家是真心希望柯兄能夠雄據南疆。百越之地,蠻夷雜生,又有掣肘之人,所以寒家想與柯兄結盟,引為奧援。”
柯去淡然一笑︰“如今在下不過是區區二品監察史,合作尚是言之過早。若真有那麼一日,自當與兄把盞言歡,再竟詳談。”
李承嗣長身而起,就向後掠去︰“如此在下便期待著與柯兄把盞言歡的一天。”
他一落至甲板上,船舫便即搖動。
暗暗的夜色中只見他抱拳遙立的身影,最終沒入到無邊的黑暗中。
其人來去隨心率性,竟似不受俗禮羈絆。
利鹿孤大為羨慕地注視著,嘆道︰“此人做個游俠本是最合適不過,卻生在了公侯之家,真是可惜。”
柯去大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卻不說話。
翌日清晨,柯去策著蒼雲行走在拉薩的大街上,前往都御史衙門準備新一天的辯論。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起得早的商家開了門。
柯去也有半年沒有欣賞拉薩的風情,遂策馬緩緩行走。
正要轉過一條街道,背後卻傳來轔轔的車馬聲。
一輛四駕拉乘的華麗馬車疾馳而來,在柯去的身邊卻嘎然止住。
一個秀麗的身影從窗簾中探出,艷艷笑著道︰“柯大人可真是勤于政事,奴家起了個大早去拜訪,還是撲了個空。”
柯去看著那妖嬈的身段,笑道︰“紅姨造訪,想必是有要事了。”
紅娘道︰“大人何妨上車來一敘?”
柯去微微一笑,翻下馬鐙,讓蒼雲在一邊跟隨著,卻上了馬車去。
馬車外表已是華麗非常,而車內更是布置得輝煌。
一卷戎紅的地毯上擺了兩張長椅,中間用一張茶幾隔開。
廂內暗香涌動,顯是點了格調很高的伽藍。
紅姨正斜倚在一張長椅上,一手撐著臻首,凹凸有致的身材顯得驚心動魄的妖嬈。
柯去笑著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幾日未見,紅姨更加美麗了。”
紅娘庸懶地屈起一腿,開岔的裙裾撐了起來,露出一截白如溫玉的大腿。
才媚笑道︰“大人每次見面都是這麼稱贊,卻不見真的憐香惜玉一回。”
面對如此妖嬈的婦人,柯去的目光也不由一滯,繼而笑道︰“紅姨清早造訪,不知有何要事?”
紅娘心中一笑,她與柯去打交道了幾回,知道自己越是顯得煙視媚行,這少年才有些須的掣肘。
當下笑道︰“柯大人昨夜一役,將諾查大法師與燕南天斬落馬下,此事已轟傳拉薩。增兵之事,再無阻礙,奴家在這賀喜了。”
柯去啞然失笑︰“這倒還要拜貴族長林司徒所賜了。”
紅娘盈盈起身,挨到柯去的扶椅上坐下,酥軟而豐滿的玉胸幾乎貼到柯去的肩膀上︰“林司徒也是一番好意,才去示警,大人可不要誤會了。”
柯去嘿然一笑︰“如此說來,木家態度的轉變也是貴家族的一片好意了。”
紅娘幾乎貼著柯去耳邊,柔聲斯磨著道︰“大人向來胸襟廣闊,何必為了這等小事而斤斤計較呢?寒家願意獻上十名美女,珠寶三箱,向大人賠罪。”
她一邊說著,豐潤的身軀卻從椅背上滑下,擠入到柯去懷中。
如此珠圓玉潤的美婦,再如何自制的男人,也受不了其挑逗。
柯去也忍不住丹田一熱,下腹立即有了反應,堅實地頂在婦人的豐臀上。
紅娘暗自一笑,這小冤家自從與他接觸,便始終是這麼一副若即若離的態度,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是以她也才這麼肆無忌憚地風騷。
然而柯去此次卻若無其事地一手攬住她的細腰,另一只手卻向她的裙袍開岔的地方探去。
紅娘身子一顫,那只溫暖而有力的大手不斷摩挲,向縱深處探去,仿佛有什麼魔力一般,讓她只覺有一股火焰燃起。
柯去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若林司徒願意將紅娘贈送與在下,前事便一筆勾銷了。”
紅娘強忍在身體的快感,眼楮幾乎要媚出水來︰“奴家不過蒲柳之姿,如何克當大人錯愛。寒家贈送的十名美女都是經過精心訓練,遠勝奴家十倍呢。”
柯去微笑道︰“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而飲。在我心中,二夫人可始終是最美麗的。”
紅娘身軀一顫,情欲迅速冷了下去,勉強笑道︰“什麼二夫人,奴家可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
她感覺到柯去的大手仍在不停地挑逗,忍不住將雙腿夾緊,但男人的手卻仍固執地前行,最終探在了那片桃原勝地上。
紅娘輕喃喃了一聲,嬌軀緊緊地繃起,像一把拉滿了的弓。
柯去的笑容顯得有些可惡︰“二夫人身在煙花之所,卻十年如一日地潔身自好。這豐潤的身軀想已久無人疼愛了吧。真是可惜!”
紅娘推拒不過,只能伏在男人的肩上喘息,斷續地辯解道︰“大人是在……說笑了……,奴家不過是……青樓中一色衰……婦人。”
柯去啞然失笑,一掌擊在婦人隆起的豐臀上︰“二夫人何必徒勞辯解了。林寒江也是福薄,這麼一具美妙的身體竟就無法一直憐惜下去。”
紅娘臉色蒼白,眼中已滑下淚珠,知道再隱瞞也無用,綴泣著懇求道︰“請不要提先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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