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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神御天空
作 者
水查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11.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6年01月27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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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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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新作摶扶搖已開始連載,自我完全超越之作,敬請關注




綺——¥ ——#
本期內容簡介︰拉薩之中,柯去以驚人的計謀才華將各方勢力化解,終于通過了增兵合州的決議。然而在這時卻從合州傳來狼煙急報,天師軍不欲臥榻之側讓強敵酣睡,竟以水陸兩軍共二十萬雄師進逼,妄想一鼓作氣除去毒瘤,一夕之間竟陳兵合州城下。而柯去從拉薩只借得五萬騎兵,危機之時,將如何度過難關?一個隱沒已久的勢力即將以波瀾壯闊的方式登場,它們的出現讓帝國南疆局勢激變?
下期預告︰天師軍與合州守軍之間就炮台展開了反復的拉鋸,戰爭曠日持久。簡訊率三萬水軍從揚子江來援,但是卻久不出擊,竟取坐山觀虎斗之計。危急關頭,柯去將如何應付這將士不和的局面?而那個隱沒已久的勢力終于出現,它究竟又是何方神聖?合州城下,以百萬雄兵為棋子,以江山輿圖為棋局,張天師與柯去的這一局棋終究誰勝誰負?下期將為您揭開波瀾壯闊的收官,敬請期待!
本期新增人物介紹︰
戰神雅典娜——魔法工會七大主神之一,大陸九大魔法師。
火神米開羅修斯——魔法工會七大主神之一,大陸九大魔法師。
魔法工會——大陸上最源遠流長的宗教,勢力龐大異常,與珈藍神殿雙峰對峙。是許多國家的國教。
張天師——天師軍領袖,一身武功修為幾近大陸四大武聖。

本期封面設定︰
戰神雅典娜——可以參照雅典娜的面貌。一異國女子,金發碧眼,身披白色魔法袍,手持法杖。







第一章
柯去悠然嘆道︰「二夫人這些年淚洗鉛華、拋頭露臉,林家豈又把你當作自己人看待?而當年如果不是林寒江陰使詐力,今日二夫人應貴為閥主夫人,人生之變化于此可見一斑矣。」
紅姨全身顫抖,流淚懇求道︰「請你不要再說了。」
柯去的手好整以暇地在美婦的臀上摩挲︰「林寒松當年應該是林家弟子中最杰出的吧,雖然不是長子,但一向受家中長老青睞,內定為下一任家主人選。但正是在這風聲水起的時候,卻在巡視各地生意的時候,被敵國探子刺殺。頃刻間,富貴榮華都為烏有,長房林寒江如願以償地登上閥主寶座。而後二夫人便被放逐到這煙花之地,操執賤役。」
他從容淡定地道來,似乎在陳述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然而一字一句,卻俱都化作尖刀,直插紅姨心底。
看著女人蒼白的臉容,近乎崩潰的眼神,柯去卻沒有絲毫憐憫之心,眼光如利箭,刺入紅姨心底︰「只是林家向來與人為善,實在想不出哪國的奸細要去刺殺未來的閥主。二夫人隱忍十年,難道就曾甘心麼?」
紅姨全身一僵,以手掩面,淚水卻從指縫間溢出,哽咽著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外無強援,內無朋黨,不甘又如何?」
柯去將她的手扳開︰「忍辱負重是需要巨大勇氣的。二夫人其實從未曾放棄過。」
紅姨楞楞地望著少年的臉,突然起到地上,斂襟道︰「公子如果能為賤妾報亡夫之仇,賤妾願結草餃環,報答公子。」
柯去用手抬起紅姨潔白的下巴,道︰「我不能承諾你什麼,但如果你能听我的驅策,得報大仇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
紅姨眼中神色瞬息萬變,她想到了少年近乎神魔的本領,縱橫疆場的戰策,如果得隨左右,未必沒有大仇得報的一日。既然命運之神已經指引出了方向,那麼就心甘情願地臣服吧。她終于將臻首一點,一個承諾便是一生的命運。
然而真的是只為報亡夫的大仇麼?她低頭的時候,臉上涌起了一絲紅暈。也許還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吧。
她盈盈抬起了頭,卻正與少年的霍然注視撞在一起。她暈紅的雙頰不禁更加發燙了,仿佛有什麼情緒從內心深處燃燒起來。久處煙花之地,雖然守身如玉,但表面的拋歡已經將她害羞的情緒消耗殆盡。而現在她竟又浮起了少女初戀一般的感覺。
此刻馬車卻停了,原來都御史衙門已經到了。
柯去啞然一笑,正要邁出車門,忽然低首在紅姨耳邊問道︰「紅姨今天的樣子可真是漂亮。但不知紅姨的閨名叫什麼?」
紅姨心如鹿撞,情迷意亂地答道︰「賤妾娘家時的名字叫姍玉。」
「姍玉、姍玉……倒是一個雅致的名字。」柯去微微一頓,突然急轉直下地問道︰「我今後便叫你作姍奴如何?」
「啊……」婦人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正要本能地拒絕,抬頭卻看見少年微笑著的臉。這可恨的惡魔,自己剛才的神色一定將所有的秘密都出賣給他了。一剎那之間,卻只低低地應了一個字︰「是——」
啪地一聲清脆,婦人豐腴的隆臀再度被擊中。力道雖然不大,但婦人卻似脫水一般地跌倒在地毯上。伴隨著一聲消魂蝕骨的呻吟。
門簾挑開,柯去長笑的聲音響起,卻已經下了馬車。

見柯去遠遠行來,早有侍從過來伺候著牽馬。昨日這為神魔一般的少年再闖御史府,令諾查大法師沉沙折戟的消息早已傳遍拉薩,為他不敗的光環上再添璀璨的榮光。他的聲威如日中天,若一定要選人繼木名次總督之位,在南疆百姓中他已是不二人選。
十年前,天師軍勢如破竹的攻城,無所忌憚的劫掠屠殺,讓南疆百姓至今猶膽寒。這十年幸賴了木名次坐鎮的功勞,但轉眼這位無敵統帥就要卸任。幸而上天又賜了這麼一位名將與拉薩。
一位侍從才必恭必敬地將馬牽走,立刻又有幾位上來,爭相要為他引路。柯去灑然一笑,道了聲謝,正要隨著走入大廳。卻有一位戎裝的年輕將領小跑著走上前來,行了一個軍禮,道「大人,木帥著您立刻到總督衙門一趟,有要緊軍情相商。」
接過遞來的符節,柯去一看果然是總督印信不假,遂訝問道︰「木帥是什麼時候令你來傳令的?」
那將領恭敬地答道︰「木帥本來是要親來御使衙門的,但秦將軍等三位卻聯袂造訪,顯然是有了什麼重要事情。」
柯去輕扣著符節,思索著會有什麼緊急軍情呢?昨夜之事將是水到渠成,並不會出太大的問題,增兵拉薩在都御使這方已經不存在障礙。難道是變生掣肘,三大將軍又要臨時發難。他一邊問道︰「秦將軍三位也在嗎?」
「是。」那青年將領答道。他微微一遲疑,又道︰「我見三位上將軍持著一件密函,應似間諜傳來的密報之類,與增兵之事應沒有太大瓜葛。」
柯去微笑著跨上馬背︰「你倒是挺機靈的,叫什麼名字?」
那青年將領一正軍禮,應道︰「屬下是前鋒營校尉陳秀。現在我們拉薩駐軍都以能為大人效力為榮。」
看著那青年將領興奮與崇拜的眼神,柯去笑道︰「好男兒志在沙場,天師軍得意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听在眾人耳中,卻自有一股熱血沸騰的豪邁,所有人都應了一聲是。
柯去策馬疾走,陳繡也上馬跟在後邊。兩人飛快地馳在拉薩官道上。
柯去忽然問道︰「近日天師軍方面可有什麼異動傳來?」他離開合州接近半月,天師軍方面新敗,是以也未怎麼太在意他們。但此刻木名次卻突然下令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定是天師軍方面出了什麼問題。
陳繡搖頭道︰「也沒有什麼大的動靜,只是听說天師軍方面水軍調動頻繁,但這是每年冬末必有的軍事行動,為來年的春季水軍操練作準備。」
柯去臉色一動,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
兩騎駿馬飛速地馳入長巷,總督府已近在眼前。那座三十余丈高的雄鷹雕塑立在廣場中央,展翅欲擊長空。

依舊在那間巨型的會議室中。
佔去大半個牆壁的南疆地圖被揭開帷幕,呈現在窗戶中落進的陽光下。
空空蕩蕩的房間中,只有四人相對坐著,面色沉重。這種凝固的氣氛,柯去一踏進屋子就感覺到了。
三位大將都對柯去一笑為禮,經過昨日那一役,只怕天下之大,也找不出幾人敢對他倨傲不禮了。秦征遠更是對他暗豎拇指,顯然對其人其行敬佩得五體投地。
木名次神色平淡地招呼他坐下,在幾人中,他是最氣定神閑的。
只听他道︰「雲受,情報是你綜合匯總出來的,你向大家做個說明吧。」
趙雲受起身到巨幅地圖前,指點著山河要塞道︰「據我軍探子回報,天師軍最近調動頗大。單從水軍力量而言,便從老巢海南島調集數十艘戰艦,如今都聚集在揚子江上游,再加上原來力量,水軍足足湊齊了七萬人。如此力量,即便只從水上進攻,有可以將合州三城陷入極不利的境地。」
「而在陸上,各地兵馬也逐漸向前線匯集。據可靠消息報稱,天師軍最精銳的野雪軍團也在調動之中,若果真如此,只怕久不出山的張天師此次也要親自督師城下了。」
野雪軍團全部由剽悍的騎兵組成,堅固的盔甲將人與馬都覆蓋住,只有面部與馬蹄暴露在外。用的是一式的斬馬刀,沖鋒之時排成整齊的一線,單是雷霆一般的氣勢已足令對手不戰而潰。這支騎兵由一萬五千人組成,歸張天師親自指揮,收羅的都是大陸各國的奇人異士,普通的士兵職餃也要比一般佰長來得尊貴。
若這支騎兵也親自參戰,那代表著張天師將親自都師城下,非將合州三城一舉殲滅不可了。
趙雲受接著道︰「根據最新的探子回報,天師軍的輜重部隊已經逼近到野戈城一線,距離合州不過兩百里之距,旦夕之間便可以陳兵城下。」
簡詢神色凝重地道︰「如此看來天師軍是下定決心,要一舉摧毀合豐統監察區。敵情已刻不容緩,末將建議,增兵之事應立刻達成,不必再去理會御使會議的虛文。而柯大人應立即趕回合州指揮應戰。」
秦征遠則摩拳擦掌,興奮不已︰「奶奶的,好久沒打站了,天師軍竟送上門來,好極了。」
木名次微一擺手,問柯去道︰「你如何看此事?」
柯去沉吟著道︰「天師軍在揚子江上游集結兵力,這著棋著實有些門道。」
簡詢頷首道︰「若僅以地面軍隊進攻,則合豐統三城可相互支援,連成一體,殊不易攻下。而以水軍繞到後面,成鐵桶之陣,一則可以動搖軍心,二則可在江面上直接以巨炮威脅城池。」
柯去搖頭笑道︰「簡將軍說得極是。還有一點便是,這七萬水軍聚集在上游,退可以攻打合州,進則順流而下,危及拉薩也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情。這一著非常高明,逼得拉薩守軍不敢輕易出動。」
木名次嘆道︰「果然是張天師的手筆,一著便盤活全局。」
趙雲受道︰「拉薩方面雖然不能馳援,但我與秦將軍能從兩翼支援。秦將軍可在揚子江中游截擊敵方水軍,我則可以越過大草原,率野戰部隊逼近合豐統監察區。如此張天師的如意算盤也必定是白打。」
柯去淡然道︰「張天師既然會出動大軍,肯定各方面已策劃周全。若我沒有料錯,秦將軍方面柔然鐵騎必有異動,而趙將軍則要小心江左百越的動靜。」
秦征遠所部位在揚子江中游北岸一帶,與柔然人接壤。而趙雲受所部則駐扎在揚子江下游南岸,與江東兩大望族勢力接壤,然而間隔著一直蠢蠢欲動的百越蠻夷。他們一見到帝國軍隊調動,出現空擋,必定不會錯過機會,至不濟也要乘虛而入,洗掠一番。
趙雲受不服氣地反駁道︰「柯大人也不過是臆斷之詞吧。」
木名次此時站起︰「柯去的懷疑絕不是危言,張天師的用兵之道,向來以縝密為主,他必定將各方面的因素考慮全了,才敢出動大軍進攻合豐統監察區。他們必定與柔然以及百越蠻族事先取得聯系。」
簡詢問道︰「那麼為今之計待如何應付?」
木名次果決地道︰「趙、秦兩位將軍即日返回駐地,小心防範柔然與百越蠻族的偷襲。而柯去則即日返回合州,以鼎足地形與天師軍僵持。簡將軍則從拉薩駐軍中調動三萬水軍,依靠合州地形之利,與天師軍周旋。」
拉薩駐軍共有八萬人,歸簡詢統轄,受木名次節制。此次派出三萬水軍,已經將水上力量全線支援。
木名次淡然笑道︰「張天師此次是要與進行一場時間差上的戰役。趙、秦兩部要能調動,須得江左與雄鷹軍團的出動配合,方才可以。而這中間必須上報朝廷,非一月時間不能完成部署。而張天師便是要在這一月之間,用重兵將合豐統三城一舉拿下,否則必要功虧一簣。」
眾人一起頷首,張天師出動野雪軍團的目的也就是要用雷霆萬鈞之勢將合州三城一舉摧毀。
木名次目光回轉,緩緩道︰「為方便統一指揮,簡將軍的三萬水軍受柯監察使統一指揮。」
他的語聲低沉,但是卻如金玉擲地,眾人一起愣住。如果按職餃大小,這樣的調派無可厚非。但是事情一牽涉到總督的繼承人選,便變得復雜異常。木名次將簡詢歸為柯去指揮,心中暗許的人選已不言而喻。
趙、秦二人神色復雜,低頭不語。而簡訊的呼吸卻明顯變粗,最終應了聲「是」。

第二章
趙、秦、簡三人先辭了出去,偌大的會議室中只剩下木名次與柯去二人。
木名次神色慎重地道︰「張天師此人你千萬不可小覷。其人于守步步為營,無懈可擊,而在進攻上又好出奇兵,讓人不可預料。」
柯去頷首道︰「我早已听說過張天師的利害,自會小心的/。」他心中一痛,想起了毀家之恨。守龍世家的覆滅雖不是張天師親手所為,但罪魁禍首,更難辭其咎。此次就要與這仇人交手,如何不讓他心神如沸。
木名次問道︰「你手上目前有多少兵力?」
柯去知道沒有隱瞞的必要,遂據實答道︰「原合州守軍有一萬五千人,草原上狼鷹軍團一萬人,高山族戰士三萬人。此刻的布局是合州有兩萬五千人鎮守,其中高山族戰士一萬。而豐運與金筒兩城各一萬五千人,分別由林總兵與李廣磊鎮守。」
木名次頷首道︰「這兩人都是善用兵者,由他們坐鎮,豐、統兩城應沒多大問題。你想過天師軍的用兵方法沒有?」
柯去將三個茶盞擺成三角銼形,道︰「張天師應是分別用兩支騎兵牽制住豐、統兩城,令其不能相互馳援。而主力則放在合州城下。並輔以水軍從揚子江上迂回進攻,如此水陸並進,欲一舉拿下合州。合州一被攻下,豐、統兩城自然不攻而破。」
木名次頷首道︰「你能看清楚其中關鍵,自當明白堅守合州的重要性。只要守足一月期限,天師軍必定不戰而潰。」
柯去行禮應是。
木名次踱了幾步,微笑道︰「你自當明白此次戰役對你個人的重要性,若能在天師軍二十萬重兵威壓之下,保證合州不失守,則聲望定當水漲船高。明年我卸任之時,你當可以順利接替總督之職,也了卻我一樁心事。」
柯去躬身道︰「多謝木帥栽培。」
木名次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道︰「三大上將之中,秦征遠為人率直,對你已經有了一定的好感。而趙雲受屬于干將,野心不是太大,將來也容易受你調派。惟獨簡詢此人,一向有問鼎總督之志。所以我這次把他調派到你帳下,希望你能用自身的魅力去感召他,為將來清除絆腳石。」
柯去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柯去他日若有所成,都是出自木帥與阿姨的栽培。」
木名次眼神中突然有一絲倦意︰「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所為究竟是對是錯,但為南疆百姓計,也只能走出這不棋了。」
他的眼光突然銳利如刀,似要深深地看進柯去心里︰「人的野心太大了,並不是好事。」

合州碼頭。
這是揚子江水面最寬闊的一處,因此建成的港口也是吞吐量最大的。
正午的陽光明媚地照在江水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動。江面上桅桿如林,船只有序地泊在水上。鵠鳥拍動著雪白的翅膀,在高高的空中游弋,忽然像離弦之箭般朝碧綠的江水中掠去,劃開了一道道長白的水痕。
此刻,一艘大型的軍艦從下游破浪駛來,它長有三十丈,足以容納下五百名士兵。此刻在它的回廊上有護衛拔出雪白的兵刃戒備,而高高的桅桿上則打著「監察使柯」的字樣。它聲勢磅礡地駛來,周圍的船只紛紛向兩旁靠,讓出一條巨大的通道來。
利鹿孤大笑著拍了拍柯去的肩膀︰「柯大人如今的跺兒果然響亮,座船便有這麼大的聲威,只不知船上有沒有漂亮的女勤雜兵伺候沒有?」
為了盡快趕往合州,柯去決定從水上進發。簡詢此時倒是客氣,二話沒說,便調派了這麼一艘艦船過來,並掛上了「監察使柯」的字樣。看這聲勢,柯去便知道自己想要低調的打算破滅了。
邊看著艦船靠近,柯去嘿然一笑︰「你老哥來拉薩一趟,沒沾著葷腥,是不是很不甘了。回去我定向嫂子請功,讓她準你到玉香樓快活一夜。」
利鹿孤眼楮中射出熾烈的光芒︰「我們已經很久沒去紅姨那里了,不如回去偷溜去一趟如何?那紅姨對你可是很著緊的。我看你不如收了她吧。」
他話聲未落,一頂青色的小轎子在四名壯漢的抬持下奔來。健步如飛之下,那頂轎子很快到了兩人跟前。
落轎之後,簾子掀開,紅姨從里頭探首出來。她現下的穿著截然不同于早間的妖冶,一襲百花落地裙,眉目間也只施了輕妝,氣質頓時變得端莊大方。
她低首斂眉地來到兩人面前,盈盈施了一禮。
利鹿孤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美婦,一個人的氣質竟可以旦夕改變。
紅姨卻被他盯得有些臉紅,轉首過去對柯去道︰「柯……大人,我也要回合州去,不知道能否搭你的順風船?」
柯去微微一笑︰「紅姨方芳駕肯隨行,不勝榮幸。」
紅姨卻不敢去正對他的目光,低頭應了聲是。恰好艦船已經靠到岸邊,她便指揮著幾個腳夫將行李搬到船上去。
看著那婦人的背影裊裊登上船,豐隆有致的身材即便是寬松的長裙也遮擋不住,利鹿孤不由吞了口唾沫。轉頭滿是懷疑地看著柯去︰「你和她之間不會有什麼了吧?」
柯去負手背後,想船上行去,淡淡地道︰「你不是要我索性了收了她嗎?」
利鹿孤目瞪口呆,醒過神來憤憤不平地追了上去,痛心疾首地道︰「你怎麼能這樣呢?你這樣對得起雅宜她們嗎?」
柯去嘿然一笑,附在他耳邊低聲道︰「船上有勤務女兵,據簡詢說是特意從女軍中挑選出來,伺候監察使大人的。」
利鹿孤登時兩眼放光︰「好兄弟,不愧是我的知音。」一臉賤笑地跟在後面去了。

登上艦船後,立刻有一男一女迎了上來,都是戎裝打扮。
男將領約莫三十左右,是精明干練的類型,看軍章應是校尉一級。他行了一個軍禮,恭敬地道︰「破風號能夠迎來柯帥大駕,是全艦二百三十百名船員的榮幸。」
柯去擺手道︰「柯帥的稱呼不敢當。還不知將軍如何稱呼?」
男將領心悅誠服地道︰「末將張雲起,是破風號艦長。柯帥在我南疆軍隊心目中,是木帥之外最為敬慕之人。」
柯去微微一笑,轉看向那女將。這是一個二十四、五的女郎,長得頗為漂亮,一身戎裝更將她襯托得英姿颯爽。
只見她走上前一步,平靜地道︰「末將隸屬拉薩駐軍勤務一系,奉簡將軍調遣,負責柯大人在航行中的生活起居照料。」
她比起張雲起的狂熱,要從容淡然得多了。顯然並沒有太在意這位如彗星一般崛起的天才將領。
柯去正要答話,利鹿孤卻搶先上去︰「小姐如何稱呼?走水路到合州,也需要三日時間了。不如認識一下,在下……」
女將冷淡地答道︰「利先生大名我早已知曉。末將陳鳳,利先生可稱我為陳校尉。」
她不待利鹿孤再言,掉頭對柯去道︰「柯大人休息艙室,我早已經安排妥當,請大人隨我來。」
柯去望著有些狼狽的利鹿孤,啞然失笑道︰「我還想參觀一下艦船,這位利先生倒是有些累了,陳校尉可先領她去休息。」
陳鳳欲言又止,應了一聲︰「是!」便率先向艙內走去,也不向利鹿孤說什麼。
利鹿孤登時精神百倍,興奮地拍了一記柯去肩膀,屁顛屁顛地跟在陳鳳後面,走進艙內去。
柯去哈哈一笑,向張雲起道︰「早听說簡將軍轄下水師是帝國最精銳的水上作戰部隊,張校尉可否帶我參觀一下。」
張雲起欣然同意,能與這帝國南疆未來總督都相處一刻,對他以後的軍旅生涯指不定會有天翻地覆的作用。
這只艦船是按照目前技術生產的規模最大的戰艦,全長三十余丈,上設有三門投石巨炮,分別位于左、前、右三個位置,射程可及三百丈。另有近戰的鉤鏈、巨弩數十,一旦投入戰斗,即有專門的士兵操作。
天師軍發跡于海南島,水軍力量足以傲視大陸,但是最先進的艦船也要略遜于這艘破風號。
柯去仰首目測碩大的風帆,道︰「若是順風,這艘艦船最大的速度可及多少?」
張雲起道︰「我們此次去合州,是逆流而上,故而即便與風向相從,也只能達到每時辰三十里的速度。」
「那我們到達合州需要多少時間?」柯去問道。
「最少也要三日,加上士兵休息換崗,可能要三日半的時間。」張雲起答道。
「若與天師軍水軍狹路相逢,勝面如何?」柯去望著寬闊的江面問道。
此時艦船已經起錨開航,橫向轉了個彎,便逆著揚子江上航。帆布因吃滿了風力而張得鼓鼓的,因這段水面開闊浪流不湍,艦船駛得甚快,銳利的船沿破開了平靜的水面。
張雲起一笑︰「大人過慮了,天師軍的水軍哪能深入到這揚子江中游地段。」
原來情報甚急,天師軍欲要大規模入侵的消息只有少數高層知道。而且為了防止人心危亂,木名次也有意將消息壓下。故而眼前的張雲起並不知道合州局勢激變的消息。
柯去負手走到船尖上,沉聲道︰「張校尉,你傳令下去,升起了望塔,要人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監督著江面。一有變化,即可作出戰前準備。」
張雲起一愣,應了聲是,正要詢問詳細情況,卻見柯去已向船艙中行去。

柯去走在狹長的廊道中,跟隨在一個女勤務兵的身後,走向自己的艙室。
方才他站在船尖上面對著大浪的一剎那,突然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心悸的感覺突然涌起,他本能地意識到這趟航行並不會一帆風順。
女勤務兵將他引到一個豪華的艙室門口,即一鞠躬退了下去。
柯去正在詫異這女兵並不引自己進去的時候,艙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只著一身輕紗的紅姨盈盈跪蹲在絨厚的地毯上,向迎接主人歸家的女僕一樣。
柯去微微一怔,紅姨已羞紅著臉,低聲道︰「是我不應許那些粗手粗腳的女兵近來的,他們並不懂怎麼伺候主子。」
柯去見她又是害羞又是嬌媚地仰起頭,心中一動︰「那我倒要看看姍奴是怎樣伺候主子的。」
紅姨嬌軀一顫,似乎這句姍奴擊中了她內心的什麼。她低下頭去,為柯去除去靴子,並溫柔地卸去外衫。
柯去由著她施為,一邊打量著那薄紗下縴隆有度的背臀曲線。心中欲火卻已騰地燃燒起來,前往拉薩這些日子,已有許久沒有接觸女色。
雅宜、青祀、紀縴雖然都是傾國傾成的美人,但畢竟都風華正好的少女。若論起風情,可遠不及眼前的美婦人。一個眼神、一個手勢都是那般的致命的,充滿了婦人的風情。
紅姨當然感覺到眼前男人的變化,明知道將要發生什麼,而自己也期待了許久,但真的要降臨的時候,卻感到有些害怕。
她低著頭道︰「我已命人準備好蘭湯,請……請主人入浴。」
柯去卻按住她的肩膀,邪邪地笑道︰「在主人面前,你應該自稱作什麼?」
紅姨囁嚕了半晌,終于避不過男人的眼楮︰「姍奴……」
「那你方才為什麼不這麼自稱了?可知錯了?」男人的聲音再度響在耳邊。
紅姨臉上紅暈欲滴,笨拙地應道︰「是,姍奴知道錯了。」
「知錯了,就該認罰。」男人重重地吐出口氣。
紅姨正在思付自己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一只有力的大手已按在她的臻首上,迫著她風情萬種的臉向男人跨間靠去。
感覺那巨大的雄物就與自己息息相聞,紅姨驚駭著就要後退,但頭卻被男人按得死死的。只得接受那雄物有力的摩擦,感受著那近在指斥的跳動與激情。
男人舒服地嘆了一口氣,這不僅是生理上的滿足,更是從心靈上的征服。
紅姨經過窒息般的壓迫後,只覺得天長地久也莫過如此。突然感覺到男人的手終于松開,不由大口地喘氣,近乎脫水一般跌坐在地毯上。
然而等她再醒過神來時,聳峙在她面前的卻是傲然的雄物。雖然早已感覺過那可怕的尺寸,但是親眼見到還是另一種震撼。
男人淡淡地命令道︰「知道該接受怎麼樣的處罰了吧?」
紅姨又是驚駭又是猶豫著道︰「你是要我……要我吹蕭嗎?我不要。」
男人心中一動,眼神更加熾烈︰「你不會從沒有做過吧?」
紅姨使勁地將頭後仰︰「這種事情只有下賤的妓女才會去做。」
男人將她的臻首固定住,用雄物抽打著她風情萬種的臉龐,邪笑道︰「這是連你的三位主母犯錯都逃不過的刑罰,你怎麼能幸免于難。」
紅姨一愣,才醒過神來,想到連高貴如聖女青祀也做過這樣的事情,而自己不過殘花敗柳,能得主人寵幸,還敢奢求什麼。
終于將臻首慢慢湊近,而眼中的淚水卻不可遏止地滑落下來。
柯去舒服地嘆了一口氣,這美婦自從今天早晨的事情之後,對自己再不像以前一般煙視媚行,然而現在的這種端莊卻更讓人想征服。
感覺這全身心的放松下去,然而腦中的神識卻因感官神經的敏銳而陡然提升到極限,思維的觸角四面八方地延伸出去,將全船的動靜一一盡收腦中。
然而就在此時,神識卻察覺到有被窺視的跡象。
他的精神之力已經近乎通天之能,即便沒有運功,百丈之內的動靜依舊難逃他的掌握。然而現在卻被人窺視而無法察覺,設若對方不是精神之道的絕頂高手絕不可能。而且此人的境界當較九大魔法師之一的諾查尤有過之。
對方也似意識到被發覺,立刻就想銷聲匿跡而去。然而柯去卻已運起神識,緊緊追蹤過去。那人的精神之力雖然強大,但較之得天獨厚的柯去,卻又要弱了許多。
是以,無論如何擺脫,都無法將柯去的神識甩于身後。
柯去正待一舉將對方擊潰,然而身下的美嬌娘此時卻傳來一聲痛呼,迫得他一分神。
而對方也就乘這空當,逃匿而去,再也不留一絲痕跡。
柯去暗嘆一聲可惜,這隱藏窺視之人定是藏身于船上,而且是精通于精神之術的高手。只要他隱匿起神識,再加上船上人員眾多,委實再難查出來。
他將思緒扯到現實中,變看見紅姨撫著胸口在一邊干嘔著,想是自己方才心神不屬,用力過猛了些,不由有些歉意。
紅姨半天才恢復過來,眼楮中有著無限幽怨︰「妾身雖是殘花敗柳,但也堪不起你這般折騰。就知道,你一點都不憐惜人家。」
柯去也不便解釋,只好撫慰道︰「既然你不習慣,就算了吧。」
紅姨心中一熱,這小冤家始終還是憐惜自己的。她也不答話,重新跪直嬌軀,媚媚笑著將臻首靠近。
柯去撫著她的背,道︰「你大可不必勉強自己。」
紅姨含糊著聲音道︰「姍奴一切都是主人的,只要主人……快活,姍奴願意做一切事情。」

第三章
傍晚江上風力變小,破風號緩緩地在揚子江上游弋。
柯去與利鹿孤立在甲板上,望著半江瑟瑟半江紅的夕照美景,心中徜徉著閑適、安逸的感覺。
利鹿孤嘿聲低笑著問道︰「紅姨今天晚上可是沒到餐廳中用晚膳,不會是勞累過度沒有力氣起身吧?」
柯去微微一笑,卻不答話。
利鹿孤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氣勢︰「那紅姨在床上是不是也那麼風騷入骨,那可真是天生尤物呀?唉,怎麼會被你這小子先得手了。」
柯去啞然失笑,那美婦平時煙視媚行,似是食盡人間煙火。然而在床第之事上,卻偏偏害羞得要命。至于不出來用晚膳,大半應該是窘迫的緣故吧。
他嘿笑著反問道︰「那個陳校尉對你如何了?憑老哥的手段,應該手到擒來吧。」
利鹿孤大為泄氣地答道︰「別提了,任你老哥用遍無往不利的散手,那小妞就是不接招,冷地像快冰似的。」
柯去哈哈笑道︰「可別再說我不給你機會,我可是特意讓給你了。」
兩人正在說笑間,張雲起行了上來,稟報道︰「柯帥,再有一刻鐘,破風號就將進入三門峽。末將擬待出三門峽之後,就拋錨暫歇,待明日清晨再開航。」
柯去頷首道︰「三門峽是揚子江上最奇險的地段,水流湍急、斷崖千尺,加派人在了望塔上巡視,以防萬一。」
張雲起有些不以為然,但是基于軍人的天職,仍然應聲而去。
利鹿孤知道實情,慎重地問道︰「你是認為天師軍會在三門峽布伏?這可是帝國軍的勢力範圍,天師軍的觸角不可能延伸到這里。」
柯去搖頭道︰「天師軍水上力量雄視大陸,況且此刻他們已積極備戰,要派兩三艘戰艦潛入到三門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一頓,道︰「況且我午間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被神識高手窺視,結合這麼多跡象,不能不小心謹慎。」
利鹿孤一驚道︰「以你的功力,竟然不能抓住這窺視者麼?」
柯去有些尷尬,含糊地略過去道︰「此人在精神一道上的造詣當在諾查大法師之上,有他潛匿在船上,始終是一個毒瘤。」
利鹿孤霍然一驚道︰「竟然比諾查大法師還要厲害。」
柯去神色凝重地道︰「所以等會在三門峽中,若有敵船偷襲,我必要去指揮戰斗。而你則潛在暗處,牽制著這精神高手,不要讓他在船內破壞。」
利鹿孤頷首,在這江面之上不比陸地,若失去了舟楫憑借,一身修為至少要打五成折扣。所以保護好艦船的殊為重要的。

破風號在駛過一段寬闊的江面後,緩緩進入水流湍急的三門峽。
只見河道突然縮窄,兩道摩天斷崖巍然聳峙,江水徊游湍急回旋。進入之後,又見兩岸山勢險峻怪石嶙峋,氣度巍峨磅礡,在船上望去,竟看不見崖頂延伸到何處。天空也成了逼仄的一線,讓人分外壓抑。
破風號已是大陸上最大的戰艦,但是航行在這萬重險山中,卻仿佛是一片輕飄飄的落葉,微不足道。
雖然此刻風力不大,但船帆還是被卸了下來。在這湍急的三門峽中,一切都得小心應對。天災遠比人禍來得可怕。
了望塔上的兵士盡職地守望著江面兩岸,在他而言,服從命令便是天職。雖然他也不相信有敵船會偷襲,但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在轉過一重險峻的急彎後,他只覺眼前有一道黑影掠過,然而層層疊疊的山障卻很快將視線遮擋住。
再繼續行去,便是三門峽中最險要的望斷壑。
一時間只見奔騰咆哮的巨流從天際迤儷而來,為暗岩礁石所激,愈見惡浪洶涌波濤澎湃。兩岸皆是仞立如削的摩天高崖,萬丈石壁隨山勢綿延展開。山巒不盡,石壁亦隨水勢交錯相疊。千回百轉後兩岸巨崖陡然斜里敞開,一時水面陰昃去盡,極盡豁然開朗姿態。
此地名為「望斷壑」,水面豁然寬敞之後,陡然斷裂,傾瀉向數丈落差的下游。平坦的江水在崖壑的盡頭亦割出一線白浪,而後便見銀河倒懸激流肆虐,巨幅的江水從半空垂下,像幔布一般踞裂虛空。
崗衛不敢忽略剛才的黑影,在這般凶險的所在,任何意思疏忽都會是致命的。
所以他仍然向艦長室打出了前方有船只的旗語,作為一個哨崗,小心謹慎是最重要的本分。
此刻柯去也在艦長室中,他听了張雲起的報告,果斷地下令道︰「讓全船進入戒備狀態,一有動靜立刻作出反擊。」
張雲起猶豫著道︰「雖然此刻在三門峽中出現船只有些反常,但也有可能是商船誤了點。這是否有些興師動眾?」
柯去嘆了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向他解釋了目前天師軍的臨戰狀態。
張雲起仍有些猶豫,但仍按照柯去的吩咐,頒布命令下去。
破風號在暗灰的暮色中,完成了最快的調動。所有的士兵有條不紊地進入到屬于自己的崗位,三門巨炮也調整過方向,一致對準前方。
柯去嘉許道︰「常听說簡將軍治軍有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張雲起正要答話,艦船又迅快地轉過了幾重山障,這時前方的黑影再度掠過。此時了望塔上的士兵與艦長室中的柯去二人同時看清,在前方三里左右,有三艘商船成「品」字形,順流而下,將狹窄的江道堵死。
張雲起正在驚怔之間,柯去已令身旁傳令兵擺出旗語,要炮兵們注意,一捱三艘商船進入射程,立即發炮射擊。
張雲起大驚失色道︰「柯帥,如果對方真是商船,可就麻煩了。我們大可打出標志,讓他們停止航行,靜侯檢查。」
柯去掉頭注視著他︰「如果這三艘商船是天師軍戰艦,我們如果不佔取先機,可有把握將對手擊沉?」
張雲起搖頭,三比一己方處在絕對劣勢中。然而他仍然力勸道︰「我們不能因為存在威脅,而無故發動攻擊。」
柯去皺眉道︰「此刻航道已經夜間禁行不說,但這三艘商船在如此狹窄的水道能擺成整齊的品字陣型,任憑水流湍急,仍然有條不紊,已經足已證明他們訓練有素。」
張雲起細想方才電光石火一瞥見到的情形,滿身冷汗道︰「是,柯帥洞若觀火,末將佩服。」

又過了一重山障,那三艘商船陡然出現在破風號前方。
尚有五百丈的距離,了望塔上的士兵緊張地握著手中的令旗。一等到對方進入破風號巨炮射程,他便要立刻發出旗語,告訴全船兵士。
暮色更加暗了下來,兩邊的山崖高大崔巍,將巨大的陰影投到江面上,朦朧地遮住雙方船上的一些細微異動。
在進入三百丈的剎那,了望塔上的崗哨果斷地揮下令旗。然而就在這時,他也看到了對方的艦船突然之間加快速度。他們原本張滿了風帆,是逆風而行,這一下的變化應該是突然將風帆降下的緣故。
但三門巨炮此刻張起了肱臂,巨大的火藥石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在暮色中揚起,直向前方飛去。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這三顆石彈最終只有一顆轟中了目標,而且僅僅是船尾,起不了致命的打擊。
變生掣肘,艦長室中的張雲起目瞪口呆,失聲道︰「他們怎麼知道突然加速?這不可能呀。」
柯去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對方的三艘戰艦能夠這麼恰倒好處地加速,一則要知道破風號上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二則應該對破風號上巨炮的射程了如指掌,否則根本無法這般舉重若輕地避過去。
他一嘆,明白了其中的原委。若是對方船上也有精通精神念力的高手,則早間窺視自己之人可以通過念力將船上一切告知對方。這種類似于隔空傳音的功夫,視修為高低而定,早間那人在數里之內當沒問題。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但柯去已無暇再為方才失策後悔。敵艦若在數里之外即得到消息,便當針對破風號的特點作出了充足的準備,下面該輪到他們有難了。
現在只有出奇著制勝了。
柯去淡定地下令道︰「將三門巨炮掉轉方向,向後發射。」
張雲起一愣,柯去用堅定的語氣重復了一遍,前者才懵懂地執行下去。
敵方三艘戰艦的船頭此時已經撤去了偽裝,各有兩門中型的火石炮彈,看肱臂及揚程應當在兩百丈的射程。
兩方的船只在以恆速拉近,此刻相隔不過數百丈,想讓艦船突然加速又或減速,都已經不可能。破風號悲劇性地向對方的火彈網駛去。
然而這時破風號上巨炮聲音再度響起,此次石彈卻是向後投擲,利用反震的力道,艦船的速度突然加快。
巨炮接二連三地發射,破風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過了兩百丈的藩籬之距,在敵方還沒有意識過來之前。
張雲起終于明白了柯去的意圖,不由對這位天才般的統帥應急才能佩服得五體投地。
須知巨炮的射程一旦固定,再要調整是非常困難的。在破風號如此,在敵船也是一般,所以只要突破兩百丈的距離,便是越過了生死線。
這一系列變化不過是片刻之間,只有張雲起才明白,破風號已在船破人亡之間走了一遭。
柯去繼續下令︰「將全船的巨弩張開,同時命令鉤鐮手準備近戰。」
張雲起此次毫不猶豫地頒布下去,若是近戰,破風號上優良的設施,應當可以彌補人數上的缺陷,更何況還有神魔一般的統帥柯去親自助陣。
雙方艦船距離飛速拉近,一場近戰已勢在難免。
三艘敵艦間也出現了變化,原本的品字陣型調整成一字排開,將狹窄的江面堵死。

第一枚火箭是由破風號上發出,它比一般羽箭要長,且在箭頭在裝了十字釘,一射中目標,便不會脫落下來。油脂所燃燒的熊熊火焰便可延綿到低船上。
又是數十枚火箭排空射出,狹窄而昏暗的江面上頓時璀璨無比,仿佛絢爛的煙花突然點綴其間。只有颼颼的破空聲提醒著人們,殺戮的殘酷。
三艘敵船雖有防備,但無奈火雨漫天,無從躲避又或招架,一時間船頭人仰馬翻,濃濃的煙霧漫騰起來。船身雖披有防火的牛皮,但還是燃燒著了。
戰場決勝,往往在瞬息之間。破風號上優良的設備讓天師軍吃到了大虧,而根本沒有反擊的余地。
又一輪勁矢射出,此次換成了殺傷力極大的羽箭,箭鏃是鋒利的三角銼形,用五石的強弩發射,可以穿透半寸厚的鐵皮。在濃煙中掙扎的天師軍接二連三地發出淒厲的叫喊,一時間死傷無算。
兩方的戰船不斷靠近,若天師軍仍只是這樣的混亂狀況,等會的近戰中將不堪一擊。
就是此時,數十丈的江面上陡然揚起一道寬大的水幕,它在天師軍戰船前升起,嘩地落是混亂的前艙上。濃煙烈火頓時熄滅,只有焦臭的炭味升騰,彌漫在江面。
天師軍的兵士一辨明方向,立刻隱藏到近戰有利的艙孔。
而破風號上的兵士則有些目瞪口呆,如此突兀的變化竟會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上演,難道是天威突降嗎?
柯去嘆息了一聲,透過蒼茫的暮色,他看到中間那艘敵船的了望塔中站立一人,羽扇綸巾仙風道骨,有出塵之態。
隔著數十丈遠的距離,那人似乎感應到了柯去的凝視,竟循向望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踫撞,一剎那之間竟似深邃雪亮的光。
旁邊的張雲起只覺得眼前劇烈一閃,險些要暈厥過去,幸虧及時醒轉過來。他倉皇四顧,卻什麼也發現不了。
柯去暗嘆一聲,此人也是精神一道的絕頂高手,當與諾查大法師在伯仲之間。今夕何夕,竟然連續遇到這麼兩位大陸絕頂的魔法師,今天晚上的局勢危險矣。
他毅然轉身,對張雲起道︰「破風號便交由你全權指揮,須沉穩應戰,不可與敵人可乘之機。」
張雲起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見這位神魔一般的統帥縱身躍起,艦長室前方炮轟不透的水晶繽紛破裂。在漫天的晶瑩中,柯去已經高高地躍到了望塔上。
雙方戰船不斷靠近,了望塔上的兩人遙遙對峙。
浩蕩的江風吹來,但兩人的衣裳卻仿佛否已凝滯,不動分毫。
但見破風號高聳的了望塔上,那一身白衣的少年踏足其上。定若冰川的凝靜彌漫而出,將他與巨崖融為一體,仿佛他自亙古以來便是一尊立足在山顛的石雕,沒有絲毫的突兀。
驀然間,柯去微地向前邁出一步。步伐小得微不可查,偏偏看在雙方的兵士眼中,卻是雷霆喧怒一般的震動。
而在天師軍戰艦上的那位魔法師則是另外一副莊嚴。
堂皇的白光從那人身上濡出,溫溫紜紜,漸漸地漫住了半個上空。他的雙手舉蓮花語咒,放在胸前,自有一代宗師風範。
而柯去卻仍只是淡淡地微笑著,大浸嵇天而不能淹之,大旱金石流而不能烤之,鎮定自若地立著。
戰船上雙方的兵士都將全副心神投入到即將面臨的海戰中,鉤鏈手立在最外層,而弓弩手則在內層,激烈的搏殺正在等待他們,誰也沒有分神去注意上空飛沙走石一般的變化。
當雙方接近到十丈時,勁矢的破空聲已經密如鰉鳴。無孔不入的箭雨穿透過細小的間縫,不停地有士兵殘呼著死去。殷紅的鮮血流到江面上,將江水染紅。
而此刻空中的對峙也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境地。
那人身上的白光越來越亮,仿佛一輪皓月,將整個戰場都照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
他的右手突然向前一伸,一道雪色的白光破空襲去。這一剎那,昏暗的暝色都被驅散了,仿佛有一道雷霆照耀在江面上。
而柯去只是信手擺了擺衣袖,一道黑色的帳幕在他身前升起。這是天地極陰之氣凝聚,那道白光便悄無聲息地被吞噬了。
柯去消去黑光之後,卻再向前微微邁了一步。
他原本是立在了望塔邊,這輕微的一步跨出去,便直直地向虛空墜下。似重物一般的笨拙,他的身子愈墜欲快,似乎是無意之間的墜落。
破風號上的兵士不由驚呼出聲。
但柯去身子在與敵艦船舷相平時,卻硬生生地將身體一扭,以近乎直角的轉折方式向上斜沖起來。
柯去的這幾個動作自有一股僵硬的味道,與天理物性大相違背。
那人大喝一聲「好」,手掌劃成刀劍形狀。劃過幾道極其狂蕩的弧跡,歷嘯著的光影劍氣橫掠過百丈的虛空,攏向正平飛而來的少年。
這幾道光弧的快慢間極有講究,恰恰在虛空中織成了一張綿密的網,在時間和空間上都將少年的進退堵死。
柯去的身軀在空中似笨拙已極地扭動幾次,竟巧妙地從恢恢光網中脫身而出。
轟隆數聲,劍氣光影擊在江水之中,激蕩出幾方巨浪。漫天飛灑的水珠中,少年的身影已然飛掠而過。
那人長嘯一聲,狀似酣暢已極。掌刀頻掃,或點或刺或擊或橫,不一而足。虛空中頓時劍氣縱橫,光影璀璨。這一次他竟然控制了劍氣的快慢,先後不一的光影在距少年十丈處陡然靜止,聚斂成青煙直冒的火球。
他仍在頻頻催發劍氣,火球最終聚成了磨盤大小。青煙愈來愈淡,火球卻越來越刺眼,近乎詭異地亮著。以這樣的趨勢,恰好將在少年沖至的剎那燃燒起來,散成漫天的火球,阻遏少年的飛馳。
而少年身軀仍向前沖,在距火球五丈處,陡然雙手萁張,向空中頻頻虛拍。發出的勁氣像纏絲一般將火球絡住,而後身軀飛高,乘這一剎那的沖勁,將那火球甩向那人矗立的了望塔。
火光飛炸之中,了望踏轟成碎片。
那人橫移身形,但是還受了波及,只听他嘆道︰「果然是後生可畏,難怪諾查和燕南天聯手,也要在你手下折亟。」
柯去回到己船的了望塔上,遙一施禮︰「不知先生是何方高人?天師軍中只怕沒有先生這樣的魔法高手。」
的確,這類大陸上宗師級的魔法師是不會為哪一個勢力輕易籠絡的,而要請動他們,也不是天師軍這樣的流寇力所能及。唯一的解釋便是天師軍背後有龐大的勢力支撐。而能出動這樣高手的勢力,其實力至少不在魔教之下。
那人搖頭嘆道︰「柯居士風骨傲世,何苦卷入到這塵世爭斗中去。既然卷入了旋渦,自然有無窮煩惱纏身。貧道受人之托,少不得要與居士在這揚子江上分出個勝負。」
柯去眉頭一軒︰「先生一人只怕還難不住在下,何不將破風號上的那位也請出來。」
那人頷首稱是,高聲道︰「戰神閣下,既然柯居士已然洞曉,就不必掩藏了。」
一道金光從破風號上升起,顯然就是那位被稱為戰神的魔法高手。
然而一聲輕喝響起,另一道劍光掠起,向金光絞去。
變生突然,金光似乎已不及防備。但被那團劍光擊中之時,金光只是輕微地閃了閃,蕩漾出無數毫光。
劍光繽紛破碎,隨之而起的是利鹿孤的低聲慘哼。他墜落到船上,面色蒼白,像上受了不輕的內傷。
那團金光則渾若無事,以原來的速度升到與了望塔齊平的虛空,方才凝定下來。
柯去才看清,原來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女郎,身著一襲紫色的長袍,手執一柄類似禪杖的護鏟。她的面目五官不似東方人的柔和,但偏偏精致到了極點。高高隆起的鼻子,顯示了剛強與力量。
她竟在虛空中凝定,凝視柯去的眼神有一絲輕蔑與不屑。
柯去尚是頭一次見到西方的女子,這應該是普魯士又或美利堅國人,只有他們才具有這樣的生理特征。
也許是驚艷的緣故,柯去從這個女郎身上感覺到了另一種美麗,不由將目光移往她身上注視。
而女郎卻不滿地低哼了一聲︰「神說東方是墮落之國度,果不其然。」
柯去一怔,立刻反應過來,想是下午的那一幕淫亂被她看見的緣故吧,當下也不辯駁,只是微微一笑。
利鹿孤掙扎起身,也要掠上了望塔。柯去止住了他,道︰「你在下面鎮住場面,這里有我一人足矣。」
利鹿孤知道這等魔法高手過招,自己插不上手,當下點頭應承。而雙方艦船的近戰,此刻已停止下來,所有的士兵都全神地看在上空。
原先那人一愣道︰「戰神閣下似意有所指?」
那被稱作戰神的女子冷若冰霜︰「火神閣下,這個東方人似乎能魔武雙修。」
火神頷首道︰「起初消息傳來,我還不信,此刻一看竟真是如此。難道這人就是被預言所指的人嗎?」
戰神嗤之以鼻︰「神的使者是何等高貴,豈會降生在東方。這人想必是修習了類似魔教中的某類妖術,才有這種異端。」
柯去被他們的談話繞到雲里霧中,這兩個互相以神為稱謂的人,定然是西方的某個教派。但是他們為什麼又要遠隔千里來追殺自己呢?難道是因為天師軍的緣故。
那叫戰神的女子已一揮禪杖,湍急的江水中忽然升起了一道水柱,橫在虛空中,忽而化為張牙舞爪的怒龍,向柯去襲來。
而與此同時,那火神也不得已嘆息一聲,再拈指為咒,一道白光涌去。
但白光襲擊的方向卻不是柯去,而是戰神所揮起的水龍。白光一與水龍相觸,立刻溶了進去。水龍的全身因此閃耀著青亮的電光, 里啪啦地響個不停。
險峻的長河中,竟也怒浪滔天起來,似乎真的是龍神降世。
柯去的神色慎重起來,他掣出了背後的天斷,暗運出陰陽二氣。
在漫天的青紫色光芒中,他的身後升騰起了黑白二色的光芒,將自身籠罩定。仿佛是無極之外的神魔降臨世間。
巨型的天斷上也灌注了這等可怕的光芒,它橫空一指,那道張牙舞爪的水龍竟也感覺到了危險,竟然頓在空中,有些退縮不前的意思。
戰神輕叱一聲破,如溫玉一般的手指上竟滲出一滴殷紅的血。她清清一彈,血滴似飛起的銀彈一般注入到水龍中。
似乎聞到了血腥的味道,水龍立刻咆哮起來,張開了血盆大口,朝破風號的了望塔吞去。
破風號上的士兵驚駭欲絕,就連利鹿孤也為之心悸。他雖然不諳精神之術,但身為高手,自然能感覺到那一股難以遏止的氣勢。這兩人的聯手竟要比燕南天與諾查更為恐怖。
而柯去在這一刻,也高高躍起,舉起天斷向怒龍張大的巨口狠狠剖去。
三門峽中險峻的山崖也似乎動搖起來,顫顫巍巍的石塊竟似要滾落下來。
當天斷與巨龍接觸的剎那,長河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攪動起來。巨大的艦船竟也若扁舟一般顛簸,似乎就要整個兒翻覆。
而所有人竟似未有察覺,他們為虛空中畢生難見的奇觀而震撼。
那條咆哮的巨龍竟被巨劍一剖為二,從血盆大口到舞動的長尾分為整齊的兩爿。
忽而巨龍化為水珠,整個消散在空氣中,大片大片地落到船上,又或江水中。
戰神與火神齊聲悶哼,似受了頗眾的內傷。
而飛掠在空中的柯去身形也是一顫,看來他也不能全身而退。
就在這一瞬間,天師軍中間的戰艦上飛起一人,他以極快的速度襲向半空中的柯去。
變聲掣肘,柯去只能勉強揮劍,雖然擋住了那人的致命一擊,但身形卻像斷線的風箏,滾落到破風號了望塔上。
破風號上的兵士齊聲驚呼,他們年輕的統帥似乎受傷不輕。
柯去落到實地,踉蹌地退了兩三步,喉嚨一酣,竟吐出了小半口鮮血。
他挺直身軀,用袖子搽去嘴角的血跡,生平還未受過這麼重的傷勢,究竟是拜誰所賜。

第四章
破風號上的士兵也一起望向這潛藏偷襲之人。利鹿孤卻是心憂重重,據他的觀察,這個人是修習武術一道,而且身手氣勢竟不在燕南天之下。
只見那人與火神並肩立在中間艦船的了望塔上,一襲寬大的道裝,發須皆白,但眼中光芒四射,頗有雄霸一方的氣概。
破風號上的兵士都在暗自揣度這人身份,有些人在暗付,這應該又是什麼神呢?
只听了望塔上的柯去淡淡地道︰「張天師?」
破風號上的兵士呆若木雞,這人就是張天師嗎?傳說中的殺人魔王,竟有這般的仙風道骨。
而三艘敵艦上的天師軍兵士則齊聲吶喊,意態甚為興奮。
那道人將手一擺,從容不迫地示意兵士鎮定,才道︰「早听說過柯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難怪天成會敗在你手下,天師軍會遭受從所未有的敗績。」
柯去眼射寒光︰「天師竟然親至,今日想必是要將柯某留在這三門峽中作鬼魂了?」
張天師竟然搖頭道︰「見你之前,本人確實有殺之而後快的想法。」
柯去哈哈一笑︰「那麼現在呢?莫非天師你老人家會知難而退?」
天師軍兵士一起怒喝,而破風號上則響起了如雷的喝彩。
張天師啞然失笑︰「柯去果然是柯去,單憑這份氣度已足以作我的接班人了。」
以柯去的智慧,竟也一楞︰「接班人?」
張天師踏上兩步,他背後是黝黑險峻的山崖,襯得他的身影崔巍高大起來。只听他道︰「不錯,只要你我聯手,帝國南疆不出半年即可攻下。而後以南疆之富庶為經營,休養生息囤兵富國,十年之內必可窺視中原。本人身後並無子息,可立你為繼承人。將來坐鎮天下的,必定非你莫屬。」
柯去才轉過神,暗嘆一聲,如果撇開家仇不說,這張天師的確有一方霸主的氣度。他微微一笑︰「天師可知當日以你起義之聲勢,為何不能一舉奪下帝國南疆?」
張天師道︰「大胤帝國氣數位盡,而又有木名次這等名將鎮守拉薩,天時地利皆不在我,故而只能退居一隅,修養聲息,留待他日再與爭鋒。」
柯去淡然道︰「豈只天時地利不在閣下,人和又豈在天師軍?草莽賊寇之流僥幸可稱雄一時,竟敢妄談窺視天下。」
張天師生平最忌諱人以草莽流寇非之,當下臉色鐵青︰「好,如此說來,是你自絕生路了。」
戰神在一邊早已不耐煩,此刻听了這句話,當即禪杖一揮,此次卻不是化水為龍。漫天的空氣竟然旋轉起來,成羊角之形扶搖而起,聚成了一道龍卷風。
這道龍卷風愈聚愈大,最後竟成了撕裂虛空的力量。戰艦上的士兵雖然距風眼甚遠,但仍被吹得東倒西歪。
戰神將禪杖一旋,劃過一個大周天的圓形,龍卷風立刻向柯去卷去。
而火神也已出手,他此次竟雙手互搓,手上清煙滾滾,忽而竟燃起了顫抖的火苗。他將火苗往龍卷風眼中一拋,竟準確無誤地從圓心中落去。
那點火苗受大風一吹,不僅未曾熄滅,反而騰地燃燒起來,且越燃越旺,不一刻,風與火交融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火焰在空中蔓延開來,有空氣的地方似乎就能燃燒著。熾烈的火焰不斷逼近,破風號上的兵士都能感受到迎面撲來的熱風。
柯去方才受張天師一掌,已經負了不輕的內傷,此刻功力只有平時的七成左右。要應付兩大魔法高手的聯手,更要防備張天師的偷襲,對他而言端的是非常困難。
他勉強將天斷一劃,在虛空中破裂開一個弧形的氣障,勉強將火焰阻擋在十丈之外。
戰神與火神似乎感覺到了柯去外歷內雜的本質,不斷催發功力,似要與柯去做消耗較量。
以二搏一,兼且柯去有傷在身,他們佔了非常大的便宜。而在這種情況下,做持久戰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而一邊的張天師則暗聚功力,虎視眈眈,一有空隙,即與柯去致命一擊。
戰神微帶得意地道︰「卑劣的東方人,且讓你看看雅典娜的厲害。」
柯去念叨著雅典娜,莫非這就是這位漂亮的西方女郎的名字。
他陡然憶起了午間在艙室中與紅姨冶艷的一幕,就是因為那些淫靡的畫面才讓這位西方女郎欲置自己于死地而甘心吧。
他心中陡然靈光一現,透過重重的火光,用眼楮對視上雅典娜黑白分明的眸子。
神識跨越火焰的障礙,將兩人的神庭對接。
雅典娜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柯去的神識一舉侵入,想擺脫已不可能。但她卻並不緊張,因為柯去全力抵御兩人的攻擊,根本分不出力量去對她進行神識操控。
然而這個卑劣的東方男子為什麼要在這生死一發的時刻,做出這等無效的攻擊呢?她感到難以理解。
但是緊接著她卻一陣震驚,若不是全力對抗,她又要破口大罵了。
因為柯去的神識正將他下午與紅姨兩人歡好的淫靡畫面源源不斷地傳來,其中姿勢反復、寡廉鮮恥之處,簡直超過了她的一切想象之外。
然而她除了被動的接受之外,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羞怒之余,進攻的力度自然一再減弱。但她又不甘心就此示弱,竟鼓足功力迎難而上。
火神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無奈殊死搏斗之中,苦于無法襄助。
張天師自然感覺到了兩方的形勢變化,而戰神雅典娜臉上青紅不短,竟似走火入魔的征兆,若任此下去,只怕優勢要蕩然無存。
他原是剛毅果決之輩,當下縱起身形,越過火障,朝柯去攻去。
火焰在一瞬間達到了強盛的頂點,而後竟然消失在空中,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雅典娜與火神慘哼著跌落在甲板上,而張天師則是勉強翻了一個跟斗才站穩。
三人立定之後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與恐懼。
在張天師襲擊之前的時刻,柯去最多只能與雅典娜二人維持平分秋色的樣子。再加上張天師的力量,再怎麼也應該佔到上風。
然而就在雙方全力交鋒的一剎那,柯去所爆發出來的力量卻讓三人感到絕望,那是一種接近天神的力量,無淵無底,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的極限。
似乎在那一刻,有什麼可怕的力量附到了他的身上,讓他難以打敗。
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破風號上的了望塔,只見那個少年衣袂飄飄,手持巨劍,狀若天神。
張天師嘆了一口氣,他縱橫南疆,即使在面隊木名次那樣不世出的名將時,仍有戰勝的信心。而此刻的這個少年,卻讓他感到高深莫測。
苦澀一笑,他果斷地下令道︰「升帆,撤!」
破風號也不敢貿然追上去,因為畢竟是以一敵三,更何況主將沒有發令。
遠遠地看見那三艘艦船消失在夜色中,闃寂的三門峽中又只有濤聲單調,利鹿孤才松了一口氣,抬頭卻見柯去仍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不變,不禁一驚。
他知道這是脫力的征兆,忙躍上了望塔,保持原來的姿勢不變,將柯去放倒在地。
但他卻奇怪地發覺,柯去的身體並不僵硬,鼻息如常,這可不是脫離力的征兆。
他不精通精神之術,只能將柯去安置在靜室之中,只希望快點回到合州,讓青祀和雅宜來診斷一下柯去的病癥。

柯去在將神識攻入雅典娜的時候,卻突然之間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量正在入侵自己的神庭。饒是以他的鎮定,也不由一驚,這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神秘的敵人,力量之大簡直深不可測。
然而那股入侵的神識卻似沒有惡意,而且柯去在它身上感覺到一股由衷的熟悉和親切。仿佛在遙遠的記憶里,這曾是自己最親密的伙伴。
這股神識給了他這麼一種安全感,所以他並不簡斷對敵人的攻擊。
那股神識自己開聲道︰「我的小主人,您的僕人永生永世地守侯著你的召喚。」
柯去回憶不起自己何時听到過這樣的聲音,但是卻感覺到那般的親近與自然。遂問道︰「你是什麼人?我記憶中從未曾有你的印象。」
那股神識並不答話,但印象卻在柯去腦中升起。只見一條金龍正扶搖而飛于清溟之上,蕭然自得而不假外求。
柯去脫口道︰「金龍,你怎麼醒轉過來了?」
原來此刻這高深莫測的力量是那條長河之中的金龍發出,它當初馱柯去到陰陽聖境而脫力,直沉睡了十年才復甦過來。它原本在揚子河中徜徉,但是被柯去發出的精神之力驚醒,才主動以神識與之聯系。
柯去正要詢問它別後種種,但是張天師卻于此時暴起突襲。
金龍不耐煩地道︰「小主人,這幾個人快點打發了吧?」
柯去苦笑相向,如果能早打發,還要等到現在。但是這關頭,金龍卻以神識傳來巨大無匹的精神之力。
這就是張天師三人陡然感覺到柯去之勢巨增的原因,只是三人萬萬想不到其中的曲折竟一至于此。
但是金龍卻忽略了人的承受有限的道理,設若是柯去,如果換成別人,只怕立時要神庭報廢,成為廢人。
但饒是柯去功力高深,也在一段時間內,神魂不能返于神庭。只能神游于物外,待身體有所復原,才可返回去。
金龍的神識頑皮地打出一個鬼臉,為自己的鹵莽咋舌不已。它道︰「小主人,你既然不能返回去。何不跟我到揚子江底通東海之處,認識認識我的部下。」
柯去奇道︰「你不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金龍麼?怎麼有部下?」
金龍道︰「四海之中,但在水底潛伏的沒有不懼怕我的。尤其這東海之中的蛟龍已經盡皆臣服于我。」
柯去遽然一震,陡然想起了天師軍毀掉守龍世家,而二叔助紂為虐的原因,他們便是想收服金龍,組建起一只大無敵的蛟龍船隊,縱橫四海。
若真能按照他們所言,建立一只蛟龍船隊,則莫說天師軍,即便是大陸之廣,又有誰人能在水上與自己爭鋒。
金龍見他不言,遂好奇地問道︰「小主人,你在想什麼。」
柯去嘿然一笑,這頭笨龍顯然看不出自己在打他的主意,便問道︰「你現在在何處,我如何與你會合?」
金龍道︰「小主人現在已是神游狀態,意念之間便可遠行萬里,心之所至即是身之所在。我現正沿著揚子江底,向你座船之下潛來。」
柯去試著將意念探向江底,便覺自己神識已越過重重碧濤,潛行到江底。而金龍也正張牙舞爪地潛來。
數年不見,這家伙已經長大了好幾倍。當日初見它時,猶是一個剛出生幼龍,而現在卻已經長近百仗,形容威武,若遨游于天際,必定是傲然生姿。無怪能夠號令東海,成為眾蛟之首。
只見它一聲長吟,歡喜地湊到柯去身邊,用巨大的腦袋廝磨著柯去。兩顆大大的眼珠,滴溜溜地滾動,只要賴在柯去身上。
柯去好笑地拍拍它的腦袋,憶起幼時騎在它脖子上,前往陰陽之境時的情景,當下翻身再騎上去。
金龍一聲長嘯,尾巴一騰,便向前躥去,逆動無數浪花。
以柯去此時的功力,已無須金龍再實施保護,自己加了一層保護魔法,便可悠哉游哉地欣賞起江底奇景。
光怪陸離的景象一一在眼前閃耀過,金龍的速度已經快到了人力所能想象的極限。
不一刻,周圍景象發生了變化。海底漸漸多了五顏六色的珊瑚礁,各種希奇古怪的魚類已見到金龍,忙停了游弋,溫馴地候在兩邊,像忠實的臣民膜拜出巡的君主一般。
金龍又是一聲長嘯,回首看了柯去一眼,滿是驕傲的神色。
柯去正要答話,然而海底卻出現了隱隱然的轟雷之聲。聲音由遠及近,似乎從無數個方向傳來,最後平靜的海底翻騰咆哮。
周圍的魚類嚇得渾身顫抖,卻依舊不敢動彈,只到金龍喝了一聲,才沒命地四下散開。
柯去心中一動,這從不同方向傳來的巨大聲響難道是蛟龍聚集而來發出的?
周圍的海水呈現出無數逆轉的旋渦,逐漸地一頭頭蛟龍在浪花後顯現出身形。柯去無法用言語來表述這一刻的宏大景象。
喧鬧翻騰的海面陡然靜止下來,原本無數條蛟龍圍近上來時,響動猶如雷霆霹靂。這時卻突然極其靜默飛快地移動起來,看似紊亂無序,實則極有法度。
不過眨眼工夫,這些蛟龍已經列好了陣形。它們秩序井然地排成方陣,將身軀立在水中,神情肅穆莊嚴。陣形之大浩瀚無邊,而且所有的蛟龍繞著弧形緩緩地移動起來。
金龍便處在弧形的中心,接受萬般來朝。
方陣中的蛟龍整齊劃一地以首觸擊水面,發出短促的低吟,聲音匯聚在一處卻成了喃呢不住的低語。
這就像暴雨將臨之時,天與地之間雲氣翻騰的景象。
仍有無數的蛟龍此起彼伏地往這個方向涌來,似乎無有窮盡。
它們一到金龍跟前,立刻變得無比溫馴,排成整齊的隊列,仰視著它們的王。
金龍得意以極地一聲長嘯,蛟龍陣列立刻昂首挺雄,仿佛等待檢閱的士兵。
柯去心中一動,一個偉大的計劃在他心中誕生。

第五章
紅姨靜靜地守侯在艙房中,柯去安靜地躺在一邊的榻上。
望著主人如玉雕一般英俊的容顏,紅姨心中忐忑無比。雖然听利鹿孤說,主人並無大礙,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要碎了。
意識又回到那一個激情涌動的下午,主人的強壯讓她一次又一次達到幸福與快樂的頂峰。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在她癱軟無力之後,還在一次又一次地佔有她。
撫摩著主人的臉頰,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又要融化了,喃喃著道︰「主人,主人,只要你能夠醒來,姍奴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
她湊上螓首,又要吻在柯去的唇上。然而動作卻突然滯住了,她看到床上的人兒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明亮的眼楮,凝視著自己,嘴角掛著一絲壞壞的笑意。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頃刻之間漲紅,久違的少女情懷又在她胸中甦醒。她嬌嗔著將臉埋在柯去寬闊的胸膛之上︰「你……你壞透了,故意裝睡偷听人家的心理話。」
柯去此時正神游返回不久,便听到這優美的婦人吐露心曲,心中不禁感動。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一吻︰「姍姐剛才說了什麼?我可沒有听到,可否再說一次。」
紅姨嬌軀一顫,只覺得一顆心都灼熱起來,卻只是埋在他胸前,不肯說話。
看著這美婦人嬌羞的樣子,柯去只覺得欲火騰地升了起來,嘿然笑道︰「姍奴,你剛才可說過,任我怎麼樣都行,難道現在就忘了。」
紅姨被他忽軟忽硬的語氣攪得六神無主,只是喃喃地道︰「我剛才什麼……啊……主人你要怎麼樣?」
柯去咻咻喘氣地將紅姨壓在身子下面,雄物頂在那豐隆的臀部上。對這豐潤的婦人,他只想狠狠地壓在身下,盡情蹂躪。
紅姨只覺身上的衣物很快地減少,被近乎暴力的方式撕去,最後像一只雪白的綿羊一樣趴在床上。

當柯去再次出現在甲板上時,所有的兵士幾乎都沸騰了。他們用最崇敬的禮儀向這位年輕的統帥致敬,而張起雲更是鞍前馬後地將這幾天的情形詳細地說了一遍。
自從那日天師軍受創之後,一路行來,再也沒有遇到騷擾。目前已經進入揚子江中游,估計下午便可以到達合州。原來柯去這一次神游物外,竟足足用了兩個晝夜的工夫。
柯去驚訝地發現甲板上竟沒有看到利鹿孤的身影,遂驚訝地詢問了他的行蹤。張起雲神秘地笑道︰「利先生正呆在自己的艙室之中,自有忘情的地方。只怕剛才也沒有注意到外邊的動靜,所以一直沒有出來。」
柯去沒去體會他一笑的意味,徑直向利鹿孤的艙室奔去。也不敲門,直接便闖了進去,這家伙會有什麼忘情之處呢?
屋內的情形卻甚為冶艷,一個女將裝束的女子正酥胸半露地躺在利鹿孤懷中,甚為沉醉地任他上下其手。
她听到有人闖近來的聲音,慌亂地從利鹿孤懷中掙扎起,一邊整理著凌亂的衣服,一邊就往外溜。
當她看到門口立著的人是柯去時,手足無措地行了一禮,沒命私地往外逃去。
柯去卻看清楚了相貌,竟然是平素冷若冰霜的陳鳳。他一陣愕然後,沖利鹿孤嘿然一笑︰「好家伙,真有你的,這冰美人竟也給你弄上手了。」
利露孤懊惱地道︰「剛才差一點就要把她弄上床的,就怪你闖近來,壞了好事。」
柯去笑罵道︰「重色輕義的家伙,看到我甦醒過來,第一句就是責怪。」
利露孤曬道︰「擔心你會出事,那是杞人憂天。我剛你那紅姨說了多次,她就是不相信,有幾次哭得像個淚人似的。」
他一頓,大有深意地道︰「這紅姨看來是對你動了真情,可不好收拾了。青祀她們那邊你可要想好說詞了。」
柯去反唇譏道︰「先別擔心我,還是小心嫂子那邊吧。」
利鹿孤大為喪氣地一攤手,道︰「她應該不會知道吧。」
柯去暗嘆一聲,男人如果娶上這樣的母老虎,可不好玩。故意岔開話題道︰「前幾天襲擊的自命為戰神和火神的是什麼家伙?這兩人的魔法造詣應當與大陸九大魔法師相伯仲,怎麼帝國南疆這一段時間冒出這麼多高手。」
利鹿孤搖頭笑道︰「他們本來就是九大魔法師中的人,有什麼好驚訝的。」
柯去愕然一驚︰「你知道他們是誰?」
利露孤緩緩道︰「能以戰神、光神自命的只有魔法師公會中人。」
「魔法師公會?」柯去一驚,道。
魔法師公會是與珈藍神殿齊名的教派,勢力橫跨整個大陸,被許多國家奉為國教,其勢力之大只在魔教之上。若是他們也支持天師軍,可就不好對付了。柯去暗自頭疼。
利露孤點頭道︰「魔法師公會在會主之下,設有五個首領,分別以神的稱謂冠之,效法于上古時代的西方神話。除了前幾日見到的戰神雅典娜、火神開羅米修斯之外,還有愛神、水神、力量之神,都分別是冠絕大陸的魔法師和劍士。他們與岬藍神殿一樣,每一帶都佔據了九大魔法師中的兩席。」
柯去咋舌道︰「無怪乎這麼厲害了。」
利鹿孤苦笑道︰「真正要感到震驚的是他們。派出了兩位頂級魔法師,並有張天師這樣的高手助陣,卻依舊被你擊退。若是他們將消息公諸于外,只怕這大陸第一高手的名號頃刻要落實到你頭上。」
柯去起身踱了幾步︰「若是天師軍背後有這麼一股勢力支持,可就很難輕易把他們打敗了。」
利鹿孤道︰「你是擔心此次合州之圍嗎?」
柯去眉頭鎖在一起,卻沒有答話。

破風號在日落之前抵達了合州碼頭,此時城中已經盛傳天師軍要攻城的消息,但百姓卻沒有騷動的跡象。柯去在他們心中已成為神一般的人物,只要他在合州一刻,這座城池便不會淪陷。
雖然早有雅宜的情報傳來,但是城中安寧的景象還是讓柯去吃驚不小。以他的鎮定,也不由感到由衷的自豪。
柯去本想下了軍艦之後,悄悄地潛回府中,但是破風號的抵達還是將城中百姓驚動。四面八方的人群涌來,將碼頭堵得水泄不通。
柯去知道此時正是鼓勵士氣的良機,他穩步走上了高台,對著他的城民發表了戰前演說。一眾士紳陪立在身後。
柯去聲音平穩,但充足的內氣卻將聲音清晰地傳到萬人空巷的每一個角落︰「合州城民們,挺立在你們眼前的就是帝國南疆水師中最精銳的艦船,它雄壯巍峨,足以裝載五百名士兵。兩挺巨大的火炮足以將一切擊為碎粉,而鋒利的弩箭將讓天師軍膽寒。
「七日之後,數以百計的破風號一般的戰艦將抵達合州,它們將裝載來精銳的帝國軍隊,一起抵御天師軍的入侵。十年之前滅城的一幕將不再會重演。」柯去的聲音陡然提高。
廣場之上響起了轟雷一般的掌聲,更有人喝道︰「城主大人萬歲!」
柯去舉手示意安靜,繼續道︰「而在我們的陸地上,有三萬帝國守軍枕戈待旦,他們都是最優秀的精銳,前一次戰役已經顯現出他們戰無不刻的力量。而天生神勇的高山族戰士是最好的守護神,他們像鐵塔一樣扼守在合豐統三城的要塞上,讓天師軍寸步難行。」
廣場之上再度響起瘋狂的掌聲和呼喊,民眾的情緒已被寥寥幾語燃燒起來。
嗆啷一聲,柯去拔出了天斷巨劍︰「而我——柯去,你們的城主,將和這座城市一起戰斗到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人群中沸反盈天,熾熱的呼喊此起彼伏地響起︰「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待回到城守府中,青祀幾人早已在府門口等候。
紅姨托詞離去了,畢竟青祀幾人個個都是厲害的主兒,她可惹不起。在她的心中,能做一個柯去的貼身伺候的人,于願足矣。要得到青祀幾人的地位,也不是她所能妄想的。
雅宜一貫是最熱情的,此次也不例外,也不顧眾人的目光,就撲到柯去懷中︰「公子,剛剛你在港口時演說的樣子真是太帥了。」
柯去微笑著低頭吻了她一下︰「我的雅宜在這幾天可又漂亮了許多。」
鐘欣可看不慣兩人卿卿我我的樣子,一把拉起利鹿孤,惡狠狠地道︰「听說你在拉薩的時候,到煙花之地逗留了一整晚,可真是自由瀟灑呀。」
利鹿孤抗聲辯道︰「這可是為了配合柯去刺殺的計劃。你不信問問柯去。」
鐘欣不屑地一笑︰「你們兩個狼狽為奸,肯定互為遮掩。」她一把扯住利鹿孤的袖子,就往後拖去。
柯去與三女相視一笑,莞爾不已。
伏在柯去懷中的雅宜突然一皺鼻翼,亮晶晶的眸子中有懷疑的神色︰「公子的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柯去心中一震,想必是自己下午與紅姨親熱的時候,身上還有香氣殘存,臉上卻含笑道︰「有嗎?雅宜你想必聞錯了吧!」
他不等雅宜再說話,便去將青祀與紀縴攬在懷中︰「想我了嗎?我的縴兒和好聖女。」
青祀卻巧妙地躲閃過去,吃醋道︰「你不要想轉移話題,雅宜的話你還沒回答呢?」
柯去終于領悟到利鹿孤的頭疼,只能苦笑道︰「我能有什麼女人香氣,可能是座船上的被褥都燻成這種怪香味的緣故。不信你們去問老利,我在拉薩的時候可始終是守身如玉的。」
雅宜撲哧一笑︰「你和利大哥狼狽為奸,誰相信你們互相的做證才怪了。」
柯去一楞︰「這怎麼像那刁蠻大嫂的口吻?」
紀縴在他臉上親了一記︰「這就是欣姐說的,我們都深以為然。」
柯去故意作怒道︰「你們竟然去相信這刁蠻女人,而不相信你們的夫君,該當何罪。」
青祀巧笑嫣然︰「是,奴婢們都該死,便讓我們伺候主人沐浴更衣吧。」
柯去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所謂的閨房之樂便在于此了吧。他一把將青祀攬起,往房中走去︰「還是我的青祀乖巧。」
在浴室之中,早已準備好松木的大桶,盛放著加如蘭草的浴湯,滾滾的白氣在房中氤氳。
柯去舒服地倚臥其中,任三女推拿按摩,一邊將拉薩之行的經過緩緩道來。
當青祀听到教中竟然出動左右二使來拉薩時,不由動作一緩︰「師尊竟然派了二位使者出來了嗎?」
柯去自然察覺伊人的擔心,緊緊地臥著她的手道︰「祀兒放心,你的夫君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沒有什麼人能夠拆散我們。」
青祀望著他堅定的神色,心中便覺一寬,縱使天地傾覆,但只要有他在旁邊,還有好懼怕的。
柯去繼續將回合州途中遇到的襲擊也說出,青祀神色愈發沉重︰「魔法公會竟也參合近來,而且一出手便是戰神與光神二位,這問題就頗為嚴重了。」
柯去點頭道︰「若是天師軍背後有他們支撐,這事倒真的不那麼簡單。」
青祀搖頭道︰「這我倒不擔心,這事他們與天師軍應該是機緣湊巧踫上。」
柯去疑問道︰「你為何如此肯定?不應該如此湊巧吧。」
青祀整理思緒道︰「魔法公會的建立是依據西方上古神話為依托,他們崇信西方人才是大陸的正統,而鄙視東方為蠻儀國度。所以他們不可能跨越重洋千山來支持異教者。」
雅宜擔心地問道︰「那麼他們為什麼要來刺殺公子呢?」
青祀答道︰「這應該就和一段密聞有關了。數十年前天降異象,傳聞出來作預言有神使出現的是九大魔法師齊聚,但實際上是以魔法公會為主,邀約當時幾個無教派的魔法人士作出的預言,因此說是神使要降臨于世,如果是珈藍神殿主辦,那麼預言就應該是救世主再度降臨,拯救萬千信徒于危難倒懸了。」
柯去呵呵一笑︰「看來我的身份還要是多重的呢?」
青祀滿目柔情地道︰「而在我的心中,夫君主人便是魔神的重生。」
柯去心中一動,將她放如浴桶之中,將她的輕紗除去,狠狠地佔有了進去。
青祀伏在他肩頭喘氣,不成聲地道︰「壞人……讓我把話……說完呀。」
柯去挺動了幾下後,停了動作。青祀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估計是你能魔武雙修的消息傳了出去,而這是神使所獨有的特征,所以魔法公會欲得你而甘心。」
紀縴奇道︰「如果公子是預言中神使,而魔法公會又是這一預言的締造者,他們應該向神使大人膜拜才對,如何會要除之而後快呢?」
青祀冷冷笑道︰「魔法公會是一個甚為極端的教派,他們只承認西方是大陸的中心。然而他們預言中的神使竟然出在東方。擺在他們眼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臣服,另一條則只能是毀滅他。」
柯去恍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動輒就派出了這樣的高手。」
雅宜擔心地道︰「此次合州之圍,天師軍方面出動水陸大軍二十萬,本已非常難對付,若再有魔法公會參合近來,可委實危險了。」
青祀道︰「我倒沒有這層擔心,因為魔法公會的勢力主要在西方,他們的力量很難在短時期內伸到帝國南疆。」
柯去的眼神堅定,望著遠方︰「我要讓天師軍主力在合州城下沉沙折羈。」

帥帳之中,合豐統三城的中高層將領召開戰前會議,高山族的族長與長老也出席。
李廣磊指點著帝國南疆軍事圖,做有關天師軍部署的報告︰「綜合目前獲得的情報,天師軍兵力做如下布置。其中騎兵六萬,步軍七萬,正向我三城之間插入。豐統兩城天師軍各布置一萬騎兵,期用騎兵之機動性牽制我兩城兵力,不能向合州做有效增援。而剩余四萬精騎與七萬步兵則開赴合州城下。」
合豐統三城是鼎足而立之勢,如果能相互之間進行有效支援,則一方用力可收三倍之效。天師軍正是看中了這點,便先斷兩翼,使合州成為孤城。只要合州一破,鼎足之勢自去,豐統兩城不攻自破。
李廣磊繼續道︰「天師軍又在揚子江上游集中水軍七萬,分乘三百艘巨型戰艦,一挨戰事起,便順游而下。一則可以牽制我拉薩方面水軍支援,另一方面更可從側面轟擊合州城池。天師軍此次是存了非克不可的決心,故而出動水陸大軍二十萬,據聞張天師將親臨戰陣指揮,其麾下親衛野雪軍團更是攻無不克的重裝騎兵團。」
柯去一直靜默地觀察著諸將的反應,發現眾人並沒有因敵勢而慌亂失措。將士用命,軍民齊心,這是戰爭取得勝利最重要的環節。
他向眾人問道︰「天師軍此次精銳盡出,而我合豐統三城不過三萬左右兵力,加上高山族勇士也不過五萬人。大家可以各抒己見,集思廣益。」
總兵林之莆起身道︰「我軍並非孤軍作戰,拉薩方面將出動三萬水軍牽制敵人水上力量。而最遲一月,木帥便能調齊支援軍隊,一舉解去合州之圍。故而我們只要堅守一月,合州城池艱深,這不會成問題。」
這些情況是眾人皆知的,但從資深將領口中道來,效果更不一樣。眾將士氣更加高漲。
柯去頷首道︰「林將軍言之有理,但我們也要及早部署,以作應變。天師軍目前的計劃是牽制豐統二城,而主攻合州。但兵無常勢,難保他們虛實相用,先取豐統二城之一。因此便勞煩林、李二位將軍各統兵一萬,鎮守豐統二城,務不使二城有失。」
李廣磊與林之莆起身應諾,二人皆知所承使命之重,容不得半點閃失。
柯去又繼續道︰「目前天師軍先鋒人馬已經起拔,是由大將徐道覆親自領餃,他所部二萬騎兵不日將跨過疆界,直逼合州城下。眾位有何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眾人只覺柯去眼中一瞬間有精光閃過,心中不由一兀。二營統領凌成起身道︰「大人想要去襲擊他們嗎?這倒是一個好法子,大軍未動,便先挫其銳氣。」
參將成運杰向以沉穩聞名,他搖頭道︰「徐道覆其人精通兵法,而且所部有兩萬騎兵,即便突然襲擊也不易使其受創。而且我軍此時當以防守為要務,而不應再平添戰事,減少兵員。」
眾將莫衷一是,辯論得甚為厲害。高山族長猛地起立道︰「合豐統三城之間多有丘陵之地,我高山族擅長山林作戰,只要料敵先機,在其必由之地設伏,五千高山族勇士足以令其全軍覆滅。」
他一言既出,眾人皆是一默。有將領反詰道︰「丘陵地勢固然眾多,但是地形亦因此復雜,如何能夠料敵先機設伏呢?」
高山族長道︰「只要收集情報準備,運籌帷幄得當,未嘗不是沒有機會。」
眾人還要再辯,柯去擺手道︰「張天師親自領軍,其部必然士氣高昂,若不挫其銳氣,而靜候其兵臨城下,被動防守,非智者所為。」
他一頓,將目光掃過眾人︰「而設伏之舉在戰術上有其可能性,但徐道覆深諳兵法,即便突襲成功,也不能予其重創,自然也不收懾敵之效。」
高山族長恭敬地問道︰「那麼大人的意思呢?」
柯去起身來到輿圖前,指點著一處問道︰「大家以為這個地方怎麼樣?」
眾將看清輿圖上所標,不禁齊齊一驚。原來柯去所指竟是一片平原,臨在揚子江畔,足有數十里方圓。若要在這片平原上設伏,無疑是天方夜譚,但于大規模野戰卻是個不錯的地點。
李廣磊眼中一亮道︰「大人是要出動騎兵與徐道覆正面對撼一場嗎?」
柯去微笑道︰「正是,只有在這樣正面對撼中,將天師軍先鋒重創,才能令天師軍聞風喪膽,也可打亂其大部人馬行進的步驟,爭取最寶貴的時間。」
眾將互視一眼,已經認可了戰術的可行性。但合州守軍總共只有兩萬騎兵,與天師軍前鋒部隊在人數上只持了個均等之勢,而且質量上未必比得上敵人之剽悍,不能形成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在這樣大規模野戰中便不能穩操勝券。
柯去緩緩地道︰「不必盡出騎兵,只要予我五千精銳以及一萬高山族勇士足矣。」

第六章
齊馬原一面臨著揚子江,隨著水勢流轉而迤儷,在這山林之地中便像一方平整的絨毯鋪展,頗有壯闊氣象。
天師軍的先鋒人馬——兩萬精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踏上了這片平原。徐道覆是精通兵法之士,以己度彼,敵人不可能在這麼平坦的地方設伏,因此安心地開拔前行。況且事先派出的游騎並沒有發現敵蹤。
他年前曾在拉薩與這位少年交手過,以一招之失敗北,當時悔恨不已。孰料還未一年,竟又能在戰場上與之相遇,真乃平身酣暢事也。他未敢因為年齡而有一絲一毫小瞧對手,相反對方如日中天的名聲,更給了他不少警醒。
揚子江水勢千丈,就在身旁滔滔東去。徐道覆仰望著視野盡頭巨大城郭的側影,這座城池將因為那位少年的存在而偉大吧?

轉過了一道丘陵,視野陡然寬闊起來,一片寬大的平原就在眼前展開。尤其經歷遍地丘陵的跋涉,眼前突然撞入這麼大的平原,用廣袤來形容也不為過。
天師軍的騎士俱都一聲歡呼,而久未痛快馳騁的戰馬也一齊發聲長嘶,歡快地甩開蹄子向前奔騎。千騎卷平岡,蒼野何寥廓。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覺在地平線上,有無數個黑點跳躍著鑽出,剎那之間便蓋滿了視野。
雙方的馬速未停,都在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向對方靠近。徐道覆心中震驚莫名,沒想到對方竟然敢在平原之地發起沖擊。若無絕對優勢,他們如何敢這麼肆無忌憚。但是無庸置疑,對方棋先一著,在心理氣勢上已經佔了莫大的優勢。
天師軍騎兵剎那之間都不知該當如何應對,仍只放馬向前奔馳,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隊,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停束整裝,只會予敵人乘自己陣腳未穩之機。與其如此,倒不如勉強維持陣型,向前沖擊。
雙方在一千步距離時都觀察清楚了彼此,天師軍為對方奇怪的陣型震撼。
原來帝國軍隊竟不是純粹的騎軍,每一個騎兵身旁都輔助以兩個身材高大的步兵。騎兵手持長戟,而步兵則擎著長長的斬馬刀輔助兩翼。奇怪的是,這些步兵奔跑的速度竟然快逾奔馬,絲毫不遜色于騎兵的速度。是以在高速的逼近中,這般步騎合一的軍團竟然能步調一致,陣容齊整。
徐道覆眼前一黑,這些步軍無疑是天賦異稟的高山族人,只有他們才有這麼快渝奔馬的速度,而這般步騎的完美結合無疑會對騎兵產生致命的克制。是誰能制造出這樣亙古未聞而威力奇崛的陣勢?那個少年麼?
雙方已經逼近到五百步,彼此之間再無轉圜余地。徐道覆只能一咬牙,繼續指揮騎軍沖上。
在一百步處,高山族勇士陡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喊。雙方短兵相接。
騎兵在馬上揮戈,而兩翼的高山勇士則奮起斬馬刀上砍馬首,下折蹄腿,與天師軍精騎接觸,竟若沸湯澆雪,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一片潰退。
後面的天師軍騎兵未戰已先喪膽,軍心紛擾之下竟有潰退之勢。而帝國軍步騎陣更是折沖決蕩,手下毫不容情。
徐道覆畢竟是一代名將,危急關頭竟然舍棄前面紛亂之部,就後面的一萬騎兵布開二龍出水之陣,向兩邊張開長大的口袋,避過帝國軍的鋒銳,而挨其進入包圍之後,再以騎兵靈便優勢,分出兩條大龍向中間一絞。
有了主將的命令,訓練有素的天師精騎勉強穩下陣腳,歸依到陣勢之中。徐道覆清算人馬,發覺剛才一觸之下,天師軍竟喪騎七千,他只能強忍痛心,指揮陣勢,邊戰邊徐徐後撤。
帝國軍團中令旗忽動,竟有一千騎兵脫陣而出,徑直向包圍的口袋中沖去。而剩余的軍士仍以平行之勢,向兩翼發動沖擊。
徐道覆未料在這等情形下,對方也能如此隨心所欲地調動兵馬。這深入腹心的一千騎兵如果不發動絞殺,必然直插心腹,危及陣勢根本。而若發動陣勢,則二龍出水之陣不攻自破。當下好生為難,而敵軍的一千精騎已經深入腹地。
徐道覆抬眼望去,只見沖在最前的一人狀若天神,揮舞著巨劍,其不可一世之姿態,舍柯去其誰。他強一咬牙,也分出騎兵一千,向對方沖去。
雙方的勝負便交到了這正面交鋒的兩千騎兵中。若天師軍能擊潰對手,便可有空擋重整陣型;而若是不敵,則必一敗涂地。
徐道覆首先對與柯去對上,他只覺兵刃一觸之下,巨力涌來,登覺眼前一黑,便咯出一口血來,向後退卻。自有親兵慌忙上前,扶持著他向後退卻。
主將一去,這一隊騎兵已然慌亂,更不敵柯去的穿鑿,一忽而潰散個干淨。
眼前一片縱深,柯去自不會錯過這直搗黃龍的機會,催馬上前將敵陣之根本摧蕩得七零八落。至此這場騎兵會戰已無懸念,徐道覆得親兵拼死力保,方僅以身免。而兩萬騎兵幾盡全軍覆沒。
帝國軍方面卻損傷甚微,只死傷百余騎與數十高山族勇士,可謂大獲全勝。

天師軍主帥之帳設在青山之陽,這里距離帝國疆界尚有一百五十里。
張天師坐在一方蒲團之上,平靜地凝視著長河落日的景象。帳中布置甚為簡單,只有簡樸的幾樣家具,讓人很難相信這是權傾南疆人物的下榻之處。
徐道覆惴惴不安地坐在一邊,他對師尊從來都是這般高山仰止的尊敬。從幼年開始,這種帶著近乎膜拜的畏懼便未曾從他心理驅除。
他已將兵敗的情形詳細講述了一遍,雖然這次失利很大程度上非戰之罪,但畢竟是兩萬精騎,竟在朝夕之間覆沒,他身為主將,難辭其咎。
張天師靜默良久,才嘆道︰「柯去此子之才華,為師已經領教過。但他竟然能將手中資源進行如此整合,高山族步軍與騎兵組合,這樣的戰陣足以橫掃整個大陸。這次的失利為師不能怪你。」
徐道覆松了一口氣,正要謝恩。
忽听張天師沉聲道︰「但是大軍未行,先鋒已敗,如果不對你有所處置,只怕軍心動搖。因此你暫時便不要帶兵了,留在為師身旁處理軍務。」
徐道覆低聲應是,這樣的處罰已經算輕了。天師軍向來軍規森嚴,賞罰分明,這樣的大敗至少要將他連降三級。
張天師望向帳外遮天蔽日的旌旗,以這十萬雄師,他竟然沒有一絲取勝的念頭。
徐道覆大著膽子建議道︰「我認為合州之戰,我軍必要以雷霆萬鈞之勢,方可取地勝利。若梢有拖延,便會給足柯去空間,以他之能,必生騰挪變化。一不小心,便會致不虞之變。」
張天師頷首道︰「我已令七萬水師順江南下,抵達合州之側,以密集火炮轟炸城池。而陸軍也將連夜拔營,全速前進,三日之後發動總攻。」
徐道覆囁嚕一會,問道︰「我軍是否有增加兵力之需要?」
兵法有雲,十倍圍之,而今攻打合州的軍隊已接近此數,但他心中仍覺得不穩妥。
張天師沉聲道︰「我已令水師將新造成的火雲炮運來,務必要畢其功于一役。」
徐道覆瞠目結舌,須知這火雲炮是天師軍新近才研制出來,火力之巨射程之遠,可謂亙古無有。
天師軍一向秘而不宣,甚至高層中也只有有限幾人知道。這是準備他日對陣木名次之時,強攻拉薩堅城時才用,然而現在柯去以及合州已經成為天師軍面前矗立的最高山峰。若不能將它拔除,反攻拉薩永遠只是痴人說夢。
張天師蕭然起身,寬大的道袍隨風招展,他走到帳門口,夕陽的余輝在他的身上度了一層璀璨的金黃。他悠然嘆息道︰「以曹孟德之能,尚有生子當如孫仲謀之嘆。本座未有古人雅量,亦不禁生出此嘆。」
徐道覆心中陡然升起強烈的不安,這是他戎馬十年所未有過的。

合州城樓之中,柯去率領一眾將領正在觀察形勢。
天師軍竟未因先鋒挫敗而有絲毫猶豫,反而連夜開拔,逼近合州城下。這是柯去所始料未及的,他在嘆息之余,亦對張天師這個敵人生出尊敬。
若他們再緩打緩扎,軍心必升動搖,會更加擔心受到齊馬原一樣的襲擊。而只有以十萬火急之速逼近,士兵心中無暇生出遐想,才能安定軍心。
柯去遙望著天師軍的營帳,竟也生出贊嘆。十萬軍士分成前後左右中五營扎寨,背依巍峨青山之巨,又可假山上流泉得取水之便,地理利用上異常妥當。而營寨雖是倉促間搭建,但整齊規整,防守森嚴,未予絲毫可乘之機。
上一次景天成雖率八萬大軍,人數上與此次接近,但是氣勢上卻是天壤之別。
眾將望著對方連綿的營帳,不少人已在心頭打鼓。天師軍攻無不克之名果然非虛也,若是正面對敵,兩倍的帝國軍也未必能與之抗衡。
看來此次出動的才是天師軍真正的精銳。
眾將方自面面相覷之時,只聞一聲嘹亮的鳴鏑聲響起。
寬敞的揚子河道盡頭並排駛來三輛巨型戰艦,它們順游而下,巨大的船頭劈開了洶涌的白浪,氣勢異常雄偉。
而在它們之後,更源源不斷地涌出一般大小的巨型戰艦,三艘一列整齊地駛入河道。
戰艦的行駛速度甚快,但是仍不斷地有艦船從河彎的後面涌出,似乎無窮無盡。如此足足過了一刻鐘,艦隊才算整齊地呈現在合州城頭眾將的眼中。
前後連綿竟有十里之長,這只艦隊一經駛入河道,寬闊平緩的水面竟足足上漲了三尺的水位,險些漫過大堤。
合州眾將一時間都被震驚住,堅定的信念也產生了動搖。
柯去微微笑道︰「我來合州路中,曾遇到天師軍的水上襲擊,他們三艘這般的戰艦,卻被一艘帝國戰艦擊敗,由此可知兵不在多而在精。不日簡將軍便會率三萬水師來援,他們足以與這只水師抗衡。」
眾將心中微松,經歷過上次的合州圍城之戰,將士的心理都得到極大的磨練,因此短暫的震撼之後,並不足以對士氣產生致命的動搖。
天師軍戰艦已經抵達到固定位置,便要在水上設置水營。然而就在這時,有五艘戰艦突出陣列,向前駛來。
城頭上,一個將領奇道︰「他們不扎好水營,修養生息,難道立刻就想攻城麼?」
眾人一時也弄不清這五艘戰艦的企圖,只是令河案的炮台架好弓弩,以作射擊準備。
這五艘戰艦駛到炮台的射程臨界時,便一起停住。便有士兵忙碌著將前台的一張巨大帆布掀去,這是五艘戰艦的共同特點。
表面的覆蓋掀去後,露出了五架巨型的攻城吊車,它們揚起的肱臂險些竟與帆船的桅桿齊高。這五個龐然大物在水上列成一排,黑壓壓的便足以遮住人們的視線。
利鹿孤驚呼道︰「他們不會現在就想攻城吧?」
他曾在水戰中見識過這般攻城吊車的威力,實在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三營統領成運笑道︰「攻城吊車最遠的射程也不過是千步,而現在這幾艘戰艦距離我們足有三里,如何也不可能。難道他們要摧毀兩岸炮台,但也沒必要這般心急,不等候陸軍步驟。」
他正解說的時候,五艘戰艦上的士兵卻異常忙碌起來。有像網兜中裝火彈的,有通過滑輪拉起肱臂的,有調整射擊方向的。雖然集中在一時間發生,但是卻絲毫沒有紊亂的跡象。
正當城頭眾將議論紛紜的時候,便听到肱臂劃破空氣的巨大聲音響起。那些火彈經過網兜的加速,在高空中劃過充滿力度的曲線,直朝合州城頭墜來。
這些火彈竟然能掠過三里的空間,真是難以想象。
眾將在一剎那間都怔住了,呆呆地看著火彈的墜落。
然後他們只听見了巨大的炸響,亂石紛飛,碎屑穿空。近乎本能地,眾將一起僕倒在地。
這幾枚火彈集中落在城頭二十丈方圓內,厚實的城牆竟然蹦缺了數個大口。激起的碎石將附近的兵士炸得血肉橫飛,而將領中有幾個反應稍慢的也被炸傷。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攻城武器?合州守軍鴉雀無聲。
而天師軍在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一起發出喝彩。十數萬士兵一起喊叫,連綿的都是營帳兵戈,只見山鳴谷應,氣勢宏大。
五艘戰艦上的兵士又開始第二輪裝彈操作,肱臂的方向仍是對準將領雲集的城頭。若能將這群將領炸死,則合州必定會不戰而降,這可是一件不世奇功。
又有五枚火彈密集地砸落下來,眾將根本沒有空隙散去。
有一顆異常精準地向城頭砸落,若是等它爆炸開,眾將必無幸理。
天師軍一起發聲歡呼,若雷霆霹靂一般轟響。
就在這令合州守軍近乎絕望的時刻,一道身影從城頭越起,迎向長空直擊那枚火彈。
空中似乎閃起了一片璀璨,然後直見到那枚火彈倒飛回去,直襲向發射它的艦船。
這一切變化都是電光石火之間,許多人都沒意識到怎麼回事。而看清楚的卻只覺不可思議。這些火彈經過加速後,遇上任何物體都會直接爆炸。如何能夠反向飛回。
火彈墜落在艦船中艙,巨大的爆炸聲中,那艘艦船攔腰斷成兩截。碎屑被江水沖涌,布滿了整個江面。而江水則洶涌地往底艙中涌去,空氣被壓了出來,發出巨大的嘶鳴聲,仿佛在哀戚長號。
天師軍眼睜睜地看著這艘戰艦的兩半殘骸緩緩沉沒入水,根本沒有機會去解救。
他們的眼楮一起望向城頭,那身影已降落下來,孤傲地立在城頭上。威武的鎧甲隨風曳曳而動,手中持著的巨劍在夕陽照射下熠熠生輝,他正不可一世地俯攬著天師軍連綿十里的營帳。
河山更得焉有此人。
天師軍心中都閃過念頭,這人只怕就是那彗星般崛起的少年城守吧。
合州守軍終于爆發般地喊出一聲來,有這樣的天才將領,十萬敵軍又何足道哉。
柯去將令旗一揮,水寨的閘門迅速打開,二十艘艨艟斗艦順江而下。
合州畢竟是靠江城邑,除兩岸有炮台防守之外,尚有水寨攔江而建。水軍雖不是建設重點,但仍有艨艟斗艦四十艘。這些小船若真要兩軍對壘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但是依靠其靈活輕便的優點,卻可以對付巨型落單的艦船。
雖然只有短短的數里距離,但這些小艦上依舊飛快地升起帆,而槳手也效死用命。一時間只見這二十艘艨艟斗艦若離弦之箭一般,在江水中劃開數十道白浪向敵艦沖去。
城頭的戰鼓適時響起,蒼涼豪邁的鼓點激越在天地之間,一時間城牆上下,都是熱血沸騰的吶喊。
剩余的四艘巨型戰艦這時才才從噩夢中驚醒,但是船身巨大,又堵成一排,根本沒有回旋騰挪的余地,只能緩緩地向後退縮。
而此時它們距自己艦陣也有三里之遠,後方的船只無法上前支援。
由于配備了巨型的攻城吊車,船頭再沒有放置其他巨弩又或火炮的可能。戰艦根本沒有辦法去奈何這些平常不足一道的小戰船。
二十艘艨艟斗艦距敵艦只有三百步遠。敵船上的兵士只能射出稀廖的箭枝,做徒勞的阻擋。
這些小船距離目標越近,速度越快。它們最致命的攻擊,便在它們用鐵皮包過的尖銳船頭。經過高速的沖擊後,這些小船的速度不亞于奔馬。它們能將敵艙撞擊出致命的缺口,而令其最終沉沒。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卻見敵船終于有了動靜。居中的兩艘停滯不動,等兩側的船讓開一個水位後,陡然橫向兩邊。
它們竟是抱著壯士斷臂的信念,以船身將所有的撞擊擋下。
轟然巨響中,水花四濺,碎屑飛舞,兩艘戰艦都產生猛烈的搖蕩,仿佛受到巨型的炮擊。
而二十艘艨艟斗艦也損傷半半之數。
激越的水流涌進千瘡百孔的底艙,巨型的戰艦緩緩沉沒,船上士兵紛紛棄船逃生。
但也正是由于這兩艘戰艦的橫江阻攔,那些具有致命攻擊力的小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外兩只落網之魚慢慢地後撤,最終沒入到艦陣中。

帥帳之中,一片沉默。
李廣磊與林之莆已分赴豐統兩城,剩余的便是統制一級的將領。有幾個將領頭上包纏著白布,那是傍晚被巨炮所傷的痕跡。
在燭光的照耀下,眾人都暗淡這臉。傍晚雖然是獲得一場勝利,但眾將卻絲毫沒有喜悅的心情。那攻城吊車的威力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他們的心頭。
如果天師軍多幾輛這樣的攻城吊車,從水上一起發炮,合州的城牆又能抵擋住幾回的轟炸。再配以天師軍從陸上發動的進攻,慘敗的結果幾可以想象。
不要說堅守一月,便是守上五日已是奇跡發生。
三營統制成運道︰「若敵人以艦船護衛兩翼,而後再令巨型攻城吊車轟擊兩岸炮台,徐圖緩進,則我軍水上防御措施勢必形同虛射。水上防御一去,天師水軍勢必可以直接威脅我城池。再輔以陸軍攻城,結果不可想象。」
這是眾人都能料到的,經他一點明,更顯得危在旦夕。
眾將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注視到他們的主帥身上,若說合州城真要有唯一的優勢,便是這位天才橫溢的將領。以目前的形勢,也只有他可以挽狂瀾于既倒。
柯去緩緩地道︰「大家都被傍晚那幾具攻城吊車的威力所恐嚇,但我若沒估計錯,這樣規模巨大、制作艱難的攻城器具,天師軍不會有太多。再加上今日我軍已擊毀三具,敵人勢必更加小心使用。」
這是眾將心中最惶恐不安的,只有緩解了他們的壓力,才能令他們重新鼓舞起信心。
柯去又道︰「我軍佔有炮台與水寨之利,更可出一支陸軍在沿岸騷擾。器具終究是外力,天師軍想要依仗此,取得勢如破竹的勝勢,那是痴人妄想。更何況他們有了今日被擊沉三艘戰艦的教訓,諒也有所顧忌。」
眾將心憂稍解,但仍愁思不展,又議了一會,便自散去了。

第七章
柯去一個人行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由于是戰時,早已頒布了宵禁的命令,所以平日熙熙攘攘的夜市異常冷清,仿如孤城野店。
他踏著如水的夜色,眉頭卻皺得異常緊。在眾將面前表現得信心滿滿的樣子,那是身為主帥不得已的任務。而現在獨自思考時,天師軍超遠距離攻城吊車卻讓他一籌莫展,若不能抑制住這些攻勢,真會如成運所言,兵敗速禍之時不遠。
轉過了街角,進入府第。由于此時早已夜深,府中只有稀落的幾盞氣死風燈亮著,隱約照耀著蜿蜒的石徑回廊。
但轉過一扇洞門,卻赫然有一襲白色裙裾在月光下立著。
柯去強自打起精神,走上前去道︰「祀兒,這麼晚了,還不曾去睡嗎?」
青祀上前挽住他手,柔聲道︰「你沒回來,我也睡不著,便在這里候著你。」
柯去攬住她的腰在一方石凳上坐下︰「雅宜和縴兒都睡了吧?這幾天她們一個負責戰時資源調配,一個負責搜集情報也著實夠累的了。」
青祀皺起鼻翼道︰「是,她們都是大忙人,只有我一個清閑著,幫不上我們監察使大人的忙。」
柯去听出她話中頗有醋意,苦笑道︰「聖女的大才我還不知道如何利用,若是隨便委派一個職位,不是委屈了聖教。」
青祀嬌嗔道︰「你根本就是不用心,什麼時候問過人家擅長什麼了。」
柯去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記︰「聖女之才足以經天緯地,我這監察使可沒有什麼差事能發揮你長處。」
青祀道︰「不若你建立一個魔法軍團,我在大人屬下任一員戰將,這樣也可以時時見到夫君,不要受這些擔心憂慮。」
柯去被她頻繁轉換稱呼,哄得神魂顛倒︰「這樣倒是不錯,我也可以時時見我的祀兒。」
青祀見他根本沒當真,不由將身子歪向一邊︰「人家是跟你說真的,不是開玩笑。」
柯去認真思索道︰「若要建立魔法軍團,我們可沒有足夠的魔法師。即便是將現在所有的魔法師集合,也不足以建立。」
青祀嘻嘻笑道︰「你口口聲聲稱我作聖女,難道我手下就沒有部曲了麼?」
柯去搖頭道︰「這是你們聖教的人,你私自用了,恐怕在教尊那兒沒法交代。」
青祀笑道︰「每任聖女為了能夠平穩接位,手下都有自己的嫡系,這些人終其一生只效忠于聖女一人。甚至連教尊也無法命令,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些人甚至不能算作聖教之人。」
柯去詫異地問道︰「祀兒手下竟有這麼一支力量了嗎?以前怎麼沒見你使用。」
青祀輕笑道︰「他們以前散布在大陸各地,我見合州快要開戰,邊將就近的精銳調動過來。其中中級魔法師以上的有三百人,雖然數量少了一些,但勉強可以組建一支魔法軍團的雛形。」
柯去心中一寬,若有這麼一支魔法軍團協助,對于守城是絕大的臂助。
青祀又道︰「夫軍大人今日悶悶不樂,可是因為天師軍那幾具攻城武器的緣故。」
柯去點頭道︰「若是天師軍真按部就班,摧毀沿岸炮台、水寨,那結果會是致命性的。」
青祀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啟聲道︰「如果我們也有器具可以有這麼遠的射程,夫君大人想必就不會發愁了吧。」
柯去微微一楞,搖頭道︰「這等器具的設計需要有許多一流工匠的配合,即使有了設計圖紙,我們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里制造出來。」
青祀笑道︰「你的思維已陷入死胡同了。天師軍的器具是用機械之力,而可以作為推動力的也可以有其他。」
柯去眼中一亮道︰「你是說魔法?」
青祀頷首道︰「一人之力可能單薄,但積數個又或數十個魔法師之力一起,將魔法加持在攻城車射書的炮彈中,當可予敵人致命一擊。但此中有個缺點是,普通級別魔發師使用一次魔法,需要很長時間回氣。這過程中魔法師異常脆弱,必須有士兵之力保護。」
柯去道︰「這麼說來魔法師此著必須當奇兵來用,先要誘動天師軍的戰艦出巢,在關鍵時候予其致命打擊。」
青祀笑道︰「是呀,畢竟我手下只有三百名魔法師,每一輪攻擊當要有很長簡歇。若我手下有三百位像夫君大人這般的魔法高手,則可以橫掃整個大陸了。」
柯去心情一松,將她橫腰摟到膝上︰「竟敢調笑你的夫君主人,看怎麼收拾你。」

第二日清晨,天師軍便作出調動。
陸上步騎兵排成數個方陣,軍容嚴整地等候著命令。而在水上,則有五十艘戰艦開拔而出,左右前各有十艘艦護衛,中間圍著二十艘船隊排成方形。
顯然天師軍吸收了昨日的教訓,加派艦船在兩翼護衛,以防昨日措手不及之局面。
戰鼓聲響起,船隊順江而下。裝有大型投石機的艦船湮沒其中,一時無從辨認。
船隊前行了數里,第一個炮台已遙遙在望。又是一通擂鼓聲,只听見肱臂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七發尾綴著紅光的石彈落向炮台,仿如天隕巨石,氣勢異常雄偉。
高達四丈、用青石堆起的炮台在一陣碎石紛飛後夷為平地。這種威勢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擋。
水陸上的天師軍兵士一起發聲吶喊。而合州城上卻是一片寂靜。
艦隊徐圖緩進,穩打穩扎,沿岸炮台一個個化為焦土。而合州城方面卻未有任何動靜。難道是主帥見勢不可為,竟主動放棄?
天師軍艦隊氣勢如虹,眼看只剩下最後幾個炮台,而後便可長驅直入,進逼水寨。
由于離水寨稍近,這里的炮台相對布置得集中,且規模之大是前沿的幾倍。
天師軍艦隊便待一鼓作氣,這時卻听一陣奇異的響聲鳴徹整個戰場。幾個炮台上同時揚起了肱臂,急如彗星的石彈從不同方向揚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後,集中墜落在一艘有巨型投石機的艦船上。
這些石彈都是中小號的,威力不大,但是彈道卻異常精準。在劃過數里的距離後,竟然都在投石機的一丈方圓內炸開,登時將這具龐然大物炸得分崩離析。
戰場之上一時鴉雀無聲,敵我雙方的兵士都為這天外飛仙一般的攻擊所震驚。什麼時候合州城中竟也有這般遠射程的投石機?
在好長一陣沉默後,合州守軍才爆發一般喊出聲來。

在最中間的炮台上,聖女青祀身著潔白的法袍,正在忙碌地指揮著與她同一服色的屬下對炮彈進行加持。
對炮彈的加持,也同機械之力一般,只有在炮彈未曾飛離網兜的過程中加速。而且其中的過程異常復雜,通常一發炮彈的射出需要十個魔法師的參與。因為在這個過程中炮彈由慢到快,要分解成許多個階段,任一階段都需要一個魔法師單獨完成。
由于是第一次進行這麼復雜的組合,魔法師之間的配合還異常生疏,所以只能發射中小號的炮彈。
第一撥魔法師撤下去,他們的魔法攻擊有間歇性,所以必須有一緩歇期。青祀早有準備,她將魔法師分成三撥,以便進行持續不斷之攻擊。
又是一輪炮彈飛過,隨之瓦解的又是一具巨型投石機。
天師軍中響起密集的鳴金聲,艦隊急忙後撤。但在這個過程中還是被射散了一具,可謂損失慘重。
在艦隊撤退的同時,天師軍的陸軍卻在逼近。一萬騎兵以風卷殘雲的速度撲向岸邊的幾個炮台,顯然天師軍主帥也看到了問題的癥結,若不能將這幾個炮台摧毀,水軍進展不能如意。
由于水寨與城池是並排而建,所以這幾個炮台距離城池有一里遠近。城上的炮弩雖可以兼顧及,但天師軍騎兵若是奮不顧身,則這幾個炮台很有可能被摧毀。
城門被打了開來,從城中殺出一撥騎步混合的部曲,正是高山族勇士與騎兵的混合體。在齊馬原一役中,這支新型混合兵種大獲全勝,威名早已在兩軍中傳揚開來。
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未親見,這時都帶著好奇的目光來看這支軍隊。
只見騎兵于步兵的進退趨避竟然異常規整,即便是純粹的騎兵也不可能在這樣的高速奔馳中達到這般的統一。騎兵手持長戟,可在馬上牽制。而步軍則手持斬馬刀,對戰馬形成致命的威脅。
這支從合州城中殺出的軍隊大約有五千人,由利鹿孤指揮。
遠遠地,兩軍都以炮台為目的地殺去。最終定是要在炮台左右展開激戰。
幾個炮台上的弓弩火炮齊發,然而天師軍騎兵卻奮不顧身,竟然一舉越過了防線。顯然這支騎兵是天師軍中的精銳。
而在奔馳中的高山騎陣則有了動作,步軍一齊掣出了長弓,斜向四十五度角向敵軍方向射出密如蝗雨的羽箭。
若是通常兵士這般開弓,即便長箭能飛出足夠遠,但落下時一定是綿軟無力。而高山族勇士則不然,他們天生力大無窮,開的弓都是特制的,而箭鏃的設計更是獨具匠心,采取了砝碼加重的工藝制法,確保在落下的時候也具有無匹的殺傷力。
這些箭雨越過了天師軍騎兵的藤盾,在他們頭頂炸開。一時間騎兵死傷無數,只听見戰馬悲鳴,人聲淒慘,竟歿了一成有余。
然而天師軍軍令嚴苛,若是沒有收到鳴金之聲,則戰士不可後退一步,否則斬首示懲。所以騎兵仍在舍生忘死地前沖。
兩軍在炮台下接觸,以利鹿孤為箭頭的高山騎陣采取了鑿穿陣型。
這種戰陣本身就是騎兵的克星,天師軍本想賴人多爭取一絲優勢,但在鑿穿陣型之下卻紛紛潰退,霎時間被截為兩半。
利鹿孤殺得興起,率領兵士折沖決蕩,將天師軍騎兵殺得哀鴻遍野。
在天師軍鳴金聲之後,這支騎兵只有四千余人生還。高山騎陣再一次揚威于沙場。

張天師與一眾高級將領正駐馬在一個山頭,俯攬整個戰局。
水陸軍隊的兩次失禮都被他看在眼底,原本應該勢如破竹的戰前計劃竟然屢屢受挫,不由得他臉色凝重。
張天師問道︰「合州城中何時也有這般厲害的攻城武器,幾乎要比火雲炮更遠?你們的情報計劃做到哪里去了?」
一眾將領噤若寒讒,沒有人敢吱聲。
後方有人悠然應道︰「若我沒有估計錯誤,合州城中有精通魔法之士助陣,他們以精神之力為引導,炮彈才能這般精準而遼源。」
卻是魔法公會中的火神米開羅修斯與戰神雅典娜聯袂而至,他們足不沾塵地行來,泠然而飄遠。一身潔白的長袍劃破戰場的喧囂,隱隱然有俯攬眾生之勢。
對于這兩位大陸頂級魔法師,即使尊貴如張天師者,也要在馬上微微一欠身為禮。
徐道覆問道︰「兩位尊者是從何判斷出來的?」
雅典娜冷然答道︰「如火雲炮這樣的機械之力,已是世間的極限,豈可以輕易造得。而且觀察對方炮彈的運行軌跡,與物理天性不合,只有魔法之士用精神引導之力方可致此。」
張天師意動,問道︰「兩位尊者有何應付之法?」
米開羅修斯道︰「對方的魔法師當不在少數,除非大規模兵團,才可將他們殲滅。而下面又有騎兵護衛,殊不易為。若天師能吸引住敵人注意,我二人願親自前往,讓他們的魔法陣營受重創。」
張天師猶豫道︰「兩位尊者盛情,本座很是感謝。只是……」
雅典娜斬釘截鐵地道︰「只要城破之後,天師能讓我們全權處理柯去即可。」
張天師望著戰場上的烽煙萬里,毅然應道︰「就如尊者所言。」

天師軍艦船再次出動,只是他們此次排出了攻擊的陣勢,陣中再不攜帶火雲炮,而是要以艦隊強攻兩岸炮台。
而陸上騎兵也一並出發,開拔出了兩萬人的兵力,騎步並進,戰車隨行。顯然是要用偏廂車阻擋住高山騎陣的沖擊,而後再以步兵弓箭遠程襲擊,務必要將這五千人的高山騎陣牽制住。
一百艘艦船順江而下,聲勢浩蕩,他們長驅直入,逼近炮台後,便以火炮攻擊。
他們此次沒有用火雲炮,雙方火炮射程大致相當。而水寨以及城頭上的弩炮,由于地勢高的緣故,也可以射程兼及,當下江面上飛失炮石如流星亂竄,一時間只听見哀號之聲四起。平緩的揚子江驚濤駭浪,其中情狀之慘烈不可盡數。
一艘快艇悄然從艦鎮陣中滑出,在炮火的掩護下,飛快地向炮台潛去。不時有炮彈在它旁邊落下,驚起水花無數,但它仗著輕便的優勢,趨吉避凶,竟然靠近到炮台百丈處。
炮台上指揮的青祀注意到了這情形,命令三具投石機集中向這艘小艇攢射。
掌舵者雖然甚為高明,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還是被擊中了艙尾。水一滲進去,船吃水便重,速度便緩慢了下來。
這一慢可謂雪上加霜,密集的石彈像冰雹一樣墜落。如此滑行到四十丈的時候,艇中部被三顆石彈一起擊中,登時轟然塌坨,湮沒在江水中。
但兩個白色的人影卻像大鳥一般躍起,直掠向江邊的炮台。
青祀微微一驚,這兩人的身法竟然不似武藝中的身法,而是魔法中絕頂的飛行術。只有這種身法才可冉冉升起,似快實慢。
天師軍中竟然有這樣的魔法高手,他們敢于只身前來,所圖如何?青祀腦中閃電般轉過一個念頭,這兩人定是那魔法公會中的戰神與火神。
那兩道白影飛快地掠上最近的炮台,一下手便是最具威力的魔法攻擊。那個炮台上有四十名中級魔法師,但他們竟然不能擋其一合,紛紛潰退。
一時間只見炮台上電光飛起,烈火乍現,短短片刻內竟被屠戮一半。
圍在就近的高山族勇士就要上前支援,但听得天師軍中一聲號角,對方的戰車陣已經緩緩推進上來,根本無暇去支援。
青祀飛身掠去,在幾個炮台之上接連換力。這時候雅典娜正祭起一道閃電,飛快地襲向一位魔法師。
青祀正好趕上,便張開了保護魔法,強行將這一擊擋下。
兩女的魔法撞在一起,青祀後退了幾步,顯然她與這位大陸頂級的魔法師之見尚存在差距,但也有一拼之力。
雅典娜微微一驚,一見對手竟然美貌無方、氣度雍容的女子,便喝道︰「你是何人?我魔法公會在此,不要自誤。」
青祀冷冷一笑,身上形成了一圈暗淡的光暈,漸漸彌散開去。炮台之上本已血流成河,尸首遍地,經這到光暈一照,便像阿鼻地獄的悲慘景象。
雅典娜神色一肅︰「原來是魔教的余孽在此肆虐,那就不要怪我下辣手了。」
魔法公會與伽藍神殿一向視魔教為邪門歪道,千年前更是聯合打壓,雙方之間產生過數次大戰,魔教自從那一役之後,實力巨減,便轉為地下活動。
雙方之間可謂積冤已久,此刻兩女見面分外眼紅。登時斗在一起,各逞絕跡,暗黑魔法與公會神技屢屢撞擊,在炮台的方圓之地上異象紛呈。
火神見到暗黑魔法之後,臉色一肅︰「竟然是魔教的妖孽。」
他下手更不容情,便待將炮台上的魔法師全殲後,既去襄助戰神,將那個使用暗黑魔法的女子斬殺。

炮台下的利鹿孤對著敵軍的逼近,一時間根本分不出兵力去救援。
他試圖再次以鑿穿陣型去對付,但是天師軍依靠偏箱車行成牢不可催的陣勢,再以弓箭手進行輔助,高山騎陣一時間竟也莫可奈何。
而他一旦決定舍棄去救援炮台之時,兩翼的騎兵又在此時出動,頻繁騷擾,竟然讓他根本無暇分身。
就在敵我雙方拉鋸的時候,炮台上的青祀已經岌岌可危。

第八章
火神米開羅修斯猛出殺手,台上魔法師與他之間段數相差太遠,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而與戰神雅典娜對陣的青祀也是左支右絀,而附近的魔法師雖多,但是可以襄助的卻沒有。況且炮台地方狹小,人多的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
合州城中唯一能制約這兩個頂級魔法師的柯去,則因身為主將的緣故,根本不能分身進行支援。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白影從城樓中飛躍而下,竟是一匹神駿非常的白馬。它從高高的城頭躍下,竟然沒有絲毫的損傷。
一落地之後立即雙蹄飛起,竟然再次躍到虛空。它就這般星擲丸跳地向炮台靠去,將戰場上的炮矢視若無睹,天馬行空用來形容也是恰如其分。
馬上騎著一個身披威武鎧甲的少女,英姿颯爽,卻正是雅宜。
她在靠近炮台十丈的時候,陡然橫躍到虛空中,硬生生地與火神對了一記魔法,竟然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火神米開羅修斯一驚,在這帝國南疆之中何時竟然出現這麼多的魔法高手,方才的少女是魔教的高手,而現在這位居然造詣還在她之上。
雅宜也是一楞,她自從被柯去開啟神之封印後,功力突飛猛進,但也沒有想到能與這大陸九大魔法師之一相抗。
她輕喝一聲,道︰「祀姐,我來幫你。」
原來在這危急關頭,柯去將正在研究情報的她緊急調來,並讓她騎著蒼雲出城,有著她的加入,至不濟也能挽回一下局勢。
青祀聞聲精神一振︰「雅宜你來得正好……」
她的聲音嘎然而斷,卻是雅典娜手下狠招頻出,讓她險象環生。
陡聞一陣嘶鳴,一匹通體雪白、長有犄角的駿馬躍上了炮台。它竟然張口一吐,變是一個火系的終級魔法,向火神米開羅修斯殺去。
火神猝不及防,潔白的長袍竟然被燒去了一角。
雅宜張口斥道︰「苯馬,我這邊不需要你幫忙,快去幫助祀姐姐。」
蒼雲委屈地搖了搖尾巴,它對使用暗黑魔法的青祀始終不是那麼親切,但這是主人心愛的女人,它只好飛快地去支援,加入到青絲的戰團。
有了這匹終極神獸幫忙,青絲迅速地取得上風。
火神與戰神互相一對眼,都有震驚的神色。他們是大陸頂級的魔法師,如何會不識得蒼雲神獸。
有了這只神獸助陣,相當于是以三敵二的局面,他們再沒有一絲勝算。
不約而同地,兩人同時使用出威力巨大的魔法,逼迫對方兩人一獸不得不後退出幾步,而後向後倒飛,落向江中。
雅宜嬌斥一聲︰「想跑?」便要騎著蒼雲神獸向前追擊,但卻被青祀一把攔住。
「窮寇莫追,我們眼前的要務是要破去敵軍的車陣。」她神色平靜地道。
雖然身處戰斗之中,但是對于大局的把握,卻始終沒有落下。魔教的聖女具有這樣非凡的能力。

此刻高山騎陣與天師軍的車陣已經交手數個回合,後者依仗人數的優勢及戰車的堅固稍處上風。
而天師軍眼見偷襲炮台無望,便指揮三萬步兵以及工程兵開始向合州城發起了悍然的沖擊,並增派一旅騎兵增援車陣,想以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一舉奪下炮台,並殲滅在城外的高山騎陣。
這隊新增援的騎兵人數在五千左右,他們奔馳的速度並不快,因為騎士與戰馬都披著重重的鎧甲。他們步伐齊整,手持著一式的斬馬刀,氣勢雄渾,在天師軍的戰陣中顯得異常突出,隱有鶴立雞群之勢。
顯然他們就是天師軍中最精銳的野雪軍團,一式的重裝騎兵,尚未出擊,已經有了三軍闢易的聲勢。一旦投入戰局,必然使雙方平衡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利鹿孤的高山騎陣已經被敵人車陣牢牢纏住,根本做不了其他的騰挪變化。而天師軍的三萬步軍和工程器具已經源源不斷逼近城池,要依靠柯去派兵救援,也必須是擊退這輪攻城之後。
雅宜是佣兵團長,也經歷過不少血戰,隱約也看出了此戰的關鍵,便道︰「若等那隊野雪軍團投入戰斗,則高山騎陣必要全軍覆沒。眼下耽誤之急,是要乘著這個時間差,將敵人車陣擊潰。」
青祀頷首道︰「不錯,我們必須發動炮台的優勢,將敵人牢不可摧的車陣打開缺口。」
雅宜舉目望去,只見奔騰的煙塵之中,敵人的車陣渾然一體,哪一點被突擊,即有附近的遞補上來,根本無從談及缺口。
而野雪軍團在不斷進逼,留給她們的時間異常有限。
她不禁茫然地問道︰「不論炮台轟擊哪點,都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內取得突破性的進展。祀姐,這該當如何?」
青祀冷然地掃視戰場,胸有成竹地道︰「雙方交戰,最核心的部分就是讓對方的軍事組織崩潰。敵人若沒有弱點,便可攻擊其最強一點,若這一點被攻破,敵人軍心必生動搖,進而會產生崩潰的結果。你看對方最北角的那一點。」
雅宜斜目看去,果見那一處的車陣比任何地方都要齊整,且分守兩旁的騎兵更巋然有序,若說最強點,則必是此處無疑。
她問道︰「祀姐是要讓炮台集中攻擊這一點嗎?」
青祀微一頷首,令旗揮動之處,幾座炮台上的投石車都對準了車陣這一點。

而在合州城池的正面,天師軍的三萬步軍已經逼近到對方炮弩射程的臨界,工程兵將透石機展開,遙遙對準城池進行轟炸。
而天師軍的三萬步兵已整裝待發,他們一捱己軍炮火將城頭上的炮弩克制住。便在工程兵用擋車的推動下,對城池發動悍然的攻擊。
他們斜持著藤盾,將城頭射來的勁矢擋住,在這般瘋狂沖擊的時候,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而對于城頭飛來的火炮,那已經不是人力所能阻擋。唯一的辦法便是飛快地越過這道火力網,這樣才是保命的唯一方法。
散亂的石彈在密集的人群中爆炸開來,那一在人便像割過的野草紛紛倒落在塵埃中,甚至連哀號也來不及發出半聲。
後面的士兵根本顧及不了,便這樣踏著袍澤的尸體,向前沖去。他們這般前僕後繼,為的是最終的勝利。
終于他們越過五百步的藩籬,沖到合州城下。
最先到達的工程兵,他們將雲梯搭到了城牆上。
由于這次天師軍是精華盡出,張天師親自督鎮陣,所用的自然也是最精銳的攻城武器。
就以雲梯而言,這次用的也是經過名匠精心設計改造過後的。
雲梯的兩只角分別用了三角架固定技術,而倒鉤更深深地扎入到磚石的縫隙中。這樣一來其牢固程度,便是城頭守兵所不能推翻掉的。
最精銳的士兵沖在最前,他們持著藤盾,沿著雲梯向上爬去。
守兵則將巨大的擂石沿著城沿擲下,天師軍兵士一排排墜落。
由于這是一輪試探性的攻擊,天師軍並未用盡全力。但這些精銳出動,卻讓守軍感到了空前的壓力,根本不是上輪的景天成攻城時所能比擬的。
柯去立在城頭的雲樓上,觀看著瞬息萬變的戰局,深感盛名之下必無虛士。天師軍當年能橫掃帝國南疆,並不是僥幸所致。
他倒並不著急城外的局勢,有炮台與高山騎陣的支撐,再加上青祀的指揮,至不濟也能維持均衡的事態。

而在城外炮台的爭奪中,此刻也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刻。
炮台上所有的投石機在青祀的命令下,都將炮口對準車陣最北部的一點。魔法師們此刻不再用力與精準與距離,而是在力道上下功夫。
士兵們將巨大的石塊裝如到網兜里,在魔法師精神之力的引導下,發射到目標處。
大片的石快像冰雹一樣砸落,牢固的車陣頓時瓦解成碎片,而兵士們也在慌忙中躲閃,一時間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雖然旁邊不時有車陣遞補上來,但是炮彈也似無有窮盡,似乎再多的兵士戰車也能吞噬干淨。
由于這最強一點遭到致命性的打擊,渾然一體的車陣已隱隱然有潰退的跡象。
利鹿孤判斷準時機,便率領著高山騎陣像這一缺口中沖去。
炮台上的投石機在騎陣沖近的五十步處,適時停止了轟擊。雙方間的配合毫無紕漏。
原本已亂成一團的天師軍士兵鼓起余勇,要重結車陣。他們一邊派出騎兵從兩翼沖上,企圖將對方的沖擊阻擋上片刻。
但此時天師軍心已生動搖,如何阻擋得住如狼似虎的高山騎陣,雙方一觸之下,天師軍騎兵即生潰敗之象,紛紛像兩邊散去。
利鹿孤也不作追擊,率領高山騎陣長驅直入,直逼對方尚未結好的車陣缺口。
弓弩手匆忙之間射出凌亂的箭石,但根本對高速插上的高山騎陣形不成任何威脅。
沖在最前的利鹿孤一槍將一架偏箱車挑上半空,更橫槍一掃,弧圍之內的五名天師軍士兵橫飛了出去。兩邊的高山族勇士則將兩個車輪劈飛,又有兩輛戰車轟然倒塌。
一下子缺口便豁然大開。高山騎陣便像凶猛無比的洪水,一下子洶涌沖入,更將缺口不斷豁大。
周圍的士兵紛紛要上前支援,而高山騎陣則不作絲毫逗留,向前直沖而去。
缺少了戰車的屏障,可憐的步兵又如何是剽悍的高山騎陣對手。登時如沸湯澆雪一般,像兩邊潰退而去。
高山騎陣所沖擊過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片的尸體。血流成河,尸體成堆。
很快地,高山騎陣已經沖到盡頭。利鹿孤將馬一帶,橫向躍過兩百步後,從車陣的後心反沖回去。
至此天師軍車陣已完全潰散,任由高山騎陣左沖由突,被分割成無數碎片。

而另一邊的馳援而來的野雪軍團,卻恨上了平日引以為豪的重裝鎧甲。正是這樣笨重的裝束,使他們奔馳的速度慢得無以復加,幾乎眼睜睜地看著車陣被沖得七零八落。
野雪軍團的指揮也是久經沙場之士,他權衡利弊之後,竟舍棄掉敗局已定的車陣,直接奔襲炮台而去。
這一役的重點乃是這幾座炮台,只要能將炮台拿下,即便車陣全軍覆沒,仍是功大于過。
炮台上的投石機此刻已改向野雪軍團投射,但是這些落點固定的炮彈對于移動中的敵人收效甚微。
眼看野雪軍團已經長驅直入,直逼炮台,利鹿孤不由暗暗心焦,此刻天師軍的車陣尚未完全沖垮,若將其舍棄,而去馳援炮台,則要面臨著很大的風險。
因為天師軍的車陣還可以再度集結,若他們整裝停當之後,再度逼上,則高山騎陣勢必陷入到野雪軍團與車陣的雙重圍困之中。如此前後夾擊,即便高山騎陣再如何剽悍,也不能避免落敗的結果。
但是若不去救援,則炮台上不擅近戰的魔法師能否支撐到自己將車陣沖垮呢?一時間,利鹿孤好生為難,他終于體會到為將者的決斷之重要。
正在這時,炮台上卻亮起了令旗。一身白袍的青祀神色堅決,她下的命令竟然是讓利鹿孤繼續沖擊車陣。
利鹿孤深吸一口氣,念頭已經堅定下來,他率領著高山騎陣在天師軍中折沖返殺,直讓車陣四分五裂,真個稱得上十蕩十決。
而野雪軍團也在這時候沖擊到炮台之下,最關鍵的時刻已經到來。
雙方的勝敗將取決于炮台上的魔法師能否支撐到高山騎陣回兵支援的時刻。
青祀已令炮台上的普通兵士操持巨弩,這些威力巨大的弩箭數量雖少,但是威力驚人,即便野雪軍團的重裝騎士全身披帶鎧甲,但如果被擊中,仍免不了要落得吐血而亡的下場。
而魔法師則在青祀的指揮之下,布成了最富攻擊性的陣型。她將魔法師按照屬性不同,分成六組,其中金、木、水、火、土、暗黑魔法之間的排布,依照了遞補的秩序,一輪攻擊完,又換成另一輪沖上。
野血軍團悍不畏死地沖上,他們沖在最前排的有不少被巨弩擊傷落地,然而後面的重裝騎士卻踏著同伴的身軀向前沖去。
生死未已,接二連三,不屈不饒。
待野雪軍團沖到一百步處,青祀令旗一揮,金系魔法師沖上前。
轉眼間,野雪軍團已經沖到炮台百步處,他們的長刀在陽光的照射下,晃出耀眼的光芒。
青祀令旗一揮,金系魔法師越出隊伍,分在炮台上的最前列。
他們呢喃地念動咒語,空氣中的金系元素凝聚在一起,從他們的手上晃起了一支支銳利的羽箭。
這些箭石金光閃閃,有若實質,誰也不能懷疑它們的穿透力和殺傷力。
青祀令旗又是一揮,數以百計的金箭從魔法師手中飛出,竟若有控弦之力發出一般,風馳電掣地向野雪軍團射去。
金箭在空中發出銳利的響聲,一與重裝的鎧甲相撞,竟然將其穿透。
沖在最前沿的野雪騎士紛紛隕馬,繼而慘死在後面撲上的同袍馬下。
但流血與慘死並未動搖野雪軍團士氣,相反益發激起這支戰無不勝的軍團求勝之心。
匹夫之怒,流血三尺,王侯之怒,白骨千里,而野雪之怒,則天昏地暗,草木同悲。
金系魔法師被輪換下去,但這一個空擋中,重裝騎士又向前沖進了二十步。
接下來上陣的是土系魔法師,他們將敦實厚重的小土山移了幾座阻擋在前沿。
這一阻擋是地勢之險,用來拖延住重裝騎士的前進。
野雪軍團只能指揮笨重的馬匹,去躍過這幾座小土山,一時間狹窄的縫隙之間,矮矮的土坡之上,都涌滿了蝸牛一般的重裝騎士。
接下來出戰的卻是兩支魔法師的組合,分別為火系與木系。
只見常常的火苗在空中噴涌出,虛空里橫出了許多易燃的松木,火苗便沿著這些松木蔓延。
八十步的方圓內,濃煙漫天,烈火涌涌。
這些完全燃著的松木堵在土山上,架起了熊熊的烈火。
卡在縫隙中的重裝騎士進退不得,只能被熊熊的烈火燒死。
火勢越來越大,溫度越升越高,最後面已可融金。
重重的鎧甲融化成通紅的鐵水,將土山的縫隙填充得毫無罅隙。
屹立在野雪軍團前的是一堵金鐵之牆,不可逾越。
野雪軍團進退不得,像一江被石壁堵住的江水,左沖右突,也無法沖破藩籬。
炮台上的兵士乘機調整了投石機的射程,密集的炮石像冰雹一樣在野雪軍團中砸落。

攻城之戰的進行,雖然雙方在兵力的投入上多出很多,但是卻進行得波瀾不驚。
按部就班的雲梯進攻、擂石滾油的防守,城頭上的拉鋸,雙方之間死傷雖有,但都是試探性的進攻。
柯去屹立在城樓上,更多的是在觀察炮台之間的攻防,以及天師軍後方的布陣。
但見天師軍的後援梯隊依舊井然有序,未因前方的戰局有絲毫的動蕩,果然是百戰之師,其氣不可奪也。
而炮台的爭奪戰中,利鹿孤統領的高山騎陣將天師軍車陣沖擊得七零八落,就快竟于全功。
一切該是反攻的時候。
柯去果決地揮下令旗,城頭守軍將一釜釜滾燙的油從城頭拋下,天師軍兵士對于這些無孔不入的油汁根本沒有防守能力,慘叫聲中跌下一片片。
而後更是拋下火把。雲梯已經被油紙浸透,一燃即著,燒可個干淨。
這一下合州守軍突然發力,登時將平衡之勢扭轉過去。
天師軍中響起了急促的鳴金聲,士兵們潮水一般向後退卻。
城門大開,柯去帥著五千高山騎陣從中間殺出。他旨在乘勝追擊,故而全力指揮騎陣向前沖去。
天師軍也並非沒有準備,兩翼便各布了五千騎兵壓陣。這時候這兩支騎兵便從兩翼沖上前去阻截。
然而高山騎陣的速度之快已經大出他們的意外,這群虎狼之師長驅直入,在兩翼騎兵還沒有合壁之前,先已經將缺口沖大。
然後面前便是一片空曠,高山戰陣的鋒芒直接面對潮水般退卻的步軍。
這時候,天師軍步軍便像案上之肉一般,任由宰割。
天師軍終于還是將高山騎陣的沖擊能力低估了,結果便是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幾息之間,高山騎陣已經沖到步軍的最後沿。他們無情地揮動屠刀,對著幾乎無還手之力的兵士,一時間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後側兩翼的天師騎兵已經合成一股,在後面瘋狂地追趕上來。
但高山騎陣在殺戮中保持著高速前進,如戰艦在平坦的海洋中破風急行,天師軍步兵像水浪一般往兩邊翻開。
血流成河,哀鴻遍野,一時間數萬天師軍竟莫能擋。
號角聲響起,一萬五千人的野雪軍團緊急開出,向步軍方向馳援而來。
但高山騎陣在沖到盡頭之時,陡然將鋒頭掉轉,直向炮台本去,與此同時,利鹿孤也已竟功。
這兩支高山騎陣各成犄角之勢,從兩翼對已微現亂象的野雪軍團發動沖擊。
兩方兵馬前後一絞,野雪軍團像雪崩一般被蕩個干淨。
但也乘這個空擋,天師軍步兵安然撤去,留著一萬五千人的野雪軍團殿在最後.
如彗星一般崛起的高山騎陣終于有機會直面這支聞名帝國的重裝騎兵.
浩蕩的長風席卷過對戰的平原,兩方人馬都整戈待戰。
野雪軍團佔了人數的優勢,更兼以逸待勞,但高山騎陣在經過這幾次沖擊之後,竟然絲毫不現疲態,反而士氣如虹。
兩方人馬若真正對決,勝敗尚在未定之天。
不論城頭的帝國守軍,還是營帳連綿的天師軍隊一時間都屏息凝氣,靜候著這兩支王牌之師的對決。
驀然,天師軍中響起了急促的鳴金聲,張天師見軍隊損失慘重,竟爾生出怯念。
柯去見對方陣勢儼然,更兼山寨營帳中弓弩森森,即便追擊也佔不到便宜,便也緩緩撤回城中,令派重兵據守炮台。

第九章
柯去與青祀、雅宜並轡進入城門,一眾魔法師跟隨在身後。
城中的居民夾道歡迎,雖然並未犁庭掃穴,但是今日高山騎陣與魔法師橫空出世一般的表現,仍使士氣高漲。
而青祀雖然白紗蒙面,但是她聖女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而且由于她與柯去的親密關系,使得合州城民都視她為未來主母。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事件,尤其是軍中對于這位未來的城主夫人有了歸心,在柯去未來的軍旅生涯中,她成了這個帝國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
跟著魔法師之後的是高山騎陣與一眾將領,原本合州城民對這些身材碩大的異族人殊無好感,但見了他們今日三軍闢易一般的威力,也不由傾心佩服。
一眾將領到達了帥帳之中,此次青祀與雅宜也得已列席會議。在男女觀念嚴重的軍隊中,這是破天荒一般的事情。
柯去並未作任何嘉許表示,而是直接切入主題道︰「現在兩方攻防的樞紐已經轉移到了岸邊的幾座炮台,我決定徹夜在城外鑄建防御工事,以備來日之戰。」
一個偏將提出疑問道︰「柯帥,我軍兵力只有兩萬五千,根本沒有空余去鑄造防御工事。如果強行調派,只怕對明日守城極為不利。」
柯去微微一笑道︰「這個問題我早已經想到,合州一城有民眾數十萬,對天師軍同仇敵愾,如果能夠有征召啟事,從者必然如過江之鯽。」
偏將繼續疑問道︰「若是單純征召人力當然不成問題,但是這些民夫倉促召集,必然缺乏系統之訓練,只怕不便指揮。若一旦天師軍乘隙來攻,只怕反會誤事。」
柯去笑而不答,將目光轉向一邊坐著的青祀。
這位聖女依舊遮著蒙面白紗,素淡地笑道︰「合州一城富商極多,所券養的家丁不在少數。若能發動他們前往,在組織上可以使如臂使指之效,戰時甚至可以為梯隊進行攻擊。」
眾將恍然大悟,但是如何能讓這群只重實利的商人出血呢?
柯去笑道︰「這就要賴我們聖女大人親自出馬,合州富商可以不賣我這個城守面子,但總不至于連聖女的面子也駁了吧。」
青祀嬌嗔著看了他一眼,雖然隔著一層白紗,但依然有生動的波浪搖曳出來。
眾將只覺眼前虛室生光,一時只覺神為之奪。
這一笑真是顛倒眾生,尤其是在聖女一貫莊重的臉容上。

而在天師軍的帥帳之中,此刻也在召開高級將領會議。
張天師神色冷靜地看過眾將,緩緩地道︰「今日我軍雖然損失頗重,但是作為一場戰役的開始,還是打出了氣勢。」
徐道覆和道︰「我軍今日雖然未曾攻下沿岸炮台,但是所發動的幾次猛烈攻擊,已經讓炮台處于搖搖欲墜姿態,明日只要再做幾次攻擊,便可以順利拿下。」
一個將領激奮地道︰「只要奪下了炮台,沿岸再無阻擋,我軍戰艦可以長驅直入。到時萬炮齊發,水陸並進,合州城指日可下。」
這話雖有拍馬之嫌,但是會場中低靡的氣氛還給激發了起來。
張天師滿意地看了這將領一眼︰「兵者國之利器,不可不察。我天師軍蟄伏已達十年,不鳴則已,一飛便要沖天。待攻克合州之後,我將戰旗直指,到時三軍並進,與木名次決戰于拉薩城下。」
又有一個將領揮拳痛擊大案頭︰「在天師的指揮下,帝國南疆指日可以歸入我軍版圖。大胤王朝腐敗有年,根基已經動搖,更兼各地軍閥割據,民間深受其苦,只要天師振臂一呼,到時山鳴谷應,天下雲從響應。此為萬世不開之業。」
一群天師將領更是群情激涌,紛紛請戰,一時間只要立刻拿下合州方才甘心。
言語之間自然更多阿諛之詞,只將張天師夸為橫跨大陸數百年的英明統帥,古往今來再無第二者。而柯去者一黃口豎子爾,豈足道哉。
張天師微微眯起了眼楮,神色之間大為受用。
而在一邊的徐道覆卻皺起了眉頭,師尊長期處于高位,初始尚能本起義之精神,與三軍將士同甘共苦,但近年來卻日益寵信奸佞,雖然在重大決策上還是英明無比,但長此以往,難保會出漏子。
正當天師軍眾將努力迎合之時,一聲低低的冷哼傳出。
這一聲音雖然低,但是卻使會場氣氛如墜冰窟。
一時間眾人一起循聲望去,卻是坐在客位上的戰神雅典娜發出。
她正冷眼掃視眾人,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譏笑。
眾將早也瞧這兩位魔法公會以神自稱的魔法師不順眼,那般高踞在上的姿態,想是將天師軍將領也一起當作眾生來俯視了。
張天師心頭也是不悅,但知道魔法公會是不能得罪的勢力,只能強笑道︰「我等所論軍事之事,甚為枯燥,戰神白日甚為辛勞,不如到營中歇下如何?」
這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豈料這高傲的女子冷笑道︰「這也是談論軍事嗎?若是這般的談論,不要奢談去雄踞帝國南疆,只怕連眼前合州的彈丸之地,也要讓二十萬天師軍飲恨城下。」
一個將領拍案而起,怒叱道︰「你不過一個異邦蠻夷,懂得什麼軍事。再胡說八道,小心軍法無情。」
雅典娜冷笑一聲,手指揮出一束白色激光,那將領片刻之間化作一根冰柱,僵硬當地。
雙方之間再無轉圜,一眾天師軍將領紛紛拔出兵刃,帳內形勢如箭在弦,一觸即發。
張天師鐵青臉色,他近十年來雄距一方,耳邊所听俱是歌功頌德之詞,豈能忍受得了這般頂撞。
但是魔法公會勢力之龐大,卻不由他猶豫躊躇。
這時警報的鋒鏑響突然劃破夜空,如此的淒厲,令帳中的將領一起錯愕。
難道經過了白日的戰斗,合州守軍竟然還有力量作出反擊劫營?
火神米開羅修斯乘機戰起,道︰「軍情要緊,戰神與眾位的爭執不過是意氣之斗,且以眼前軍機要務為緊迫。」
他順手解去了那個將領所中的冰系魔法。
張天師神色冷峻,掃了兩人一眼,率先向帳外行去。
一段紛爭暫時告一段落。

合州城外炮台方向,無數的火把在躍動,映照出地面上螞蟻一樣的人群在來回奔跑。
帝國軍隊發動合州城民數萬人徹夜修建防御工事,其中頂在最前沿進行柵欄城牆修建的是城中富豪的私人家丁。
這些家丁都是剽悍有勇之人,素有武功修養,這時都佩帶了兵器,天師軍若萬一進攻,也可以變成抵御兵力,抵抗住一時,不至一觸即潰。
而柯去領著一萬高山騎陣則頂在最前沿,防御天師軍的進攻。
空曠的戰場,被此起彼伏的號子聲充揚。
民眾的熱情都被戰爭的壓迫以及今日的大勝所調動起來,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他們顯得熱火朝天。
後方的調度由青祀負責,她在合州素孚人望,再加上杰出的駕御組織能力,將數萬散沙一般的城民指揮得嚴謹有度。
合州乃商業大邑,匯聚了各方面的杰出人才,建築師自然也不缺乏。
每一段工程都是由專門的建築師負責,這便保證了工程的質量及有序。
不過一個時辰工夫,大致的建設已經顯現出雛形來。
在最外圍是用柵欄與土牆拼接的一段防御城牆,它由五千民夫負責,先從附近的小土山中雲來泥土、木石等原料,再由專人夯實連接。
城牆具有抵擋弓箭和其他投射武器攻擊的功能,令敵軍無法在沒有裝備例如雲梯和攻城塔的情況下,爬上陡峭的城牆。而城牆頂端的防衛者則可以向下射箭或投擲物件對攻城者施襲。攻城者因而全然暴露在開放的空間之中,相較于防衛者坐擁有堅強的防護和往下射擊的優勢,攻城者在向上射擊時顯得相當不利。
現在倉促之間只能造起這樣簡陋的城牆,但對于天師軍騎兵的沖擊,仍具有無與比擬的阻礙功效。
城牆中間星羅棋布地造滿了箭塔,經過城牆的抵御後,即便有若干軍隊沖過了藩籬,仍然有這些箭塔給他們以致命的打擊。
這些箭塔建在城角或城牆上,依固定間隔而設,作為堅固的據點。箭塔會從平整的城牆中突出,讓身在箭塔的防衛者可以沿著城牆面對的方向對外射擊。而城角的箭培,則可讓防衛者擴大攻擊的面向,向不同的角度作出射擊。
這些箭塔可以讓守城的士兵從各個面向保衛敵人的突進,其中靈活變化非外人所能想象。
最具匠心的地方是在靠近炮台的附近開鑿了一條類似護城河的壕溝。
由于土質是沙土,且有靠近江邊的天然優勢,這條寬三丈的護城河非常容易便敲定了。
這條壕溝圍繞著幾座炮台繞了一圈,將它們都攘括在了護衛圈之內。
這一方面是為了突出炮台的高大優勢,它的存在可讓直接攻擊炮台的難度增加。如果穿戴裝甲的士兵掉到水里面,即使水深較淺,也會很容易被淹死。天師軍在攻擊這幾座炮台之前,必須設法將這條護城河的水排走,然後填平乾涸的護城溝,再用攻城塔或雲梯來攻上城牆。
最後的措施是在幾座炮台之間飛快地堆建起幾座要塞似的建築。
這些要塞就是一個小城堡,可復合在幾座炮台里面。它的功能主要是作防御之用,可由民夫執行防守。如果炮台萬一遭外敵攻陷,帝國軍可以撒守至要塞中作最後的防御。
這些要塞中都開有靈活的城垛。
這些孔在牆頂端後面的平台,可以讓防衛者站立作戰。在城牆上方所設置的隘口,可以讓防衛者向外射擊,或在作戰時,得到部份的掩蓋。這些隘口可以加上木制的活門作額外的防護。狹小的射擊口可以設置在城牆里,讓弓兵在射擊時受到完全的保護。
在攻擊期間,木制平台會從在城牆或箭塔的頂端伸出,讓防衛者可以直接射擊牆外的敵人,如果敵人有備而來,防衛者可往他們投下石頭或騰沸的液體。

天師軍中也排出了整齊的攻擊陣容,兩萬野雪軍團已經整裝待發。
在陣線的最前沿,天師軍的高級將領排成一線,觀察著對方防御工事的建造。
由于地勢的原因,他們可以俯攬整個工地的形勢。但見各種工事有條不紊地進行,其間布置雖然簡約,但是組合得甚有威力。
若真讓合州守軍將這些工事成功建立起來,幾座炮台便可以稱得上固若金湯。
張天師神色冷峻,道︰「我們必須乘帝國軍沒有將這些工事豎立起來的時候,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摧毀。」
身後眾將頷首稱是,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張天師轉過頭來,目光逡巡過眾將︰「誰願為我去摧毀敵人?」
眾將一時間噤若寒蟬,白日間對方高山騎陣那摧枯拉朽的威力都早已見識過,誰還敢迎風而上。
張天師臉色一沉,正要說話,忽听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方才眾位指點江山的激揚意氣都到哪里去了?柯去既然是一介黃口豎子,如何又沒人敢前去取他首級?」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是戰神雅典娜冷冷地嘲笑。
眾將都分外受不了她的譏諷,原先被她冰鎮過的那位將領怒聲道︰「這是我天師軍內部的事務,豈輪得到你這個蠻夷插嘴!」
雅典娜冷聲笑道︰「你如果有膽量,就不妨現在出戰,去取了他的首級。」
那將領被抓住痛腳,眼楮一轉道︰「戰神閣下口口聲聲稱贊柯去英勇,而鄙夷我軍戰斗力,難道是與這柯去有什麼私情?」
雅典娜玉容一冰,就要出手。
這時卻見柯去一人策著白馬,向中間地帶游弋而來。
眾人一時不明他的來意,難道他竟要單槍匹馬來會戰十萬天師軍。一時間,眾人靜觀其變。
那個將領適時道︰「若戰神閣下真的神勇無敵,不妨就乘現在柯去遠離部下的機會去取了他的首級,如此我等自然無話可說。」
雅典娜面色一僵,這是那個將領以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的手法了。
那個將領察言觀色,咄咄進逼道︰「怎麼戰神閣下也怯戰了麼?」
雅典娜冷眉一軒,再受不了激戰法,一個咒語之下竟憑空失去了蹤跡,原來這是一個高階的隱身魔法。
火神欲要制止,卻如何是趕不及了,只能狠狠地剜了那將領一眼,也施一個隱身魔法,尾隨而去。
他知道柯去的一身修為已經堪比神魔,若雅典娜只身前往,必定凶多吉少,合兩人之力,也許能保住平安。

柯去放馬在中間地帶緩緩游弋,高聲道︰「天師一別無恙?」
張天師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企圖,卻也不願低了身份,道︰「柯小兄用兵之法已臻大成,讓人佩服。」
柯去微笑,平緩著聲音道︰「天師是有德長者,柯去原也不願與您對敵。但是戰場之上,各為其主,柯去也只好放肆一番了。」
張天師眉頭一皺︰「柯小兄憊夜來晤,不會是只為了敘舊吧?」
柯去淡然道︰「當然不是。依在下所見,天師的野雪軍團布置出了虎驅狼遣之陣,意在沖擊我軍的防御公事了。」
張天師嘿然笑道︰「然。柯兄如果是膽怯了,大可以舉手投降,我必將竭誠以待。」
他二人這番對話都是用了功力,是以戰場之上都能听見。天師軍士兵放聲譏笑,而帝國軍則怒聲叱呵。
柯去卻是不動聲色,笑道︰「天師如果此刻突襲我軍工事,依在下看來是愚蠢之極的舉動,只有不知兵者才會為之。」
張天師冷聲笑道︰「柯兄不是來游說本座吧?若果真如此,才是愚蠢不知兵的舉動。」
柯去搖頭笑道︰「依在下看來,天師此刻出兵突擊,有三不可。」
張天師故作傾听之狀︰「如此,我倒要听听有哪三不可呢?」
柯去道︰「野雪軍團為重裝騎兵,白日間已經屢次出動,可謂疲憊之軀。若天師仍要一意孤行,遣其作戰,一則強駑之末不足以穿魯縞,二則士氣動搖會致衰竭。天師攻取合州不是一兩戰役可以畢功的,從長遠計,這是不智之舉。」
張天師心中一動,但表面卻平靜地哦了一聲︰「其二呢?」
柯去道︰「若在夜間作戰,我軍可假城池便利,努箭以及火炮的威力在黑暗中將要數倍而巨。天師的野雪軍團若不能將我高山騎陣一舉沖潰,勢必要陷入到拉鋸戰中。而隨之起的必是越來越多的兵力投入。天師是否願在夜晚與我軍一決高下呢?」
張天師沉默不語,手下一眾將領已經動搖信念。若是尋常人,他們倒不會理會。但現身說法的卻是如神魔一般的柯去,不由他們要掂量自己一番。
柯去長聲笑道︰「三者,天師想必看見我軍民一心,將士效力,共築此鐵血長城的決心。天時地利人和我軍已佔盡,天師若仍要來攻,則柯去必在此銅牆鐵壁之上,策馬相迎。」
十萬天師軍士氣已亂,只見燈火搖晃中,士氣已衰。
柯去長笑一聲,策馬回馳去。
天師軍一眾將領久久沉默,這少年竟以只馬數言,邀得十萬雄師膽顫神搖。
這是如何的神魔一般的統帥。

正當柯去策馬往回走的剎那,長長的野草間,兩道彗星一般的光華劃破漆黑的夜幕,向那少年擊去。
戰神與火神的聯袂一擊,兩大頂尖魔法師的聯袂,大陸之上只怕也只有這少年才能令他們偷襲出手。
柯去策著倉雲並未回頭,但背後的天斷卻似長了眼楮一般,搖出兩朵劍花,分別向這兩道光華擊去。
一時間只見毫光漫天,好似無數隕石撞擊在這片平原上。
轟然巨響之後,才見原來光華綻放的地方,竟然凹陷出一個十丈方圓的大坑。
在這個大坑的周圍,三人鼎足而立。
柯去仍騎在蒼雲神獸之上,策天斷橫胸而立。而火神與雅典娜則是滿臉冷峻,沒人知道這場交鋒中究竟誰佔了上風。
柯去好整以暇地下馬,讓蒼雲自己撤回到高山騎陣中,方傲然笑道︰「柯去何德何能,竟然能令兩位大魔法師二次出手,真是榮幸之至。」
帝國士兵被這一陣驚心動魄的爆炸所驚魂,聞得主帥之言,不由群起歡呼。
雅典娜幾要咬碎滿口玉牙,恨恨地道︰「休要得意,且看我這一招。」
三人再次圍繞著大坑,激烈地纏斗起來。一時之間,只見雷霆霹靂,飛沙走石,諸般人力不能想象的偉大都在這里逐一上演。
數十萬兵士在黑暗的夜中,無聲地觀看著平原的中間,那些飛虹一般的光華亂墜。
而在山頭上觀戰的張天師卻陰晴不定,突然似下定決心一般,飛快地招來傳令官耳語幾聲。
這細微的舉動瞞不過一眾高級將領,一時間眾人都忐忑不安,難道天師竟要乘柯去被纏住的時機,出動野雪軍團去攻擊炮台?
那麼誰會領餃出征呢?天師軍的這群將領一時間人人自危。
但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竟然是水軍出動了,一百艘戰艦沿著江岸排好。
難道天師是要水陸並進麼?這等暗夜中引發決戰,並非明智之舉。
徐道覆心中一動,蒼白著臉色問道︰「師尊難道是要……?」
張天師的臉色在火光照耀下,有一種說不清的詭異,只听他森冷地道︰「柯去此子天縱英才,合州乃至帝國南疆缺了他,我天師軍都可探壤取來。此刻乃天賜良機,若不好好利用,豈非與天相孛。」
徐道覆顫抖著聲音道︰「可是魔法公會的兩大魔法師都陷身其中,若這般萬炮齊發,他們勢必也要……」
張天師冷然道︰「正是兩大魔法師已被柯去擊殺,我天師軍才義憤填膺,用萬炮齊發之術,將仇梟擊成碎粉。」
徐道覆沉默有頃,才低聲道︰「是,師尊英明。」
張天師滿意地將目光掠過,然後朝傳令官一揮手。

平原上的三人還在激戰之中,忽听得一聲凌厲的鳴金聲響起。
數百架投石機的轟鳴像是無數的馬車在青石上碾過,轟隆作響。天地之間再也找不出這樣的聲勢。
無數的隕石綴著長長的光尾向三人所立的地方墜下,密集得找不出罅隙。
即便以柯去的身手,也有促不及防的感覺,忙回撤天斷闢開一個圓穹,將自己隱藏在內。
而火神與雅典娜身手則要慢了一拍,尤其是後者因為全力赴戰,更是勁力不及回撤。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火神忙劃了個保護魔法,將自己與雅典娜保護在其中。
但投石彈都是數百斤的巨石,此刻經過了加速,其勢不下萬鈞。他勉強自保還嫌吃力,豈能再兼顧到雅典娜。
當下一陣吃痛,竟喉嚨一酣,噴出鮮血,暈厥過去。
幸好雅典娜回過神來,忙將光穹支起,但是她一人豈能兼顧兩者,當下光穹垂垂欲破。隨時都有覆頂之災。
而石彈愈積愈重,眼見就要將光穹壓破。雅典娜再剛強決斷,終究是一女人,眼見就要被壓為碎尸,如何不嚇得面色蒼白,眼神驚悸。然而卻仍自緊抿著嘴唇,不發出喊叫。
這又是堅強又是脆弱的表情,像一根箭一般穿到柯去眼里。不知如何,心中便是一軟,飛身掠了出去。
他對魔法公會並沒有好感,雖然神使是他們追捧出來的,但是雅典娜與火神也屢次追殺自己,他再如何胸懷寬大,也不可能去解救他們于倒懸。
然而雅典娜剎那間的表情卻深深地將他打動。他一貫有些憐香惜玉的情懷,今日看來也不能例外了。空中飛馳的柯去不禁苦笑一聲。
雅典娜自付必無僥幸道理,然而就在這一剎那間,虛空中涌來的大力將黑幕撕了開來。數十枚石彈被拋向虛空。神魔一般的少年從空而降,在即將遭覆頂之災的剎那,將她與火神融入到光穹中。
但是以一人之力支撐三人,光穹只可能盡量縮小。除卻火神仰臥的空間,兩人只能緊緊地擠在一起。
柯去正面貼在那豐隆的背臀曲線上,溫香暖玉滿懷,處子的芳香沁入鼻端。他體內的生理變化不可遏止地出現,下腹騰地燃起一股火焰,身體的某部分急劇膨脹。他的氣息一粗,竟忘了是在危急關頭,忍不住向這異族女子靠去。
但是頭頂的巨石不斷壓下,他的心神自然清明過來,只能盡力去支撐。一邊迅速地思索突圍的計策。
投石機仍在不停歇地發出巨彈,巨大的嘶鳴聲猶如海嘯將至。
雅典娜與柯去貼身接觸,自是敏感不過,尤其臀上被堅硬的東西頂住,仿佛有什麼物事在如火如荼地燃燒。她自幼修持,是冰清玉潔之身,如何這般被男子褻瀆。羞怒交擊之下,身軀反而軟綿綿的,無從反抗。
她憤怒地仰望男子,首先注意到的是那清澄的眼神,分明沒有絲毫的情欲,這不禁讓她微微一楞。接著注意到對方的面容,心中不禁一震。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柯去,但以往總是帶著對東方蠻族的鄙夷,所以對對方是不屑一顧的。
但斯時斯景,危急關頭,依偎在他的懷中,對這男子卻有一番截然不同的印象。
好俊秀的男子,她理智雖不認同,但心中不禁贊嘆一聲。刀削一般的輪廓,高挺的鼻梁,冠玉般的臉盤,仿佛大陸河川的偉岸秀麗都集于一身。而此刻他的眉頭卻微微鎖著,面容冷峻似在沉思,分外有種沉淪之美。
柯去此時卻沒了憐香惜玉的心,盡量向後一退,似無懷戀地與這具人間最美妙的胴體分開,也不做任何解釋,淡然地道︰「你的法杖借我一用。」
這分明是命令的口吻,戰神雅典娜生來尊貴,更未听過男人的發號施令。但這一刻見那男子面容沉峻,眉宇間的威嚴似讓人無法抗拒,竟楞楞地將法杖遞了過去。心中卻立刻反悔起來,如何會听從一個陌生男子的命令?她跟自己賭氣似地跺了一下腳跟。
這些小兒女情態幸好沒有被柯去注意到,否則他一定要大跌眼鏡,這會是冷若冰霜不假辭色滿臉鄙夷的戰神雅典娜嗎?
男人接過法杖,微微一笑。旋即御起身形,在光穹劃開一道長弧,而後以法杖為支撐,注入一道法力。
法杖騰地燃燒起熊熊火焰,光穹一時間亮光大盛,竟然騰地擴大了半倍,再不似方才擁擠。
雅典娜失聲叫道︰「這是魔法工會的鎮派之寶,你怎麼能讓它自燃?」
她一怒就向柯去攻去。光穹之內沒有轉圜,柯去只能卸去她的力道,將她拉倒在懷中,疾言厲色道︰「如果命都沒了,法杖留這還有什麼用?」
雅典娜全身用不出勁道,只能倔強地道︰「法杖比生命更重要。」她的身軀仍在拼命挪動。
柯去被挑逗得欲火中燒,啪地一掌擊打在那豐隆的臀部上︰「那火神的命了,他可是為了救你而負傷。」
雅典娜如遭雷擊,不知是言語還是巴掌起的效果,像一團軟泥一樣癱倒在柯去懷中。
柯去見法杖熊熊燃燒,能量之大足以支撐一整夜有余,不由嘿然笑道︰「這法杖不愧是聞名天下的寶器,魔法工會看來還是有些斤兩的。」
雅典娜勉強緩過神來,問道︰「這根法杖終究會燃燒完,如果燃燒完了怎麼辦?」
柯去皺眉不語,恍然憶起被魔教神魔大陣圍困時的處境,問道︰「常人為什麼精神力與真氣不能溶于一身?」
雅典娜一楞,答道︰「精神之力與真氣不是同一體系,自然不能貫穿。」
柯去繼續問道︰「若強行將精神之力與真氣注入到一人之內,會有什麼後果?」
雅典娜仍沒有意識過來,只好答道︰「從前也有這樣的例子,為了實驗魔武合一的可能性,有些魔法師便將精神之力傳入到尋常練武者的神庭穴中,但是兩者不能兼容,結果一引即爆,兩種力道合壁的效果巨大得讓人吃驚,足以將一座小山丘炸毀。」
她腦中靈光一現,遲疑而又震驚地問道︰「難道你要……」
柯去嘴角掛著一絲可惡的微笑︰「大魔法師果然不苯,我就是要將真氣貫入到這根法杖之中,讓它引爆,然後我們才能逃逸出去。」
雅典娜從內心中佩服起這個東方男子的智慧,但口中卻不示弱︰「這樣的笨辦法也能想到,果然是東方蠻夷。」
她的聲音未落,卻有一聲清脆靡音響起,接著便看見雅典娜捂著嬌臀緊張兮兮地向後退卻︰「你要干什麼……」
柯去可惡地笑道︰「這是為了獎勵我們聰明絕頂的大魔法師的。」
雅典娜臉色通紅︰「人家……我才不要這樣的獎勵。」
柯去心中甚為有趣,這冷若冰霜的敵人竟也有這麼嬌柔的一面,不由道︰「還不動手為法杖護持,難道大魔法師還需要我的獎勵麼?」
雅典娜又是擔心,又不得已上前,為法杖進行加持。心中既害怕又是期待,那種酥癢的感覺是她修真二十幾年所沒有經歷過的。
但是柯去這番卻是非常專注,再沒有去騷擾這個異族女子。

第十章
經過一刻鐘的加持,法杖終于被注入了真氣,兩種龐大的力量不斷沖突,法杖的全身被詭異的光亮所籠罩著。
而它噴出的火焰也是詭異地加長,更像被疾風吹過,不斷地搖擺。
這兩種巨大能量的引爆,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柯去卻是累得有些想坐倒在地上,法杖所蘊涵的精神之力非常巨大,他貫入的真氣必須與之取得平衡,即使是他神魔一般的修為,也大感吃不消。
他靠在一邊的光壁上休息,忽然听得雅典娜悠悠地問道︰「剛才你為什麼要救我們?我可是幾次三番地偷襲你。」
柯去懶洋洋地道︰「按照你們魔法工會的理解,我應該是你們的神使。神自然要拯救自己的屬僚。」
雅典娜薄怒道︰「不要拿神來開玩笑。」
柯去嘿然一笑,閉目養神。雅典娜隔了半晌,又突然問道︰「如果在別的情況下,我們交手,你會殺我嗎?」
柯去被這小女人式的刨根問底惹得不耐煩,道︰「戰場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還有什麼好說的。」
雅典娜卻後退半步,面色煞白地道︰「你要殺我……你就忍心麼?」她的眼中淚光漩動,並不全然似害怕,別有一股感情蘊涵其中。
柯去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只是好笑地答道︰「當然……」
他的聲音突然僵住,因為穴道突然被雅典娜制住了。
他在戰場上算無遺策,卻沒有想到會在救人力竭之後被受惠者反戈一擊。
雅典娜卻陡然笑了起來。滿是淚水的臉上,突然有這麼一絲笑容,便有一股惡狠狠的味道︰「你不是要殺我麼?怎麼不動手了?」她迫上前一步,冷冷地看這少年。
柯去雙眼閉闔,身軀似在一剎那間失去支撐,軟軟地坐倒在地上。听到少女的蹊笑,只能置若罔聞並不答話。
少女哼了一聲︰「你這狠心的家伙,竟然想要殺我。還敢屢次三番來調戲我。」她抬起腳就想惡狠狠地踹下,但看到那冠玉一般的面容,卻如何也硬不下心腸。只能恨恨不已地跺著腳跟。
柯去卻無法理會眼前少女的動人情懷。他倏然睜開眼,冷冷哼道︰「戰神閣下就是這般對待救命恩人的麼?」
雅典娜見他身為階下囚,還這般冷傲,氣頭又涌上來︰「殺閣下是我的使命,雙方對陣也就不要怪我用出什麼手段來了。」
柯去心中一靜,他是天生睿智之輩,當下思索起突圍之策。這女人的心思可毒辣得緊,得想辦法沖開穴道。口中卻與少女攀談,分散對方注意︰「戰神閣下準備如何處置在下。若帶回工會可是奇功一件。」
在他意料中,少女必會被自己岔開思路。孰料後者的玉臉更加冷沉,頗為失望地道︰「難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這麼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嗎?」
柯去一邊運起真氣,心不在焉地道︰「在下出手只是興之所至,戰神不必在意。若說起來,我對姑娘還有輕薄之罪了。」
雅典娜的玉臉滴血一般鮮艷起來,這可惡的家伙,竟把這樣羞人的事情說了出來。她惡狠狠地揮掌扇去,柯去的臉頰上登時多了五道縴細的指印。
「你這……這惡人……佔了便宜,還故意來羞辱人家。」雅典娜貝齒咬著下唇,深深地烙出了印痕。羞憤交織讓她的喉嚨像堵了鉛塊,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這怒叱,卻並不像罵,反倒像嬌嗔多點了。
柯去勉強運集了一絲玄功,卻被這巴掌打得立時散了。他惱怒地睜眼,正好看見少女那似怒非怒的神態,嬌媚到了極點。下腹不禁一熱,方才溫香軟玉依偎在懷的情景又回到腦海。他不禁向那無比美妙的腰臀曲線瞄去。
少女這時最是敏感,當然察覺到對方眼光擱置的地方。她這時本應羞惱才對,但偏偏想起那堅硬的強大頂住自己時候銷魂蕩魄的感覺,一時間身體癱軟下來。卻兀自要作出凶惡的模樣,踢了柯去一腳︰「你這雙賊眼珠子,看我挖你出來。」
柯去自也想起了那豐隆圓滑的臀兒,腹中的欲火更加不可遏止。寬大的袍子也遮不住生理上的變化,高高挺立起來。
雅典娜啐了一聲,晶瑩的眸子中卻浮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也許是為了遮掩,少女惡狠狠地踹向那高山峻嶺的部位。
柯去大驚失色,這西方女子竟然這般狠毒。這腳下去不被廢也要重傷,看來自己是撩撥得過了頭,他哀嘆一聲,閉起了眼楮。
然而半天沒有巨痛傳來,反倒是那地方傳來輕揉慢捻的溫柔。這丫頭卻在搞什麼名堂?柯去將眼楮睜開一隙,看到的情景卻使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少女右腳支地,另一只修長的縴足卻窈窕地伸了出來,在那雄峻挺拔之處溫柔地摩挲移動著。她腳上的靴子不知何時竟已脫去,僅穿著透明的絲襪,優美白嫩的腳形被勾勒得無比美妙。似乎感受到那話兒處傳來的如火如荼的融化感,少女的星眸微閉,氣息有些粗,芙蓉一般的玉臉上卻緋紅著。
那少女竟似沉醉了。這致命的一腳卻變成了一場纏綿悱惻的溫柔。
柯去不看便罷,這一看更是火上加油。原本徘徊丹田中的欲火再也壓制不住,星火燎原地布滿全身,原本清澈澄淨的眸子也布滿了殷紅的血絲,像是發春的困獸一般粗粗地喘息著。
少女猶不自覺,兩人都陷入到了欲罷不能的冶蕩中。
柯去再也不能克制自己,暗自詛咒著這少女,若自己能動,非要把她按在地上,將那豐隆光華的臀兒揍得開花不可。然而就在這時,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熱力從尾閭而下,貫穿任督二脈,將身軀中的麻痹感覺驅除得無影無蹤。
這卻又是什麼原因?他待要一躍而起,心中驀然一動,仍自靜躺在原地。
雅典娜忽然發覺異樣,低眉一看,卻見那少年悠閑地躺在地上,一手支撐著頭部,斜眼看著自己那曼妙的身軀。眼光似可以洞穿一切,所有的衣飾都不能遮擋住赤裸裸的入侵。
雅典娜尖聲叫了起來,咯 咯 地後退,目光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剛從夢魘中驚醒過來。她臉色蒼白地捂住嘴,直到靠在書桌上才停下來。
雅典娜慢騰騰地從地上掙起身,好整以暇地道︰「雍姑娘好高明的手法,莫不是經常練習吧。」這戰神似是一副出塵的姿態,但卻是這般行徑,不由得柯去不清看她。
雅典娜注意到柯去目光中的蔑視,只顧搖著頭,蒼白而無力地辯解︰「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柯去靜靜地踱步上前︰「不是這樣,那是什麼?」他走到少女面前,俯下臉,目光如電逼視著那慌亂的眼楮。
雅典娜扭過頭去,她無法面對這樣咄咄逼人的目光,口中仍自喃喃著︰「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柯去曬然一笑,堅定有力的大手扣上少女盈僅一握的腰肢。然後不容對方反抗,便將那具嬌軀翻轉過來。
現在該是好好懲罰一下這個以神自謂的女子了。
少女意識過來,拼命地反抗。郁囿將她的臻首壓在光瓊的牆壁上,這一來少女的肢勢更加誘人了,盈僅一握的腰肢向下沉著,最後收攏到那完美的弧上。香臀這般翹撅著,愈發襯托出圓滿豐隆的形狀。
柯去的目光再度猩紅,騰出左手惡狠狠地擊在那豐臀上。清脆的聲音靡靡地響起,咻咻喘氣的男人噴薄著欲望︰「你不是淫蕩又是哪般,否則豈會那樣挑逗一個陌生男人?」
這句話擊中了少女痛處,將那本已鮮血淋灕的心撕成粉碎。少女近乎帶著哭腔,懇求地辯解︰「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
柯去用手代替了回答,時而摩挲時而痛擊。少女壓抑的哭泣夾雜在靡靡菲菲的聲音中,像一段艷麗沙啞的音符斷斷續續地奏著。
柯去終于停止了手上動作,將小腹頂了上去。堅硬與豐隆頂在一處,少女柔弱似水的身軀一震,終于放棄無謂的反抗。
柯去舒服地呻吟了一聲,少女那豐隆的臀兒,竟然自己動了起來。這可是致命的誘惑,遠非方才縴足嫩腳所能比擬。柯去眼中騰地冒出火焰,一把撕去少女白色的法袍,光華的背脊在法杖火焰的照耀下,閃爍出雪白的光芒。
柯去還待再撕,然而手卻在空中停滯住。一點殷紅赫然闖入眼簾,讓他的情欲突然冷卻下來。未出閣的女子一般要在手臂上做表記,以在未來丈夫面前證明自己的貞潔,這是大陸女子約定俗成的理法。那麼在溫綿如玉的手臂上的這點殷紅卻又是……
少女自然感覺到對方的冷卻,也立刻清醒過來。背後傳來男子靜靜的聲音︰「再給你一個辯解的機會?」
感覺到那如火如荼的物事遠離而去,雅典娜心中一輕,卻又恍惚起來。她冷靜地回憶起這詭異的變化,恍惚著道了出來︰「當時我只想輕輕地……不,重重地踢你一下,然而那……那地方卻有一股詭異的熱力,人家只覺得心神一下恍惚了,好象神智便迷失了一般。便就會那樣了。」
這理由牽強得很,但柯去感覺到那少女話中的羞澀與誠懇。旋即想起自己修習的廣成子帝王真氣,莫非又是它在搗騰?而自己也真難道是魔法工會所預言的神使,對魔法工會的從屬有某種特異的吸引力。他一時陷入天命的沉思中。
雅典娜扭轉過頭,望著少年冷峻的臉龐,心中一溺。只有她自己才明白方才的真實情況,那話兒傳來的熱力固然能影響心性,但若不是自己的心湖先為這惡人敞開,道心也不至于在一剎那失守,更不至于出了這般丑態。
柯去輕輕一嘆,抽身離開。少女慌忙也起身整理破亂的衣物,這一靜下心,悲傷便莫名涌起。分不清喜怒哀樂,但淚水卻潸潸而下。索性衣物也不去整理了,伏在案前低低地痛哭著。
柯去心中歉疚,愈發相信這錯是自己惹下的。遂低聲上前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好了,別哭了。」
雅典娜的肩膀一掙,仿佛受到了什麼命令般,哭得更大聲了。
柯去心中莫名煩躁,少女涕泗滂沱的哭聲將他本就不寧靜的心緒攪得更亂。不耐煩地踱了幾步,干脆叱聲道︰「夠了,別哭了。」
這叱喝卻起了效果,雅典娜身軀一顫息了哭聲,只是輕輕地抽噎著。眼中淚水晶瑩,小心翼翼地望向少年,生怕對方生氣似的。
柯去給盯得不自在,卻又只能裝出一副冷面孔。故做冷淡地哼了一聲,向另一邊走去。
「等等……」少女捱對方停身,貝齒咬著下唇,弱柳扶風一般的嬌弱,「你就想這般了結麼?」
柯去不回答,繼續踱著步子,觀察著法杖的燃燒。雅典娜被他的冷淡激怒了︰「你就想一走了之,對我的羞辱之仇,就想這般了結嗎?」
柯去搖了搖頭,似啞然失笑,繼續踱著步子。雅典娜尖叱一聲,鏗鏘聲中手中亮出了一柄光劍,徑直朝那可恨的惡人刺去。
柯去卻頭也不回,伸出兩指向後夾去。任憑對方長劍千變萬化,那兩根指頭卻似無所不在,總能將那劍尖嵌套住。
雅典娜似被激起了意氣,光劍縱橫,即便精妙的招式一再無功而返,仍舊不屈不饒地橫劍直刺。似非要在那惡人身上刺出幾個洞來不可。
正當雙方在狹小的空間里騰挪移動的時刻,巨大而壯闊的聲音傳來,像是低空中陡然有烏雲碾過一般轟鳴。接著地動山搖從草地傳來。兩人都是促不及防,少女的劍尖低了一尺,而那兩根手指偏生又高了幾寸。
「嘶」,劍尖劃破衣袍的銳響,柯去悶哼一聲,被震倒在地。
少女尖叫一聲,長劍鏗鏘落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而後痛哭一聲撲到少年身上,渾然不管那髒的草地。焦聲問著︰「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少女的心事是出名的陰晴不定,雅典娜即便是清心寡欲修煉的大魔法師,卻也脫不出這個圈子。她對柯去暗存了傾慕之心,方才那詭異的肉體接觸,使她羞憤難當的同時,也毫不留情地撞開了她緊閉的心扉。
至于適才的怨懟緣起于對方的冷淡,但又何嘗不是自己芳心難舍。那壞人後來的不解風情,也讓她恨得牙根癢癢,恨不得真在對方身上戳幾個洞。此刻真的得逞了,心中卻又痛了起來,那惡人如何這刻又這般笨拙了。
柯去輕輕地推開靠在身上的少女,臉色嚴肅地看著法杖︰「是法杖引爆的前兆。」
雅典娜猶自沉溺,將少年的話重復了兩遍,才幡然色變道︰「法杖引爆的前兆?那我們怎麼辦?」
轟隆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傳來,草地上不住震蕩。
雅典娜就地立起,就要去抱起火神。柯去神情古怪地虛攔住她︰「你就這麼出去嗎?」
雅典娜才憶起自己衣裙破碎多處,晶瑩的肌膚大片地裸露在外。不由狠狠地捶了少年一拳,嗔怒道︰「都是你這壞蛋攪的,叫人家怎麼去見人。」
柯去看著少女的嬌態,心中莫名地一蕩。平靜的心湖中像投進一塊小石子,美麗的漣漪搖蕩起伏。他怔怔地望著少女,一時間忘了說話。
雅典娜被他看得臉紅,輕輕地推揉了一把︰「呆頭鵝,快施一個魔法吧。法杖的引爆可是沒長眼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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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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